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3/4)
“阿樱。”她终于开口:“你在宫中,许多年了。”
穆樱从她手中抽回手指,理了理衣服:“是。”
太后仰起脸,细细地打量着她。
眼前的女人只穿着寻常的宫女宫装,发髻上除了简单的发饰,并无任何珠宝,连皇帝嫔的规制都达不到。
脸上的脂粉是礼貌性的淡淡一层,瞧着清冷又从容。
“你过来做什么呢?”她叹了口气:“这事儿,老身本来也只是找了皇帝。”
“娘娘有事,既然与我相关,我当然是要过来的,免得娘娘误会。”
太后捏着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紧,“你知道老身今日召见皇帝所为何事了?”
穆樱点头。“知道。”
“那你还来?”她就不怕自己误会她,迁怒她?!
“穆樱想着,到底是穆樱自己的事情,就不劳烦陛下了。”她说话漫不经心的,看了太后边上的陌生的小内侍一眼,又笑道:“旁人告知的,未免有疏漏,未免太后娘娘不明详细,不若穆樱亲自说给您听。”
太后的目光动了动。
阿樱还是聪明啊。
不用她说,她便知道了她找人的目的。
“你果然还是这般能言善辩。”她无奈地笑了一声,“难怪能把皇帝哄得团团转。”
“老身听说,”太后的声音慢悠悠的,却带着一股探究意味,“你在外头有些不清不楚的事。不仅养着个年轻俊俏的男子,还有个孩子。此事,是真是假?”
穆樱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娘娘,”她说,“穆樱若真养了个年轻俊俏的男人在外头,还有个孩子,那穆樱现在回到宫中作甚?为何不去家中尽享天伦?”
太后愣住了。
穆樱目光坦荡:“况且,穆樱这些年便是合起来,离宫也未超过十月,从哪里凭空造出来一个孩子?”她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
“那……那为何那个叫秦良的男人能找上门来?难不成是他平白无故冤枉你?”太后有些奇怪,“可他与你无冤无仇……”
“呵。”穆樱笑了一声。她的目光越过太后,落到了那个内侍身上。
“真的无冤无仇吗?”穆樱又笑了一下。
她往前一步,到那小内侍跟前,挑起他的下巴:“新人?先前我怎么没在宫中见过你?”
小内侍身子一抖:“小臣……小臣是太后娘娘提拔的……”
穆樱意味深长“哦”了一声。
太后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阿樱。”
“娘娘觉得一个和我素不相识的男人为何找上门?还有胆子找到皇宫来?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可能会丢了性命吗?”
这可是皇宫,不是市集。
哪里是能容人放肆的地方?
能来豁出去命的,也许本来也没打算能活着回去。
“这……”太后当然也知道其中不对劲,但她还是想试图挣扎一下。
她还抱着一丝期待,穆樱是真和外头一个男子有染,不是遭人陷害,所以……不是因她……
穆樱歪了歪头:“而且,那个男人连陛下的面都没见过,是如何说出陛下身上特征的,又是如何说出我们的房里事的?”
太后的脸色白一阵青一阵。穆樱手里的消息竟然比她这个太后还要多,她都不知道这些。
“那人……那人还说了你们的房里事?”
穆樱挑了挑眉:“作假也要装真,要不然如何让陛下信他呢?”
“皇帝信了?!”太后紧张起来:“他……他可有为难你?”若是因为她一念之失,让他们二人有了龃龉,那可怎么是好?
穆樱摇了摇头。
边上的小内侍脸色一变,表情开始不对劲。
他怎么觉得,太后让这穆樱进来,却似乎不是为了罚她的?反而……有些关心和讨好?
“阿樱,老身当然是愿意信你的。”太后抿了抿唇,叹了口气,听到事情如此严肃,也不打算再挣扎了,终于开口:“兴许……兴许这事儿……归根结底,错在老身。”
穆樱有些意外。“嗯?”
“是老身自作主张,识人不清,大肆选用新人入宫,才让你们遭致如此祸端。”她竟然也放下了面子和尊严。
小内侍终于意会过来,知道太后说自己“识人不清”,也就是自己暴露了。
他赶紧转身,鬼鬼祟祟就要跑。
穆樱冷笑了一声,转过头看过来:“急着走什么?”
