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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昼 第56章 上上签

糖连子 · 耽于纯美 · 218 KB · 2026-08-05 21:12:45

第56章 上上签

  情报员陶乐在付燕亭下班的时候发来短信:

  老板还在工作室哦,好像心情不太好。

  今晚天色不好,最后一点蓝调的暮色退去后,便沥沥淅淅下起了雨。

  付燕亭正在去取车,想在大雨前回到家,看到这一句心里一紧,他跟陶乐道了声谢,点开和阮辞的聊天栏,问他:

  回家了吗?

  阮辞没回应。

  付燕亭便开车驶出大道,去工作室接他下班。

  果然半路就雨势渐大,云港的雨和海城如出一辙,夏天暴雨,春天绵雨,到了冬天,那雨就是凝在皮肉上的霜,直直往心里渗。

  街上的小吃店尚未关门,付燕亭不知道阮辞今日乖乖吃饭没有,而且哄人也是需要道具的,他思索片刻后便把车弯到路边,撑起伞排起队来。

  没想到排到他之后点心已经所剩无几,大部分特色蛋糕也售罄,他买走了最后的奶油小蛋糕。

  本来觉得这蛋糕不甚好看,但通体洁白的圆边和最顶的奶油花让他不禁想起婚礼拍摄那日的三层蛋糕。

  同样的雨天,这蛋糕像极了当时阮辞手上分到的一小块。付燕亭这样想着,又对这蛋糕刮目相看起来。

  工作室的灯亮着,玻璃门上挂了一个close的牌子,付燕亭按下密码,开了门,直接走到最尾的休息室。

  这一个月内,工作室按阮辞的喜好添了不少软装,他说要彩虹的抱枕要云朵的沙发要旋转木马的椅子,付燕亭也一一答允。

  但阮辞每每说完要求,又低下了头,付燕亭知道他又在思考刚刚的要求是否正确,他是不是真的可以拥有。

  阮辞当然可以拥有这一切,付燕亭这样认为。但就算所有的人都认可这一句,阮辞自己却不这么觉得。

  他每得到一份礼物,就在自己身上掏一点东西给予付燕亭,送了耳钉要还项链,送了工作室要还上自己的努力,如果付燕亭送上自己的爱,阮辞便需要自己爱付燕亭更多。

  给予和更多的给予。

  但大概世上大多情爱都是这样,你爱我一点,我便爱你多一点。

  直到爱意如潮水,把两人淹没,再也分不出你你我我。

  阮辞坐在云朵前,翻了张毛毡盖着自己,茶几上有杯泡面,纸盖子被一叠相纸压住。

  一丝热气从碗中飘出。

  还好,付燕亭想,还想吃东西就代表情绪未去到太差。

  阮辞见付燕亭来了,眼神发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出声:“你下班了?”

  付燕亭坐了在他身旁,把蛋糕递给他,轻声问:“嗯,怎么现在才吃饭?”

  “不是。”阮辞下意识回答:“晚饭吃了中午你给我煮的菜,只是现在肚子饿了。”

  未免太过于平静了。

  阮辞的微微垂下了眼,像是在等那碗泡乌冬变软。

  “今日是不是很累?”付燕亭想把他耳边发丝别到耳后,阮辞却在他手伸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躲开了。

  两人都是一怔。

  半晌后。付燕亭继续他的动作,阮辞也把头倚了在付燕亭手心上,刚刚的抵触似是两人的错觉,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忽然,不大的空间传来阮辞低低的声音,像是飘在空中的一抹云,稍不留神就会不见,但幸好付燕亭抓住了。

  他说:“哥哥,今日来的客人告诉我东路没有凉果店。”

  意料之外的话,付燕亭看着他,柔声道:“嗯,是没有。”

  “那为什么我会收到一份东路买来的嘉应子呀?”

  阮辞看着付燕亭,眼中倒映着窗外、天花上细碎的光,付燕亭看了片刻,才道:

  “因为想让你高兴一点。”

  彼时的他虽然知道人在云港,但见不了面的日子要怎样令他高兴便成了付燕亭的难题。

  休息室的沙发靠窗,外面是细微的雨打玻璃声,室内却是静谧,灯光映在两人身上,是大片冷色里的一抹珍贵暖色。

  “怎么办呀哥哥,“

  ”你给我这么多,我不知道要怎样还给你,”阮辞细声讲,付燕亭现在才看到毛毯下他抱着自己的双手攥住一张嘉应子糖纸,就是他前些日子画的那张。

  阮辞又重复讲了一次: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好?你送给我这么多的礼物,我这么笨,想不到、不知道要怎样还给你的。”

  “一定要还吗?”

