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纪念意义
“这孩子……”莱拉女士叹了一口气。
埃默森去往沙匪帮的驻地之前,先与莱拉女士见了一面。
这倒不是因为他与莱拉女士有什么单独的私下的话题,而是因为他们——祂们——其实都众所周知的那个话题:杜尔米·奈特。
“他掺和进了沙漠的事情。”埃默森点评,“……说老实话,我一点儿也不惊讶。”
当然,如果杜尔米不是这么阴差阳错碰见了一场凶杀案,那么埃默森可能反而有些惊讶了。
“他迟早会跟教团发生冲突的,也迟早会碰上教团的。”莱拉女士忧愁地说,“尽管我已经让【时历】注意了这个问题,但是似乎……”
“你让【时历】关注了这个问题?”埃默森敏锐地反问,随后他冷笑说,“你果真像是他妈妈,是吗?如此过度保护,甚至还要在教团的事情上保护他……就让他去跟教团硬碰硬好了!有什么不好的?
“难不成你以为,在所有神明的呵护之下,他就能安安生生变成这世界的白日梦了?他就能拯救这个世界了?他需要踏过的是我们的尸体,而不是蜷缩在我们的庇佑之下!”
莱拉女士兀自叹了一口气,她不想跟埃默森争论这种事情,听起来像是什么育儿的观念差距……这似乎太像人了。
哪怕祂们这些神已经十分像人了,她还是以为这样的前景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她只是说:“我只是希望他能做好准备。”
“优柔寡断。”埃默森冷冰冰地说。
“……那你的期望是?”
“他有功夫在沙漠里查案子,不妨还是去找教团硬碰硬吧。”埃默森的语气简直有点不怀好意了,“安德烈·法涅斯杀不了的人与物、还有那些思想,说不定一场白日梦就能杀死了呢?”
一阵黑烟飘了过来,伴随着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穆尔!我是穆尔!嘻嘻,以后记得喊我穆尔哦。”
“……他还给死亡起了个名字?”埃默森不敢置信地说。
“他还给星星起了个名字。”莱拉女士说,“门萨,信使,也是一颗星。这孩子用心了。”
埃默森:“……”
这是用不用心的事情吗?!
“他以为他是神的神吗?神的父母吗?”埃默森面无表情地说,“给死亡与星星以姓名。”
穆尔不高兴地说:“死亡,喜欢!你不要管。”
埃默森与莱拉女士都没有理会穆尔。
莱拉女士反而说:“不,我以为这不是什么坏事。你当初又为什么要给自己取名为埃默森呢?”
“那是……”
莱拉女士洗耳恭听。
埃默森嗤笑说:“那是我杀的第一个人。”
每一次光阴的轮转,他杀死的第一个人都不一样。因而那是第一次的第一个——丧命于他之手的亡魂。
事到如今,如果不特地去想,那他已经忘了那场战斗是因为什么了……哦,是一场战争,他参了军,与敌国刀刃相向,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后来他得知,那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生也无意义、死也无意义。
后来他自己也成为偃偶、也成为他人手中的木偶,这才明白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不过是命运的一个傀儡。因而他也成了埃默森——是这桩命运之下的,第一个亡魂。
莱拉女士惊讶地、轻轻地“哦”了一声,她便说:“而莱拉——是我收藏的第一幅画所描绘的一名少女。我用了她的名字,是为了纪念我第一次踏入这个人间。”
那并非是一场梦,也并非是一次幻想。那是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一名少女。往后,她也是她,她也成了她。
“挺好。”埃默森不咸不淡地、干巴巴地说,“挺有纪念意义。”
穆尔骄傲地说:“死亡,就是死亡!是杜尔米取的!嘻嘻,你们都不是。”
另外两位神一如既往地无视了这位神。
“我不赞同你的许多理念。”莱拉女士对埃默森说,“不过,显然我们还是能在大方向上认可彼此的目标……想必这一次让杜尔米来开会,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
埃默森默然片刻,最后缓慢地说:“安德烈·法涅斯已经死了。”
在安德烈·法涅斯真正坠落之前,这世界还能平安无事地生活在那张假面背后。但是,现在安德烈·法涅斯亲自——以自己的死亡——昭示了“神明也可以死亡”的事实。
这世界已经太平了三百年。这三百年是所有人与神都默认的,世界理应探索森罗海与雾兰的日子。
可是,漫长的探索、开拓、征途,也将酝酿出更恢弘的、更壮丽的舞台与故事。
安德烈·法涅斯的陨落只是一个起始,甚至只是一个信号。
“在此之前,是黄金的神性种子。”莱拉女士低声说,“在此之时,是【帝皇】的陨落。”
那么,在此之后呢?
