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人的时间
“还是我来回答你的这些问题吧。”
伊斯温和地说。
他使用的是一个年轻俊朗的男性形象,声音也是温雅和善的。话虽如此,杜尔米对于他上一次不停变换声音的事情还是印象深刻……现在伊斯的形象固定了下来,杜尔米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教团想要对我的界碑动手,就必须抹消人类在北地留存的一切历史痕迹。”伊斯平淡地诉说着,“若非如此,他们不可能杀死我。”
杜尔米怔了一下,不禁怀疑地说:“抹消……一切历史痕迹?”
【时历】锚定了人类的历史——这话杜尔米已经听了无数次了,但是这一次,杜尔米突然意识到这背后的某个……更为深邃的、更为阴森的答案。
他突然吃了一惊:“等等,那不就意味着,如果要杀死你的话……”
“如果要杀死我的话……”伊斯重复了一遍,然后他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致的微笑,“那就必须杀死人类的全部历史——换言之,杀死人类的国度、人类的城市、人类的文明。”
【时历】锚定了人类的历史——【时历】根本就是绑架了人类的历史!
杜尔米几乎不敢置信地看着伊斯。
“很惊讶吗?”伊斯反而流露出意外的情绪,“这就是人与神的关系,不是吗?这听起来神才是弱小的,而人才是强大的。杀死人才能杀死神,啊——究竟是谁在信仰谁啊?”
埃默森在一旁冷笑着:“历史只是历史,而你是历史之外的东西,从来不是历史本身。”
人们走过的路早已经形成了历史,那是时光之中的论断、星空之下的印痕。只是有一位神不甘心、不情愿、不认可,所以就默认了一切的推倒重来、一切的循环往复。
到了最后,人们也只是在光阴之中逡巡徘徊!时光的白雾遮掩了多少的故事啊?而人们的亡魂仍旧身处光阴的间隙,难以得到真正的解脱与结局。
而伊斯——恰如他的身影漂浮在世界的钟表之上,祂也不过是从世界的历史之中生长出来的寄生物,却锚定了过往的全部历史,使昔日的故事反而成了祂肆意涂抹与更改的玩具。
“我情愿教团与你同归于尽。”埃默森说。
“即便北地的一切都付诸东流?”伊斯摇了摇头,“这不像你,安德烈。”
“因为我不是安德烈·法涅斯。”埃默森平静地说,“而安德烈·法涅斯,已经死了。”
舞台之上,有一瞬的沉寂。
莱拉女士为自己的那位同僚叹了一口气。可她知道,任谁都无法阻止那个时候的安德烈·法涅斯。况且,法涅斯王朝也已经不在了,安德烈·法涅斯又究竟能为这个世界带来什么呢?
即便是法涅斯王朝稳固的那一百零二年时光,都已经是过去的故事了。
“……简单来说,”杜尔米有点头疼地——他希望神明们别在这个时候针锋相对,可他也没有任何制止的立场——总结了一下,“教团想对北地的人动手,对吗?”
“嘻嘻,你说对了!”
对于普通的谢兰人来说,北地也是神秘而遥远的地方。
不过这与亚玛利埃的与世隔绝截然不同,而仅仅只是因为北地的气候过于严酷,以至于一年到头,人们也就只有夏日的那几个月份能听闻北地的一些消息。
况且,北地虽然参与到了最近三百年的航海探索之中,但终究没有一个严格意义上的统一的国家与政权组织,更多只是作为松散的联盟出现在世界的舞台之上。
在法涅斯王朝覆灭之后,北地的各大城市各自为政、互不相让,冰天雪地的环境也让他们很难与彼此保持稳定的联系与沟通……在雪皇与末皇之后,北地并没有迎来新的一位统治者,更遑论帝皇。
塔拉纳是距离北地最近的国度,但是——从凡俗世界的角度来说——塔拉纳对谢兰的很多事情,都处于一种置身事外的中立态度。
许多人好奇塔拉纳是否会参与奥古斯王国与诺斯王国的争端,但塔拉纳王室从不对此事发表意见,好似压根不在乎邻国的剑拔弩张……知情者以为,这不过是因为神秘侧太深刻地影响了塔拉纳的故事。
总而言之,倘若杜尔米说自己要去亚玛利埃,那许多人会恍然大悟,认为那的确是一个值得探索的、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城邦;但倘若杜尔米说自己要去北地,那人们可能只会下意识愕然说:“你去那鬼地方做什么?!”
