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穆樱喜欢在外游历,所以每年有一阵子姬越都是见不到她的。
穆樱不爱写家书,所以只要他不追问,他就永远不会知道她在外面在做什么事情。最后也只能自己将一封一封信寄出去,盼望着她早些回家。
可……有时候她一忙起来,半月都不会给他回信。
最早的时候,寄出去的信半月没有回音,姬越便十分不适应,还曾发过一次疯。
那一次,虽然他没有再和最初的时候那样歇斯底里自残,但疯的程度依旧是宫中无人可以招架的——
莫名其妙地入主刑狱司和大理寺,闷沉着脸揪出了一些曾经的疑案、无头案,然后拉着一大堆人一起卖命地开始彻查。
他也不劳烦司徒寇海他们,最常做的就是经常大半夜把一些朝中最为清闲的官员叫起来一起商议案件,美其名曰集思广益、大众同审。
秉持着我睡不着,你们也休想再睡的原则,将一群本来坐吃等死的官员们折腾的上朝都头重脚轻。
为了能早些安心歇息,许多草包大臣也是铆足了劲,竟然就在姬越这般压榨下,真真做出了几项功绩来。
错案是平反了不少,无头案和疑案也有了许多眉目,分明也算是好事,可那一阵子,满朝文武见了他就没有怕的,生怕陛下一个不顺眼,就邀请过来陪他一起破案。
万一没破成案子,在同僚间丢了脸面不说,还得被罚俸禄。
当然,姬越也不仅仅在这一件事上发疯,他还热衷于拆毁大臣们的姻缘。
也不知道他究竟怎么做的,短短不到半月,就搅散了许多大臣的好事:有的官员隐瞒自身缺陷去议亲,好不容易成了,临到送彩礼时却莫名其妙被人截胡,然后黄了;有的官家夫人原本老实操持着内院,从不管夫君在外拈花惹草,某日却忽然撂挑子不干了,还提出了和离,转头就冷脸甩下了和离书;更有的官员因在外嫖娼被揭发,当众被原配正房捉奸,连和离书都没捞着,只得了女方一纸休书。
这些官员都不解,姬越到底遣人同她们说了些什么,让本来怯懦的女性,都开始反抗所谓的“男权”了。
让女人站在头上了,这还了得?!
如此一来,朝中怨声载道。
他们明白,陛下是闲着没事做,所以把心思都盯在他们身上了。
于是几乎是人人血书,求爷爷告奶奶地请穆樱回来主持大局。
穆樱看着一封封求助来信,失笑不已。
看,他们这些嚣张惯了的官员,应付不了女人也应付不了上头掌权的姬越,就只能来求她。
可他们忘了,她也是女人。
本也该是他们眼里瞧不起的只能藏在家中的角色,只是她实在强大,强大到经常让人能忽视她的性别。
就像他们从前在朝中会恭恭敬敬唤她一声“姑姑”,现在也只会恭恭敬敬垂首唤她“皇后娘娘”一样,不管什么时候,都从不敢对她发脾气,大不敬。
她的地位,也从不因她的身份而改变。
这便是他们对她这个强者的认可。
可惜,他们还没做到对“女性”这个性别的认可。
他们从不觉得女性该同他们自己这个性别一样被同等对待,也从学不会对女性尊重。
姬越现在做的事情就很好。一步步拉高女性的地位,让她们自己觉醒站起来。
可谁又能想到,这是一个曾经对女性处处有偏见的人能做出来的事呢。
穆樱眸中一软,看来这些年,她调教的很成功了。
而至于那些来信的官员——他们本就自作孽,不可活。
她不仅不会阻止姬越,还会夸他干的漂亮。
只是嘲笑官员归嘲笑官员,最后她还是发现了姬越的异样。
他何尝不是在对她闹小情绪?
于是还是抓紧忙完了手头事,回去陪他。
再不回去,他恐怕就要开始从作别人,化成作自己了。
好在这次之后,穆樱倒也算是有了自己成家了的觉悟的,即便出宫,最迟半月一定会给他回信,不再让姬越干等着了。
也是因为这样,在宋如意稍大一些之后,姬越为了经常能同穆樱黏在一起,很早就大胆试着放了权。
小小的宋如意很快适应了朝中节奏,也并不排斥监国的生活。
姬越看了几日,深觉骄傲,便安安心心跟着穆樱出去游历了。
这次两人是为了掌握大邑偏远地方的风土人情,于是换了便装,只带了几个暗卫,一路往东。
姬越本就是为了和穆樱独处,所以很排斥有人跟着,是穆樱好说歹说之后,才允许暗卫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坠在后面。
而之后,也因为一场暴雨,两人与暗卫们彻底走散了。
临时躲雨,狼狈不堪,两人浑身都是湿漉漉的,也顾不上别人。
等雨停后,穆樱留下标记,然后就牵着姬越的手一路往里走。
“不用等他们吗?”
