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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衔蝉 第39章 生死离别 要与你做夫

渡芦 · 历史架空 · 223 KB · 2026-09-26 17:44:19

第39章 生死离别 要与你做夫

  夏蝉趴在蒲席上, 翻倒的砚台流淌墨汁,蹭进了嘴里。

  她一说话,就吃到了墨。

  “呸……好难吃。”

  夏蝉苦着脸, “有没有可能, 像我这样儿穿着打扮看起来有点身份的, 不可能单独出行啊?”

  今日她没带问兰,但不管带不带问兰, 她身边总有几个护卫的。

  只不过她不喜欢被人紧盯,所以不会明晃晃地让他们缀着。

  若真是形单影只,又怎会毫无顾忌追赶一个并不相识的陌生人。

  “你再不放开我, 就别想着亡命天涯了。”夏蝉诚恳道,“你会进丹阳郡狱,在你的老地盘被你熟悉的……咳,冷面阎罗审讯。”

  华茕中途已经不笑了。

  甚至打了个哆嗦。

  夏蝉实在不明白,这样的人是怎么女扮男装混迹官署的, 而且还敢大着胆子编排上司。

  不过她深深理解了华茕的穷困。身在贼曹而鲁莽妄动, 做事顾头不顾腚,又哪能办好一桩桩精细的案子?想来也是个庸官小吏, 才将日子过得如此窘迫, 以至于到了写野史卖良心的境地。

  夏蝉这么想了, 也这么说出了口。

  华茕默默放开了夏蝉,拿手捂着脸:“别骂了, 别骂了。”

  又道, “你不能说我没良心。正是因为我有良心,才没办法好好当差。牢狱里血淋淋的景象太多了,正常人待久了都会疯,还想着上进的, 才是冷血无情。”

  她说她写这些东西,一开始是为了发泄,毕竟差事如屎实在难吃,且戚知叶太让人气愤。

  写到后来发现都城不缺猎奇之人,她便越写越离谱,只求吸引眼球,多卖几个钱。

  “什么都要钱。干净的水要钱,可供取暖的柴炭要钱,裹腹的粮食要钱,维持人脉也要银钱打点。”华茕摊手,很坦然的样子,“娘子出身好,不懂我们穷人的苦。我上无双亲,下无兄弟扶持,只是混口饭吃罢了。好在娘子是个心善的,我看得出来你没有告发我的意思,我们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两讫再不相干,如何?”

  夏蝉不吭声。

  华茕便摸出一方布帕,赔着笑给夏蝉擦嘴唇沾染的墨。

  倒是个能拿得起放得下的。

  夏蝉拿走了寻求多日的第七卷 。她问华茕:“以后还写么?”

  华茕打量夏蝉:“贵人想看,我就能写。不过价钱会翻倍,若贵人想让我写特定的故事,还得再涨涨。”

  夏蝉沉默了下,觉得对方实在把她当傻子宰。

  那些故事都野得跟史没啥关系了,还卖得比正经史书贵,合理么?

  她揣了书,离开破落巷。

  出城的时候,不是很顺畅。城门吏挨个儿比对身份,查得很严,城里的气氛也莫名压抑,教人不敢大喘气。

  夏蝉安安静静地走,回到秣陵之后,再未随意外出。

  无论是戚家兄弟,还是闻檀,都没有主动联络她。门外步伐沉稳的路人却变多了,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向这座宅院投来目光。

  夏蝉没从他们身上察觉到恶意,夏芜也让她不要关心。

  只言片语的、模糊缥缈的讯息,偶尔会飘进夏宅来。外面的人说,萧氏族人近来愈发猖狂,无官无职的旁支,竟敢当街呵斥三品大官。甚至于说出“这江山有一半姓萧”的胡话来。

  又有人说,天家的公主有个萧氏的驸马,但那驸马常年流连花丛,最近竟然在酒宴上白日宣淫,与人起了争端,闹出命案来。戚从事前去收拾烂摊子,不料翻出驸马藏匿多年的旧物,使一桩残害忠良的案子重见天日。

  但这些都不能损伤萧氏根基。惹出祸端的案子,兜兜转转落到了陈氏手中,最终都是和稀泥。

  几家势力来回拉扯的结果是,近郊军营多了几个姓闻的军官,也有戚姓族人得了不高不低的军衔。

  正当夏蝉以为,这场争斗会僵持很久的时候,襄阳告急。

  北边儿集结大军南下攻城,势要吞并更多疆土。曾经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戚将军始终没有露面,几场狼狈的战役过后,戚知夜的死讯再也瞒不住,如疫病传遍远近州郡。

