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4)
听到穆樱的名字,姬越还是有些反应的。
只是反应迟钝了些许。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点了点头,一副深以为意的样子:“你说的是……”
只是依旧不让军医过来。
“时间紧急,给朕拿盒药膏来吧,朕路上用。”
吕海平一时不解:“陛下在说什么路上?”
姬越叹了口气:“是朕理亏,往后自是要用一辈子给她赎罪。朕得去寻她,告诉她这些。”
寻她……是去哪里寻?
聿厥……还是黄河里?
她的失踪地……还是……黄泉路?
龚飞不知陛下同穆樱的事情,听到这种话,哪敢言语?
他抖了抖身子,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还是吕海平见多识广、习以为常。
只是陛下这话,饶是吕海平听了,一张脸也已是惨白。
他扑过去,抱住姬越的腿:“陛下……陛下……”
陛下可千万不能想不开啊!
姬越把人踢开:“碍事,滚开!”
他身上的旧伤已经全部裂开,外袍上溢出一层血渍。
吕海平不敢放:“来人啊!救命啊!救救陛下!”
一时间,金龙卫已齐齐到了场。
吕海平扒拉着姬越,姬越一脸冷色,两人纠缠在一处,几乎要撕扯起来。
金龙卫见状,一时不知道到底该去扯谁。
姬越念在吕海平忠心耿耿的份上,没对他动功夫,只是脚上用力地踹着他,嘴上冷硬:“给朕滚开!……金龙卫,把他给朕撕开!!”
金龙卫兢兢业业,照着办了。
吕海平被人架着,也顾不得自己的伤,反而泣不成声。“陛下,你可千万不要寻短见啊!”
“朕寻什么短见?”姬越冷冷看他,咬牙切齿:“朕还要去找人呢,哪里这么容易死?!”
吕海平一个愣怔。
“备马。”姬越突然转过头,看向外头的雨幕:“朕要去西北前线。”
吕海平下意识回道:“陛下,您的伤……”
“备马。”还是那两个字,语气强硬的可怕。
吕海平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好像在得知穆姑姑出事之后,陛下的情绪就有些反常——不,何止有些反常,是反常到了极致。
往日里一点小事就要闹着姑姑、离不开姑姑的小陛下,竟然能在她的噩耗面前无动于衷……
可……真的是无动于衷吗?
还是说他只是把那些无措和绝望的情绪藏得深深的,不敢让它们爆发出来?
那……真正爆发出来,又会是什么样子的?
若是陛下去了前线,却见到了姑姑的尸身……
吕海平抽泣着,几乎不敢想象后果。
若是真离了姑姑,那恐怕陛下也不会再一心一意要做明君了。到时候……
一棵绝望的菟丝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啊。
*
姬烨和穆樱在前线不知所踪。
两边的战事也到达了要紧关头。
姬越是连夜出发的。
李乔放心不下,带上司徒年,紧紧跟了上来。
到达聿厥同大邑接壤处的那天,同样是个阴天。
天雾蒙蒙一片,风卷枯叶,残尘扑面,闷得人喘不过气。
姬越骑在马上,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兵马,旌旗招展,威风凛凛。
断魂岭的一仗已经打完。
卫昱大获全胜,将所有伏兵清剿不算,还将姬烨在附近的老巢也端了个干净。
不过……究其所有,还是没能发现姬烨手边几个得力副将。
所以……卫昱料定他还有后招。
这几日便在掘地三尺找他的残党。
李乔同卫昱汇合,两边的人马在清扫战场、统计死亡人数,姬越便在荒凉的山头往远望。
分明是胜利之势,可心头憋闷的,快要让他栽下马去了。
“找过了吗?”他转身问卫昱,“如何了呢?”
卫昱也比从前狼狈许多,也沉默了许多。
他眼睛里俱是血丝,“已经命人沿着下游一寸一寸去找了。”
他自己亲自下去,寻了一整夜,都没找到穆姑娘的人影。
被迫上岸之后,整个人的脊背都塌了下来。“对不起,我没来得及救她……”
姬越不听他这些话。
他不要他的道歉。
李乔宽慰道:“穆姑娘会水,河流虽然湍急,但只要她没有晕过去,定然会寻机会上岸的。如今寻不到人,反而是好消息……”
姬越“嗯”了一声。
已经几日过去了,他们都没找到人……
说不定……说不定只是他们不仔细……搜的不够认真……
他们故意欺负她……
一定是这样的。
说不定阿樱就在哪里等人来救,她扒在岸边,就差有人伸出援手了……
姬越突然冷静出声:“她是在哪里坠入河中的?这里吗?”
卫昱答:“是。”
“末将看到她与姬烨缠斗的一瞬间就赶来了……可没来得及,那水流太急了……末将下去……”他话说到一半,便听“砰”的一声。
姬越跳了下去。
四面一片惊呼声。
李乔瞬间冷了脸色,吩咐所有水性好的护卫和卫兵都下去救人:“快!陛下身上还有伤!”
缠着纱布,血都能溢出到衣外,这身上的伤得重到什么程度?
加上这两日日夜兼程,他几乎没睡过觉。
即便是铁人,下了这般湍急的流河,也是要没命的!
水势很大,姬越的身影在雨雾中飘忽不定,头越来越沉,几乎渐渐就要消失不见。
几十个士兵身上挂了绳索,不要命地朝他洑去,终于将人在快淹没的时候把人强留了回来。
司徒年赶到,又是为救他一番折腾。
等人醒后,他终于没忍住,将姬越臭骂一顿。
姬越没反应,睫毛上还颤着水,就这样硬生生受了一顿骂。
骂到最后,司徒年也没了力气,转身收拾了医箱出去,边走边嘟囔抱怨。“真是欠了你们家的……”
“你们家”三个字,终于让姬越有了些反应,他微微抬起眼来。
“陛下……”看着姬越盯着不远处的水面,一直望着,李
乔有些焦急:“千万不能再试图下水了,如今大战要紧关头,姬烨剩余伏兵未现,还有几个重要副将在,咱们不能示弱。您再出什么事,会动摇军心的。”
姬越声音哑然:“朕……知道的。”他总要识大体的。
头脑发热、失去控制,崩溃地跳进水里去找她这种事情,在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就不会再发生了。
不能一时冲动,忘却了身份。
他是个皇帝,不是能为自家娘子赴汤蹈火的小郎君。
他不该……也不能时时刻刻去陪她。
若是……若是她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他白日里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过只能在夜里悄悄掉泪。
连殉情……连殉情都是奢望。
原来……什么都没有变。
这么多年,他已经荣登高位,却还是身不由己。
“对不起啊……给大家……咳咳咳……添麻烦了。”他这样轻轻说着道歉的话。“让大家冒险咳咳咳……来救朕……是朕咳咳咳……犯蠢了。”
四周一片缄默。
被捞上来的时候,姬越浑身都滴着水,他不停地咳嗽,但水汽仿佛早就袭击进了他的肺腑,让他咳的撕心裂肺,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