两人身上的衣衫都湿透了,如果暗卫将身上拿着的包裹藏好,说不定还能挑两件可以换的衣裳出来。天气太冷了,穆樱穿的又少,姬越反倒是有些想等暗卫碰头了。
穆樱摇了摇头,“他们看到标记会追上来的,现在要紧的是先就近进村,赶紧换衣裳。”空等还不知道要等多久,等人的时间还不如抓紧进村子,否则这么冷的天,早晚要生病的。
姬越怕她冻着,便也连忙点头。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挤干了外面的水,先将穆樱身上那件沾了水已经湿透了的换了下来,随后自己又再次挤干水,换上她的那件薄的。
穆樱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这样穿……倒也……”
姬越见到她扫视的视线,有些受不了地抿了抿唇,红了脸:“倒也什么?”
“挺好看的。”
姬越心头微微一跳。
“你觉得好看就好。”他早就想穿她的衣裳了……平日里,她若不在宫里,他夜里都是穿的她的中衣睡的。
但……从没敢让她知道过。
现在……她不介意,那以后……他是不是能光明正大穿她的衣裳了?
两人一路快走,走了不知多久,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穿过丛林,外面是一片村庄。
房屋交相错落,村中炊烟袅袅。
村口立着一块石碑,写的是村落的名字。
“青禾村……”姬越喃喃念了一下这个名字,“我们是不是走到什么犄角旮旯里来了?这个村子,我怎么从没听过。”他博闻强识,对大邑的国土,小到河流村落,都几乎涉猎了全部,除了一些实在稀奇偏僻的地方。
穆樱观察了一下村里来来往往的人,沉默了片刻。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如果确实是从未出现过的村落,倒也是好事,就怕……”就怕是当地勾结,行私结党“故意”疏漏了这么个地方。
那其中的弯弯绕绕,可就多了。
姬越懂她的意思,他点了点头:“如果地图没错,那这里稍远些,还是有官府存在的……若要说完全没开化,我想也不至于。”
村子里很安静,因为才下过一阵雨,所以路上有些泥泞,来往的村民也不算很多。
见两个陌生人进村,几个年轻男子最先发现了他们,好奇地凑过来打量。
他们身形同外面的男人不大一样,隐隐有一些娇羞和柔气,连打量人都不敢大咧咧看,而是小心翼翼又怯懦的。
姬越有些奇怪。
可虽说看起来内敛许多,但当那些男人的目光落在穆樱脸上后,他们的视线还是无一例外再也收不回了。
穆樱虽穿着简单,但衣料考究、气度不凡,一看就是通身贵气,与村里女子截然不同。
身材纤细高挑,眉眼又冷峻好看的女人就犹如天仙一样,在村中百年难得一见,见了都得供奉起来。
这般人物让平日里看惯了五大三粗的乡妇们的年轻男子们个个都红了脸。
有几个胆大的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这是哪来的娘子……好生俊……”
“要是来我家说亲的都长这样……都不用人提,我自己就嫁过去了……”
“呸……你少做梦了……轮得到你?村中上户就抢破头了……到时候三房四房往里抬,你要轮到,下辈子吧。”
“不行……我得瞅瞅……女人怎么也能有这般好的皮肤……这也……太好看了些……”
穆樱眼睁睁看着一个胆子大的年轻男人凑了过来。
直到穆樱的目光冷冷扫过去,他才红着脸止了步。
他慌忙低头拽着同伴,自认为低声地道:“我瞧见了……冷脸的样子更好看了……怎么办……好喜欢啊……”
“去和家里说吧……”
“可……她是外乡人吧?从未见过……”
“外乡人怎么了?你若不计较名分,女人总是不嫌男人多的……”
“也是……”
几个男人含羞带怯跑远了,还频频回头,十分不舍的样子。
“咱们就这样走了吗?要么……我先去搭讪吧?”
“嘘,你们瞧见她边上的男人没?瞧着好凶……”
“一脸狐媚子的样子,看着是会扯人头发的……你小心被他打!”
“还是趁人不在的时候再……”
他们仗着距离远,说的悄悄话倒也不避讳人。
但奈何姬越是习武的人,耳力太好,全部听清了。
他的脸色越发沉下来。
他一把把穆樱拉到自己身后,挡住那些明晃晃的视线。“看什么看!”