太后抿了抿唇,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那小内侍,冷声道:“站住。”
其实,当时接到这小内侍告密,她就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了。
但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这次只是阿樱确实犯了错,而皇帝发疯胡闹。
可现在一看,事情早没这般简单。
皇帝秘事,怎容他人传阅侮辱?!她知道穆樱的为人,知道她即便自己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会拿皇帝的私密事出去说。
所以定是有人设计要他们内讧。
那时候自己回宫后为了巩固权威,特地安排了一批新人进来,一部分还被她自作主张为了儿子好,送进了福安殿伺候……
福安殿从未出过事,后来姬越提点过她一次,她没放在心上,现在仔细思忖,便知从头到尾,坏事的都是她。
可她没想到,对方要毁了人,用的还是这种龌龊手段。
太后一时神情恍惚。
她陷入在自己犯错的漩涡中,想要逃避,却也知道自己逃不开。
“阿樱,说你与外男有染,又说你有孩子这回事……是我考虑不周,不该未经查证就误会你、污蔑你的。”
穆樱轻笑一声:“娘娘,外男一词又何解?我又不是陛下的什么人,即便我外头真有人,那又如何?说不定不是外人,真是内人……”
太后一下喉间堵住。
她知道她说的是气话,但也说的是事实。
这么些年,她又没位份,也已经拿了卖身契,早就与他们姬家明面上没有任何关系了。
太后脸色一白:“你……你不要阿越了?”那可怎么办?按照阿越的性子,他要发疯的。
“阿樱……你要怪就怪我……是我误会的你……阿越没有的……他……”他都为了她杀人灭口了啊……
穆樱摇了摇头打断她:“说这些也太早了,况且和这事也无关,便不提了。”
太后一时被她打断,心中慌得厉害。
这怎么办?
如果穆樱外头有人是真,难道真要儿子去和他们去争宠吗?
那……那还像话吗?!
可……儿子甘愿放下她吗?显然不可能……
太后纠结的不像话。“阿樱,我立刻让阿越给你封后……好不好……你别……你别因此不要他……是老身的错,你怪老身……”
她甚至不知道,姬越已经暗示许多次想要穆樱做皇后。
是穆樱自己不屑要罢了。
穆樱摇了摇头,说起反话:“不用。若是我真是娘娘眼中认为的水性杨花的人,您岂不是要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儿媳妇儿?”
“怎么就上不得台面了?!”这下太后倒也急了:“阿樱,你何必妄自菲薄?老身说你好,就是好。说你当得,就是当得……”
她想了想,道:“这样……你外头若是真有人,你同他们断了。老身帮你瞒着阿越那边……你看……”
穆樱歪了歪头,好笑道:“娘娘……您要为了我,去骗自己的亲儿子?”
“阿樱,我这也是没法子了。”太后认真看向她:“我知你为人,也一向喜欢你……不希望因为这些事情,影响我们的感情。阿越……他也离不开你的……若是伤害了你,他定是要怨我……”
穆樱目光复杂。
她看向太后:“娘娘是不是还不知道,陛下先前被人传谣言的事情?”
太后茫然:“什么?”
“娘娘果然不知道。”这看似浓厚,又实则寡淡的宫廷母子亲情。
穆樱道:“陛下先前刚被姬烨造谣了一波流言,编造他在没当上皇帝之前的各种荒谬事迹——同这次也不遑多让。”
太后脸色彻底白了下来:“那……那阿越……有没有怎么样啊?”
“娘娘当陛下的病是如何突然而来的?”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道:“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呀……”若没有她一时私心,便不会有皇帝的流言传出去了。
女人的眼眶通红,不住落泪。“是我这个母亲,不称职。”
穆樱见她哭,还是心软了些。
“娘娘既然知道,往后便不要再做这等事情了。于陛下没有好处,于您也没有。母子亲情,更多要靠好好交流沟通,不是靠这些……”
“你说的是……”太后手中的佛珠晃动,哆嗦着看向她,眼睛红的厉害:“阿樱……所以……你是不是也在怪我?……这次,我若是信了他们的话,必然是要害你的。即便不杀你,也定是要对你所有惩罚。”
穆樱轻笑:“您放心,您害不到我。”
太后先是一愣,随后僵硬地出声:“也是……也是……”
“不论如何,我还是要同你道歉的,阿樱。”太后认真看向她,拉住她的手,红着眼睛,不住落泪:“往后,任是旁人说任何,我都不信了。只信你。往后我也定不叫你和阿越为难了……此间事了,若是阿越不再需要我,我便回庙中礼佛……为你们祈福……”
穆樱失笑。
这对母子,愚蠢的样子一致,连示弱的方式也一致。
真是……真是叫她,反而生不起气了。
她拍了拍太后的手:“好了,娘娘,别哭了。”
太后得到了原谅,心中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