  付燕亭双手抚过阮辞的脸,眼神沈甸甸:“我做这么多就是想讨你一个高兴,只要你能开心,我就得到回应了。”

  “嘉应子是一早想好的,想给你的礼物,我说过的,早在婚礼拍摄之前,在嘉和的‘偶遇’前,在更早之前,我就想———”

  “是八年前吗?“

  阮辞打断他,轻声道:”哥哥,是八年前吗?”他没有焦点的双眼忽然望向付燕亭。

  “你想接近我,是不是八年前在三板街初遇那天就开始了?”

  阮辞很努力,让自己只是红了眼眶,而不是哭泣。

  付燕亭这下才是真的没料到,他本来打算之后再找一个日子告诉阮辞,没想到阮辞自己发现了,偏偏这人还爱钻进死胡同里胡思乱想。

  于是他尝试把阮辞拥入怀里:“你是不是看到那封信了?”

  除了那封信,付燕亭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惹起他怀疑,以阮辞的性格,总不能上网查他身世。

  怀里的人点了点头,付燕亭便把他抱得更紧。

  “我最初去三板街的确是想去找你。”

  阮辞颤了颤,付燕亭便把手放到他后背揉着。

  这件事如果要说,一切都归因于付燕亭的一个念头:

  “因为我想知道那个从前会叫我哥哥的小孩现在怎么样了。”

  付燕亭在他八岁那年收到了一封又一封来自三板街的信。

  信来自他母亲姜苑之,明明可以打电话,但她想给她儿子一件实实在在可以攥紧在手中的东西。

  信中她问了付燕亭的现况,提及她想在三板街安定下来后再把付燕亭接去一同生活,然后在信纸末段,她说她在三板街捡到了一个小孩。

  那小孩不过3岁,高热好多天才醒来,好像不会说话,无论怎样逗他都不笑,也不哭不闹,乖巧得很。

  姜苑之找不到他的父母,于是在仔细考虑过后,她便想收养这孩子。

  在信中她屡屡提及希望付燕亭不要生气,写出希望两人在将来的日子里可以一同长大的祈愿。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在她离世前,付燕亭最后收到的一封信中意外地带了一个录影带。

  付燕亭偷偷走到别墅里的影音室,把录影带放到放映机里,不过片刻,画面便浮现了出来。

  付燕亭首先看到的是一只手,小小的微肉的手,挡住了整个镜头,然后一双大手出现把这孩子抱了回去。

  他母亲抱住孩子坐在沙发上,像是与家人日常闲聊一样对著录像机与付燕亭讲了许多事情。

  她为孩子取了一个名字,取自她的名字,叫阮辞。

  希望他日后可以在爱意中茁壮成长,告别过去的不好。

  此时画面一抖,姜苑之像是想起了什么,向怀中的孩子说了些什么。

  接着他便听到了一声弱弱的哥哥。

  “……哥哥。”

  他盯着放映机的屏幕,心似被那只小手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阮辞一双大眼睛始终盯着镜头,他似乎十分好奇。

  因为眼神过于清澈,那时侯的付燕亭觉得他像是能透过屏幕看到自己一样。

  他母亲轻柔的声音传来:“你知道吗,几天前阮辞还什么话都不讲,然后我给他看了看你的照片,教他说——”

  “你猜,”

  姜苑之似乎也很高兴,语调轻快:“竟然就开口讲话了。”

  他醒来后第一句话说的是“哥哥。”

  嘴巴微启,舌根抵着上颚吐出一口气,就能发出的声音。

  对小孩子来说很容易学会。

  付燕亭忘不了当时的心情,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是素不相识的两人,却因为这个称呼而缔结了关系。

  就像是他们会有一个将来一样。

  他一直到自己长大成人,有能力脱离家里,报了海城的学校,才得以去三板街去找他。

  本来打算看一眼就走的,只是确认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他去三板街看过几次,阮辞每次都是趴在唱片店前台,有时写作业,有时拨弄他的收音机,当有人来找他,他就扬起笑脸,动作都声音都变得轻快起来。

  如果剩他一个人,他就趴回桌子上,没有了笑容,整个人都变得落寞。

  像极了街边报纸摊的那只小白狗,有人来找他玩,他便扬起尾巴围着人雀跃地跳,没有人来,就把尾巴卷起来,等人来。

  于是神差鬼使的,付燕亭便改变了主意。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走了过去,向那名少年搭起话来——

  …

  云港12月的雨缓缓地落,但沾湿不不了屋内相拥着的两人。

  “——所以。”

  “如果说我是什么时候想到的去找你,不是来到云港的2年前,不是在三板街相遇的8年前,是我知道阮辞后的整整22年。”