  紧接着,便有流言静悄悄地传开了。说是戚知夜死于暗算,死于世家之争,死了以后都不得安葬,因为高坐庙堂的帝王不敢得罪凶手。

  可恨,可叹,可悲。

  一时间,愤世嫉俗者悲叹痛骂,贪生怕死者心生怨怼,生如草芥者惶惶不可安。

  天子试图擢拔寒门将才,带兵抵御敌军。却动了萧氏陈氏的利益,以至于处处受阻,无法施行。好在有一闻家郎君不计后果挺身而出,深夜请见天子,愿倾全族之力,再带精良部曲,亲身奔赴襄阳,将敌虏赶回北地。

  天子甚为感动,赐闻家郎君军符,可代行圣意,驱策襄阳军营部将。

  闻檀带着兵马,浩浩荡荡出了建康城。途径秣陵时,夏蝉前来送他。

  她扮作普通农妇,提了一篮果子,挤在熙熙攘攘的百姓间,高声呼唤。

  “檀郎!檀郎!”

  不止她一个人这么叫,但闻檀只对她俯下身来。

  彼时闻九郎君坐在香车里,依旧貌美精致,仿佛只是去哪个花香鸟语的地方踏青。也正是他这般作态,朝中不少重臣讥笑质疑,并未阻挠,只当闻氏想要趁机进步自寻死路。

  “我正口渴,多谢这位娘子。”闻檀握住竹篮提手,顺势将夏蝉拽得半个身子扎进车厢。他冲她笑,趁周围人瞧不见此处景象,捏了捏她的脸。“蝉蝉,我要走了,说不定会死在那里。若你说声舍不得,我便留下来,与你长长久久,如何?”

  明灭光影间,闻檀垂着温柔似水的眼眸。他的眼里全是她。

  夏蝉知道闻檀在说笑。

  事已至此,他不可能为她留下来。她也做不出这等事。

  “你要好好的。”夏蝉低声说话,定定望着闻檀,“你要是死了,我可不会伤心得忘记你。你只会变丑,腐烂,埋在土里。”

  最爱打扮的闻九郎君笑得乐不可支。

  “那我可要活久一点。”

  他倾身,几乎贴上她热烘烘的脸。

  “蝉蝉,亲我一下,就当与我告别。”

  他明明在央求她,眼神却还像藏着钩子,软绵绵地勾引她。

  夏蝉犹豫须臾,闭了眼,横下心,轻轻将嘴唇贴上他微张的唇瓣。他应当刚吃过桃子糖,有种清新的甜味儿。

  一触即离。

  她重新站回道旁。车帘落下的瞬间,她瞧见他惊愕的眼神。

  仿佛没预料到她会这么亲。

  夏蝉这才反应过来。闻檀根本没说亲哪里,贴脸贴手未必不可。

  同一瞬间,队伍间刺来迫人视线。夏蝉如有所感,扭头回望,只见策马前行的部曲中,有个头戴兜鍪的高壮男子,覆着伤疤的双手握着缰绳,黑沉的眼眸如冬夜寒星。

  ——竟然是戚知夜。

  乔装打扮,混在闻氏部曲里的戚知夜。

  车厢里的郎君笑着击缶而歌。曲调随意自在,盖过辚辚之声。在这歌声中,戚知夜路过夏蝉,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没有说,等我。

  也没有诉说思念与不舍。

  队伍一直向前。汇聚至遥远的天边,与灰色的云雾融合难辨。

  夏蝉站得双腿酸痛,垂着脑袋回家。她的兄长跟了上来,没说什么安慰的话语,只给她手里塞了块糖。

  后来,某个静谧的冬夜里,戚知叶潜入夏宅。

  “闻檀面圣之际,乌奴也跟着见到了天子。”戚知叶解释,“乌奴对天子示诚,此番出兵,乌奴藏匿身份随闻檀前往边关,待到驻军营地,便会与闻檀携手夺权,重为主帅。”

  “闻檀私底下接了旨意,若乌奴效忠天子无二心,且能打赢,天子便昭告天下重赏戚氏;若乌奴另有打算,便由闻檀手刃此人。”

  若乌奴身死,那就更好办了,毕竟戚知夜早就是个死人。

  夏蝉听完,想了很久很久,问:“那阿夜什么时候能打完仗回来呢?”

  戚知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打仗的事,谁说得准呢?

  “他让我转告你。这回,不论他能不能活着,都不会给你留放妻书了。”戚知叶蹙着眉心,情绪低沉地念着兄弟遗留的话语,“他要回来见你。哪怕断了腿也要爬着回来,哪怕死了也要缠着你,与你做阴阳夫妻。”

  夏蝉眼睛热热的,噗嗤笑出声来。

  “好。”她说,“我等着他回来与我做夫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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