“杀死北地。”杜尔米缓慢地说,“……教团果真能做到?”
事到如今,杜尔米还没有正经接触过教团的人。他倒是接触过【世界教团】,但他很怀疑这两者之间究竟能不能画等号。无论如何,现在的教团究竟拥有何等的力量,能让这群神明也不得不开会讨论呢?
“可以。”埃默森言简意赅地回答,“事实上,北地最古老的那几座城市,也都是教团的成员建立起来的,他们有能力摧毁这些城市,不论以何种方法。
“教团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但他们都认可自己是教团的一员。更有甚者,即便他们不知道教团的存在,但他们也已经成为了教团的一员。”
杜尔米想到希尔芙德,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是真的:教团也发生过内乱、甚至分裂,但时至今日,雾兰神殿也不仅仅是【死昼】的追随者,更是教团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这是一个庞然大物,说是怪物也并不过分。这个怪物就盘踞在世界的阴影之中,甚至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所有人。
“比如说……”埃默森举了一个例子,“教团知道怎么用炸药炸毁布哈瓦尼,因为他们拥有这座城市的图纸。”
杜尔米抽了抽嘴角,匪夷所思地看着埃默森:“炸药?”
不是,你们这群神,还能被炸药威胁了?
“……一座城市的跌落确实没什么。”莱拉女士叹了一口气,“但如果教团用一些流言蜚语污染了我们的层域——譬如说,让人们坚信,是神明放弃了这座城市、这是一次神罚,是古老的雪山之神将要摧毁这个世界……”
杜尔米愣愣地说:“这世上还有一位雪山的神明吗?”
“有啊。”伊斯若无其事地说,“便是那位雨水的神明——一场前所未有的雪崩!多有意思的事情,那将会埋葬北地的一切,连同北地的风雪也一同覆盖在冰川之下。”
穆尔也收敛了笑意,他不高兴地看着伊斯,嘟囔着说:“而且,教团动手的时候,这家伙也一定会动手的。我告诉你,伊斯,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格拉德的那些亡魂就一直在我耳边絮絮叨叨……
“你这次要是把北地的所有人都弄死了,我跟你没完!”
杜尔米:“……”
他突然明白了。
他突然明白这些神明为什么要开会了。
因为他们的对手不仅仅是教团,更是【时历】!
【时历】向来是一个疯子,难道祂会因为教团对北地动手、对祂的界碑动手,就放弃自己的打算与野心吗?难道祂在乎自己的存续与生命吗?
恰恰相反,祂也可以利用教团的这一次行动,去摸索时光之中更多的可能性,让世界在更古老的岁月里闷头打转。
而死亡——北地之人的死亡,只是这次变故之中最不值一提的数字。
……杜尔米不能因为教团要对付【时历】,就以为这是一次保护【时历】的行动,恰恰相反,他们不仅仅要对抗教团疯狂的行径,也要压制住【时历】的蠢蠢欲动!
教团会更改历史的说辞,【时历】也会改换往日的模样。一切故事都有可能在这一次的冲突之中重新来过,而他们并非是要站在教团或者【时历】的立场之上,而是要保卫这些故事!
“所以,杜尔米,就交给你了。”埃默森言简意赅地说。
杜尔米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茫然地重复说:“就交给我了……?”
“对啊,你不是要去北地吗?”埃默森一派轻松的模样,“正好顺路处理一下这件事情,要是能把教团和【时历】一起弄死就好了。”
伊斯在一旁听了,只是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但愿杜尔米有这本事”的表情。
杜尔米:“……”
他没这本事!
埃默森也不知道是不怀好意,还是果真对杜尔米有信心,总之他非常振奋地说:“等你解决了教团和【时历】,这世界也就迎来了转机,我们也就不必担心近在咫尺的末日了!”
