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信你
(五十五)
子书白对乌莫寻有很大的意见, 作为一个修士,应该以保护百姓、除魔卫道为己任,何况作为内门师兄, 乌莫寻更应该成为表率。
可乌莫寻都做了什么?
把害死同门, 对百姓施加魔障, 残害数百上千条人命的魔修护法私自放走。
子书白不明白乌莫寻为什么会这么做, 他无法理解, 而且很生气。从前他只以为乌莫寻是跟他性格不合, 但在除魔卫道这件事上与他是一致的, 现在看来,他们的确没办法成为朋友。
他不会原谅乌莫寻那日的所作所为,更不愿让江幸和燕准受乌莫寻的影响。
“我跟你住什么?”江幸磨了磨牙, 只觉得他又趁机蹬鼻子上脸,“我们三个住一起碍你什么事了, 管得比宗主还宽。”
子书白拧紧眉, 抓住他的手, 不由分说地将人拉出房门外。
“放开!”
江幸气得一脚朝他踢去, 没好气道,“我平日太惯着你了是吧,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乌莫寻此人蛮横无理,不辨是非还为虎作伥,你不能跟这样的人住在一起。”子书白被他踢痛也不肯放手,抿了抿唇, 又道, “像他这般没有原则底线之人, 日后说不定会做出跟魔修同流合污的事,古人云君子和而不流, 小人同而不和,乌莫寻是小人之辈,你该远离而不是亲近……”
一套丝滑的小连招说得江幸头疼无比,他毫不客气地打断子书白:“我也是小人,照你这么说你也该远离我了,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
子书白噎了噎,下意识辩解道:“你不是小人,你是……”君子这个词,对上江幸的脸,他的确有点说不出口。
见他沉默下来,江幸被他气笑几分,不屑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脸侧,低低道:“你说得对,我们都是小人,世上就你一个真君子,更有甚者我还是魔修呢,你整日跟我在一起不也是同流合污?”
“你没有做伤天害理之事,怎会是同流合污。”子书白捉住他的手,声音轻了许多,“总之你不能跟他住在一处,我理解你对他心生怜悯是出于朋友之情,但还是不能就这样轻易原谅他,否则他会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江幸嘴角微抽,从他掌心抽出自己的手,“少跟我扯那些废话,你当我什么都不懂么?”
当时乌莫寻都被打成那副德行了,他能坐视不管?千错万错都是方文杰的错,若不是方文杰故意接近讨好乌莫寻,乌莫寻又怎么会对他心软?
人放走了,再杀一次不就是了。
江幸从不因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而决定要不要跟这人交朋友,礼义道德这种东西江幸自己都没多少,更不会以此去要求别人。
如果因为乌莫寻做错一件事就将他整个人盖棺定论,那他们算得上什么朋友。
见他执迷不悟,子书白咬了咬唇,“既然如此,那我也搬进来。”
江幸猛然抬头望向他,语气无不嫌弃:“你搬进来干什么?”
神经病,本来就够挤的了,燕准那蠢货夜里还打呼。
一间破屋睡四个人,当这是猪圈吗。
“我也想跟你住在一起。”
子书白有些可怜地望着他,声音低低软软地祈求着,“求你了,我保证不会惹你生气,我也可以睡在地上,还能每天帮你打扫房间,帮你带饭。”
说了那么多废话,江幸怀疑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可不知怎的,他莫名没有像从前那般觉得子书白面目可憎了,看到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反倒有些想笑,怎么会有人这么蠢,蠢到叫人忍不住想要更加过分地欺负折磨他一番。
“不行。”他轻嗤了声,淡淡道:“我可不想让我们这一屋子的小人污了你这位真君子,哪凉快死哪去。”
江幸转身进门,子书白还想跟进来,却被一把推出门外。
房门在眼前被用力关紧,子书白张了张口,喃喃自语般嘟哝道:“荷叶鸡我还没吃……”
排了两个时辰的队才买来,一口都没吃到。
更难过了。
*
宗门大比在即,这几日无妄宗山上山下人满为患,上回如此热闹还是在开山宴时,然而宗门大比的弟子们比开山宴还要多出几倍。
燕准兴奋极了,絮絮叨叨地同江幸聊起其他宗门的天才弟子、绝色佳人或是世家纨绔……
江幸随意听了几句,才知道原来现在四大宗门里最名声大噪风光无两的正是玉霄宗的苏星策,这也难怪,苏星策实力强,出手大方,情商高还长得帅,会受人追捧不是什么稀奇事。
倘若子书白和苏星策一样不隐藏实力,不故意低调,兴许此刻也会被众人追捧喜爱吧,不过以子书白那淡泊名利的庄稼汉头脑来看,他应该不觉得被人追捧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江幸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又想起那蠢货,皱了皱眉,把那张脸从脑海里轰出去。
第一名早就被内定好了,不知四大宗门把这艰巨的任务交给了谁,大概是苏星策吧,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乌莫寻这个曾经的无妄宗第一人已经被宗主从内门除名,剩余的人除了沈青澜外都难撑大梁,无妄宗真正是青黄不接,人才断层了。
无妄宗这些年估计早就被方文杰蛀空,一旦出现有天赋表现惊人的弟子,他便会利用内门首徒的身份,借乌莫寻的手将对方神不知地除掉。
原本的那个方文杰说不定早就死了,一个人被魔修取而代之竟是如此的简单轻易。
江幸胡思乱想着,倏忽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他抬头看去,燕准汗流涔涔气喘吁吁地冲进屋里,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又见到哪个美人了?”江幸习以为常地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面前的书上。
那是一本跟压制魔气有关的书,子书白从藏书阁找来的,叫他先暂时练习着清心稳性。
“不是、不是美人!”
