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2/4)
他是如何能忍受她的“背叛”,表面上却笑眼盈盈,对她依旧殷勤依赖的?
那简直太疯狂,太不正常了。便是民间寻常男子,也受不得这种屈辱,更何况他还是个皇帝。
穆樱心中一震。
默不作声把那男子处置了,又把事情悄无声息按了下来……
等等……这种手段……怎么和民间正妻处理那些上不得台面偷偷在外生养的外室差不多?
他莫不是还打算吃了这个哑巴亏,当那个“孩子”的便宜爹吧?!
穆樱一时沉默。应该不会吧?
他有这么喜欢她吗?
他笨到不会怀疑这个男人存在的真假,却也爱她爱她不会去质疑她了吗?
穆樱长叹了一口气。
她真是也要疯了。
“邓曜……你去查查,我那个民间的‘孩子’。”
邓曜愣了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做戏做全套,姬烨的人闹事总是追求完善的,现在竟然连我的孩子都造出来了,那肯定是早就安置好了,打算闹事用的。你去查查看,这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查……查到了呢?”
“那当然要大张旗鼓地,从哪里来送回哪里去。”穆樱笑了下:“姬烨府中那个王妃,应当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吧?”
他能给她造个孩子出来,她当然也能给他捏一个旁人生的孩子。
姬烨风评本就不算好,王妃性子暴躁强势,两方也闹过许多次了,这次,便继续让这位王妃去同他狗咬狗去吧。
*
屋内,姬越闭着眼,头枕在她换下来的旧衣上,睡的正香。
白日里伪装的再冷硬肃杀,在睡着后便总是这样,卸去一身锋芒,温顺得不像话。
他的睫毛很长,像小扇子一样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一张脸没了平日的凌厉,只剩漂亮清隽。
额前几缕碎发软软垂着,有些遮挡住他的脸。穆樱忍不住伸出手,替他把头发理了理。
姬越下意识蹭了蹭她的手指,又翻了个身过来,把她的衣服抱紧了。
穆樱心头一软,就这样撑着手臂在床榻边看着他。
明明是总要表现的色厉内荏的九五之尊,怎么睡着时却能乖得这般让人怜惜呢?
碰过他发丝的指尖悬在半空,穆樱看着他的脸一时便失了神,连呼吸都变快了。
可就在手指即将碰到他的脸颊的一瞬间,她忽然猛地回过神来。
心头猛地一咯噔,像被冷水从头浇下。
她在做什么?
她光看着他就在心跳加速、呼吸加快是在为什么?
她难不成在为他动心?!
她也真疯了不成。
她不是早就看透了,他用身体和旧情分逼她卖命,因为不信任她而处处试探,因为要利用她,所以甜言蜜语,处处算计。
他所谓的为她封闭后宫,都是他精心设计好的陷阱。说什么只要她一个,实际上她知道,他要的从来不是她这般处处能给他造成威胁的人。
帝王之心,怎会容人至此?
一个贪心的帝王,从来只需要温顺听话的、能任他摆布的妃子。现在……只不过是他政局不稳,没办法罢了。
而她永远不会做他的妃子。
一旦动心了、沉沦了,她便再也走不出他为她定制的这座牢笼了。
恐慌瞬间席卷了穆樱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等想通了这些,她的后背竟已沁出薄汗。
她不能爱上他,绝不能。
一时收回眼神,穆樱已经再次恢复沉着冷静。
她走到门外,看向等候许久的吕海平。“同太后娘娘去汇报,就说陛下身体不适,不能去看望她老人家了。稍后穆樱自会上门,替陛下赔礼道歉。”
好大的口气。
换做其余任何人敢说出这样的话,吕海平都要嘲讽一句不怕死的,不自量力的。
可眼前人是姑姑,他便不敢置喙。“是……”
邓曜现身,有些不满地拦住她:“姑娘为何要把自己搅合进这泥潭?!”
“总归不日要离开的,我又不会长久留在这宫中,那总要把我身上的脏水擦干净再泼回去吧?”穆樱淡淡道:“你家姑娘看着是脾气很好的人?别人三番四次算计我,在我头上动土,我便依旧乐呵看着热闹?”