“……我觉得您现在这个冷笑话比您之前讲的那些更有水准。”杜尔米真心实意地说,“看来我还是低估了您这位冷笑话大师的真实能力。”
埃默森:“……”
他没在说冷笑话啊?
穆尔在旁边大笑起来,笑得相当猖狂,比他所说的那些烦人的呓语还要更加烦人。
门萨不为所动地说了一句:“终有一日,群星见证。”
……这意思是等到杜尔米解决了教团与【时历】,祂很乐意见证?杜尔米心想,您还是别见证了,指不定做一场白日梦更快一点。
莱拉女士悲哀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群神明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太对劲的……大概就是每时每刻吧?
她便说:“杜尔米,我并不赞成埃默森的说法,但我的确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我解决教团和【时历】的机会?”杜尔米几乎生无可恋地说。
伊斯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冷笑。
希亚却已经明白了莱拉女士的意思,她缓慢地说:“将【白日梦】先生的姓名,镌刻在历史之中的机会。”
杜尔米怔住了。
不知为何,希亚竟然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她兴致盎然地说:“一切巨面者的生命都是古老的,即便祂们不曾古老,在祂们真正成为巨面者之后,祂们就理应古老。”
这是因为,巨面者将会跳脱出历史的局限性,望见这世界真实的、漫长的时光。一个治世与另外一个治世,即便只是在同样的一段历史之中打转,但时光却从不回头、仍旧向前行进。
因此,一切巨面者都是古老的,祂们将会活在人们不曾碰触的、历史之外的时光之中。
可是【白日梦】先生呢?
这真是一位太过于年轻的巨面者了,如此年轻,以至于其他的巨面者恍惚产生了一种错觉:不是【白日梦】先生年轻,而是祂们自己过于苍老,与当下的时代格格不入了。
在一切关于【白日梦】先生的传闻之中,“年轻”都是一个经常被提及的特征。若是知晓了【白日梦】先生的真实身份,那人们恐怕就更加要惊叹了:这岂止是年轻啊,简直就是稚嫩的!
杜尔米成为巨面者才多久呢?一年?三年?
于世界的光阴之中,他的诞生像是一株幼苗,摇摇欲坠、脆弱而贫瘠。
那常正的七神的确盼望他的降生,可是如此年轻的孩子,如何能托起世界的重负呢?
——请注意,这“年轻”不是说杜尔米无知、不是说杜尔米无能,而是说杜尔米作为巨面者的生命如此短暂,在世界漫长的时光面前如此不堪一击、不值一提,他果真要为自己寻觅到足够的“古老”啊!
而教团对北地动手就是一次契机。倘若历史将会变动,那么【白日梦】先生也有机会出现在那些更古老的光阴之中,成为那些更古老的巨面者之中的一员。
圣名究竟要如何成就冠冕?
一场【白日梦】如何能成为人们顶礼膜拜的正神?
那真正的神明却为这场【白日梦】的轻忽、散漫、惫懒而恨铁不成钢——如此好的机会,那些真正的野心家早该意识到自己如何才能从中获利,但杜尔米怎么一点儿也没反应过来呢?
连【时历】都知道利用这次机会!
杜尔米岂止是没反应过来啊,他甚至有点儿纳闷地说:“把【白日梦】的姓名镌刻在历史之中,这就能让我变得古老了?听起来像是什么化石。”
希亚:“……”
那高悬天上的太阳啊,永远热烈盛放的太阳啊——竟然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指望杜尔米去往昔日的光阴,将她已死的女儿带回这个人间。这是一场虚无缥缈的白日梦,希亚自己也知道,所以她也只能指望这场【白日梦】。
多少年来,她都要在火光燃放的片刻间隙之中,抽空去校准、去确认时光前行的痕迹,因而才能在每一天清晨准时将杜尔米的灵魂投放进杜尔米·奈特的躯壳之中。
这都有赖于【时历】,将世界的时光与历史搅得一团乱麻,因而【太阳】为了校准杜尔米的光阴,甚至不惜错乱了自己的光阴,让她自己反而成了一个总是迟到、总是摸不准时间的性子。
祂要将杜尔米的灵魂投放到这个时间,却要与另外一段光阴之中的太阳教廷交换信息——在祂的信徒眼里,祂该是多么不守时、多么阴晴不定的性格啊!
