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隆冬时节,还未到小年,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终于还是彻底击垮了姬越。
失明和失聪尚且未好,如今更是高烧发热,咳个不停。
前几日,皇帝在雪地里堆雪人,堆到人摇摇欲坠,几乎晕倒,却死活还是不肯走。堆了一个还要再堆。
吕海平在雪中急速奔跑,跑的浑身是汗,才唤来了司徒寇海。
后又在司徒寇海的吩咐下,强行把人带走。
这个皇宫里,目前能不顾皇帝意愿肆意妄为的,除了穆樱这位大宫女姑姑,也就掌印大人了。
司徒寇海一边看着姬越如同要死去一般的表情,一边冷声唾弃:“真是没出息。”
好在姬越听不到,否则又要和他争打一番。
姬越起初尚有意识。
苏院正开了几副药,说是吃了,发一身汗,便能好。
可药一碗一碗灌下去,不仅没发汗,反而越烧越厉害。
到了第三天夜里,姬越已经烧得神志不清,嘴里反复念着“阿樱,别走……别丢下我……”之类的话。
苏院正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从左耳听了的话抓紧从右耳出了,又擦了额头冷汗,看向吕海平:“不若……把太后叫回来主持吧。”
吕海平没理解意思,却见苏院正摇了摇头:“老夫没了办法。”
这已经不仅仅是普通风寒发热,更像是……姬越自己的身体在反抗。
风寒加上癔症。
他并没有想抵抗生病,也没有想让自己好起来的念头。
吕海平猛地跪了下来:“求苏院正救救陛下!”他哭道:“陛下还那么年轻……”
“年轻是年轻,可身上有伤尚且能治,心口的伤要对症下药,确实为难。”苏院正叹了口气:“速速联系太后。”
太后先前去寺庙礼佛,本就因新年在即而不日要归,收到噩耗的时候火急火燎同住持拜别赶回,几乎也生场大病,硬生生挺住了。
低调的木制车架在皇城门口更换,换上了鎏金车銮,便是雕花上都镶嵌着明珠,奢贵的很。
车銮里正襟危坐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车架在皇帝寝宫前停下。
太后被人搀扶着下车。
伴在太后身侧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吕海平不认得,不知道怎么称呼,便先给太后行了礼,又叫了声姑娘。
太后“嗯”了一声,给吕海平介绍:“这位是邵姑娘。”
吕海平眼珠转了转,心知能得太后介绍的女子,想来便是要留在宫中的了。
但一看这姑娘的年纪正是豆蔻年华,倒不像是要做宫女的。
他抖了抖眉,生怕这位就是下一位徐婉晴。
可那姑娘现在在浣衣局可是洗衣服洗的风生水起的,本以为交了穆樱的情信上去,皇帝会惩罚穆樱,然后再对她另眼相看。
可后来,穆樱依旧没事,她也依旧洗衣服。
徐婉晴明白了,这皇帝想保的人,怎么都能保住,便是翻了天,他都会给她兜底。
而她……她早就没有了背景,也再也倔强不起来了。
吕海平心中纳罕:现在这位……段位又如何呢?
吕海平又不敢多想,毕竟太后开了口,他只好恭恭敬敬又行了礼。
“皇帝如何了?”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跪在下方的一群太医冷汗涔涔:“回太后,陛下这是……这是旧症发作,急火攻心,加上日前下了大雪,陛下风寒入体,染上高热,各方杂症加剧,非寻常药石可医。”
“急火攻心?”太后手中的佛珠顿了顿,“老身离京久了,京中竟是大变。儿子发生了什么,老身竟是半点不知。”
殿内侍立的内侍们和宫女们全都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喘。
“既无人同老身说,那老身便自己问问。”她看向吕海平:“吕常侍,你往日最是忠心,你来说说,皇帝这些日子,可有什么烦心事?”
吕海平“砰”地一下跪下:“陛下……陛下是忧国忧民,北境雪灾,陛下忆及百姓,这才……”
“够了。”
吕海平哆嗦着身子,不敢说话了。
太后扫了他一眼,“你就跟着皇帝一起欺瞒老身吧。”
她扬了扬衣袖,“走,进去看看。”
边上垂眸的邵姑娘便接过她的手指,小心将人要往内殿搀扶。
吕海平追上来:“娘娘……万万不可啊……”
太后眸中一暗:“有甚不可?里头是老身的儿子,老身也见不得了?”
