第41章 他的愛人
盛夏,最近云港录得最高36度高温,约去户外活动怕是会中暑。
付燕亭挑了一部电影,另外订了西餐厅,把难得的一日休假都排上了行程。
阮辞被带到商场的电影院,看到付燕亭手上的两张电影票时,像是被雷劈中,愣住了。
付燕亭问过他要看什么,阮辞说无所谓,什么都行,是因为阮辞相信付燕亭的品味。
他以为付燕亭是偏学术文艺派,挑的电影应该也差不多,也许会来上一套人物传记,可绝不可能是这部———
《凶灵·回魂夜》。
付燕亭倒是兴致满满,他领住阮辞去小食区,问:“要不要来一个爆米花套餐?”
阮辞还挺喜欢吃草莓味爆米花,但是这个套餐是情侣餐,除了会淋上草莓酱,还送一对爱心夹子,连汽水吸管都绕了几个爱心。
阮辞别开了眼,不敢以伴侣自居,说:“要普通甜味就可以了。”
但结帐的是付燕亭,所以阮辞最终还是得到了一桶情侣草莓爆米花套餐。
电影开场,音乐也随之变得阴森。
这是一部仿记录片电影,开首便是一队考察队的第一视觉镜头。
这样的拍摄手法好处是让人更有代入感,呈现出来的恐怖气氛更真实,但不可避免的是,这种电影如果节奏掌控得不好,那一帧帧访谈的画面和大量的对话情节,就像催眠曲。
在电影开场到一半,仍未出现任何的吓人镜头,连鬼影都不见一只,播映厅内已经睡倒了一片。
付燕亭深感被骗。
昨天他打开最近上映电影列表,在科教类电影和阮辞提及过的恐怖片中考虑了半天。
直至程止津大呼死脑根,发表了约会当然要挑恐怖片,你信不信你敢挑科教电影,你家宝贝马上就收拾包袱回家...等等如此类推的伟论之后。
付燕亭选择了相信这个在恋爱上比他有经验的朋友。
于是便造成了这个尴尬的局面。
播映厅内的观众等不来恐怖的剧情,付燕亭也等不来阮辞大惊失色投怀送抱的情节。
在漆黑的环境中,付燕亭只听到旁边像小松鼠咬坚果的细微声响,他瞄了一眼,草莓味爆米花已经见底,看来这人是已经把专注力放在吃东西上了。
历时2小时,电影终于落幕。
结局竟然解释说一切异象都是人为,并没有什么鬼神。付燕亭看到眼前的人对着谢幕反了一个白眼,悻悻离去。
“...”付燕亭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幸好晚上的餐厅是他提早订的座,餐厅久负盛名,只接受预约,食物品质,每道菜色的味道都有保证。
他只能祈求晚饭不能再出意料外的状况。
付燕亭刚想起身离座,但刚站起半身,便感觉右边手臂传来软呼呼的感觉。
他不动声色,缓慢地坐了回去。
阮辞睡着了,双手抱住爆米花纸桶,头往付燕亭方向歪,呼吸绵长,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睡着的。
付燕亭想扶一扶阮辞枕在他肩膀的头,让他睡得更舒服,但手指才刚碰上脸颊,阮辞便睁开了眼睛。
播映厅开了亮灯,漆黑的环境骤然变亮,阮辞用力眯起了眼,注意到银幕上一连串的工作人员名单,才知道这套不知所云的电影已经播完了。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是侧着看的,他脑袋下的枕头很硬。
他突然惊醒,坐直了身,这哪是枕头,分明是付燕亭的肩膀!
“...啊!”阮辞脸上发热,红一阵白一阵,他也看到付燕亭短袖外套上的口水印了:“你怎么不叫醒我呢!”
阮辞很懊恼,他取出买爆米花时附赠的纸巾,在付燕亭衣服上的水渍处拭擦:“我睡相不好,你叫醒我呀...”
“没事,不要紧。”付燕亭抓住阮辞的手,平静地道:“ 一会就干了。”
“可是很脏...”阮辞心情低了下去,连叹了两声气。
“不脏。”付燕亭牵着神不守舍的人站起来,转移话题道:“今晚我们吃西餐,好不好?那间餐厅的甜品很出名。”
阮辞果然被成功吸引,他连忙点了点头,被付燕亭领着走出了电影院。
西餐厅的地理位置有点偏僻,是一座近海边的独立屋,接待生介绍,这本来是一座古迹建筑,老英式的建筑风格奢华大气,他们老板向相关部门提出申请,租下来做餐厅。但每日只接待很少的客人,对客人的「行头」也有要求。
阮辞看着只穿了一件白T恤和一条棉麻休闲裤搭白球鞋的自己,对面前的旧式雕花大门有点却步。
他拉了拉付燕亭的衣袖,凑在他耳边,忐忑又小声地问:“会不会不让我们进去?”