可不是嘛!神以人的时间为准,当然会导致祂自身的时光变得紊乱、变得古怪。
但这都怪【时历】。希亚如此坚定地想。这怪不了她,也怪不了杜尔米。这都怪【时历】改写了光阴的模样!
当然了,【太阳】曾经也烧灼了【时历】的一秒钟光阴……但那是因为别的事情。
“不必如此刻意。”埃默森对希亚说,然后他又望向杜尔米,“只要你能掺和进北地的故事之中,那你迟早会明白我们现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他还早就见证过【最初之火】与最初之人的相处与故事,这不算是北地的故事吗?
杜尔米在心里琢磨着,但是很快就意识到:他并没有做出改变,而只是见证。
换言之,他只是望见了这个故事,而没有成为故事的参与者。
……说到底,一群正神也无法解决这个世界的困境,却要指望【白日梦】先生这个圣名吗?恐怕祂们仍旧希望杜尔米更进一步,成为冠冕,甚至神上之神,因而才能轻而易举地解决一切。
但杜尔米觉得这个想法十分荒谬。他甚至不知道【白日梦】先生是怎么来的……当然了,倘若他随便想想就能成神,那这个世界确实是很给他面子了……但这压根不可能啊!
杜尔米就耸了耸肩,说:“总之,就是得去一趟北地,是吗?我本来就打算去北地,这倒是顺路了。”
他这么说的时候,没意识到自己像是在说什么“顺便解决一下教团和【时历】”这样的话。
他又说:“可是,一场雪崩?”他不相信【时历】是随便说说,想必这位神明是已经在时光之中预见了一种可能性,因而他怀疑地问,“既然如此,那【海镜】不能解决北地将要遭遇的灾难吗?”
他望向【海镜】。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海镜】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似乎是在思考别的什么事情。
“……雨水么?”祂慢吞吞说,“很遗憾,如今我是海洋,也是镜子……这些层域挤占昔日的层域,而那位雨水的神明恐怕早已经沉眠了。”
杜尔米简单地理解了一下【海镜】的意思:新的力量取代了旧的力量,因而旧的力量直接失灵了。
但他却敏锐地意识到一点不对劲:“照这么说,北地发生的事情就纯粹是一场自然灾难?”他迟疑地问,“……这怎么可能呢?”
这些神明难道对一场自然灾难无能为力吗?
“那发生在凡俗世界。”埃默森说,“用神秘侧的力量来解决,可以——但你是希望北地的时光与外界脱节,还是希望人们沉眠在一场永远不会发生雪崩的美梦之中?”
杜尔米怔了一下。
对于埃默森拿祂们的力量举例的做法,伊斯与莱拉女士不置可否。
穆尔更是嘻嘻笑说:“是啊是啊、嘻嘻,想要来一场永远不会落幕的死亡吗?”
“……人死了,最难受的不就是你?”杜尔米相当怀疑地问,他觉得……穆尔是不是有点笨?
穆尔愣了一下,随后若有所思,最后沮丧地闭了嘴。
杜尔米差点笑出来,可他要是果真笑了出来,那他就真的对不起那些亡者了……那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他转而想,这些神明恐怕已经在自己的道路上走到了尽头,但也因此被自己的层域与力量所束缚。譬如普通人眼中的天经地义的“凡俗世界的生活”,对于神明来说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从这个角度来说,刚刚伊斯说的话其实是对的,人与神,谁才是更弱小的那一个?
杜尔米认认真真地说:“我大概明白了,我会去往北地的……但是,我还是有一个问题,你们说教团打算对北地动手,但是,‘教团’究竟是谁?或者说,教团究竟有谁?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教团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似乎是真实的,又似乎是虚幻的。教团的成员应该是真实存在的活人吧?但是我为什么从来没有碰到过?”
