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求我们帮忙
(五十六)
玄极峰内殿。
内门弟子们围绕着方文杰, 瞧见他身上的伤势,一阵嘘寒问暖。
“师兄怎伤成了这样,难道碰上了极难缠的对手?”
“我这有些丹药, 若师兄不嫌弃便收下吧。”
“师兄这几日不在, 我们还担心你不能回来参加宗门大比了呢……”
方文杰立在人群中央, 笑着抚慰他们:“无妨, 不过是受宗主之命去办了些小事, 是我自己小看敌人故才受伤, 不用担心我, 快去修炼吧。”
殿门外,江幸冷冷瞧着他那副惺惺作态的嘴脸,同身旁的燕准交换了个眼神。
“我方才打听过了, 方文杰奉宗主之命去办事,今天刚刚回来。”燕准犹疑不定地望着那人的背影, 转而对江幸道, “你说他是开河城的那个魔修, 可怎么才能证明他们是同一个人, 何况与他同去的还有其他弟子,那些弟子也证明了他们的确是一直待在一起的。”
江幸靠在门边,淡淡道:“他擅长伪装,定是叫其他魔修伪装成他的模样,故意留下证据。”
听到他的话,燕准恍然地点点头, “这倒说得通了, 可我们怎么才能揭穿他?”
揭穿他干什么, 没那个必要。
在宗门不好下手,只要方文杰离开宗门, 他们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他,到时候一概推到魔修头上,就说宋凛时杀了方文杰。
只是他想不明白,方文杰到底为什么还敢回来,明知自己身份暴露,又重伤未愈不是对手,却还要强撑着回宗门,实在太蠢了,不像他的作风。
片刻,人群里的方文杰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微笑着推开那些簇拥着自己的弟子们,缓缓走到他们面前。
“听说你是参与围剿魔修护法的任务的幸存弟子?”方文杰目光落在燕准身上,笑意更深,“任务失败没关系,还活着就好,迟早还能再逮住那魔修护法。”
燕准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话,眼底划过一丝畏惧,警惕低声道:“难为师兄认得我,究竟是什么任务,叫师兄受了这么重的伤?”
“有劳你关心,”方文杰温声笑道,“因着那些魔尊护法实力强悍,多年未现世却忽然大开杀戒,宗主担忧会出大事,特命我去请剑仙出关,哪知半路上遇到魔修阻拦,为了保护其他弟子这才受了些伤,是我实力不济,给宗门添麻烦了。”
好话赖话全让他一个人说了,滴水不漏。
燕准想挑个毛病,半天也没挑出来,于是只得硬着头皮低声道:“好吧,师兄安静修养便是,我们便不叨扰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方文杰从始至终未将视线落在江幸身上,好像根本没发现这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似的。
燕准讨厌极了这个给爹娘下过魔障的魔修,转身欲带着江幸离开,却见江幸还立在原地。
“快走呀。”燕准急切地小声催促,子书白不在,他连站在方文杰身边都觉得怵得慌,尤其是看到那张笑脸,简直像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鬼一样,透着阴森森的鬼气。
江幸直勾勾盯着方文杰,对方也像是终于察觉到般转眸看向他。
“有事?”方文杰仍平静微笑着,眸底看不出情绪。
江幸和方文杰没什么深仇大恨,前世被迫堕魔,却间接帮了他获得魔气杀掉秦上彦,今生堕魔则是江幸自己换来的。他一味想杀方文杰并非因为怨恨,而是因为忌惮,忌惮这个不择手段狡诈阴险的魔修,迟早会对他和他身边人下手。
故此他也笑了笑,低声道:“师兄实在辛苦了,刚完成任务回来,还要参加宗门大比,若是我们能替你分担分担便好了。”
话音落下,方文杰眉头微挑,抬手按在他的肩头,凑近些许,似是要说些什么。
那动作看得燕准头皮都炸开了,连忙上前来想拉着江幸离开,却被江幸挣脱。
“我不会去参加宗门大比。”方文杰轻声笑着,手按在江幸肩头,力道稍稍加重了些,“受了这么重的伤,去了也是给无妄宗丢脸,还是得你们这些新弟子去参加才好,比如你的朋友,那位天灵根,我正打算推荐他去呢。”
江幸眼眸微眯,淡淡道:“你推荐他?”
