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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养媳 第76章 番外·弘宁中兴:儿孙自有儿孙福。

谢卿恩 · 历史架空 · 343 KB · 2026-09-22 20:51:23

第76章 番外·弘宁中兴:儿孙自有儿孙福。

  弘宁三年,大周颁行新律。

  准许寡居、和离、被休弃的女子,若有立身之本,可带走抚育己出子女。

  这里面又详细分了几种情形,倘若是女娃,只要孩子同意即可,倘若是男娃,则需男方同意、或男方有重大过错。

  因为男丁关乎家族传承,为这一条,内阁几乎吵翻了天。这些经朝老臣,本心里都不赞成此条,不过是为讨好帝后,有人愿意违心低头,站在贺皇后这边。

  窈贞见朝堂吵得太厉害,心生忧虑,与萧楹商量,是否暂先搁置,等过几年根基稳了再重提此事。

  萧楹说:“与这帮腐儒对杠,决不能退,你今日退了,以后永远抬不起头。这腕子还没掰下去,你怎知自己一定会输?”

  他执起窈贞的手,这几年她养得丰腴了一点,肤白鬓乌,颇有几分国色天香的韵致。

  旁人都说恩爱随日消减,到了他们夫妻身上,却是反着来的。

  萧楹欣慰地观察着窈贞这几年的变化,她的胆量越来越大,想法越来越多,想改律法这件事是她自己提出来的,为此,她从宫内外请来许多有学识的女先生,随她们学习律法、向她们请教学问。

  那段时间,萧楹会戏称她为“女尚书”。

  窈贞性子温软,任他调笑,仍虚心向他请教朝中事。

  萧楹才学不外显,此外更是深谙权术制衡之道,窈贞每相问,偶尔流露崇爱之意,能教萧楹心中暗爽许久。

  眼下窈贞思忖着,问他有没有办法绕开内阁那几个反对声最强烈的臣子。

  萧楹却从执她的手改为揽她的肩,鼻尖在她鬓间轻轻摩挲,低头时落在她后颈,温热的呼吸落在玉润脂滑的肌肤上,激起一阵几不可察的战栗。

  “你换香膏了?”萧楹声音低柔:“这个味道,像你很久以前用的皂角。”

  窈贞心说可真是狗鼻子,今晨刚换,就被他觉察到了。

  “是有皂角,桂花……”窈贞将话题转回:“若是避不开他们,我再另想办法。”

  萧楹说:“能避开,但这件事不要你来做,否则又给了他们党同伐异的话柄。西北那边有几个贪官,闹得很大,我调这几人去平事,等他们回来,律法也改完了。”

  窈贞觉得这主意不错,抿了抿唇:“真的好吗?”

  萧楹轻轻冷笑:“既然喜欢当斗鸡,朕给他们另辟个台面。”

  萧楹果然一道圣旨,将这几人调去了西北,那边有孟致在,让他们狗咬狗。朝堂清净了,于弘宁三年八月,终于将新拟定的这几条律法颁行了下去。

  薛灵绮立刻就带着薛玖回了济州府,重启前诉。

  韩家已不比当年。韩典簿自从断了一条腿,于仕途上再无进步,每日只是在衙署熬日子,混一点粮米薪禄。

  这日他放衙回家,发现家门口搭了个戏台子,还围观了许多人,他感到好奇,也凑过去看热闹。

  戏台上排的是一出新戏,讲负心汉为稳仕途,诬陷怀孕妻子的故事。

  只听那角儿唱道:“孝中犯淫暗结胎,怕误前程反诬妻,乌纱帽罩禽兽面,今日前冤昭飞雪。”

  这唱的就是韩家的事。有街坊四邻暗暗看韩典簿,韩典簿气得脸色铁青,立刻回家叫人,要把这戏台拆了。

  薛灵绮牵着薛玖走出来:“我看谁敢拆!”

  她气势极盛,又有贺弘思的牙将随扈,立刻就将场面镇住了。韩典簿看见她仿佛见了鬼,一时脸色由青转白,冷汗如雨。

  薛玖指着韩典簿骂道:“不要脸!耻为人父!”

  这孩子生得清秀,与韩典簿模样很像,旁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纷纷低声议论。

  “是韩家的种……”

  “跟韩典簿小时候一模一样。”

  “亲生骨肉,能这么歹毒?”

  韩典簿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后悔了。

  这些年仕途不顺、家中不睦,虽续娶了妻妾,反令他日夜难忘薛灵绮的好。毕竟当初这段姻缘,也是他费尽心思自己求来的。

  他后悔了,却不敢承认。如今眼望着容光焕发的薛灵绮,他眼睛鼻尖酸涩难止。

  薛灵绮早已看穿了他的德行,冷冷一笑道:“当年恩怨,咱们衙门分辩个清楚,也请各位父老乡亲同去旁听,做个见证!”