他总觉得神秘侧将教团说的神乎其神,但到了最后,他对教团的了解,还不如他从他爸妈的研究那边了解得多呢——至少他爸妈的研究让他知道,教团是一群信奉与追随神明的人。
埃默森的目光随意地打量着荒废的剧院,他有点不耐烦了,因而他说:“你不是见过那个老头吗?”
“他早就死去了吧?”杜尔米狐疑地说。
“他还有子嗣、还有血裔、还有学徒。古老的人们或许死去了,但新生的人们也会继承他们的意志。”这句话听起来不怎么有敌意,“他们只是习惯待在暗处了。”
杜尔米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耳熟,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人们对于塔拉纳的看法似乎就是这样:塔拉纳王室在名义上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但是藏身于暗处的奈特家族才真正执掌着这个国家的命脉。
……奈特家族是最初之人,镜匠的力量更是融于【海镜】的权柄之中……奈特会是教团的成员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结论竟然不让杜尔米感到惊讶。
他想了想,感觉是因为他近来知晓了太多事情,所以已经有点麻木了——反正神秘侧就是这样的存在,人们必须领悟到这个现实,然后才能继续前行、才有机会解决这些问题。
他就哀伤地叹了一口气,心想,时至今日,他也已经变成曾经的他感到陌生的存在了。
倘若人们知晓了足以改变他们全部观念的信息与知识,那么,他们还是原来的那个自己吗?
就在这个时候,【海镜】突然说话了:“的确。”
“……的确?”
“我需要一个名字。”那位金发碧眼、由神捏塑而来的人如此说,“没有名字,我就不可能是我。”
所有神都怔了一下。
而祂的目光逡巡片刻,最终定格在了杜尔米的身上。
杜尔米产生了十分不妙的预感:“什么……我来取名?又是我?”
他感到一种沉重的压力,倒不是因为神的名字,而是因为他想不出什么好名字。
到了现在,小海狮也仍旧是小海狮,利厄斯也仍旧是利厄斯;他还没来得及给自己的两位领民取名字,却已经给好几个神取了名字了!杜尔米都有点儿为自己的领民叫屈了。
那常正的七神倒是很乐意地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可祂们真的知道这其实是“不正常的七神”的意思吗?
杜尔米很想拒绝,但是在【海镜】的注视之下,他也只能认命了:“好吧好吧,我给你想一个名字……有什么要求吗?没有?呃,就这么凭空想,有点困难吧……”
不知道为什么,杜尔米却突然想起了很遥远的事情——森罗海、白橡木号。
倒映镜子的水手、倒映镜子的孩童。他们或是成为了彼此的半身,或是拥有了一个新的半身。那可能是经过了他们的同意,也可能是罔顾了他们的意志,更有可能在新的治世消失不见。
而这是——在场的所有神明之中,最后一个拥有人的名字的神。
……人的名字吗?
“米洛。”杜尔米突然说。
“……米洛?”
这是杰瑞米的半身与玩伴,是【海镜】昔日倒映出来的一个影子。很久很久之后,那个影子也能成为神吗?
“一个很常见的人的名字。”杜尔米轻声说,“只不过,我是在森罗海遇到他的。”
所以,在望见森罗海的时候,他想起了米洛。
【海镜】似乎轻轻呢喃着这个名字,最后祂笑了一下,那非人的美貌似乎也多了一丝人的鲜活气息。
“好啊。”他说,“那我就是米洛了。”
杜尔米发觉米洛竟然还挺高兴的,一时间甚至有点困惑了。他不禁问:“可是,为什么偏偏要我来起一个名字呢?”
米洛望着杜尔米,那双碧蓝的眼睛仍是辽阔的、广袤的,是森罗海的浪涛也是孤岛的寂寥。多年之前,祂夺取了镜匠的力量,成为了一面镜子,倒映了谢兰大陆、成就了一块新大陆——可到了最后,祂仍旧一无所有。
“因为,海洋本就属于你。”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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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洛=mirror
好像没有人意识到我的小巧思(可恶)
为什么【海镜】愿意用米洛这个名字,因为“米”字是对称的(轴对称+中心对称),“洛”字有水……是不是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