燕准急匆匆地冲过来,拽着他便往门外去,语无伦次道:“出大事了,快跟我走,我们得赶紧去找小白兄。”
江幸眼皮一跳,每回听见他说出事这两个字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把人抓住,沉声道:“出什么事了,说清楚。”
原本还赖在燕准小榻上的乌莫寻听到这话也抬起头来,懒懒散散地投来视线。
“方师兄、呸,方文杰回来了!”
话音落下,江幸和乌莫寻皆睁了睁眼,不可置信地望向燕准。
“怎么可能?他还敢回来?”
燕准使劲地点头,同他们形容当时的场景:“我不可能看错,就是他,刚才我路过玄极峰的时候见到的,他跟没事人一样去见宗主了!”
方文杰还看到他了,特地瞥他一眼,似是在笑。
这魔修护法简直太无法无天了,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
乌莫寻腾地一下从榻上起身,从桌上拿起自己的佩剑,连外衣都没顾上穿便要朝外冲去。
江幸立刻扑上去将他按住,冷声道:“干什么去?”
被拦了下来,乌莫寻不得不恼火地回头望向他道:“放手,你不信我?”
“关我信不信你什么事,我就问你去了能做什么?”江幸强行扳过他的脸来,迫使他看着自己,低声道,“他敢这样大张旗鼓地回来,就是笃定我们拿他没办法,他在离开宗门之前一定早就为自己找好了借口,说不定还专门找了人为他作证。”
乌莫寻眸底怒意沉浮,又深吸了口气,缓缓道:“我只想问他为什么堕魔。”
“他是活了上千年的魔尊护法,就算知道他堕魔的理由又有什么用,玉霄宗知道吧,他从前在那当过宗主。”江幸从他手心夺过那把剑,凝眸道,“在你认识方文杰的时候,他就已经是魔修了,不管你跟他说什么他都不可能改邪归正,明白么?”
原书里宋凛时便是一恶到底的纯粹反派,到死还在想着如何能在临死之前一道带走子书白。
此人凶残冷血,毫无人性,已经彻底没救了。
乌莫寻眸光闪动,半晌,自他脸上挪开视线,一言不发地走回小榻边躺下。
“哪也不许去。”江幸盯了他片刻,“还有,他若敢来找你,你要同他虚与委蛇,努力争取他的信任,知道么?”
乌莫寻救过方文杰,故此方文杰大抵会对他保留一些信任。靠着方文杰这条线,或许可以让他们顺手把其他魔修护法也揪出来一并杀掉,这样一来就再没人去处心积虑地复活那个魔尊,修真界重归太平,届时也便用不着救世主出场了。
小榻上,乌莫寻翻了个身,没吭声。
江幸眯了眯眼,走上前去踹他一脚。
“行了知道了。”乌莫寻从床上薅起枕头朝他砸去,分外不爽道,“什么都听你的,满意了?”
江幸接住那只枕头丢回床上,推门离开前,他望着小榻上的人,缓慢开口:“我信你,所以,别背叛我。”
声音很轻,如一阵微风拂过。
乌莫寻神色顿了顿,心尖烦躁郁结的火气,莫名被一点点吹灭浇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