  付燕亭原本只是想着留在他身边充当年长者的角色,带他长大,但在往后的日子,他想当他的爱人。

  只能是爱人。

  阮辞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哭得一抖一抖,却又不想哭出声,付燕亭怕他哭得背过气去,把人捞起来,细致地擦他的泪。

  这些事,阮辞都不知道,他只觉得心里很痛很痛,坏掉的心像被挖了一个洞,然后付燕亭处心积虑地住了进来,塞进一朵又一朵鲜花,只是花朵想要扎根,最开始是会痛一些。

  他控诉着:“…我都不知道。”

  “你怎么能这样……”

  付燕亭便抱着他晃:“本来打算之后再跟你说。”

  “不哭了,乖。”付燕亭刚想说什么,阮辞又一次打断他:

  ”…你怎么能藏着这么多秘密!”

  “没有了,我把所有事情都跟你讲了。”

  阮辞仍是不信,总觉得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藏在犄角旮旯里,付燕亭很聪明,阮辞根本想不到。

  要不是碰巧有人看出来那张写着百年传承的嘉应子是假的,阮辞还能美滋滋蒙在鼓里吃上一辈子都不知道。

  付燕亭的坏的好的心思都放在阮辞身上了。

  而阮辞细数着那些好的坏的,想不到怎样才能给予付燕亭一个更好的伴侣。

  毕竟好的付燕亭配好的阮辞才公平。

  才匹配。

  蛋糕等了很久,有点化了,泡乌冬也糊成一片,但窗外的雨却停歇了。

  待阮辞哭完,付燕亭才打开了那个透明包装盒,将有点塌的蛋糕取了出来。

  阮辞始终想说什么,但又找不到词句。

  付燕亭知道阮辞在怕什麼。

  他把人圈在怀里,抱紧了:“阮辞,不是只有完美才值得相爱。”

  “我需要你,而你也恰巧需要我,那便足够了。”

  不完美的阮辞爱上了假装完美的付燕亭,这个故事已经足够好。

  因为相爱本身就是一件完美的事。

  -

  爱一个人能让他疯长出血肉,但阮辞的体重过了几个月就停留在65 kg不涨了,还隐约有下降的趋势。

  为此,付燕亭很苦恼,但阮辞却透着隐隐的高兴。

  圣诞过去,便到过年,周子轩也来了云港,嘴里说着恭喜的话,但暗地里却连连瞥了付燕亭几眼,那眼神像极了娘家人对着贤婿的不满。

  到春天结束,夏日将至,阮辞迎来了他新一岁的生日,得到了付燕亭送他的生日派对,铂金戒指郑重地戴到了他的无名指上。

  阮辞宝贝得很,走两步就看一眼。

  然后又到夏至,付燕亭的生日。

  阮辞一早就起了床,神秘兮兮地说要带付燕亭去工作室,他不说为什么,但付燕亭也能猜到。

  阮辞太好懂了,偏偏他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阮辞:“工作室的灯泡坏了,你去看看呢?”

  付燕亭便笑着说好。

  开车到了后,几盏灯齐齐整整,光线充足,阮辞又说:“怎么会这样呢,应该是自己好了。”

  付燕亭只好附和着他,说是的,应该是看阮辞每天工作太辛苦了,从前有偷牙的仙子,现在有修电泡仙子连夜赶来替他修好了。

  阮辞还煞有其事地思考了一会,认真地哦——了声,说原来是这样。

  付燕亭跟着阮辞去了休息室,房间布置很好,是阮辞一贯的风格,happy birthday 大大只挂在墙上,桌子上大大方方放着一张硬卡片,

  卡片上稚嫩的笔迹成熟了一点,但还是七扭八歪,付燕亭看得有点好笑,心却很暖。

  他搂着阮辞问:“为什么只有一张?还是限期的?”

  阮辞惊讶付燕亭还挑上了:“从前不都是一张吗?你怎么这么贪心。”

  很好,学会拒绝了。付燕亭从后抱着人,双手拎起卡片,细细的暖流里心间淌进四肢百骸。

  他讨价还价:“那现在用了,能不能续期?”

  阮辞被他亲得耳朵发软,偏过头躲了一下,认真地想了想。

  “可以的,”阮辞转过身来,笑着抱住付燕亭。

  “可以续期。”

  不久后,纸上添了几行小字,字迹端正秀气许多。

  ———好弟弟兑换卷 时效24小时!

  续期方式:要付燕亭的爱。

  他们的故事由三板街的雨季开始,雨聚成霜,在仲夏融了雪。

  爱心小熊不再说爱,但他们此后每一天都是上上签。

  -

  (正文完)

  糖连子

  正文完结啦~谢谢各位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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