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及时享乐(修) 你不要破门
听闻此话, 贺澜侧过脸冷淡笑笑,下一刻,扬起手在她屁谷上不轻不重扇了一巴掌, 咬她耳朵, “还都不要?那你要谁?”
他打得那一下并不疼, 但苏蕴梨陡然红了脸,屁谷火辣辣的, 有种异样的感觉。
她羞恼道,“我自己一个人不成么?我就非得要男人?你和兄长我都不喜欢!”
“那你喜欢谁?谢随舟?”他挑眉。
“你滚开!”她在他身上挣扎,推他。
贺澜却纹丝不动, 紧紧将她箍在怀里, 一把攥住她乱动的手放在唇边, 慢悠悠道:“姐姐辜负了多少人的真心?”
“侯府世子姐姐还记得么?是为姐姐而死罢?张之问也为了姐姐要死要活, 今上更是为了姐姐连皇家脸面都不顾了。”
“而谢随舟呢,一介寒门金殿传胪又如何,不还是开罪了姐姐就被打回原形?姐姐却说抽身就抽身,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那怎么能行?”
“我兄长不是早就与姐姐有婚约么?怎么,如今知道他还活着, 姐姐却不想要他了?是嫌他身陷囹圄多年?还是嫌他毁了容颜?”
“如今我们两个姐姐竟都不要?那姐姐要谁!”
“该罚。”
说罢,又扬起手来不轻不重一下。
月光下, 苏蕴梨容色似乎发着光,如上好的暖玉,泛着盈盈红晕。
她静静看着他, 并未因为他的大放厥词而动气,勾起红唇似笑非笑,就这么看着他。
“姐姐看什……”他冷声道。
却被她的轻笑声打断, “贺澜,贺容与……你,是不是想我了?”
贺澜盯着她的眉眼,冷笑。
“容与,我也想你,一天没与你说话了,是不是?”她轻声说,
青年冷笑,看着她,在苏蕴梨拿不准的时候,他忽然说:“别不要我,求你。”
苏蕴梨盯着他温顺的眉眼,依然不言语,只是笑。
见她不说话,贺澜急了,“姐姐,玩玩我骗骗我也好啊。我都为了你欺君了,跟着你到北境了,你不能这样对我。”
“是啊,你为我欺君,与我浪迹天涯,你不要仕途了?不管复兴贺家了?”苏蕴梨挑着细眉。
“与姐姐相比,仕途,荣宠,仇恨,都很一般啊。”他微微笑,细细抚上她的脸,“不要哥哥,也别不要我啊。”
苏蕴梨忍不住笑,贺琅若是知道他弟弟这般模样会如何?
谁知他却趁虚而入,棱角分明的面容抵在她脖颈间,耍赖似地蹭着,又带着急切地占有,“好姐姐,可怜可怜我罢……”
贺澜在苏蕴梨面前虽然一贯示弱,但他到底是个男人,还是个素了多年的男人。
趁着酒意,他放任自己被点燃,吻急切又饥可,鼻息混乱喷在她脸颊上,不得章法地去吻她的每一处。
苏蕴梨挣扎间感受到那惊人的轮廓,头脑空白了一瞬,不敢再动。
抬眸看去,男人眉眼俊美,央求她时透着一股勾人的破碎感,气息干净清冽,介于男人与少年之间,但骨架却大,清晰沉重,肌肉分明。
她想叫,却叫不出口了,只能无措地在他唇齿间呜呜呜咽。
彼此混成了一团。
黑暗中,靡.艳的声响充斥着居室每一个角落。
“容与……”薄薄的布料被抵.住,她惊呼,挤他,“不可!”
可他很难再找回理智,她刚想动,他却轻而易举就将她纤细的手臂折在她腰后,反而致使她挺起了身,尤为尴尬。
火惹的鼻息喷在她心口,苏蕴梨咬着下唇,心跳如擂鼓。
贺澜忽然停了下来,低穿着盯着看了许久,声音低哑带着缱绻深情,“喜不喜欢这样?说喜欢。”
她肚子压着的那根突突跳得厉害,她心下慌乱不已,游戏人间及时享乐一直是她奉行的,可她有原则,不能享乐到前未婚夫的亲兄弟身上啊!
这若是让贺琅知道了,她真没脸了。
她正想着,心口久违的刺痒感让她倒吸口气。
“你是狗么!”她骂道,“怎么能这么使劲儿!?”