“自然,”方文杰敛起笑意,附在他耳畔,低声道,“我听沈青澜说了,那位天灵根实在厉害,将魔尊护法打得落花流水,狼狈逃窜,这么厉害的人可不能埋没在外门。”
方文杰怎可能忍得住不去参加宗门大比,倘若能拿到魁首,进入乌家选剑,将会成为他离那把泯无剑最近的时候,他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的。
况且,他明知身份暴露,还要推荐子书白去参加宗门大比,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换做是江幸,别说让子书白去参加大比,他会想尽办法打压子书白,让子书白永无出头之日,而后再找机会除掉此人,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外门弟子死在哪里。
他不明白这么做有什么好处,除非,方文杰是不得已而为之。
思及此处,江幸缓慢勾唇,漫不经心道:“看来身受重伤,的确让师兄有些力不从心了。”
闻言,方文杰眸光暗下几分,似是万分惆怅般叹息了声,“是啊,要是我没有受伤一定会去,可惜在这关键时候错失良机,不能替无妄宗拿下魁首,可即便如此,我也不愿其他宗门拿到第一名,所以只能靠你们了。”
听到他的话,江幸眉心倏然一跳,隐约察觉到他的话外之音,“其他宗门?”
方文杰满意地望向江幸,似是欣赏他一点就通,低笑道:“是,届时四大宗门都会派出高手,万一叫别的人捷足先登就不好了。”
他自江幸肩头收回手来,声音略淡,“现在我们可得拧成一股绳对付外人,哪怕从前有什么龃龉嫌隙,还是暂且不要计较为好。”
目送他转身离开,江幸深深看了他一眼,耳边传来燕准嘀嘀咕咕的声音。
“他什么意思啊?”
江幸勾唇笑了笑:“求我们帮忙。”
怪不得方文杰身受重伤强撑着也要回来,原来是担心别的魔修护法会抢先一步复活魔尊。
先前他就奇怪了,以方文杰这些冷血魔修的性子,怎么可能对魔尊一个死人那么忠心耿耿,执意要把人复活不可,想必是魔尊许下了什么泼天的好处,谁能将他复活,就能得到魔尊许诺的奖赏。
所以,魔尊的四个护法并非同盟关系,而是竞争关系,他们彼此之间谁也不愿对方捷足先登,说不定还会自相残杀。
方文杰为了阻止其他护法,只能寄希望于子书白能把其他护法杀掉。
至于复活魔尊的事,死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不着急。
燕准云里雾里地听着他分析,良久,无不感慨道:“他还真是不要脸,都被打成那样了,还能毫无芥蒂地来找咱们。”
“正常。”江幸平静开口,“尊严脸面是最基本的人性,堕魔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燕准沉吟一声,“原来如此,论起堕魔果然还是你有经验。”
“……”
半晌,燕准脑袋上被揍了个大包,不服气地跟在江幸身后,朝弟子寝殿走去。
实话也不让说,江幸太霸道了。
两人回到南殿,还没进门,便见子书白面色不虞地走来。
江幸眼皮跳了跳,还以为他是知道方文杰回宗的消息才起这副表情,没成想子书白捉住他的手便将他拉到角落里。
“爹娘回了信来,他们说堕魔之人没有办法洗除魔气。”
原来是为这件事。
江幸早有预料,要是堕魔之人都能洗除魔气,那天底下哪还有那么多魔修。
子书白失望极了,他查阅了很多古籍,上面也的确没有任何能让魔修重回正道的办法,只能把希望全放在曾经游历四方见多识广的爹娘身上,然而爹娘也没有办法,现在他当真无计可施了。
“行了,哭丧着脸干什么,没办法就没办法。”江幸不觉得这是什么天塌了的大事,反正他可能明天就死了,死了还能重生,重生之后又是清清白白一条好汉。
与其想着怎么洗除魔气,江幸更想知道怎么重生不会疼,譬如找一个吃下立马就死但不会察觉到痛苦的灵丹妙药,或是在睡梦中施法,睡着觉死在梦中之类的法术,好让他重生得轻松点。
子书白听到他的想法,严肃地道:“不能总是想着重生,很多事重生之后都会改变,倘若总想着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靠重生来解决,又怎么能过好这一世?”
稍顿,他又觉得自己语气重了些,软下声音说:“我不会让你再出事的,绝对不会。”
江幸浑不在意地掠过他,和燕准一起进门,阴阳怪气道:“要是什么问题都能靠你一张嘴解决就好了,救世主,君子哥,永远不会犯错之人。”
莫名被起了一堆外号,子书白抿了抿唇,追进屋里,“我没有只靠嘴说,我今日在藏书阁找了些清心咒,我教你。”
“你现在连灵力都没有拿什么教我?”
子书白凑上前去,从怀里掏出书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不用灵力,这些清心口诀连凡人也可以用的,我们去一个安静的地方练习,一定会有效果。”
恰逢乌莫寻从软榻上起身,路过子书白身侧,端起桌上的茶水轻抿一口,冷嘲道:“有个屁的效果,凡人都能用,说明没用。”
子书白不高兴地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乌莫寻搁下茶盏,踱步到他面前,嗤笑道:“试了也没用,你那破清心咒跟你一样废物,听明白了么?”
眼看他们又要吵架,江幸无奈地推开他们两个,抓住子书白的手离开,“我跟你练,走吧,正好有事跟你说。”
真是忙得脚不沾地,一天也不能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