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帷幕之后
这是一座寂静、庄严、阴森、黯淡的剧院,舞台上空无一人、观众席也空空荡荡。
但今夜,这座无人的剧院却迎来了历史上最尊贵的客人们——那常正的七神,与那场传闻中的【白日梦】。
……祂们会聊些什么呢?祂们也会在那些窃窃私语的风声之中迎来自己的死亡吗?又或者,祂们也等待着一次彻底的沉寂、一次永无止境的安眠、一场从不落幕的美梦。
可或许祂们最后还是望向这个世界,要为祂们所依托、所流连、所徘徊的世界,寻找一丝生还的契机。
“……我仍旧不明白。”杜尔米说。
“不明白什么?”
“为什么世界将要破碎了,又为什么需要我来拯救这个世界。”杜尔米并非使用疑问的语气,他笃定这些问题的存在,却不曾知晓这些问题的答案,“……倒不如说,我不明白……这个世界。”
“答案就在你的眼前……”
“我没看见。”杜尔米理直气壮地说。
埃默森呵地笑了一声,竟然一点儿也不意外。他没有回答杜尔米的问题,但亲手为杜尔米拉开了舞台的帷幕。
帷幕之后,那三位静默等待的神抬起了眼睛,望向了新来的客人。
杜尔米沉默一瞬,然后语气轻快地说:“晚上好啊,各位——神。但愿我没有来迟。”
当杜尔米的鞋跟与舞台的木地板发生碰撞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走神。他想,就是在这样一个堆积了灰尘的舞台之上,却上演着崭新的故事、或陈旧的故事。
角落处,仍堆放着无人认领的、或遭受遗弃的木偶。
“吾名希亚。”希亚自我介绍说,“晚上好,杜尔米。这是我第一次以这样的模样与你相见……吾为【太阳】。”
穆尔很不安分地嘀嘀咕咕说:“说的这么文绉绉的……嘻嘻,吾为——死亡!”
杜尔米觉得穆尔一点儿也没有希亚那般的气场,还是别模仿人家说话了。可是,【太阳】却是如此阴郁、孤僻的性格吗?人们却总是觉得【太阳】理应是温暖、大方、慷慨、仁慈的神明……人们果真是大错特错了。
“晚上好,希亚。”杜尔米就说,“晚上好,穆尔、莱拉女士。”
这里是【偃偶】的层域。
这里既可以是真实存在的木偶与人偶的舞台,也可以是虚无缥缈的命运与故事的上演之地。
或许每一个人都是木偶、也都拥有着属于自己的木偶大师。木偶的丝线究竟掌握在谁的手中?在木偶动起来之前,恐怕谁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开会,自然是因为神明们可以使用化身与彼此见面,也就避免了……呃,层域的碰撞。
“什么是层域的碰撞?”杜尔米好奇地问。
埃默森果真懒得给杜尔米当导师、更别说是解释这些神秘侧的常识了。【星群】编织那些神秘学知识的时候,怎么不顺便往杜尔米的脑子里塞一份呢?
……哦,因为那个时候杜尔米还没出生啊。哈哈。
埃默森就说:“真理侧是唯独坚实的层域,而神秘侧的种种层域,更像是一个又一个的肥皂泡泡,五彩斑斓但也十分脆弱,彼此碰触、就注定会破碎。”
杜尔米随意地挑选了一个位子坐下。说老实话,在舞台上开会总让他觉得不自在,好像有什么人一直看着他一样。
他仍旧好奇地问:“破碎?而不是融合吗?”
“你理解错了神秘侧力量的运作方式。”埃默森说,“或许你可以理解成,人的生命是由一个又一个的质料与层域构成的,尽管在一个人的身上和谐共处,但倘若拆分开来,或是混杂在一块,那反而错了。
“比如说,你的胳膊不能当成腿来用,你的眼睛不能长在舌头上,你的大脑不能变成你的心脏——一场死亡,不可能诞生在梦境之中。”
杜尔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过他现在已经完全清楚了,神秘侧的规则与凡俗世界的情况不可能相提并论。
比起【帝皇】的宫殿,【偃偶】的舞台就显得神秘多了。这是帷幕尚未拉开、一切布景与道具都未曾准备好的,空洞而漆黑的地带,仅有一盏灯照亮了这片黑暗……等等,一盏灯?