男人们见状,跑的更快了。“我就说是个不好惹的主!”
“身边是这样的女人,他要是好惹,早被人上位了……”
“有什么用?等人老珠黄了,他女人早晚会有年轻的新人……”
姬越听着听着,还是被气笑了。
他几步就追到了他们跟前。
“刚才说的话,方便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吗?”
他的声音太冷,加上身高高出他们太多,就这样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们,压迫感太强。
几个男人哪里见过他这种阵仗的,反而是几个人被他一人给吓到了,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姬越又上前半步,低声警告:“别痴心妄想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离她远一些……否则,再让我见一次,我就挖了你们的眼睛……”
几个男人脸色霎时发白,仗着人多,却也还敢反驳。
“你……你……你敢!”
“要打架吗?我们也不怕你,你就一个人……”
姬越突然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寒意浸骨。
“要试试?”
他好凶。
几个男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妄动。
姬越随手指了一个:“那你来。”
这是先前说想和家里去说,要嫁给穆樱的。
那男人本就胆小,闻言周身如坠冰窟,肩膀微微发抖。“我我我……我不说了就是……”
有人便开始低声嗫嚅:
“仗着长得高大……仗势欺人什么……”
“女人才不喜欢这般凶悍的……”
“巧了,她偏偏喜欢我这样的。”姬越挑衅道:“你们这样的,缠上去,她也只会嫌麻烦……再让我听到你们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穆樱提步走了过来,拉住了他的手,无奈道:“姬越……”
姬越低低“哼”了一声,别开眼不理她。
“别惹麻烦。”
“哼。”
穆樱勾了勾他的手心,哄了哄,又朝向几个男人:“几位,我们二人只是路过贵村,如果我家阿越有所冒犯,那实在抱歉,但……我确实已有家室,那些话,还请勿要再说。”
男人们听了,这才悻悻垂眸。
他们也知道,是他们放浪了。
加上眼前女人维护的意思昭然若揭,他们也就没有了和姬越再纠缠争执的意思了。
人走了,姬越望向穆樱,又变了一张脸。
他委屈地勾住她的手臂,低声嘟囔:“阿樱……你是我的人……”
穆樱任他护着,嘴角微弯。“好,你的人。”
两人再往村里走。
穆樱拦住一位老人家,说明了误入村子的来由,又温声询问有没有客栈或是能换洗衣物的地方。
老人抬起头,先是将他们二人扫了一眼,看到她们浑身湿透还有些狼狈,脸上便添了些慈祥:“外乡人来躲雨啊?”
穆樱点了点头。
“这雨还得下两日,方圆百里就我们这一个村子,但村里没有客栈,你们若是不嫌弃,可以暂时借宿在我家。”
穆樱看了眼姬越:“可以吗?”她有些担心他会不喜欢,虽然他幼时在宫里也吃过苦,但那到底是皇宫,和村子还是不一样的。
但姬越说难养是难养,说好养也好养。他只要同她在一起,就没别的意见了,于是便点了点头。
穆樱便转头朝向老人家:“好。那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过……”他顿了顿:“村中习俗和外头不大一样,所以……”
穆樱笑了笑:“您放心,我们一定入乡随俗,您说什么不能做,我们一定照办。”
老人家“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那走吧。”
穆樱拉住姬越的手。
老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姬越脸上停了一下:“好俊的小郎君。”
他看了眼两人交叠的手,又问穆樱:“这是你家夫郎?”
夫郎?这个称呼姬越记得自己在哪里听过。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穆樱,晃了晃她的手,提醒她回答。
穆樱勾了勾唇,看向老人家,点头:“是。”
“哦。”老人面上的热忱变得古怪了些:“小郎君本就身子娇弱,身上湿了可还是要抓紧换,别到时候落下病根,不好生养。”
姬越眉骨动了动,他刚想反驳他哪里娇弱了,就被穆樱捏了捏手。
穆樱让他别说话,姬越撇了撇嘴,还是听话地被她牵着走了。
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什么生养?
姬越抿了抿唇,有些疑惑地看向老人,还想问清楚,穆樱这个时候却已经开口了,他又不能打断她。
“是,”穆樱回应着老人,“您说的是,到时候还要麻烦您准备些热水,让他先泡个热水。”
老人点头,见她一身村中从没见过的好布料,又是态度很好,又是冷静礼貌又有分寸的模样,便仔细将她来回打量:“姑娘是……做生意的还是……”做官的?