埃默森说:“你果真相信,教团要对【时历】动手吗?”
“是【时历】做得太过分了。”
在教团与【时历】之间,他们竟然还乐意赞同教团的行动。他们想看看,倘若教团果真动摇了【时历】的界碑,那么这世界的历史会走向何方——反正如今这世界的历史已经所剩无几,不妨就让教团去对付【时历】好了。
只不过,他们也必须考虑教团成功或者失败之后的影响。世界已经摇摇欲坠,过往的历史空无一物、未来的故事尚未凝结……他们必须考虑后果。
莱拉女士又说:“我很难确定【时历】之后会怎么做。在这一次安德烈·法涅斯相关的事情上,祂的做法已经令我有些意外了。”
她以为【时历】果真会抹消法涅斯王朝的一切故事,但最后【时历】竟然还默认了法涅斯王朝的存在——人们只是知道了安德烈·法涅斯的死讯,却并未遗忘那位帝皇与那个王朝。
这一点果真让莱拉女士感到惊讶。
“那难道不是因为记忆锚点?”
“只是记忆锚点而已,倘若【时历】不愿妥协……可是祂果真妥协了。我很难想象祂竟然愿意妥协与退让。”莱拉女士摇了摇头,“我认识祂很多年了……”
埃默森适时地插入了一个冷笑话:“你们从刚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了。”
莱拉女士不为所动地继续说:“祂向来顽固,简直如同一块顽石。人们如果知道了这才是时光的真面目,那可能就不会认为时光是变幻不定的了。”
“那是因为一切变幻不定的故事,反而将时光打磨成了一块顽石。”埃默森如此评价,“这就好像,成了木偶的木偶大师,反而能够制造出天底下最好的木偶。”
莱拉女士对埃默森这见缝插针的、将自己也变成一个冷笑话的怪癖不予置评。在她来说,这世上的一切微面者与巨面者,都各有各的怪癖。
她只是轻叹一声:“……伊斯。祂为自己选定这样一个身份与这样一个形象,是准备将此当做结局吗?”
“伊斯?”穆尔兀自嘀嘀咕咕,“祂也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嘻嘻,现在只剩那个太阳还有那片海洋没有了!”
埃默森、莱拉、伊斯、门萨、穆尔。事到如今,那常正的七神都有了各自的化身与姓名。若是将【太阳】成为【太阳】之前的人类身份算上,那就只有【海镜】没有另外的一个名字了。
穆尔笑嘻嘻地说:“我们,排挤【海镜】!”
那常正的七神还一同排挤死亡呢!只是祂们各排挤各的,多少也算是达成了一致。
埃默森又说:“遗憾的是,即便伊斯现在改变了自己想法,以前发生的事情终究也已经发生了。难道他乐意投身于往日的历史,去重新梳理过往的故事吗?”
莱拉女士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这就好像,难道【梦钥】就能够将人类的一切梦境与幻想,都梳理得井井有条吗?
【时历】以及【记录者】已经搅乱了过往的历史。恐怕人们唯有从现在开始、迈向未来,重新建立关乎未来的故事;而那也将是关乎往日的故事。
“……遮兰。”最后埃默森说。
“我一贯不想提及这个名字。”莱拉女士叹了一口气,“提起这个名字会让你觉得好受一点,还是更加难受一点?”
