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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养媳 第49章 无措:你安的什么心。

谢卿恩 · 历史架空 · 343 KB · 2026-09-22 20:51:23

第49章 无措:你安的什么心。

  不是崔瑛,是良王。

  京城崔氏的门槛已经够高了,而良王,更是窈贞难以想象的存在。

  是帝后嫡出、太子胞弟,虚无缥缈的云中人,歌谣里的昆山丽水。

  她实在难以相信,会是她的三郎。

  可遍地跪叩,称呼良王千岁,又容不得她不信。

  只有天真的敏儿,穿过崔少公子等人,直扑进了萧楹怀里,脆生生喊道:“爹爹!”

  “乖。”萧楹含笑抱起她,朝窈贞望去,见她紧低着头,没有像敏儿一样迎上来,随着他走近一步,竟然退到了墙边。

  然后慢慢屈膝,向他跪下了,学崔少公子唤道:“良王殿下……千岁。”

  她磕磕绊绊,很不流畅,待要俯身叩首,肩膀却被萧楹一只手锁住。

  他的力道很重,钳制得她动弹不得:“起来。”

  窈贞算是被他拎起来的,靠着墙角不敢言语,紧紧将敏儿护在身后。

  她先是蹙眉盯着他看,似乎对他是良王感到难以置信,待终于说服自己相信了,表情又变得陌生而畏惧。

  总之不似从前亲密。

  萧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乱跳,唤了一声:“周孚。”

  “来了。”周孚探头进来,惊讶道:“呦,崔小公子也在啊。”

  崔少公子见了她,似回想起什么可怕的经历,浑身抖若筛糠。萧楹说:“把这几人秘密押回稽查司,问问他,是谁让他来济州府的。”

  周孚应了声是,将这几人蒙上脸带走了。

  雅间里再没有旁人,萧楹端来一碗热酥酪给敏儿:“自己乖乖到窗边玩儿,我有话同你娘亲说。”

  敏儿抬头看看娘,见她点头,才捧着酥酪走了。

  雅间东窗边有座插屏,屏风后有一方藤竹凉榻,萧楹拽着窈贞在榻边坐下,因她隐隐排斥着想要起身,他锁在她两肩的力道愈来愈重,直到她疼得蹙眉,彻底安分下来。

  对她说话的语气却是温柔低回:“生我气了,怪我隐瞒你?”

  “没……没有。”窈贞心里乱得很,至今仍神思恍惚,难以接受她的三郎是良王这件事。

  “真没有?”萧楹低下头想吻她,却被她避开了。

  她紧张得颈后出了一层薄汗,被萧楹手心抚过,更觉僵冷。

  “果然还是有。”萧楹温声叹息:“你生我的气也是应该,我的确没有对你坦白身份,起初是有苦衷,后来想着,干脆等带你回京再说,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但他没想到,窈贞因为怀孕的事滞留在孟家,转头又撞上了本该在京城的崔瑛,暴露了他的身份。

  这两件事碰到一起,实在是太不巧、太背运了。

  像在两人之间硬生生劈开两道沟壑。

  他隐约有些担心,窈贞这样胆怯怕事的性子,恐怕会因此疏远他。

  果然,只听她说道:“我明白,良王殿下有自己的谋算,我不敢怪罪殿下,从前是我多有冒犯,以后……以后……”

  萧楹笑了笑:“以后如何,见面对我三拜九叩吗?窈窈,夫妻之间无虚礼。”

  他刻意咬重了夫妻二字。

  窈贞垂着眼睛心想,婚仪是骗她的,身份也是骗她的,直到今日,她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谁,世上哪有这样的夫妻。

  她心里的确生气,可恐惧远比生气更甚。

  她低低说道:“良王殿下,从前是我无知无畏,但是殿下的妻子……良王妃的尊位,恐怕我担不起。”

  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想拜见崔家父母,恳求他们的成全。可若她要面对的人是大周帝后,那最高的权力与无上的地位,凭她这般卑陋的小人物,也配出言乞求做他的妻子吗?

  惹人嗤笑便罢了,只怕粉身碎骨会是她唯一的下场。

  “贺窈贞。”萧楹声音又轻又凉:“把这句话收回去。”

  “我……”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萧楹打断她,他的神情温和,眸色却黑沉,仿佛沁在冰凉的水里,薄薄的冰下是一层极深的戾气。

  他说:“你我是拜过堂、有了夫妻之实的正经夫妻,你腹中还怀着我的骨肉,不要以为称几句殿下就能划清界限,海誓山盟在前,你早就脱不了身了。”

  窈贞犹豫道:“可是那样的拜堂……”

  想起来了,难怪他要拜帝后像,对他而言,这不就是拜父母吗?

  桩桩件件,成婚该有的仪式他都有。

  她说:“这样成事的夫妻,我怕你的父母,大周的帝后,他们不会同意。”

  “所以你赶在他们之前不同意,”萧楹冷冷道,“你打算对我敬而远之,龟缩在孟家一辈子,你觉得这是对我,也是对你和敏儿最好的交代,是吗?”

