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登神之路
杜尔米绝不承认是他忘了狮子先生。
他只是……呃、他这不是忙别的去了嘛!
他可忙了,他本来还要带艾米去找亚恩先生,这都还没来得及去呢!
再说了,巨面者没有时间观念怎么了吗?【太阳】还一天到晚迟到——难怪冬天的太阳如此懒洋洋,都是因为太阳也要睡懒觉呀!
总而言之,杜尔米毫不心虚且信誓旦旦地说:“我怎么会把这事儿给忘了呢!哎呀,脑子先生,您竟然这样怀疑我,真是让我伤心啊!”
墨菲:“……”
他岂止是怀疑,简直是万分怀疑。
只是这个幽绿色眼睛的、面孔英俊的巨面者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地出现在了【塔】,让人不禁想起祂头一回引起【塔】的注意,便是在某一次的【群星会幕】,祂同样也是这般离奇而古怪地出现了。
到最后,甚至是【星群】亲自动手请走了祂。
这昭示了祂的某种不凡,并且预示着某种未来。只是人们往往必须等到那个未来抵达的时刻,才终于能恍然大悟。
——这新治世如同白日梦一般的抵达、这旧治世如同白日梦一般的远去,不就是这样吗?
因而墨菲难以反驳【白日梦】先生的说法。
最终他只能幽幽叹了一口气,说:“我的确不该怀疑您。”毕竟怀疑也是自讨苦吃,身为【星群】的信徒,他早该明白这一点,“只不过,还得请您尽快将那位太阳骑士带走。”
“怎么?”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落到他的身上——就好像在观察着他的大脑,“【塔】查得这么严吗?”
墨菲一噎。
而【白日梦】先生竟然还自顾自地嘀咕:“但我看他们也从没注意过我的出现啊?”
……可您是巨面者!谁能时时刻刻地追踪到一位巨面者的行踪呢?
墨菲为【白日梦】先生毫无自知之明的无知而绝望了,他讷讷说:“是因为最近城里挺乱的,所以【塔】内部也有些紧张。况且,新一年的【群星会幕】将近,导师们也在进行着各自的准备。”
准备?
杜尔米差一点就要问了——什么准备?
可随后他才突然想起来,【群星会幕】一方面是一场大考,另外一方面也是一次面见神明的机会。换言之,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应当是一次进阶的机会。
因此许多【星群】的信徒当然是紧张的,或许他们毕生的心血都将在这一刻得来回报。
“……我突然有点好奇。”杜尔米进而产生了一个问题,“脑子先生,可以请您为我解惑吗?”
【白日梦】先生,可以请您快点把那个该死的太阳骑士带走,然后离【塔】远一点吗?别这么随便来来去去的,您要跟那群在【乡】中横冲直撞的【梦钥】选民们一般风评吗?
墨菲在心中大骂两句,最后屈辱地回答:“当然可以,我的荣幸。”
杜尔米没瞧见这位脑子先生的表情。这是当然的,因为他瞧见的只是一块冷冰冰的脑子。
他就好奇地问:“为什么【群星会幕】并不在孤星之月,而是在其他月份?其他神明不会为此生气吗?”
【星群】难道就没有【海镜】那般尽善尽美的强迫症吗?杜尔米的确想到了这个问题,不过他还是稍微有一点自知之明地没有问出口。
而前一个问题就让墨菲沉默了一会儿。
杜尔米习惯了这种沉默,因为……唉!无论他跟哪一位脑子先生谈话,当他问出一些无知又幼稚的问题——或者一些大胆且匪夷所思的问题的时候,他都能得到这样的沉默。
但是隔了一会儿,这位脑子先生就如同其他的脑子先生一样,静静地开口了:“事实上,【群星会幕】并不固定发生在某一个月份。但一般来说,的确会在孤星之月离去之后、空白月抵达之前来完成。”
杜尔米默默地点头,虽然他也就遇到过那一次【群星会幕】。
“至于您说的,为什么不在孤星之月……”墨菲迟疑了一下,“或许就是因为……‘孤星’。”
“……什么?”
“因为那是孤星之月。”墨菲停顿了一下,“您应该知道吧,神秘学必须首先意识并且领悟到表面的含义。‘孤星’的意思是,此月仅有孤星。因此,在这个月是不能出现‘群星’的会幕的。”
……哈?
哈,这可真是太有道理了。
孤星就是孤零零的星星,所以当然不可能有【群星会幕】。
但这样的解释就像是“人不吃不喝就会死”一样,言简意赅、很有道理,但没有解释里头的缘由。
人类需要食物与水,以此摄取日常活动所需要的养分,这是属于人类这种生物的生理机能。那么,难不成【星群】也拥有的什么特殊的“生物本能”,才让祂在每一年的某一个月不得不孤零零地出现吗?
……“群”。
那永望的五神,尽管得到了五份奇异的、崭新的力量,但似乎也因为这份力量而陷入了一种困境。
时光拥有历史,却彻底搞乱了整个世界;海洋成为镜子,却也让自己成了彻头彻尾的强迫症;梦境化作钥匙,却也让祂的信徒在梦乡横冲直撞;死亡享有白昼,却成了莱拉女士口中的“疯子”。
那么,【星群】呢?
一直以来,【星群】都是一位十分神秘的神明。祂万分慷慨、祂也万分吝啬,这是因为尽管祂将神秘学知识播撒向整个世界,祂却从不将自身的情况与信息坦荡地展露出来。
杜尔米唯独知道的是,【星群】继承了来自【隐秘】的神秘学力量,因而汇聚群星、成就星群。
可是,既然是“群星”,那为什么诞生月反而是“孤星”?