“安德烈·法涅斯跑得倒是快,将自己安安稳稳地砌进法涅斯王朝的光阴之中。”埃默森冷笑说,“……徒留下我们,注定要安眠在遮兰的坟墓之中了。”
“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早已注定的事情。我不愿说那是好事还是坏事,那不过是我们都已经知晓的、并且接受的结局。”
“我想还有神未曾接受这个结局。”
“那是祂们的事情。”
“【星群】……不,门萨说,杜尔米并非创造了这个词,而是继承了这个词。可是,他从何继承?”
“从这个世界的手中。”
“……我不愿想这个世界。”莱拉女士哀婉地说,“这个世界的答案就是,我们都要葬身于遮兰的光辉之中吗?”
“这个时候你反而悲伤起来了?”
“不。”莱拉女士低声说,“这与我的决心无关,而仅仅与我的故事有关。”
一场梦,一场想要成真的梦,一场想要去她心爱的人世走上一趟的梦——一位珍藏了无数梦境的收藏家。可她最终还是要破碎吗?
又或者,这世上的一切神明,从一开始就不过是教团的一次不该诞生的野望?
埃默森点了点头,便说:“可是,你想想那永恒沉眠不醒的【梦钥】、那永远混沌蒙昧的【时历】、那终究高悬天空的【星群】、那从来坠入疯狂的【死昼】、那不曾抵达真实的【海镜】……
“你起码还以莱拉的身份去人世间走了一遭。如此一来,你是否觉得自己是更幸运的那一个呢?”
穆尔抱怨说:“不许把我算上!”
莱拉女士沉默着。
“而遮兰……”埃默森话锋一转,却露出了一个相当意味深长的、几乎是戏谑的表情,“你以为杜尔米那小子的国度,会是无趣而沉闷的地方吗?”
莱拉女士:“……”
她觉得埃默森对杜尔米似乎有一些偏见。
遗憾的是,她好像也有。
从这个角度来说,去往遮兰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了。那里或许有美酒、有欢歌、有漫长的旅途、有跌宕的故事。
最重要的是,有一切她熟识的旧友与往日。
“我听到你们谈起了我。”伊斯的身影从世界的钟表之上探了出来,他满怀期待地说,“是担忧我的处境吗?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教团那伙人……”
“教团那伙人怎么还没把你弄死?”埃默森言简意赅地说。
伊斯沉默了。
莱拉女士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穆尔大笑了起来:“打起来!嘻嘻,打起来!”
“我去把杜尔米带过来。”埃默森懒得跟伊斯多废话什么,他干脆利落地说,“我走了,你们聊。”
他离开了。
“……聊什么?”伊斯哀伤地说,“在教团与我之间,他竟然情愿支持教团吗?”
“对。”莱拉女士说,“顺带一提,我也是。”
伊斯:“……”
他一瞬间收敛了所有的表情,平静而缓慢地说:“那看来,我做对了。”
“教团那伙人怎么还没把你弄死?”莱拉女士忍不住说。
“……就算他们成功了,死去的也只是我,而不是时光。”伊斯镇定地说,“而时光拥有时光自己的面目。”
“那我们还是换个时光吧。”莱拉女士点了点头,“或者,换一种历史的面目?”
伊斯终于无话可说了。
“嘻嘻。”穆尔说,“这里有一个比我还受排挤的家伙,你们猜猜是谁呢?”
莱拉和伊斯都没理会穆尔。
“……你们以为,教团选择的历史又会好到哪里去?”伊斯突然冷笑起来,“或许我应该向你们呈现那幅图景、那个世界,这样你们才能知道,我选择的结局已经是更加完美的那一个……”
“不,伊斯。”莱拉女士望着伊斯,眸中是未曾消逝的悲悯,“你这个胆小鬼,你从未选择。”
伊斯的身影一瞬间破碎了、消散了。过了很久,他都没有出现。
穆尔左看右看,忍不住问:“他去了哪儿?”
