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姬越借着夏节不能同穆樱缠绵,所以要提前补偿完的理由,晚间又腆着脸,同她荒唐了一夜。
第二日没有早朝,他便干脆埋在她肩头,睡到了日头起。
一时外面嘈杂,他看了眼已经坐起的穆樱,不满地拉她,还想继续躺回去:“你起来做什么呀?”
穆樱理了理他耳边凌乱的发丝,听他的声音还带了些沙哑,便笑了笑:“陛下可以继续休息会儿,反正今日不用上朝,便是偷懒些也使得。但我要起了,宫中夏节的准备还有些事情需要收尾。若是晚些有时间,我再来带陛下出宫,我们去见几个人。”
姬越喜欢听她的口中说“我们”,现在他身上确实还有些难受,便继续躺了回去:“那我再睡一会会儿。”
“好。”穆樱点了点头,转过身弯下腰亲了亲他的脸:“外头有我。”
姬越满足地“嗯”了一声,有些舍不得他的视线黏在她身上,看她条理分明地穿戴好衣物,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分明身体还很累,需要睡觉,但闭上了眼,脑中却还都是她的模样。
好喜欢她。
喜欢到,他已经学会接纳她所有古古怪怪的想法和姿势了。
他也能看出来她真的很享受很快乐——现在她亲吻他的次数明显多了,也比从前怜惜他了。
真好。
姬越心中泛甜。
穆樱把门阖上,吩咐吕海平:“有事情来偏殿寻我,不要打扰他。”
吕海平笑容满面地点头送她离开:“小臣明白!”
穆樱刚进偏殿,门外便有了声响。
她一时皱眉:“怎么这样吵?”
吕海平正在应付一个小内监,见她出来,忙严肃着走过来:“姑姑,太后召见陛下。”
论理,即便是太后,也不能凌驾于皇权之上。
可奈何,谁让姬越有孝心呢。
穆樱点点头:“有说什么事吗?”
来通报的小内监隐约知道一些内情,跪下汇报道:“是太后娘娘听说,陛下曾在宫内大开杀戒,残害无辜平民……”
穆樱挑了挑眉:“还有这等事?我怎么不知道。”
吕海平心中一咯噔,忙给穆樱解释道:“不是大开杀戒,就是处置了一个没脸没皮的……”
小内监道:“太后娘娘也是才知道。故而在宫中念叨了陛下,小臣听到了消息,赶紧前来汇报。如今娘娘遣了心腹来,她的懿旨恐怕也快要到了。”
穆樱沉思了一下:“我知晓了,你先回去吧。”
小内监抿了抿唇,提醒道:“姑姑,太后娘娘看起来似乎有些生气。”
“嗯,我会想办法的,你先回去吧。”
小内监点了点头:“是。”
穆樱直接叫了邓曜来。
偏殿门关着,穆樱在窗边站着,邓曜想了想,还是从窗边翻了进来。
“白日里又不是在外头,作甚不走大门?你很见不得光吗?”
邓曜抿了抿唇:“属下习惯了。”
“你这习惯不好,要改。”
“是。”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视线就落在地面上她被日光映照的影子上。
穆樱没有回头。
“邓曜。”
“在。”
沉默持续了片刻,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面前站的笔直的男人的身影上。他安静地等着她。
“姬越杀人的事,”她开口,“你早就知道。”
不是问句。
邓曜的目光晃了晃,从阴影处抬起来,落在她脸上。
那一眼很轻,像是在确认她的情绪。“知道的。”
“为什么没和我说?”
邓曜走过来了一些,站到离她近些的地方。“因为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恶心的谣言。姬越这次……倒也没做错。”邓曜虽对姬越不满,但这次却并不觉得他杀人杀的有什么问题。
那个男人实在太过恶心,所以不想让她知道。
穆樱挑了挑眉,这是不满的意思。
邓曜知道她不会让他轻易揭过,他叹了口气:
“不知是谁派去的人——姑且算在姬烨头上,寻了个男人假扮姑娘的相好在宫门前喧哗,声称要来接您回家。为了让皇帝误会,他还口口声声同您有肌肤之亲。因为那男人造谣您……皇帝忍无可忍,便把人杀了。”
穆樱看着他。
“就这么简单?”