“那姐姐教我。”他眯起凤眼,亲昵在她脸颊嘬了一口,目光难免又被那无暇皎洁的沟壑所吸引,“该怎么做?”
苏蕴梨装作没看到他骤缩的瞳孔,“你先起来。”
他嗯了声,却还埋头,高挺的鼻梁隔着柔软滑润的衣料若有若无地蹭着。
仿佛一头野兽在仔细思索该如何品尝期待已久的猎物。
苏蕴梨缩了一下,小腹重重一抽,她吃痛叫出声来。
“嗯?”他喘了口气儿抬起头,“怎么了?”
苏蕴梨感觉肚子坠坠的,有些无措,“我好像要来癸水了……”
一墙之隔,黑暗中贺琅睁开了眼,他听到了动静,亦听到了她的惊呼。
他骤然起身,推开门,往她的居室走。
两间居室离得很近,她的窗子里黑漆漆一片,是做了噩梦被惊醒了么?
外头冷风肆虐,他缓步走到门外,清醒了些。
这么晚,他还来敲她的门,不合适。
可沉默片刻,他还是抬手在那门上轻轻叩响,“郡主?”
苏蕴梨想,贺琅真是个正人君子,她唤他贺大哥,划清了界限,他就叫她郡主。
只是不该在这个时候叫她。
他若是知道,她方才才被他弟弟亲过,更亲密过,他弟弟还用弟弟吓唬她,他也会后悔这个时候过来的。
“郡主,可安好?”贺琅又敲了敲门,沉声问,“在做什么?”
苏蕴梨觉得贺琅一定不想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她与贺澜四目相对,她从贺澜的眼神中得出了答案,他也不想让贺琅知道。
“咳咳,没事,我就是被硕鼠吓着了。”苏蕴梨平静道。
黑暗中,贺澜狭长的凤眼透出些恶劣的光,“硕鼠”便不老实了。
隔着薄软的衣料,实在难以忽视那只乱窜找洞的“硕鼠”,苏蕴梨又闷闷哼了声。
“北境这边动物混杂了些,莫怕。”贺琅道,冷峻正派的脸有些泛红,“可需我进去……”
“不必。”苏蕴梨赶紧道。
“你不怕?”贺琅觉出些不对来。
她方才的声音明明很惊慌。
“……也不是很怕,它现在已经没再动了。”她拧着眉看着贺澜道。
“不成,那硕鼠留在你房中怎么能行?”贺琅很是执着。
苏蕴梨心下有些不安,她不让他进,难不成他还会破门而入么?他弟弟方才都差点破门而入了!他不会也如此罢?
“没事,它现在真不动了。”她说。
“你是不放心我进去么?”贺琅迟疑,斟酌道,“我可以叫容与过来。”
苏蕴梨看着身.下的贺容与,冷笑,“他不一定能过来呢。”
“我叫他,他总是愿意的。”贺琅苦笑,心底失落不已,“我现在去唤他。”
“别!”苏蕴梨扬声说,“我已经脱了衣服了,实在不便让男人进来。”
“好罢,若有事,你敲墙,我便会过来。”贺琅道。
外头安静了,他终于走了……
苏蕴梨松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对贺澜道:“还不滚!”
北境的夜孤高,夜空星罗密布。
贺澜自苏蕴梨房中出来,冷风拂面,身体夜冷了下来。
他忽然想到,苏蕴梨唤夫君时会是什么模样?
只怕都能让人的心化掉。
还好,姐姐与谢随舟没有孩子,她的小腹平坦,他很想在里面种下些什么。
他不知道他这样的欲望该用什么去填,她才能满足他?
夜空很静,躁动的心也恢复了平静,走到转角处,贺澜的脚步陡然顿住。
半明半暗的阴影里,是兄长贺琅阴晴不定的脸。
他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站定,没再往前,“哥……”
下一刻,贺琅朝他疾步过来,劈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很重,贺澜被打得侧过脸去,踉跄几步才堪堪扶住了廊柱,额角直冒汗,眼前也晕。
他早已不再仰视兄长,个头已与兄长差不多高,分明都是成年男子了,可兄长贺琅的这一巴掌却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脸被打得麻木,贺澜嘶了声,抬袖沾了沾唇角的血,勾起薄唇,“继续啊,继续打,可能让兄长消气?”