莱拉女士没有理他。
但黑雾变成了男孩。穆尔仰着头,笑嘻嘻说:“现在可以理理我了吧?我是穆尔,我可不是【死昼】那个疯子。”
莱拉女士谨慎地审视着穆尔,最后点头说:“可以,但我也不知道伊斯去了哪里。”
“唉。胆小鬼、胆小鬼,被说了还要躲起来。”穆尔摇头晃脑,“嘻嘻,真是个胆小鬼!”
时光竟然不愿意接受自己所经历的故事,因而要打碎、打乱一切的历史,再从中寻找更完美的、更周全的可能——多么无可救药的胆小鬼!
莱拉女士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倒不如说,如祂们这样将自己的道路行至尽头的神明,事实上也很难理解其他道路的生灵们都在思考什么;祂们与彼此的层域甚至都不能说是擦肩而过,而应当是永不相交。
而她只是觉得——以人类莱拉的视角来说——【时历】是个胆小鬼。
突然出现了一阵光辉。
穆尔啊了一声,煞有介事地说:“调暗点调暗点!嘻嘻,只不过,你吓唬谁呢?我才不会瞎!”
莱拉女士觉得穆尔跟杜尔米混的时间久了,性格好像也变得诡异了起来。
一颗光球朝他们飘了过来。
莱拉女士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变成人?”
光球停顿了一下,用细细小小的声音,疑惑地反问:“为什么要变成人?”
“你以前不是人吗?”
“我现在不是人了。”
“但你不是当了很长时间的人吗?”
“我也已经当了很长时间的神明。”
莱拉女士觉得自己与【太阳】正在鸡同鸭讲。可她叹了一口气,还是问:“那么,你也遗忘了自己的姓名吗?”
光球不言不语地漂浮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过了很久,在莱拉女士以为祂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祂却说:“希亚。”
“哦,这是你的名字?”莱拉女士有些意外地问。
穆尔说:“不如穆尔好听!”
“很久以前……”希亚低声说,“很久以前的名字。”
那是她快要遗忘的姓名。或许她迟早会遗忘的,可她还是在这一刻突然地想了起来。
于是她叹了一口气,灿烂的辉光逐渐拉长,变作一个人类的模样。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忧伤、疲倦、彷徨,眸中是永恒无尽的思念,还有张扬浓烈的恨意。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莱拉与穆尔。过了片刻,她突然问:“你是谁?”
她说的是穆尔。
穆尔笑嘻嘻地回答:“你猜啊。”
希亚点了点头:“是傻子。”
穆尔:“……”
莱拉女士没忍住笑了一声,她说:“这是【死昼】的化身,穆尔。”
“……穆尔?”
“杜尔米给他起的名字。”
说到这里,穆尔又神气活现起来:“嘻嘻,你们的名字都不是杜尔米起的!我赢了!”
年长的两位女士没有跟这个年轻男孩计较这种小事——可是话又说回来了,难道死亡不是祂们之中最古老的神明吗?
“杜尔米……名字。”希亚低声说。
莱拉女士以为希亚似乎有一种迟钝的、倦怠的情绪,这反而让她想起来一件事情。于是她问:“希亚,你今天来的这么早?”
希亚沉默地坐在那里,过了片刻,她才说:“因为,在安德烈·法涅斯陨落的时候,埃默森就通知我开会了。”
莱拉女士:“……”
那都已经过去多久了!
那个时候祂们可没准备开会,而且当时教团也没准备对【时历】的界碑动手……
哦,埃默森这么做是“以备不时之需”。
……结果竟然还真的用上了?!
真不知道这是埃默森太乌鸦嘴,还是希亚的迟到过于深入人心。最后,希亚竟然还准时到了。
……可是,【太阳】为何不守时?
莱拉女士想到这个问题,却无法真的将这个问题问出口。最后,她只能说:“正好赶上了这次的会议。”
“我不关心教团与【时历】的争端。”希亚漠然说,“若是教团败了,那便将他们的尸身投放入火盆;若是【时历】败了,那就将历史焚烧殆尽。这就是我的答案。”
穆尔抱怨说:“你怎么不来烧那些亡者的呓语?”