邓曜点了点头:“嗯。”
穆樱的手指轻轻叩在窗框上,一下,一下。
“姬越为什么没有误会?是那人扮的特别假吗?”她以为,遇到这种事,他好歹要同她歇斯底里发一阵疯。
毕竟有一回小太监扯她衣袖撒娇,他就恨不得砍了他们了。
更遑论现在这个当着面贴脸的。
换做以前,谁能想象有人说是她“相好”,姬越竟然还能这般风轻云淡地把事情揭过去,不找她麻烦呢?
而她不仅毫无察觉,甚至觉得这几日他更黏糊了。
难道真是脾气变好了不成?
邓曜垂下眼。“其实那人……说的话,也有部分属实。”
穆樱讶然。“你知道的这样详细,想必这事也不简单吧。”
“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住姑娘……”邓曜点头,道:“福安殿中已被遣散的宫女中发现了内奸,属下找到她的时候,她险些被姬烨的人斩草除根,如今已被属下救下,静候姑娘发落。”
“内奸说了什么?”
邓曜的指尖微微蜷起:“不是什么好听话,姑娘不听也罢。”
“这就是你瞒着我的原因?”穆樱脸色冷了些:“邓曜,我没那么脆弱。”
“可属下……不想让姑娘生气。”
穆樱的眉头微微动了动,随后笑了:“我倒是挺想知道,能让我生气的事情,能是怎样的。”她背着手,靠近他,脸凑到他跟前:“难道你不好奇?……我是会板着脸骂人呢,还是会提刀砍人……这种难得一见的场面,错过了也就没有了。”
邓曜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带着一些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温柔。良久,他叹了口气,顺着她的话说道:“好奇。”
“可姑娘……应当不会做出这般不文雅的事情。”他勾了勾唇,似乎是想象了一下,便笑了。“这种事情,还是属下来吧。”
“嗯,所以,说说看吧。”
邓曜这才缓缓道:“那男子同皇帝长得有些像,一进门便嘲讽皇帝说他连替身都算不上……”
穆樱一时沉默。
怪不得被姬越砍了。
他见了一个眉眼有些相似的栖霜就恨得不行了。尽管她说了是偶然,对栖霜也没有旁的心思,他也咕咕叨叨了许久。
“他还说了些姑娘同……同皇帝的床上事,这些事都为真事,均是那耳力颇好的内奸偷听而来的,又说姑娘根本对皇帝没有情,只是为了那卖身契才同他虚与委蛇……”
穆樱点了点头:“但……这些倒也还好。”
邓曜咬了咬牙,攥得指节泛白:“他还说……姑娘同他已育有一子,姑娘离宫是要跟他远走高飞……”
穆樱听到这里,终于拧了拧眉头:“好大的脸。”
一时觉得姬越真是砍的好极了。
其实还有……
说她放、浪和脏的那些难听话。但邓曜把这些恶言牢牢藏在了心里,同姬越一样,绝口不提。
见她面露不快,邓曜便道:
“姑娘为皇帝做的事够多了。为他到处奔走,为他入狱险受刑,曾经四面楚歌时,也曾为他把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
他顿了顿,“那些谣言,既然已经知道是胡编乱造的,如今让皇帝替姑娘挡一挡,不行么?太后和他的事情,姑娘便别掺和了。左右不过是母亲教训儿子罢了,为难不到哪里去的。”
穆樱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
邓曜趁着她不注意,才把视线缓缓落在她脸上。
“皇帝是亲自动的手,人死的七零八落的,后续金龙卫处理得干净利落。姑娘不说知道,这事往后也牵扯不到姑娘头上。不论皇帝是信了那些话还是不信,总之他现在揭了过去,也就是不同姑娘追究了。按他的性子,也也定然不会让人知道这般丑事。”他继续说,“当时属下便想着这事已经了了,没必要再让姑娘知道,平白添堵。”
穆樱却在想,姬越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
若是没信……
那男人分明都按照内奸窃听的说了,连邓曜都觉得刺耳恶心,那想必是说了些两人的床上蜜语,或是她温声哄人的,或是姬越娇声求饶的……
两人床上尺幅颇大,若是当真句句都听了去,那那些确实入不得耳。
可……既然都说的这般详细了,姬越竟然从没怀疑过她,还信她吗?
穆樱并不觉得自己在他那里有这么高的信任度。
但若是信了……
杀了所谓的“奸夫”她能理解,但为何占有欲那么强的姬越,竟然对她一点质问、一点动怒也无。
好歹……得要盘问两句吧?
但他这几日的反应……
穆樱不由得想起他夜里极致迷醉、被欺负到眼神涣散都咬唇坚持的模样。
难道,这些销魂蚀骨的勾引、毫无原则的妥协正是他争宠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