“姑娘……真的决定要走了?”邓曜一时恍然。
这次又确定了吗?
已经……来回纠结许多次了。
只要姬越一出事,她就会回来。
邓曜很想问她: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而且……她转变得好快,他先前见她同皇帝如此缠绵恩爱,还以为……
还以为她打算留下来了。
“自然。如今姬越的能用之人越来越多,他自己也已经有所成长,如今也未必需要我了……姬烨的势力也已经逐渐削弱,两人有了一战之力,我便可功成身退了。若是一个沈纵、一个司徒寇海、一个季润书、一个李乔都斗不过他姬烨一个,那这大邑干脆换了人做皇帝也罢。”她能接受姬越不聪明,可不能接受他真的蠢。
邓曜垂眸静立,喉结微滚。
他拼命压下胸腔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悸动,可眼中还是泄露了几分极浅、极柔的光亮。
“姑娘去哪里,属下就去哪里……”
穆樱笑了下。
其实她本就不该对姬越心动的。
她可以放纵自己沉迷他的身体,但平心而论,姬越的性格从前便惹人讨厌至极。卑劣的、善妒的、自私自利的、爱猜忌的、封建迂腐的、口是心非的……
几乎想不到好的词句能用来形容他了。
除了长得漂亮,他一无是处。
尽管现在在慢慢变好……可,她为何不去选择一个本就是很好的人?
她的选择应当是温柔内敛的,不会忤逆她的,对她敬重有加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穆樱心中,有种诡异的不适。
她按下这种情绪,把思绪回到面见太后这件事上来。
这回还想害她的人,猜都不用猜便能想到,当然只能是姬烨。
毕竟这宫中别的宫女都是经过精心调教的,可不敢随便来造她的谣。安插内线、传播谣言这种事情,也就姬烨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做的出来。
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了。
但正如穆樱所说,既然有胆子造她的谣,便休想指望还能藏于幕后,暗享其成。
姬烨恨她恨的要死,想必是一直盯着她的动静呢。终于逮到她离宫的机会,便趁着太后把持六局,偷偷塞了不少人进来。
她回来之后想过这一层,已经清理了一番,没成想竟没清理干净。
就不该心软留那些人一命。
姬烨这肃王殿下瞧着仪表堂堂的,这么多年了,干的永远是些说不出去的阴险勾当。
恶心至极。
“邓曜。”穆樱吩咐道:“这宫中还是太无序脏乱了些,你陪同吕常侍,再带人扫洒一番吧。”
邓曜听懂了,垂眸道:“是。”
吕海平也不是普通人,当然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他顿了顿,小心翼翼问道:“姑姑,可要通知金龙卫?”
穆樱摇了摇头,冷冷道:“不必。”她的人处理,她更放心。
随后,她便一个人仪态端庄、从容不迫地前往了乾宁宫。
到了乾宁宫外,几个眼熟的宫女看着穆樱,同她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应该是想不到,太后娘娘要见的分明是陛下,但来的却是她。
“劳烦通传,”穆樱的声音很平静,“就说穆樱求见太后娘娘。”
小宫女犹豫了一下,恭敬道:“姑姑,太后娘娘说今日要见陛下,所以不见客的。”
穆樱却神色淡淡:“劳烦你汇报。”
宫女想了想,终究还是进去了。
不多时,里头传出话来:“太后娘娘请姑姑进去。”
穆樱迈步跨过门槛。
乾宁宫里保持着太后一贯有的习惯,到处都是檀香的香气,缥缈却又闷沉。
太后端坐在上首,手里捻着几颗单一的佛珠,一下又一下。
她身侧站着那个来通风报信的小内侍,瞧着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但细细看便能发现他唇角勾起,分明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穆樱走到殿中央,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穆樱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手动了动,“当啷”一下,一颗佛珠掉落在了地上。
穆樱走过去,把佛珠捡起来,递到太后手中。
太后叹了口气,按住了她即将收回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