“那只是话语,并非燃料。”
“那是死亡的质料!”
“可惜我并未踏上【死昼】的道路,也难以从中提取质料。”
穆尔十分不服气地反驳:“那你怎么能燃烧【时历】的历史?你也没踏上【时历】的道路啊?你不是【星群】道路的巨面者吗?”
希亚沉默地看了穆尔片刻,最后她淡声说:“因为我不想死。”
对于普通的生灵来说,想要提取死亡的质料、想要听闻那些死亡的呓语,那不就只有死亡这一条道路吗?
希亚不想死。
穆尔:“……”
多么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理由!因为一个生灵不想死!
穆尔下意识想反驳,但最后却郁闷地闭上了嘴——杜尔米能听见那些呓语,那是因为杜尔米果真死了许多回,然后重又醒来;但希亚根本不想死。
况且,【太阳】即便只是死了一瞬,也会带来难以想象的巨大灾难吧。
莱拉女士叹了一口气,不晓得这群神都在争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只是祂们要等待全部的参会者都到齐,然后才能正式开始这场会议;因而祂们只能百无聊赖地进行着这场闲谈。
不过,这下倒是知道了【太阳】的姓名。
……但是再仔细一想,【太阳】竟然是在【梦钥】与【死昼】面前公布了自己昔日的名字。【梦钥】注定属于夜晚,而【死昼】同样拥有“白昼”。这么一想,倒是恰到好处。
毕竟【太阳】也的确分隔了昼夜,不是吗?
“所以,究竟在哪儿开会?”
杜尔米是真心实意问出这个问题的。
你看,【帝皇】的宫殿已经坠落了,连同安德烈·法涅斯的遗骸,一起停歇在法涅斯王朝第九十九年的夏天。
既然如此,那常正的七神能够在哪儿开会呢?
……话又说回来了,现在人们还应该使用“常正的七神”这个名头吗?【帝皇】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坠落了!
可是,再仔细一想,那常正的七神都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却在杜尔米刚刚给祂们命名为“常正的七神”之后,突然一下就少了一个——这名头是不是有点不吉利啊?
杜尔米是绝对不会承认他自己不吉利的。
埃默森哼笑了一声,倒是反问:“你觉得会在哪儿?”
“……那肯定是在你们几个的层域里头吧?”杜尔米想了想,就试探性地问,“梦境吗?”
“哦?”埃默森有点意外地说,“为什么你觉得会是梦境?”
“因为拥有灵魂的生灵就能抵达梦境,神明都拥有界碑、都拥有灵魂,自然也都可以抵达梦境——这是一个很好的折中选择吧?”杜尔米信誓旦旦地说,“再说了,大不了从灵魂之乡绕过去嘛!”
埃默森:“……”
这小子竟然还敢提这档子事!
他没好气地说:“谁愿意绕路?你绕一个我看看?”
杜尔米讪讪一笑,有点沮丧地说:“我那个时候不知道啊!后面我就没有踩过那棵倒垂之树了……”
很好,这小子以前还踩过。埃默森面无表情地想。真是胆子够大的,连所有神明的灵魂都位处那神序之树啊!
当然了,埃默森都懒得跟杜尔米说这事儿了。他觉得杜尔米有的时候真够聪明敏锐的,但有的时候又十分愚笨迟钝:他都说过了,那棵倒垂之树是神序之树,铭刻了一切生灵的灵魂——当然也包括了神明!
……不过杜尔米估计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还顺带踩了神明的灵魂……
算了算了。埃默森转念又想,他对着杜尔米这家伙生什么气呢?压根没必要的事情!
“并非梦境。”他干脆利落地揭晓了答案,“而是【偃偶】。”
杜尔米:“……”
他略微震惊地看了埃默森一眼:绕了一圈,合着他们还是在安德烈·法涅斯的地盘开会啊?
【帝皇】您老人家真的承担了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