“你不该冒犯她。”贺琅冷声道,
贺澜笑意更浓,有种莫名的快感,他说:“多年不见,兄长还是如此正经。何谈冒犯?兄长知道梨姐姐是什么人么,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人么?知道她最不喜你这样一板一眼么?”
贺琅定定看着他。
是吗,她不喜欢吗?
犹记得那年,他才南疆回来,从署衙出来便又要去圣上面前述职,一番折腾回到府里已是夜里了,她的马车还停在贺府外,听说她等了他一天。
她希望他从战场上回来后第一个见她,而不是按部就班地履职完才想起还有个她。
他那时感到为难又无奈。
如今,她做了别人的妻。
即使和离后,也对他不做他想。
他不在的这些年,贺澜已代替了他。
不知何时下起了雪,一阵冷风吹过,空气中扬起白茫茫的雪沫子。
半晌,他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残月,想说什么,一开口,唇齿间都是苦涩。
看着哥哥疲倦不堪的侧脸,贺澜终是不忍,撑起身来,斟酌道:“我与哥哥……一起伺候姐姐不好么?”
贺琅一怔,转过脸看他,咬牙,“你说什么?”
“梨姐姐若是与哥哥重归旧好,请哥哥容许我与哥哥一同侍……”贺澜淡淡道。
话音未落,贺琅一拳带着疾风便挥了过来。
贺澜吃痛,扶住廊柱才堪堪站住,他冷笑一声,慢条斯理擦了擦唇角的血。
下一瞬,裹挟着不甘与气恼的拳头想也不想招呼在自己兄长脸上了。
他何时回来不行?非得在梨姐姐态度要松动的时候回来!
退一万步说,他为什么要回来?
冷月下,二人滚作一团,你一拳我一拳,拳拳到肉,却都一声不吭,诡异得很。
打累了,二人气喘吁吁跌坐在地上。
望着兄长唇角的血,贺澜心中快意得很,眼眸都亮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有脚步声传来。
“你们俩干什么呢?”苏蕴梨听到动静找了一圈才找到这,贺琅不说话,她便问贺澜,“打什么?”
贺琅脸色阴沉,苏蕴梨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贺澜本冷白俊俏的面容上青一块紫一块,咧开嘴对她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他知道了。”
苏蕴梨沉默许久,明白了。
她知道贺琅是什么样的人,他虽是个武将,却是标准的士大夫,沉在世俗里的男人,是遵从这世间规则,尊崇父慈子孝,夫为妻纲,父为子纲,要求女子守护贞洁的那一类人。
在她的少年时期,心无旁骛,对他说出自己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他都会奇怪地看她,让她少胡思乱想。
所以他一定不能接受,她在他“失踪”之后,又与他的弟弟不清不楚这件事。
苏蕴梨垂下眼,主动承认:“你不要怪容与。你走后,贺家只剩他一个,机缘巧合之下我们重逢,他长得实在像你,所以我对他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关系也比旁人近了几分,是我藏了私心。”
贺澜屏息。
苏蕴梨想着如何狡辩,她不敢看贺琅的眼睛,只低低垂着眼眸看他的手,看着他的手从紧握拳头到骨节发白。
“我不应嫁了人,还与贺澜不清不楚,还总把他当做当年的孩子,让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妄念。”她道,“但无论如何,我对他无意,兔子不吃窝边草,即便是先前失了分寸,也是我无知失察,一时乱了心神,贺大哥,我是绝对不会与你弟弟有什么首尾的。”
贺澜气笑了,方才在纱帐中耳鬓厮磨都是假的么?
“论贺家待我不薄,我都不该在你们二人间摇摆不定,此乃我的错。若论贺家当年对我父王……我不计较,已是看在贺大哥当年公正,不顾己身安危救我父王的面子上。我与你们兄弟二人,无外乎兄妹、姐弟情分,旁的,不可能再有了。”她正色道。
贺澜脸色白了。
而贺琅紧握的拳,松开了,有些释然,眸中的执念已消失。
先前他觉得她长大了,变了。但现在他又恍然明白,她没有变,她一直都是这样,爱憎分明,鲜焕烂漫,该做的,不该做的,她都明白。
她从不喜欢他为她取的“琳懿”,因为,那不是她。
她只是,不是他记忆中的小梨子。
月光下的女子眉眼清艳,说完了话,对他微笑。
他后悔了。
可是晚了。
“姐姐……”贺澜扶着廊柱起身,眼眶发红,后半句他说不出来了。
为什么就是不要我?我什么都不要,连名分都不要,还不行吗?