“做生意的。”
老人恍然大悟:“怪不得……我瞧着你体格不是很健壮,一看就不是做农活的。”他的步伐加快了些。
穆樱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
老人浑然不觉,边走还在边同穆樱说话:“姑娘瞧着有些瘦弱呢,我们村有些姑娘们得有你两个壮。”
穆樱反应依旧淡淡:“嗯,生过一阵子病。”
姬越侧过脸看她,似乎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说,但……他总是听她话的,在外也不会反驳她说的话。
老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又过了一会儿,农舍到了。
老人把木门推开:“我女儿出去打猎了,应该晚些会回来。家中就我们二人,你们自便就好。”
姬越听到他女儿打猎,心中有些疑惑,但见阿樱反应平平,也不好意思发问。
两人匆促地换下湿衣裳,又一起泡了热水澡,这才缓了过来。
屋内,穆樱帮姬越擦着头发。
他捏着她的腰,蹭了蹭,一边撒娇一边问:“阿樱,为什么我觉得那个老人家怪怪的?”
“嗯?”
“他打听了好多。”
穆樱叹了口气。
他都发现怪了,她能不知道吗?
“嗯。”
见她敷衍自己,似乎不是怎么想提的样子,姬越又只能转换话题:“这里,是不是就是你说过的女尊村?”
穆樱手下顿了顿,弯下腰看他,笑了下:“今天怎么这么敏锐?”
“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以前不敏锐吗?”姬越一把勾住她的腰带。
这衣裳是老人家女儿的,穿在穆樱身上有些显大。
穆樱笑了下,捏了捏他的脸,“敏锐,当然敏锐。”
姬越有些好奇:“那女尊村,是不是就是女子为尊的地方?”
穆樱以前同他说过一些,说不只是大邑,其实很多周边国家,也存在女子为尊的地方。
只是姬越没想到,这回真正让他们撞见了。
“可以这么说。”穆樱道:“这里习俗和生活习惯同外面也不一样,这里……是男性生子。”
姬越愣了愣。“还能这样?”
“嗯。”
“可……男人怎么生?”
“可能从小用药……或者,有我们不知道的方式。”穆樱看了他一眼:“你没听老人家说,他女儿出去打猎了。这里是女子养家为主,女子壮硕,而男子大多长得娇弱,这点就同京城不同。”
姬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在穆樱和姬越在院中晾晒换洗下来的旧衣物的工夫,一个年轻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比穆樱稍高一些,也壮一些,眉眼锋利,有些雌雄莫辩的俊俏。腰里别着一把柴刀,背后还背了一把弓弩。
乍然看见姬越和穆樱,她还愣了愣,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家里能出现两个陌生人。
可随后,视线就被姬越吸引了过去。
她在村中可从没见过长得这般好看的男人……
虽然长得有些颇高,但……到底漂亮,可以忽略这些细节。
这个位置,她没注意到姬越搭在穆樱腰上的手,也就不清楚他们的关系,便对着姬越吹了声流氓口哨:“哟,哪来的小郎君?生得跟画上的仙子似的,真漂亮……”
姬越转过头,蹙了蹙眉,有些不快。
他生平还是第一回 ,被除了阿樱之外的女人吹着口哨调戏。
还……怪恶心的。
女人拎着柴刀走过来,手还得寸进尺地就要往他脸上去。
姬越侧脸躲开,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冷声问:“做什么?”
女人似乎没想到他长得这么漂亮,却竟是这样的性子。
手上的力道虽然疼,倒也不是不能忍受。
她还待调侃,却突然注意到了他的另一只手竟然在旁边女人的腰上。
这两人是一对?
哑然之后,她微微蹙了蹙眉。
姬越手上的力道加大,问:“没回答呢,手往我脸上摸要做什么?”
女人这才变了脸。
他好大的力气,要把她手腕折断吗?!
姬越等不到她回答,正要动手掰了她的手腕,却被穆樱拉开了手,一把按住了腰,往她身后带去。
“阿越,这位应该就是那老人家的女儿。”
有她挡在前面护着他,姬越脸色才渐渐好起来。“举止真轻浮。”
他很郁闷地在穆樱衣服上不停地擦手,似乎觉得碰一下别人都是脏的。
穆樱却也任由他折腾自己的衣裳,只微微对着他安抚地笑了笑。
姬越“哼”了一声,也就算了。
年轻女人也是这才认真去注意穆樱。
在她眼里,这女人样貌体格都看起来太弱了,仿佛自己只要抡起胳膊,都能把她整个人撂倒。
怪不得,连自己的男人都不敢护,只敢把人拉到身后去,粉饰太平。
这样的女人,竟然也能拥有这般国色天香的夫郎……
真是……浪费。
见到两人亲昵的姿态,她先是眸中一暗,随后又轻蔑一笑:“你,是他妻主?”