付燕亭看见阮辞皱起了眉头,一双大眼睛骨碌骨碌地看向雕花廊柱又偷偷望向餐厅入面,想知道其他人都穿了什么,但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看。
这可爱模样令付燕亭起了心思逗他:“可能会。”他打量了一下阮辞的白T恤,道:“我们先偷偷进去看看,要是被人赶出来,就不吃了,回家吃白米饭去。”
阮辞被吓了一大跳,声音都变调了:“走吧走吧,被赶岀来多难看!”
刚好服务生徐徐走来,向两人道:“付先生,座位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阮辞哑巴了,他看着付燕亭向服务生微微点头,后知后觉,付燕亭又在耍他玩了。
付燕亭笑着向阮辞伸出手,却遭到了阮辞的怒目而视。
他倒是不怒,他宁愿阮辞气他,骂他,也比推开他,对他视若无睹要好。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服务生很有眼力见,看两人气氛明显不对,提出送他们一个周年庆祝蛋糕。
来这里的客人大多都有一个目的,通常不是结婚周年纪念,就是生日庆祝。
而两个男生牵着手来的,也不算少见。
毕竟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可以是庆祝的日子,这个说辞准没错。
阮辞却沉默了下来,他盯着桌面的一角,不说话。
服务生已经开始意识到不对,想为他的说法找补,却听另一位更高大、气场更成熟沉稳的男人说话了。
“好,今天是我们八周年纪念日,麻烦写上牌子。”
阮辞怔然了一瞬间。
服务生已经收到指示离开了。他们的座位靠海边,一个圆形桌子不大不小,上面铺了枱布,上头放着一杯蜡烛,海风一吹,烛光明明暗暗,要灭不灭。
阮辞像刚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八周年?”
“相遇的八周年。”
“八年前的八月末,我在三板街遇见了你。”付燕亭说:“现在刚好是云港的八月末。”
“不就是八年了吗?”
“...这又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阮辞把玩着手中白色餐巾,把餐巾卷住手指,又放开,来来回回:“...周年纪念,也得是类似情侣恋爱八周年这样的才有记念价值啊。”
“那你答应我吗?”
付燕亭看着阮辞。
“如果你现在答应我的追求,今天就将会是我们恋爱第一天的纪念日。”
“我现在就向服务生更正要求,牌子上写的应该是相爱第一天记念。”
只要你答应我。
付燕亭说。
付燕亭眼里彷佛装载住千斤重的情感,藏得太久,太多,现在沈甸甸地要向阮辞身上压,悉数倾泻下来。
眼前人眉目深邃,情深款款。阮辞只看了一眼便几乎要沦陷。
他像是接不住这重量似的,匆匆移开眼,不敢再望。
阮辞低下头:“...你不是说不迫我的吗?这才第几天...”
“...好。”付燕亭道:“那就再多等几天。”
甜品在菜品都到齐后端了上来。
白色奶油蛋糕,没有过多花哨的裱花,只在蛋糕旁,立着一个巧克力小牌子,上面写着8th Anniversary。
此时海面放起了烟花。
阮辞闻声望去。
大大小小的烟花绽放在夜空,他不自觉看呆了。
“今日是什么日子啊?”阮辞喃喃道:“怎么就放烟花了。”
回答他的是一道道划破夜空、响彻云霄的声响。
又一道金色礼花在上空炸开,霹里啪啦地迸发出万点金光。
付燕亭切了一小块蛋糕放进阮辞餐盘里。
“阮辞。”
“嗯?”
阮辞转过头来,天空映进他眼睛,如同下着一场金色细雨般,金光闪烁间嘴上也噙着一抹笑。
付燕亭忽然就忘了刚组织好的词语。
如果一场烟火就能让久久未展露过笑容的阮辞露出一点笑意,那么付燕亭愿意每天每夜日日夜夜都为阮辞放一场盛大的烟火。
他的圣贤书白读了,各界环保组织会谴责批评他的错误,他的行为自私自利,他会被千万人唾骂——
可他甘愿承受这骂名。
只要他的爱人会因为天空中偶然出现的花朵而高兴。
这还不足够吗?
已经胜过一切。
“...怎么了?”阮辞见付燕亭定住了,连忙问。
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上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付燕亭把盒子推向阮辞:“打开看看。”
不大的盒子,却沈甸甸的,阮辞接了过来,缓缓打开。
里面放着一双小巧的,蓝宝石耳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