“你既尊我一声姐姐,就做好弟弟的本分,如今你兄长回来了,你应随他回京面圣,我会写一封陈情表或是请罪书,让陛下降罪于我,说你是受我胁迫。”苏蕴梨道。
贺澜闭了闭眼,心中苦涩难忍。
多年前,他不小心闯入藏书阁,看见兄长与梨姐姐抱在一起,那时他的心就像被无形的手揪住了,难受,憋闷,喘不上气。
他懵懂以为,这是不小心窥见男女亲密的窘迫。
那时她笑了笑,过来,柔软洁白的掌心里是一颗糖。
糖是他最喜欢的味道,可那天他却哭了,甜味儿糊在喉间,满嘴苦涩。
去秦王府,比偷看哥哥与秦王殿下练剑习武更能吸引他的,是梨姐姐房中的磨喝乐、鲁班锁。
兄长和梨姐姐冷战,比苦言相劝兄长去认错更想说的,是别让她难过太久。
原来他不喜欢吃糖,也不喜欢磨喝乐、鲁班锁。
多年来藏于心底的喜事,他终于懂了。
“那姐姐之前与我……算什么?”他漆黑的眉眼定定看着她,长睫颤着,苍白又脆弱,“就对我没有一点点动心么?”
“算你故意引诱我。”苏蕴梨涨红了脸,“你顶着这般俊脸,谁能不犯错?但以色侍人并不能长久!”
*
北境寒冷,苏蕴梨来得匆忙,并未备什么冬衣,早上醒来时,炭火早就熄了,她冷得在被褥中发抖,探出头来,发现一喘气儿都喝着白汽。
少年时在北境,父王的军营中炭火足不足她不知道,但到她这总是足的。
后来,回了云京,宫里府里就都烧着地龙。
她已许多年不知冷。
苏蕴梨伸开掌心,她的手泛起一些细小的白皮。兴许是因为干燥,又或许是因为冷,皮肤都有骤缩。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谢随舟。
寒冷,饥饿,贫穷,这些词汇对于她来说只是词汇,是虚幻的,存在于关于民生的诏书里,存在于大儒治世的策论里。
但对于谢随舟来说,这些是他一直在忍耐的东西。
原来,寒冷是会让人缩肩塌背的,如同贫穷会让人直不起腰。
可那青年身形挺拔,与谁说话都是不卑不亢,行止间端稳有度,全然看不出有过那样贫苦卑贱的过去。
她脑海中闪过他痛苦的面容,他说早在白鹿书院他就爱上她了,苦读十二载,便是为了有资格到她的身边。
可她对“苦读”这个词没有概念,对“苦”的理解更是从未落在实处过。
这些日子与贺澜风餐露宿,原来食物是可以又冷又硬的,就寝的地方是会四处漏风的,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会死的。
苏蕴梨将脸埋在被褥中,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纡尊降贵去了解过他。
用过了早膳,府上管事说大都护已从鹜城往回赶了,苏蕴梨点了点头,要了些侍卫随她上街采买。
眼看快到年底,街市上要比想象中热闹,从云京走得急,什么都没带,她便买了些日常需要用的,路过绸缎庄时想到了贺家兄弟俩,贺琅还穿着番邦的靴子,贺澜也没带厚衣衫。
昨夜之后,他俩好像安分了,今日也没有来找她,一切都很平和。
北境这边的民风要比中原开放,女子也可出来摆摊做生意,那摊主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人,见苏蕴梨便知是非富即贵,便上前搭讪来,“夫人是要给谁选衣裳?”
她一时间有些吞吞吐吐,“给……”
实在不好说。
摊主沉默片刻,便明白了,悄声在她耳畔问:“多高?身形如何?我来帮夫人参谋。”
苏蕴梨比划了比划,“一个这么高,另一个也差不多,一个身形挺拔结实一些,另一个也结实,但要瘦,腰也更细……”
摊主睁大了眼,伸出两根手指,“两个?”
“嗯,两个。”苏蕴梨点头。
“夫人英武!”摊主喜滋滋的,十分热情,连手里的布料都放下了,好奇打探,“夫人如此貌美,能让夫人惦记着给买冬衣的,定是两个绝妙郎君罢?”