难道这就是【星群】所面临的困境?
……杜尔米盯着书桌上的那块脑子,想象着这位脑子先生恐怕正懒洋洋地撑着下巴,思考一位巨面者怎会问出这样无知又愚蠢的问题——可杜尔米从不真的认为自己是巨面者。
关于这个世界,他还有太多的困扰与好奇。
于是他慢吞吞地说出了一个自己曾经问过的问题:“孤星之月的‘孤星’是什么?”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太阳还是月亮?”
脑子先生的脑子从脑壳上哧溜一下滚了下去。
杜尔米惊得一愣。
在无比沉寂的夜色之中,一旁的房间门被推开了,一头狮子走了出来。
“哎呀,狮子先生,您也来啦。”杜尔米歪过头打了个招呼,然后他突然心虚地意识到,他刚刚问的问题好像还真的跟狮子先生有关——这下有星星也有太阳了。
属于墨菲·李顿的脑子漂浮了起来,他有气无力地说:“【白日梦】先生,您平常就是这么渎神的吗?”
“渎神?”狮子先生困惑地问。
“这哪儿渎神了?”杜尔米不假思索地抗议,“除了太阳和月亮,这世上还有其他什么孤零零的星星吗?孤星之月明明就摆在我们的面前,而我只是问了一个浅显又直白的问题!”
于是星星的信徒和太阳的信徒同时沉默起来。
杜尔米也眨了眨眼睛,虽然并不心虚,但是他奇异地闭了嘴。
又过了一会儿,脑子先生才终于说:“我无法否认……”
而狮子先生打断了他的话,并且语气平静地说:“因为吾神曾是【星辰】的副神。”
杜尔米啊了一声。
“确切而言,吾神最初为【星辰】道路的巨面者,后为【太阳】。”
脑子先生的脑子不安地蠕动了一下,但未曾否认这样的说法。
杜尔米看看狮子先生,又看看脑子先生,最后惊异地说:“这是能告诉我的事情吗?”
“……您救了我,我当然会尽己所能。”狮子先生苦笑着说,“至于这件事情本身……教廷、我是说太阳教廷,教长们从未主动宣扬此事,但也并不算完全的禁忌。”
杜尔米明白了——【太阳】夺取【最初之火】的力量这事儿才算禁忌。
狮子先生又说:“况且,在如今这样神秘学较为开诚布公的治世之中,想要彻底隐瞒这件事情也是很难的。恐怕教廷情愿让我们在教廷之内就已经了解到一些事情,而不是被其他教会的人直接告知。”
比如【塔】。魔法师们可是相当口无遮拦的。
这也是太阳教廷跟【塔】关系不佳的原因……之一吧。
……其实这事儿听起来还挺顺理成章的。【太阳】曾是【星群】的副神……简直再正常不过了。非要说的话,【星群】最广为人知的副神是【知识】,可这其实更多象征了“群”的力量,而非“星星”的力量。
而狮子先生的说法是“【太阳】曾是【星辰】的副神”,也就是说,这事儿发生在星星成为【星群】之前……那也同样是太阳成为【太阳】之前。
在神战结束之时,星星与星星的副神同时成为正神……听起来有点离奇,杜尔米暗想,这就像是“我和我的上司同时升职然后就平起平坐了”一样。
于是,这一整年的头两个月,便是曜日之月与孤星之月。
非要说的话,这两个月其实都挺像是【太阳】的诞生月的。因此,【群星会幕】并不在孤星之月的原因是,【太阳】的光辉自曜日之月便开始笼罩世间,而直至孤星之月也未曾消散。
……一位昔日的副神成为了正神,这会不会分薄了【星群】自身的力量?
【星群】与【太阳】。
直到现在,杜尔米才骤然意识到,在如今人们的语境之中,尽管【星群】仍旧象征着天空的群星,可不知不觉之中,人们已经更加将“神秘学”作为【星群】的象征了。
而【太阳】才是天上更加耀目的一颗星辰。
况且,孤星之月——倘若将这“月”看作是月亮,那这“孤星之月”的说法本身就可以指向月亮,因为月亮就是天上孤零零的星星;即为【虚月】、即为【伪日】、即为【太阳】。而祂们都曾踏上星星的道路。
这么一说,月亮等于太阳等于星星,毫无问题!
“……你们这群神明的关系可真够乱的。”杜尔米不禁感叹了一句。
“【白日梦】先生。”狮子先生与脑子先生同时说。
“什么?”
“这太渎神了,我们听不来。”
杜尔米:“……”
这会儿知道害怕了是吧?
不过,这样一来,杜尔米倒是大概明白了【太阳】的登神之路。
最初这是个人类,信奉了星星,并且踏上了星星的道路,随后成为了巨面者,乃至于副神(圣名?),并且在神战过程之中夺取了【最初之火】的力量,最终一跃成为如今七位正神之首。
……【太阳】与【帝皇】占据了一头一尾。
倘若说安德烈·法涅斯征服了谢兰,从世俗意义上成就了不凡的伟业,那么另外的这一个不知姓名的人类,便是踏足了神秘,自神秘侧逐一攀登,最终收取荣耀的正神之位。
想到这里,杜尔米也不由得惊叹。
在更古老的岁月与时光之中,人类便已经传唱起不朽的歌谣了。那些故事落笔往日,却在如今熠熠生辉。
……只不过……
杜尔米稍微哀怨地想,他到现在连首皇的名字都不知道呢;现在好了,他又多了一个问题——【太阳】最初的人类姓名,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