“可……”吕海平支支吾吾:“这位姑娘……”
邵姑娘脸上带了些羞意,眼睫眨了眨。
“颦儿的事情,你不用管。”太后道:“她的事,老身做主,往后也自会同皇帝说的。”
吕海平咬了咬牙,自知如今他一个人势微,说不过她们,只得回:“是。”
竟是放了人进去。
皇帝的寝宫内本来只余了苏院正在内看护。
司徒年是不请自来的。
他本来都不知道姬越大冬天犯着病跑去外面堆雪人的事情,直到太医院的太医被请了个空。
他跑过去找药方,发现人去楼空,才察觉不对劲,急急地赶来了皇帝寝宫。
一看,便把司徒年气个半死。
好家伙,这好不容易治好了大半,才方能下榻,就又把自己折腾回去了?
他到底还想不想好了?
皇帝要是就这样默不作声继续作死,最后翘辫子了,那他小神医的名声就要不保了!
对着皇帝的病症回天无力的苏院正见了司徒年,又听说他是穆樱留下来的人,只能让人来尝试一下。
司徒年刚刚才帮姬越扎好针,如今便算有了些成效。
姬越胡言乱语的毛病已经停了,正好能安睡些工夫,方便他们配药助他退热。
司徒年擦了擦汗,松了口气。
名声保住了。
他回头的时候正对上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太太并一个年轻靓丽的小姑娘在细细打量他。
先时注意力集中,一直在治病上,倒是没有注意脚步声。
司徒年蹙了蹙眉,对上老太太的视线,一时便反应过来。他拉过苏院正跪拜行礼:“参见太后娘娘……”
见了这两位太医辛苦忙碌的样子,太后也没忍心怪罪他们先前没出来行礼,反而和善问道:“吾儿可好?”
苏院正看了眼司徒年,有些心虚,又有些为难。他不知道怎么答。
反正按照先前他自己的诊断,是不太好的。
可这位小神医又说,他有办法。
苏院正一把年纪,已修的仙风道骨一般,轻易也不打诳语,便沉默着。
司徒年便自己回答:“在退热了,等发完这一身热,若是人能醒,便好些了。”
太后方才松了口气:“老身在外头听那些老迂腐瞎编排,以为老身儿子出了多大的事。”
“请太后娘娘放心。”司徒年道:“陛下无碍。”
“好……好……”太后仔细打量了他一眼,微微讶然:“咦……竟是你……”
司徒年大大方方行礼:“罪臣司徒年,再次叩见太后娘娘,谢陛下圣恩,留草民一条性命至今。”
太后这便懂了,他是皇帝的人。
她轻咳了一声:“行了,老身不是来和你争执前朝是非的事情的。”
她对着边上的邵姑娘轻声道:“颦儿,皇帝身边需要人,你可愿意留下照顾?”
司徒年先是一愣,随后便冷了脸,摇头拒绝:“太后恕罪,陛下尚在病中,闲杂人等,不可逗留。”
“这……”太后有些迟疑。
邵颦儿低了眸子:“颦儿都听太后娘娘的。”
太后便看向司徒年:“小神医,多个人多个帮手。颦儿懂事,不会打搅你们,你们有事,吩咐她去做便使得。她伺候老身也很麻利,不是个干不动活的。便留她在外头使唤,也行。”
苏院正眼中动了动,到底是老狐狸,立马明白了太后的用意。
只是他瞥了眼边上的年轻人,看他似乎是不懂的愣头青。
算了……他救了自己一次,自己也就救他一次吧。
于是,苏院正扯了下司徒年的衣裳。
司徒年谨记穆樱嘱托,本还待拒绝,倒是被苏院正使了个眼色,又被扯了一把。
他想了想,自己明目张胆对抗太后还是没有必要。
反正出了什么事情,穆樱宫中自有眼线会给她传递消息,到时候她自会兜底,说不得皇帝身边多个人,间接还能帮她同皇帝和好呢。
送佛送到西,这下皇帝还能又欠他一个人情。
司徒年笑了笑,便干脆应了。
*
北境的冬日,有些难熬。
穆樱当然没有去术尧。
她还是担心灾区的百姓,所以跟随季润书过来了。
此时,她正站在粥棚外,看着远处蜿蜒而来的流民队伍。这里本来已经是救济的中心位置,所有的粮食最先到达的地方也是这里——可如今,粮食竟然远远不够。
更令人震撼的是,这还是穆樱提早半月知晓,又提早半月安置的结果。
排队的队伍很长,老少妇孺们间或夹杂着几个青壮年,个个衣衫褴褛,裹着漏风的破旧棉衣,勉强地一步一步挪动着。偶有交头接耳的沙沙声,除此之外,便只剩暴烈的北风呼啸。
秋霜、夏荷和梅枝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名册。
这段时日,三人从京城金蝉脱壳后,便是跟着穆樱,学会了看账、录名、分粮、煎药,然后跟到北境来,帮她的忙。
“姑娘,今日从偏北又来了二百余流民。我们征集来的米粮,只够再撑三日了。”
穆樱沉思了一会儿,“先把厚粥换成米汤,姑且多撑几日。”
吩咐完,她转头去找季润书。
不对劲。
北边不对劲了。
推开书房门,季润书正蹙着眉头,见了她便严肃道:“你来的正好。”
两人想到了一起去。
“北边出事了。”
穆樱点头:“我猜也是。北边游牧民族多,霜雪天气里,轻易不会动迁。可如今来了不止一批,问起来便是支支吾吾,什么也不说。”
季润书应了一声:“我怀疑,这批不是雪灾受困的流民……而是……”
两人异口同声道:“逃兵。”
不战而退之兵,竟然能逃过层层关卡,到渝城来白享嗟来之食。
季润书问:“北境军现在谁麾下?”