杜尔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一盏灯就是【太阳】。
确切来说,是人类女性模样的希亚,将一盏灯悬挂在用作舞台布景的钩子上,因而成了照亮这方舞台的唯一光明。
杜尔米盯着那盏灯看了一看,总疑心自己听闻了哀嚎,或是嗅见了血肉燃烧的味道。
“……不必担心。”希亚轻声说。
“什么?”
“这是已经燃放的烈火,而非正在燃烧的薪柴。”
杜尔米没听懂。
莱拉女士温和地解释说:“她的意思是,已经烧完了。”
杜尔米:“……”
听起来更恐怖了。
希亚便说:“近来有人类向我献祭了一些薪柴,可供短暂使用。”
杜尔米有点震惊地看了看那盏灯。
“哦,那些死刑犯。”埃默森点评说,“那位治世者还算是物尽其用。”
杜尔米又震惊地看了看埃默森,心里偷偷想:这群神怎么什么都知道啊?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过,这下杜尔米总算是知道了那些死刑犯失踪的事情是怎么一回事了。这姑且也算是印证了他的猜测:果真与神秘侧有关,也果真与神秘侧的“问题”有关。
……他以为这是残酷的,可要是人们真的能做出选择,那他们也必定会选择这样的做法;比起好人或者普通人去死,那还不如让坏人去死。
然而遗憾的是,大部分时候,普通人并没有选择的权力;同样遗憾的是,大部分时候,人们并不应该将人的生命放在这种比较的天平之上——道德,这束缚了很多,但也带来了很多。
“我刚刚在沙漠抓了一批强盗呢。”杜尔米撑着下巴,略微苦恼地说,“但愿凡俗世界那边能有审判的地方……”
说实话,他也想到过,那天上正在焚烧的太阳就可以成为一次“物尽其用”的行刑场。可是,如果没有审判而直接将这群作恶的强盗交给【太阳】来焚烧,那与私刑又有什么区别呢?或者说,他凭什么能够随意决定他人的生死呢?
杜尔米不就是想要解决神秘侧对于凡俗世界的践踏吗?神秘侧变幻莫测的力量始终动摇着真理侧人们看似平静的生活。如果他真的以【太阳】的力量来审判罪人,那与神秘侧的“践踏”又有什么区别?
如今阿尔弗雷德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杜尔米难以评价……但他恐怕难以下定决心。
在他短暂思考的时刻,在场的四位神明全都望向了他。祂们或许短暂地交换了眼神,但最终只是余下一缕叹息。
心慈手软。埃默森这么想。但他没有说出来。
“好了,我们有些偏题了。”埃默森说,“伊斯呢?我走之前他不是还在吗?”
穆尔笑嘻嘻地说:“胆小鬼,跑了!”
“我想,等【星群】与【海镜】来了,伊斯也会出现的。”莱拉女士轻声说,“恐怕他一直在窥视我们的谈话。”
毕竟这里是【偃偶】的层域,【偃偶】是【帝皇】的副神,仅是圣名。恐怕【时历】的确可以窥视此地发生的事情。
正说着,【海镜】来了。祂来的时候带着一阵清凉的海风,倒是一瞬间驱散了这座旧舞台的尘埃气息。祂仍是用了一张金发碧眼、漂亮精致的面孔,坐下的一瞬便问杜尔米:“我美吗?”
杜尔米承认【海镜】捏塑的人形确实十分美丽。可他看了看埃默森,仍旧记得上一次埃默森所说的那些规则。
埃默森注意到他的目光,就随意地回答说:“不必在乎上次说的那些规矩,因为在这里,祂们都只是木偶之身。”
【海镜】冷哼一声,倒也没有否定。
杜尔米就看向【海镜】,真心实意地回答:“我觉得挺好看的。”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就是不太像人。”
【海镜】本来已经得意洋洋地昂起头,闻言又阴沉了脸,不悦地瞪了杜尔米一眼:“好看就不像人了?”
“人的容貌是有极限的吧?”杜尔米思索了一瞬,却煞有介事地说,“嗯嗯,但您是神,神的容貌是没有极限的!”
这下【海镜】高兴了起来,简直是喜出望外沾沾自喜了。祂矜持又欣喜地点点头:“很好。下次你要是需要完美的容颜与完美的人体,欢迎来找我定制,不必找那个【偃偶】!”
