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大驾光临
“……所以,多半是【虚无边境】做的?”
戴夫斯·克劳斯望着自己的下属,语气平静地问。
“我们不能确定是不是【虚无边境】主动做的。”而他的下属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们更认为这是一个巧合,只不过,杰弗里·格里看见的那个虚影,很有可能来自【虚无边境】。
“而当时那个时间,很有可能就是在钱斯·加迪尔出事前后,所以【虚无边境】的人出现在桥区,很有可能是因为图雅。”
图雅!
现在好了,【虚无边境】甚至跟图雅混在了一块!
戴夫斯唇角溢出了一丝冷笑。
但凡对神秘侧有所了解的人们,在听闻这两个词放到了一块的时候,都免不了会感到一丝怪异。
图雅?图雅不是与金钱有关的佞神吗?这可是相当实际、与凡俗世界息息相关的力量,图雅的信徒更是长久与作奸犯科、造假售假有关。而【虚无边境】,那可是跟虚幻有关的地界,跟世俗的金钱简直天差地别。
这两伙人混在一块?
难不成是他们打起来了?总不可能是进行着某种合作吧?
然而戴夫斯却知道,事情未必有那么简单,因为神明的立场与神明信徒的立场,未必是全然一致的。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践行着帝皇之路的人们,大多是世俗贵族、有钱有势。他们拥有野心,同时说不定还寻欢作乐、无恶不作——这难道能跟安德烈·法涅斯对上号吗?
佞神与佞神信徒的情况也是一样。
人们,尤其是政务署的人们,将一部分巨面者称呼为佞神,未必是因为这些巨面者真的做了什么——人类定义之中——十恶不赦的坏事。
他们如此称呼,一方面是为了劝告普通人不要去信奉佞神,另外一方面则是为了让普通人警惕那些信奉佞神的人。
巨面者高居其上,未必能理解微面者的所思所想。比如说,一个人向神明祈求财富,神明果真仁慈地回应了他,并且用金子把他砸死了——这难道能说巨面者不够慷慨吗?
说不定巨面者还要惊叹微面者的脆弱呢!
巨面者也不会在意自己身上多了一个佞神的名号。人类的善恶是非与神明究竟有何干系?
戴夫斯·克劳斯为了利文斯通城内出现的几名巨面者而殚精竭虑、忧心忡忡,但他并非真的担心巨面者带来的影响——他担心的是,受到巨面者影响的人类会不会给利文斯通带来一场灾难。
如果说这世上的确存在着“因为信仰而坚定去做、或不去做某一件事情”的人,那多半是属于太阳教廷这样地方的信徒。
而图雅的信徒?
人类为了金钱而无所不为的事情还少吗?
……在利文斯通,与金钱相关的话题总是很多。这可能是因为这座城市是如今这个时代的海港枢纽之一,是财富与金钱的汇聚之地,也可能是因为这里聚集了太多的人,而人类总是需要谋生。
在这样一座庞大的城市之中,或许有些人丢了一张钞票便会陷入疯狂,或许有人丢了一块金子也从来不以为意。
戴夫斯·克劳斯自己便出身贵族家庭、家财万贯,而在加入政务署之后,他更是彻底明白底层平民的日常处境。他非常清楚许多贵族私下的玩乐与丑态。
对于一些贵族老爷来说,“凡俗”的取乐已经显得有些落伍了。他们需要一些“神秘”的、“超凡脱俗”的享受。
这世上很少有钱买不来的东西,即便是神秘侧的力量也不例外。许多神秘侧人士自己也朝不保夕,他们也不能真的学习【虚无边境】的做法,使自己化身虚无吧?
——人们用钱享乐。
这话听起来可真是顺理成章、理所应当。
人们用钱买来神秘侧力量,然后以此享乐。这听起来就惊悚多了,对吧?
只是,能买来的神秘侧力量也并不多。
七位正神的力量?【帝皇】就不说了,【太阳】也不可能,【星群】与【死昼】的力量躲还来不及呢,【海镜】的信徒想赚钱不能出海远航吗?【时历】的信徒从来没缺过钱。
惟有【梦钥】,惟有【虚无边境】。
一场梦听起来可真是快活又简单的选择,毫无危害性,柔软又轻盈。
而【虚无边境】一直认为,【乡】浪费了梦境之乡的价值。【虚无边境】意图扩张自己在凡俗世界的影响力,或者说,直接地征服凡俗世界,使凡俗为不凡。他们正在接连不断地朝着凡俗世界渗透。
每一日,或许都有人沉溺于梦境的边沿,再也不会醒来。
用钱买来一场美梦,这听起来是一场不错的交易。要是找不着门路,那就拿钱开道。图雅信徒很乐意为他们服务。
至于能不能从梦中醒过来?哎呀,一般来说是能醒的,实在不行就算是他们多赠送的享受时间,再不济他们也能想办法把人喊醒,对吧?
……自从瓦伦蒂与利文斯通的假|币案引发混乱过后,政务署对于图雅信徒的追踪就更是紧锣密鼓,钱斯·加迪尔便是成果之一。只不过,佞神信徒最擅长的便是隐藏。
或许他们已经在暗自酝酿新一次的阴谋——图雅信徒与【虚无边境】的合作?听起来更糟糕了。
戴夫斯·克劳斯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他问:“最近朱厄尔·伯里女士有传来什么新消息吗?”