穆樱抬眼,温声道:“是。我们二人只是借住几日,多有叨扰,若是实在不便,我们也可以立刻收拾东西就走。”
她果然是他妻主啊。
女人表情有些微变。
正在这时,老人家从屋中走了出来。“呦,小青回来啦?”
女人收敛了态势,语气淡淡回应:“嗯。”
又不甘心地转头再问自己父亲:“这两位是……”
“哦,这两位是借宿的客人。”老人笑了笑,给她介绍:“这位姑娘是做生意的,妻夫俩是躲雨的时候误入了村子。现在是雨季,大雨频繁,他们要借咱家住两日。”
女人再次将穆樱二人打量一遍。
“外乡人……”怪不得,她先前没见过。
她就说,哪来这么漂亮的男人。
可惜……是个有主的。
她看向穆樱,脸上突然就带上了些悻悻和惭愧的表情:“不好意思,刚才多有冒犯。”
“没事。”穆樱倒是大度地笑了下:“最多算场误会。”
场面似乎轮不到姬越说话原谅。他看了眼穆樱,欲言又止。
女人点了点头,“到时候我猎的野兔,四条腿都给你家夫郎吃,补补身子,就当我赔罪了。”看起来也算是有风度。
知道是客人之后,也就不多看了。
她把门口的猎物拉进来,随手扔到一边,又转身进去放柴刀和弓弩。
“爹,我要洗个澡,淋了场雨,身上黏的很。”
“早就准备好水了。”
父女俩就这样往屋内走。
等两个外人走了,姬越才捏着穆樱的手腕抱怨,表情还有些闷闷不乐:“我被调戏了,你都没反应……还这样大度。”
穆樱侧头看他。
“小郎君,人家嘴里可是在夸你呢。再说又没真碰到你……咱们寄住在她家,我总不能上去就揍人吧?”
“什么小郎君……”姬越红了红耳根。
“漂亮的小郎君啊……”穆樱笑着捏了捏他的耳朵:“夸你漂亮,你这就害臊了?”
“什么害臊……我才没有。”
“好,没有。”
姬越抬手就环上她的脖子,朝她的脸贴过去:“你对我都没有占有欲吗?”
穆樱扣住他的腰:“怎么没有?”
“你……你都不怕我被人勾引走?”
“怕。所以你会吗?”
姬越瞪她一眼:“我才没你这么坏!”
“那不就是了。”穆樱本想松开他,顿了顿,察觉不对:“等等,谁这么坏,说说清楚?”
姬越“哼”了一声,别开眼不答。
过了一会儿,又说:“有人觊觎你,你都没冷脸呵斥,你还回看他们,还温声同他们说话……”
他翻起旧账来。
说的是先前进村的时候被那些村中男人打量围观的事情。
穆樱有些无奈。“那是我的错吗?”
“你!”姬越撇了撇嘴,一把推开她:“你不爱我了。”
“好好好……是我的错……”他作起来,有些娇纵,却也有些可爱。
穆樱也只能哄。
不过姬越也算十分好哄的,一会儿工夫就缠着她要亲亲了。
换上干净衣裳的女人走出来,见到的就是这对外乡妻夫调情的模样。
看到那小郎君被哄到开心地主动去亲吻那个女人,李青脸上微微一动。
她怎么忽然觉得,这妻夫两人脸上的笑容,她瞧着有些刺眼呢。
老人家从屋内走出来,站在她身边,低声问:“怎么样?瞧着喜欢吗?”
女人眸中暗了暗,没有立刻回答。
“爹,你说什么呢。”
“爹问你,那小郎君,模样你还算中意吗?你不是一直觉得村里的儿郎样貌配不上你?这个……可还满意?”
女人眼睫动了动。“勉强……”
只是看到男人就这样攀在女人身上,像没有骨头一样索吻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放荡。”
“男人嘛,不放荡些,你又嫌乏味……”老人家是过来人,当然懂她的意思:“你喜欢,咱们就把他弄来。爹打听过了,那女人只是做生意的,想来没什么官府关系,不过是有钱罢了。她身上还有病,这细胳膊细腿的,真闹起来,也不是你的对手。”
女人“唔”了一声。
老人本以为她不心仪。他叹了口气,正想劝她村中男子也有好的,让她别再挑下去的时候。
女儿却终于开窍一般发话了。
“好,弄来吧。”
目光所至,正是穆樱抬起姬越的下巴,两人缠吻到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