  有这等热闹,当然要看。

  如今在济州府掌刑名的,还是从前那位杜参军。

  往年的人证物证俱在,这个案子审起来并没有什么疑难,何况薛玖那模样,与如今韩典簿几个堂侄长得很像,处处都说明薛玖是韩典簿的血脉。

  从前薛灵绮因为舍不得将孩子给韩家,才压下了这门官司,但如今新律已颁,韩典簿诬妻有罪,杜参军凭新律将薛玖判给了薛灵绮。同时他写了封折子,向朝廷举发韩典簿、弹劾孟致错审冤案。

  不过一旬,朝廷就有了旨意,将韩典簿削去官职、韩家参与此事之人皆受杖责。

  孟致在西北苦寒之地待了三年多,按理本该升迁,内阁次辅刘延年为他到处走动,和萧楹达成了心照不宣的交易:刘延年站在新律这边,萧楹答应调孟致回京。

  偏偏这时候,杜参军参孟致当年冤假错案。

  遭人弹劾,且案情属实,这个情况是万万不能拔擢的,否则一世清名尽毁,要被同僚戳穿脊梁骨。刘延年只好灰溜溜地再不提此事。

  此事虽非萧楹指使,但的确让他笑了好多天。

  *

  弘宁十一年,萧叡加冠,立为太子。

  这件事依然在朝中引起了很大争议,但因萧楹无子,最终都被压下,众人还是接受了这个结果。

  萧叡本人却不接受,求见帝后,这是他十数年来第一次剖陈自己的心迹:

  “从前我以为,叔父答应立我为太子,只是安抚祖母的权宜之计,所以从不敢对此生妄心,到今日方知叔父是真心爱护我,实令罪臣惭颜。但我血脉不明,始终为患,我无心争夺大位,只想做个富贵闲人,照顾母亲与祖母,所以还请叔父收回我太子之位,另择宗室子弟过继。”

  萧楹冷冷望着他:“你是不愿做太子?还是不愿娶敏儿?”

  萧叡跪伏在地的身影僵住,他心里像挨了一记重击,酸疼得厉害。

  尚不待他答复,听见侧室有响动,似是有人匆忙绊倒了什么,又听见脆稚女郎惊呼:“姐姐!”

  萧叡惊讶抬起苍白的脸,见他堂妹萧麟气冲冲跑出来,狠狠将他推了一把,还想来挠他,被皇后拦住了。

  萧麟张牙舞爪地骂他:“你把我姐姐气跑了!你敢惹她生气,我要狠狠削你!”

  窈贞叹气,对萧麟道:“走,咱们去找找你阿姐。”

  殿中只剩下萧楹与萧叡叔侄二人。

  萧楹对萧叡道:“我看着你长大,你对敏儿的心思,我看得明白。有些话你避而不谈,不仅伤己,也伤人。”

  萧叡的声音里有几分压不住的梗涩:“是我……对不住她。”

  他心里清楚,叔父宠爱敏公主,将来是一定要为她选太子、让她做太子妃的。倘若他不做太子,那他与孟敏的婚约恐怕也做不得数。

  可他……实在不愿再造下血脉的罪孽了。

  萧楹冷嗤:“皇位可拱手让人,心爱的女人也可以吗?没出息。”

  这话重重砸在萧叡心上。

  他想与孟敏聊聊,可是孟敏不想见他,过了几天,远在西北的孟致递上来一封请辞的折子。

  折子中说,他身负沉疴,恐时日无多,想辞官归故里。

  萧楹没有瞒着窈贞,窈贞也没有瞒着敏儿,敏儿说:“他既是我的生父,我该去探望他,正好借此机会,出宫去散散心。”

  萧楹同意了:“让周孚陪你去。”

  周鹤举致仕后,稽查司总指挥使的位置交给了周孚。周孚整日被琐事缠身,难得有个陪小公主出去玩的机会,把所有的杂务都踢给了周演,第二天就出宫去了。

  他们离开的如此迅速,等萧叡得知消息时,二人已经走到西北半路。

  萧叡立刻也来请辞,想跟过去:“我不放心她独自出门。”

  萧楹冷笑睨着他:“周孚能打你三个,轮到你来说不放心?最不让人放心的就是你。”

  萧叡被噎得脸色通红,可他固执地跪在地上不肯走。

  这会儿倒有些像小辈向长辈闹脾气,窈贞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心软得快,对他说:“你去罢,让周演陪你一起。”

  这下连周演也能出宫去撒欢了。他们走得更急,上午请旨,过晌就出了宫门,往西北追去。

  宫里只剩下帝后与公主萧麟,萧麟吵闹着无聊,也要跟去。

  萧楹轻笑:“你不准去。”

  萧麟不服:“为什么?嫌我年纪小?本公主明天就宣布二十岁。”

  萧楹一边批着折子,一边缓缓摇头:“你跟去就是搅局的,你做不来牵线月老,但是砸破锣倒是有一手,没见萧叡最近都躲着你走吗?”