苏蕴梨其实有些头疼摊主的八卦,但还是承认了,“他们两个是兄弟,长得也差不多,一个年岁大点偏严肃,一个更俊美些,你别挑差不多的颜色,一同穿出门,容易撞色。”
摊主眼睛睁得更大了,感叹,“还是兄弟俩!”
苏蕴梨点了点头,“再给我配两双靴子,大概是这么大……”
北都大都护得知兰阳郡主到访的隔日,便从鹜城往回赶了。
大都护对这位兰阳郡主很好奇,皇帝连下六道圣旨,皆是与这位郡主有关。
听闻还为了这位郡主,让真正的公主往火坑里跳。
他作为北都大都护,郡主来此,理应迎驾,何况是在她还没到的时候皇帝就来了多道圣旨催促,跟催命符似的。
他哪敢怠慢?所以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拉了人马往回赶。
快马加鞭到了街市,身侧的马却忽然停了下来。
“谢卿,怎的不走了?”大都护勒停了马问道。
一旁的青年凝目望着不远处,眉头紧锁,一时间忘了回答。
方才那女子的侧脸,与她很像很像。
谢随舟知道是自己看错了人,苏蕴梨怎么可能来此地?可在看到那半张脸时心头的震动,还是驱使他翻身下马,往那绸缎庄走去。
今日集市热闹,人流摩肩擦踵,待他挤过去的时候,已人去楼空。
老板娘看来人身量高,清瘦,不像是本地的,眼睛都亮了,“客官,可是刚到我们鹿城?想买什么?”
“方才那个女子买了什么?”他凝目问道。
老板娘正愁没人说八卦,十分热络与面前这神色清冷的青年说,“你可猜不到吧客官,方才那美人有两个情郎呢,还是兄弟俩!来我这小店里仔仔细细给两个情郎选了好几身衣裳,连鞋码都知道!”
“客官你想买什么,冬衣么?我看您也穿得单薄……诶!走了?话都没说完就走!”
谢随舟撩袍上马,微微颔首,对大都护解释,“方才似看到了故人。”
大都护点点头,继续往回赶。
在鹜城,这云京来的文官就老神在在的,不知是在忙些什么,甚至是大队伍都出发了,他才快马加鞭追上来,大都护想,此人虽然行事沉稳,人也刚直,是个办实事的,但就是太独了,不爱与人交往,怪不得被贬来此地。
回到大都护府,谢随舟却没进去,他还得去给铃铛她们安排住处,之前捡回她和她的小姐妹,事出突然,就都安置在了大都护府,后来紧急去鹜城公办,这姐妹二人又非要跟来,也好在她们跟来了,才发现了鹜城军营中有异常。
异常归异常,没有确凿的证据,也只是怀疑,几番思量之下,他还是决定先回大都护府,把她俩找个宅子安置下来,往后再做打算。
大都护巴不得谢随舟不与他同去接待贵客,便欣然允了。年轻人,有点桃花债很正常,那姐妹俩都找上门了……
大都护嘿然一笑,谁没年轻过?
谢随舟走后,他得硬着头皮去接待这位金尊玉贵的郡主。
他都多少年没踏足云京了,自十七岁起就跑到这不毛之地自荐参军,当时还是秦王执掌北境军,他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沧海桑田,秦王不在了,他也因缘际会,成了这北境说话最好使的人。
他虽是北都大都护,却一直领兵戍边来着,根本没接触过几个云京来的贵人,何况是这般的深得帝心帝宠的,这郡主得多难伺候?
谁知在见到真人后,才发觉人真不可先入为主。
眼前女娃相貌自不必说,美艳绝伦,跟天上神仙似的,周身都白的发光,举手投足间似乎都带着香风,一颦一笑端稳有度,说话利落没什么客套虚言。
前一日才到大都护府,自己已将一切安置好,谁也没劳烦,自己出去集市上买了被褥衣裳,不仅如此,还自讨腰包给府上添了上好的银碳。
原本的红罗炭的确是熏得慌还燃得快。
如此你来我往几句,大都护暗骂之前关于这郡主的传言实在是失真!
这谈吐,这风仪,分明是尽显天家气派!