下属遗憾地摇了摇头。这说明太阳教廷并没有发觉【虚无边境】的新动静。
“……我记得年初的时候,太阳教廷损失了一名太阳骑士,也是为了追查【虚无边境】的事情?”
“是的,听闻那位骑士至今也未曾下葬,因为朱厄尔·伯里女士坚持要亲手杀死凶手,以告慰亡魂。”下属回答,“不过,最近太阳教廷应该还在处理钱斯·加迪尔之死的善后问题。”
还真是暗流涌动。戴夫斯·克劳斯不禁想。他仍旧感到忧虑的一个问题是,【白日梦】先生近来一直没什么动静。
这并不会让他感到安心,反而让他更加忧愁了。
……墨菲·李顿盯着对面的人,同样忧愁地说:“真不知道那位【白日梦】先生什么时候才想起来将你带走。”
而这竟然是一位死而复生的太阳骑士——该死,竟然偏偏是在他手里死而复生的!
过去几日里,墨菲深感自己丢了魔法师群体的脸。
虽然大家伙儿都知道魔法师是什么样的,但墨菲还没真的体会过这种感受。他压根不知道【白日梦】先生丢在他门外的这个奄奄一息的家伙竟然是个太阳骑士——天啊,那种正直坚定虔诚的太阳骑士!
直到这位哈金斯·法雷尔先生自报家门,墨菲才知道自己竟然救了一位太阳骑士。这要是在【塔】之中传扬开来,那他以后就别想做人了!
……好吧,其实这是因为【塔】跟各个正神教会的关系都不怎么样。况且,太阳教廷可是十分高傲的,从来都是他们拯救世人,轮不到世人去拯救他们。
“我很抱歉。”哈金斯歉意地回答,“我暂时无处可去,所以只能在您这里暂住几日。”
他当然无处可去。因为在太阳教廷那边他已经是个躺在棺材里的死人了,而在【白日梦】先生那边……他不知道怎么联系【白日梦】先生,就只能待在这位魔法师先生这里,等待【白日梦】先生联系他。
只不过,如果再过一段时间那位【白日梦】先生还是没想起他的话,那哈金斯·法雷尔也只能自寻出路了。
他没想到自己能领受第二次生命,对未来也感到迷茫——他还要回到太阳教廷吗?又或者说,他已经成为了【白日梦】先生的麾下一员?而这是否意味着他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这些问题一直困扰着他。生时他从未考虑过这种事情,死后他反而忧心忡忡起来。
哈金斯又说:“你可以像【白日梦】先生说的那样,拿我做实验。”
墨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要是半死不活的,我还能下得去手。但你现在都活过来了!”
这话让哈金斯笑了起来。说实话,这位墨菲·李顿先生也改变了他对于魔法师的刻板印象。人们对于群星之下的魔法师的评价总是千奇百怪,或许是因为魔法师群体便是这般千奇百怪的。
墨菲又说:“不管怎么样,你不能继续待在我这里了……【塔】已经有些怀疑了……”
说着,有人来敲门。
墨菲脸色一变,给哈金斯使了个眼神,让他自己去里头躲好,然后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面孔——加洛德·曼斯菲尔德。
“加洛德?”墨菲奇怪地说,“你来找我做什么?”
加洛德言简意赅:“听说你今天又让你的学徒去食堂打包了三人份的午餐。”
墨菲:“……”
看吧,有人露马脚了。
“我并不在乎你是不是为了你那个实验课题而私藏了什么特殊的实验品。”【塔】之中发生过无数类似的事件,“只不过,我希望你能意识到,现在可不是任性妄为的时刻。”
加洛德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些警告。
墨菲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新的治世还没稳定下来吗?”
“从未。”加洛德回答,“近来导师们都不露面了,你以为他们在做什么?墨菲,短期内你不必担心自己的课题被取消,所以,也不必为此大费周章。”
墨菲终于露出了一个阴郁的表情,他说:“这可真是令人厌烦……上头人整天不知道干什么,而我们却得为此跑断了腿。我的课题在另外那个治世或许已经有了进展,可新的治世却大驾光临了!”
“谁不是这样?你以为上头人就不烦这群治世者吗?”加洛德停顿了一下,然后又一次告诫墨菲,“但利文斯通可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赶快把你的麻烦处理了!”
说完,他离开了。他还得去海斯医院当一个正经又老练的医师。
墨菲慢吞吞地关了门,然后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他暗自祈祷、暗自恳求,希望【白日梦】先生快点将这个“麻烦”带走。窗外日光流逝,不知不觉仿若已是深夜。
“唉,【白日梦】先生不会把这事儿忘了吧。”墨菲唉声叹气。
“我忘什么了?”
一个年轻活泼的声音在墨菲耳边响起。
墨菲顿时就僵住了。他一点一点僵硬地扭过自己的脖子,然后望见一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正好奇地望着他。
而祂催促说:“快说呀,我忘记什么了?”
……他只是随口一说,为什么就能被【白日梦】先生听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