  萧麟哼声:“他想拐我阿姐,当然要过我这关!”

  萧楹:“你给老实人留点活路吧。”

  萧叡和敏儿的性格都比较内敛,他们二人远离了宫廷,尚有机会把话说清楚,但若是多个萧麟搅局,那就不一定了。

  萧麟气得直蹬腿:“不让我出宫!我晚上跟娘睡!”

  萧楹:“……你休想。”

  *

  孟敏骑术精湛,与周孚二人仅半个月就赶到了西北边境。

  距离孟致递出折子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那时他尚有力气提笔亲书,如今卧病在榻,昼夜疾咳,连眼前也是一片昏花。

  朦胧视野里,看见敏儿的那一刻,他还以为是自己临终前走马灯。

  “贞娘……是贞娘吗?”

  孟敏见他与记忆中的模样已大相径庭,心中未免有些难过,哽声道:“父亲……我是敏儿。”

  “敏儿……敏儿?”

  孟致低落了一瞬,但依然很高兴,撑持病体坐起身,将她仔仔细细看了几眼。

  孟敏的五官跟窈贞很像,但是气度更加从容沉静,像个金尊玉贵的大家闺秀。孟致想从她身上看出几分窈贞如今的模样,忍不住问她:“你娘……她还好吗?”

  孟敏点点头:“母亲一切都好。”

  父女二人说了几句话,孟致今日精神很好,但最终没挺几天,于此年八月病逝了。

  孟敏打算送孟致的棺材回济州府,交给孟轩。

  萧叡说:“我陪你一起。”

  孟敏望着他的目光复杂:“叡哥哥,你既然不喜欢我,就不要待我好。”

  萧叡说:“敏敏,我喜欢你。”

  “那你为何不娶我?”

  萧叡沉默了。

  正是因为喜欢,所以他不敢娶,娶了孟敏,就要做太子,自他父亲留下的遗患,就永远不能收拾干净。

  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他还是跟着孟敏一起送孟致的棺材回济州府。

  路上,周孚实在看不过去了,驭马走到萧叡身边:“小太子,我倒是有个主意。”

  ……

  一行人年底才赶回宫。

  萧麟早早等着,一见了孟敏就要扑到她怀里,因她个子长得快,险些把孟敏扑倒。萧叡眼疾手快将孟敏扶住了,对萧麟道:“你小心些!”

  萧麟搂着孟敏不撒手:“这是我阿姐!阿姐和我天下第一好,你永远只能争第二!”

  孟敏红着脸捂住了萧麟的嘴。

  连萧麟都能看出门道,窈贞和萧楹自然也看出了这两个孩子之间的眉眼情意,二人对视一眼,有些不解。

  这就把矛盾解决了?是萧叡想通了,还是……

  萧楹说:“待我问问萧叡。”

  窈贞:“那我问问敏儿。”

  夫妻二人分头询问,虽然问出了同一个答案,却是两种不同的口径。

  萧叡对萧楹说:“我在济州府,找到了李鹊时的儿子,请他再配了一副绝嗣药……叔父莫要生气,请听我说,我父亲出了这样的事,朝中人人疑我非萧氏血脉,我能仗着叔父的宠爱做太子,但我的儿子决不能再鸠占鹊巢,将来只怕有宗室借此生事,唯有我断了后嗣,才能彻底解决这一隐患。我想娶敏儿为妻,也不想步旧祸后尘,这是唯一的解法。”

  孟敏对窈贞说:“当年娘生阿宝的时候,我就在屋里守着,那时我害怕极了……娘,我害怕生孩子,我这辈子都不想生育,叡哥哥他答应我了。”

  这两人各自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倒是殊途同归了。

  窈贞乐得见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但又免不了为后嗣烦恼:“难道要从宗室中过继一个皇太孙吗?”

  萧楹倒是赞同了萧叡的做法,笑了笑:“不急,咱们还有阿宝。”

  *

  弘宁二十二年,镇国公主萧麟诞下一子,帝赐名萧凭翾。

  萧凭翾三岁时,太子萧叡上书请立萧凭翾为皇太孙,帝允准。

  大臣中当然有持反对意见的老顽固,觉得这不合礼制。可这件事上,皇帝与太子、皇后与公主,他们一家人都站到了一条线上,旁人的反对只溅起了一点水花,很快被平息。

  说到底,这是萧家的家事。

  总好过立太子之子,将来再生血脉之争。且萧凭翾长得与今上幼时很像,聪敏颖悟,天资卓然。

  倒教人期待下一个“弘宁中兴”。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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