“我来此,还有一个目的,此事还请大都护保密。”苏蕴梨道,声音压低了些,“我父王秦王殿下,其实当年立的只是衣冠冢……我此番前来,便是要寻他的尸骨。”
“谁?”大都护陡然声音变大了。
苏蕴梨被他声如洪钟吓得往后退了些,轻轻蹙了蹙眉头,“我的亡父,秦王殿下。”
“你?”大都护半天说不出话,仔细打量面前的女郎,“郡主……殿下,对,对,是该这般大了!”
当年秦王殿下故去,他的独女还不是郡主,只是个没有封号的县主。
说罢,重新朝苏蕴梨行礼,那么高的汉子直接跪在了地上,行礼的姿态也比方才郑重许多。
“臣乃殿下北境军十二营里的李庚元!当年多亏殿下赏识,才有某的今天!”大都护沉声道,抬起头看看向苏蕴梨,眸光雪亮,“臣今日才知殿下竟埋骨在北境,臣必同郡主寻回殿下尸骨,让殿下入土为安!”
苏蕴梨被他这一通“五体投地”弄懵了,半晌才明白原来是她认识他,他却不记得她。
她微微笑,“李叔快别客气,快起身来。我父王尸骨在此地失踪之所以没有外传,也是怕歹人去寻,寻到了侮辱……此番,是蕴梨叨扰,听闻李叔还在忙鹜城军营的事,事情可了结了?”
“了结……”李都护刚想说了结了,就想起在路上那青年与自己说的,犹豫道,“应该是还差点。但郡主放心,咱这鹿城比鹜城要安稳得多,鹜城离北境太近,难免有些鬼魅魍魉作祟。”
鹜城,苏蕴梨知道这个地方。
此城原是火吐蕃的故都,是父亲与之周旋了近两年才拿下的城池,虽然不大,却意义非凡,不仅将大昭的边境线往外推了,还让火吐蕃王室连同十三个部族被迫迁至慕士塔格山脚下。
“鹜城可还好?其中驻扎的可还是六营和骑兵营?”苏蕴梨问。
李庚元嘶了声,再一次重新审视面前金尊玉贵的女娃。
她提起鹜城的口吻十分自然,并无对此地的陌生和无知,连骑兵营都知道,不愧是秦王殿下的掌珠。
那时他并无机会亲近殿下王帐,只知殿下将女儿时刻带在身边宝贝得紧,想来也从不避讳她关于军中的密事。
父王的确是与她讲过鹜城和鹜城的重要性。
苏蕴梨眉头拧起,沉思片刻,猛然抬头,“李叔可能陪我去鹜城走一遭?”
“啊?鹜城?”李庚元一头雾水,他才从那回来啊,有些为难,“不瞒郡主,臣此番快马加鞭回来除了要给郡主接驾外,还有要护送贺琅贺大人出北境境地,除此之外,边境军营那边也出了些棘手的事……”
这都什么事?还有死而复生的!
“那便请李叔给我些人马。”苏蕴梨也不啰嗦,“要头脑清醒踏实肯干行事利索的。”
李庚元拧眉想了想,一拍手,“我这还真有个人!”
“谁?”苏蕴梨凝眸缓缓环顾廊下,“人在何处?”
李庚元觉得谢随舟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也不是他印象中那种迂腐的读书人,据说被贬之前极为受皇帝信重。
为人么,旁人说他是那一届的仕林之首,品性高洁,就是姻缘差了点,被配给了跋扈淫.靡的宗室女。
都是宗室,看看秦王的掌珠是何等风仪?
有了对比,李庚元不禁感叹那谢大人真是遇人不淑,但还好,来北境后红袖添香,有了红颜知己,还一下两个。
“李叔?”苏蕴梨催促道,“是哪位大人可与我同行?”
李庚元微微一笑,有些尴尬,“那位大人给妹子置办宅子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到时臣引荐他与郡主认识。”
“置办宅子?”苏蕴梨眉头拧起。
怎么都觉得妹子、宅子,两个词放在一起有种微妙的香艳。
“嗐,男人嘛,来这苦寒之地难免寂寞,但郡主不必细究此事,大面上此人绝对过得去,靠谱、可信。”李庚元道,“我点些精实兵马,让他带着,与郡主一同去鹜城,全听郡主差遣!”
苏蕴梨想了想,她不能连边境官员的私生活都管,那人红袖添香在此地置了外室虽然风流薄情了些,但另一方面来说,在此地有了家,人心就安了,便也能踏实办事。
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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