  窈贞没有应声。

  她的手隔衣抚上小腹,只觉得心中一面是滚烫的情意,一面又是冰凉的恐惧。

  好一会儿,她才声音哽咽道:“我当然不愿留在孟家,就算不能做你的妻子,我也愿意跟你走,可是我腹中的孩子……”

  萧楹说:“自然是我的骨肉。”

  窈贞问:“万一……不是呢?”

  就算她心里能笃定,旁人如何想,帝后如何想?

  萧楹说:“那我也认,我能认敏儿,自然也能认它。”

  窈贞:“这不一样。”

  敏儿是孟致的血脉,清清楚楚,他待敏儿好,也知道这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可她腹中这个孩子不同,它是混淆的、未知的,未知就会引起猜疑,猜疑最易伤人。

  倘生在寻常人家倒罢了,稀里糊涂地养大,她以后愿意再给他一个确定属于他的孩子,可是偏偏,他是良王,是当今天子的嫡亲血脉。

  有太子的前车之鉴,只怕没有人会容忍它的存在。

  她声音低低说道:“太子是你的哥哥,你从前同我说,他的处境很艰难,帝后经常为这件事吵架。”

  “我的确说过。”萧楹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我不是我父亲,既要强占有夫之妇,又纠结血脉的归属。当初我同意与你借子时,就已经想清楚了,你若没怀孕,那算我侥幸,你若怀上了,那我坦然认下。”

  见窈贞怔怔望着他,萧楹叹气道:“子嗣如何,尚在其次,窈窈,我最在乎的是良王妃。你是我的妻子,它自然是我的骨肉,这件事永不相疑。”

  话音落,见她目光颤颤,立时泪盈于睫。

  多么动听的一句话,他已经退到了无可退让的地步,好像他们之间的一切沟壑、她的一切担忧,都能靠他一人趟过。

  她情难自禁地落泪:“是我错了,我当时实不该有借子的想法,是我糊涂……是我对不住这个孩子,也对不住你。”

  萧楹问她:“你是在后悔借子,还是只后悔向我借子?”

  他这句话问得十分犀利,又说:“你心里在想,倘若旁人,借也就借了,崔瑛甚至柳逢生都可以。偏偏我是良王,我的身份会给你带来大麻烦,本来你怀孕后,就有些动摇想留在孟家,眼下更有理由与我一刀两断了,是不是?良王妃你不稀罕,我你也不在乎。”

  窈贞道:“我没有这样想……”

  “那你在想什么?”萧楹声音温和,字字句句却毫不留情:“你左一句良王殿下,右一句这不是我的孩子,到底安的什么心?”

  窈贞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质问。

  她来找他,不是为了同他一刀两断,可眼下却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骤然拉远。

  她只好说:“是我从前犯的错太多了,我不知该如何弥补,我不想再犯错了,可是……可我实不知该怎么做……三郎,我要怎么做,才能不伤害你?”

  难道要不管不顾地纠缠,自不量力地争要良王妃的地位吗?

  还是敬而远之?不要让他一面受孟致的弹劾,一面受帝后的责难。

  她落泪,萧楹也一起心中难过,轻轻拥住她:“借子的事,是我明知故犯,非你一人之罪。过去的事先不想了,我们只论眼下与以后,我能带你离开孟家,也愿意为你劝服帝后,我能做、愿意做的事很多,可我最怕的是什么事都做尽了,依然焐不热你的心。”

  窈贞辩白道:“哪有焐不热……我心里有你。”

  “也只是喜欢而已。”萧楹声音温柔地叹息:“你的喜欢,是一有风吹草动就缩回去的喜欢,是藏在无数可是与恐怕之后的喜欢,非要别人强硬地塞给你,甩也甩不掉,你才敢偷偷接受。倘若我这边略一松懈,你我直接立刻就断了,从此山水不相干。”

  “窈窈,什么时候,你也能坚定地选择我一次?”

  这句话真是温柔又刺耳。

  窈贞茫然地心想,她好像……的确推开过他许多次。因为敏儿也好,因为他的身份也罢,无论她有多合理的苦衷,结果总是伤人的。

  而他的心也是肉做的,也会疼会累,倘若有一天,他不愿在她退缩时再追上来,那他们之间的红线,恐怕真的就断了。

  从此这世间,再不会有人这样喜欢她,这样珍视她。

  想到这里,窈贞忽然感到前所未有地惶恐。

  萧楹说:“你回孟家去好好想,若是能想明白,我就带你走,若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如何,他没说。

  但窈贞心里已有了猜测,无非是他不愿再一头情热了,从此任她留在孟家,他做他的良王殿下。

  就像两人从未相遇、她从未见过天光时那样。

  可她不愿那样。

  窈贞带着敏儿走到茶楼外,回头望了一眼。

  雅间的窗虚掩着,隐约有一抹月白的身影,在静静目送她。

  等她走得远了,萧楹合上窗,找来周孚:“你到各地稽查司跑一趟,帮我找几个身负死罪的妇人,同时身怀有孕,怀孕时间与窈窈差不多的,找到了,秘密送来济州府。”

  周孚立刻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主子这是打算狸猫换太子啊。”

  萧楹的神色冷淡:“孟致不是想要儿子吗,孤一定给他个儿子。”

  而且,带走孩子,不怕当娘的不追来。

  这就是她倘若想不明白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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