杜尔米:“……”
他总觉得自己跟这些神的相处出了什么问题……但是问题究竟出在谁的身上吗?
总之不可能是他有问题,所以一定是这群神有问题!
穆尔又在旁边阴森森地嬉笑起来,莱拉女士与埃默森、希亚都知道他在笑什么,但杜尔米与【海镜】不知道。杜尔米有点儿奇怪地看着穆尔,好奇地问:“你又从那一位亡者那儿听来一个好玩的笑话吗?”
埃默森:“……”
有他这个冷笑话大师在场,穆尔还能被别人的笑话逗笑?他觉得杜尔米是在嘲笑他!
穆尔摇了摇头,却笑嘻嘻地说:“我们都有名字,但【海镜】没有!嘻嘻,【海镜】,除外!”
“什么名字?”【海镜】高傲地说,“森罗万象即是吾之表征、海洋湖泊即是吾之姓名。”
“人的名字。”穆尔回答,“你倒映了无数张面庞,可那些面庞之中,有哪怕一张——是属于你自己的么?”
【海镜】突兀地沉默了。
于那沉默之中,杜尔米再一次恍惚望见了空荡的舞台、永不停歇的歌声,以及那些泯灭在深海的沉船和废墟。那是海洋吗?还是说,那也是海洋的神明为这个世界的人们准备好的一个舞台?
传奇、探险、远方的新大陆,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三百年之后,人们会收获怎样的一个故事?那是人的故事,还是这片海洋的故事?又或者,是这面镜子的故事?
恐怕镜子只是镜子,因为镜子无法决定自己倒映了什么——那些故事,终究与祂无关。
“……我不曾使用人类的姓名。”【海镜】缓慢地说,“也不必使用。”
话虽如此,祂的语气却迟疑了许多,没了那些高傲的措辞,也少了一些傲慢的俯瞰。毕竟祂才是这个时代的……
杜尔米想了想,最后想到了一个十分离奇但也十分应景的词:主谋。
海洋是这个时代的主谋,对吗?而时光是海洋的共犯。
这个念头让杜尔米突兀地笑了起来。他突然意识到,自从来到了阿尔弗雷德治世,他似乎一直在关注往日发生的事情:譬如格拉德的饥荒、譬如法涅斯王朝的旧事。
可是,这世界其实仍旧身处地理大发现之后的三百年光阴,从未回头。
因而他饶有兴致地说:“既然我们是为了教团对付【时历】的事情才来这儿开会的,那么各位恐怕各有立场——我猜,【海镜】应该是站在【时历】那一边的?”
这是因为雾兰的故事也依托了【时历】的力量,【海镜】不可能希望【时历】的界碑受到动摇;况且那是北地,连同海洋自身的存续也是自北地雪山的眼泪而来,祂当然不可能希望北地出什么事。
而其余的神明们立场就很不好说了。
杜尔米疑心埃默森正在看好戏,要看教团与【时历】“狗咬狗”——两个仇人,谁先死都行,最好一起死。
莱拉女士多半不在乎,因为【梦钥】仍旧沉眠,与埃默森一样,她是唯独以人类化身的形象出现,而非以神明的身份出现。但杜尔米不太确定莱拉女士与教团、与【时历】的私交如何……话说回来,神明之间也有私交吗?
穆尔估计也不怎么在乎,倒不如说这位死亡的神明向来就是嘻嘻哈哈的。只要那些亡者的呓语不去烦祂,那祂乐意在死亡的地界上永享安宁。时光又与祂何干呢?一切死亡都汇聚在死亡的层域,连同时光与历史的死亡也是如此。
至于【太阳】与【星群】……杜尔米不好说。这些星星们果真在乎人类的历史吗?
照这么说,似乎只有【时历】与【海镜】会选择正面对抗教团的行动?
这个念头让杜尔米哑然失笑。因为这常正的七神是如此信誓旦旦地说教团是祂们的敌人,但等到教团真的要行动了,这些神明却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作壁上观——这算是哪门子的敌人啊?
……是了,在此之前,其实也只有安德烈·法涅斯明确流露出敌视教团的情绪,甚至还一直在追杀教团,其余的神明似乎都不怎么表露出类似的想法。
而在那常正的七神之中,也只有【帝皇】是最年轻的、最人性化的神明。同为人神的【太阳】,都已经是首皇那时候的古老存在了!
倒不如说,古老的生灵大多不紧不慢、悠闲安逸。杜尔米觉得教团也可以算是其中之一。
……很久以前,当杜尔米还在怀疑是【海镜】杀死了他的父母的时候,他哪里想得到【海镜】会是这样的性格呢?
【海镜】没有回应杜尔米的问题,因为【星群】来了。
垂落的裙摆静静地扫落了道具柜的灰尘,祂安然地栖息屋檐之上,目光仍是那般不可捉摸的、静谧与冷漠的神采。也不知道祂是不是早已经高悬在这片剧院的天花板,又或者是姗姗来迟,不愿承认自己竟然比【太阳】还要晚一些。
“门萨先生!”杜尔米高兴地说,“晚上好啊!您知道吗?我最近跟您的好几个信徒交流了一下,脑子先生们给了我许多灵感与知识。”
埃默森心里想,只是那群脑子先生也未必把杜尔米教得很好,因为杜尔米还是不知道许多常识。
……不过他转念又想,像杜尔米这样的,估计神来了也没救了。
“夜安。”门萨淡淡说。
杜尔米愣了一秒钟,然后震惊地说:“您这句话竟然一点儿也不神秘主义。”
所有神明的表情都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伊斯的身影终于又一次出现在了世界的钟表之上,他好似从未消失过一样,若无其事地接话说:“自然,因为他现在也拥有了姓名。”
穆尔又看着【海镜】嘻嘻笑了起来。
希亚缓慢地说:“这么多人……需要我调亮一点光线吗?”
他们便在这黑漆漆的、无人的剧院之中谈天——果真是“无人”!他们之中有哪怕一个人吗?
杜尔米算是人类吗?若是有人问他这个问题,恐怕他自己也得沉默一会儿,然后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
他可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人!虽说他的确是人类,但那似乎只是他的胚胎而已;从那个名为杜尔米·奈特的人类之中,诞生了一种新的存在。
“不必。”埃默森言简意赅地说,“省省你的薪柴吧,别再闹出格拉德这样的事情来。”
“照亮此地,无需格拉德那么多的薪柴。”
埃默森:“……”
他是这个意思吗?他觉得【太阳】多半是听不懂人话……哦,跟不上时代了。
……照这么说,【太阳】还挺满意格拉德的薪柴的数量?那确实是一座繁荣的大城市……只可惜变成【太阳】了。
等到所有神明都聚齐了,杜尔米看到这七位神,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惋惜:“可惜,安德烈·法涅斯已经不在了。”
埃默森懒得跟杜尔米一起伤春悲秋,他不为所动地回答:“他死了,我还活着啊。”
“你活着——你是安德烈·法涅斯吗?”
埃默森微笑说:“你希望的话,我也可以是。”
杜尔米:“……”
他可是真心实意为安德烈·法涅斯的陨落而悲伤难过的啊!埃默森又在讲什么冷笑话吗?
莱拉女士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的几位同僚都很有一种“东拉西扯就是不说正事”的作风,而杜尔米呢,明明只是第二次来参加神明的会议,却也沾染了这样的风气!
上一次开会的时候,杜尔米还认认真真说正事的,可现在他竟然也与其余神明一同聊起天来了。这孩子学坏了。
因而莱拉女士最后还是任劳任怨地说:“那么,各位,我们应该进入正题了。”
杜尔米还是很愿意遵从莱拉女士的话的,他便问:“我首先想问,为什么你们会知道教团要对【时历】动手了?是我错过了什么征兆吗?”
之前在克里斯琴的时候,杜尔米就错过了【帝皇】的宫殿亮灯的细节,因而不知道安德烈·法涅斯已经返回克里斯琴。
一些消息灵通的神秘侧人士,甚至可以从“宫殿亮灯”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征兆之中,看出来安德烈·法涅斯追杀教团失败的结局,但杜尔米是压根一无所知的,也难以推测这样一条逻辑链。
现在,这些神也的确带来了一个令杜尔米感到震惊的消息:教团要对【时历】的界碑动手?为什么?
穆尔左右看看,发觉自己的同僚们竟然都沉默了,于是他就非常积极踊跃地回答了杜尔米的问题:“这是因为,教团的行动会潜移默化地体现在整个世界、乃至于所有人的思想与行动之中,我们能够从层域的变动之中找寻线索。”
“层域的变动?”杜尔米惊异地说,“你的意思是,人们现在也对【时历】产生了反感?”
“嘻嘻,确实是这样。”穆尔有点儿挑衅一样地看了一眼伊斯,多半是想说“【时历】做神怎么能这么失败”。
杜尔米立刻敏锐地追问:“因为法涅斯王朝?”
“不然呢?”穆尔就高傲地宣布,“不要明知故问,你!”
杜尔米点点头,意识到之前发生在克里斯琴的事情,终究是带来了巨大的影响:神秘侧的人们恐怕都知道了,是【白日梦】先生利用记忆锚点、利用这世上所有人的记忆,定格了法涅斯王朝的历史。
但这也就意味着,【时历】果真想要改换过往的一切;倘若这件事情成真了,那么人们就失去了自己所有的历史,甚至也将失去所有的自己。
这绝对是不可接受的,因而人们对【时历】产生愤怒与反感也是十分正常的;只不过【时历】是如此高高在上的神明,以至于普通人压根不敢产生负面的情绪,仿佛那就是一种亵渎。
但神秘侧的诸位自然是会有许多想法的,弱小一些的信众、选民或许不敢说什么,但到了眷者、使徒这个层级,人们还果真愿意任由神明掌控自己的命运吗?甚至还不是自己信奉的那位神!
此外,尽管巨面者不会因为历史的变动而受到影响,但杜尔米已经发现了,有许多巨面者也混迹在尘世之中。这些跟凡俗世界走得很近的巨面者,可未必会喜欢【时历】这样动不动改换全部历史的做法。
照这么说,【时历】简直举世皆敌了?
可是,杜尔米却发觉伊斯仍旧若无其事、事不关己一样地在那儿听着,而埃默森也同样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他以为这一幕实在是过于离奇、过于荒谬了。
这些神明,究竟是如何看待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的一切生灵?或许祂们的视角,已经与普通人类截然不同了。
可是,从这个角度来说,难不成教团的立场才更加接近人类吗?不,教团原本就是人类……这个想法却让杜尔米更加啼笑皆非了。
……安德烈·法涅斯离开了。埃默森就果真是安德烈·法涅斯吗?
或许这世上最后一位真正站在人类那一边的神明,已经彻底地陨落了。
而杜尔米就果真站在人类那一边吗?想来是人类杀死了他的父母,而不是神明杀死了他的父母……那位【白日梦】先生,祂究竟是要实现谁的白日梦呢?
那些思绪只是让杜尔米走神了一瞬。他仍旧有些困惑地问:“可是,为什么是北地?最近北地出了什么事吗?”
穆尔迟疑了一下,既是因为杜尔米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也是因为杜尔米的问题实在太多了。他含糊地说:“因为,一切都可以归结于北地。”
……果真?
杜尔米情愿以为,是雪皇当初在北地留下了什么特别的东西……说起来,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不也是跟北地有关吗?因而或早或晚,【白日梦】先生也会前往北地的。
此时此刻,其余的神明全都默然不语。杜尔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都选择了沉默与旁观,只剩下他与穆尔在这儿交流——连埃默森都沉默了!这不应该啊。
但穆尔的回答也没能解释杜尔米的许多问题。比如说,教团想对付【时历】,难不成是想要重新书写人类的历史吗?
杜尔米又好奇地问:“那教团会怎么对付【时历】的界碑?我的意思是,那根本不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一道石碑吧?”他在外域倒是说不定能看到,“教团难道会针对人类的历史?那不就是跟【时历】同归于尽了吗?”
教团自己也是人类文明的一部分,甚至是教团将这些神明带到了人类的面前,并且引领着人们共同匍匐与信仰——从这个角度来说,教团想对抗【时历】,那不就是自取灭亡吗?
杜尔米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穆尔:“……”
他气呼呼地看着杜尔米,心里想:杜尔米这个笨蛋!怎么这么多问题!
怪不得其他的神明都沉默呢,原来是不想招惹杜尔米的好奇心啊……可恶,竟然只有他跳进了杜尔米的陷阱!
怎么感觉他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