穆樱答:“只知道曾是陈骞尧麾下,现如今应也是他下属接任。”
季润书道:“陈骞尧?倒是有幸知道此人。但此人忠实尚在,只是为人保守,易固步自封。我怕他治下不严,更怕他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穆樱知道他在影射姬烨和徐千易,怕陈骞尧被那二人策反。
“陈骞尧背叛倒是不至于,他算是太后的人。”如今季润书也算是自己人了,她便同季润书交代实情,“太后虽然治国方式中庸,但倒是永远不会支持姬烨的。”
穆樱又抿了抿唇:“但陈骞尧他军中逃了人,此事可大可小。军中有逃兵,必是上头治下的问题。倒不是不信任他而提前给他定罪,只是为防出事,谨慎起见,我还是需得亲自回京一趟。”
陈骞尧任职兵部尚书后,便不再亲自带兵,要找他对峙,自然也是需要回京城的。
陈骞尧是从将军做起的,用功绩堆上来的兵部尚书,为人豪气坦率有,但警惕性不足,自己精心培养的部下中若是出了叛徒,恐怕也不知道。
但……该有的脑子还是有的,应当不会刻意包庇罪臣。
季润书有些许为难:“只是这赈灾……”粮草不够,户部也尽了力,只多出来的这些流民是无奈之举,也并不在大家统筹的名额中。
临时从周边城镇剥取,又过分残忍。
穆樱道:“我先前已有安排,有商队从商道出发运粮,如今应当也要到了。会以低价售卖到官家,你且放心,沈纵那头派来的人也会对接好的。”
“那就好。”季润书愣了愣,“等等……你说……商队?”
穆樱调侃一笑:“你家夫人做什么的,你难道还不清楚?”
“是……她要来?!”一贯淡淡的季润书霎时间惊坐起:“北境苦寒,她来作甚?!”
穆樱摇了摇头:“姑且长点心吧,她也是为了你。她本已家财万贯,又是皇商,便是在京中坐吃山空也无人敢言。现在冒着风雪来见你,说明是想你了。你离京前怕是同她有些龃龉,她来找你和好也说不定。”
季润书抿唇,不敢苟同。“我并不想她受这些苦,有事,可以回去再说。”
穆樱笑容淡了些:“身在福中不知福。”
回到屋中,她修书几封,一封给东面征战的李乔,一封给司徒寇海,一封给沈纵。
想了想,终究还是没给姬越写信。
*
姬越烧了三日,到第四日夜间的时候,终于有了意识,清醒了过来。
眼睛依旧看不见,但好在耳朵恢复了听力,能听见周围人走动的窸窣声。
人在外间,脚步不是他熟悉的人,踢踏踢踏的,听起来尤为让人烦躁。
姬越想开口叫人滚出去,无奈体虚的要命,根本开不了口。
又口渴的慌,想喝口水,可也没有眼力见的人上来帮扶一把。
吕海平那死太监,怕是不想活了!
他大睁着眼睛,指望自己能突然就恢复视觉,但仍是毫无作用。
又努力把自己撑起来,想自己摸到桌边去喝一口水。
却听“砰”的一声……
麻木地反应了一阵,才发现是他自己撞在了桌角上。
本就身形不稳的人霎时就这样扭曲着,摇摇晃晃几乎要倒了下去。
姬越死死咬住牙,一想到自己如今的狼狈,便恼怒不已。
他已经是皇帝了……为何还是这样……无人在意。
本来阿樱若是在,怎么会忍心让他如此狼狈?
她为何忍心离开,放他不管?!
她怎么能这么残忍?!
半边腿撞在了床沿,有意克制之后是臀部落地,姬越摔的并不算十分难看。
只是他眼眶依旧被气的发红。“来……人……”终于哑着声,喊出了两个字。
一时便有慌慌张张的声音过来。
姬越赶忙遮住脸,不想被人看见他现在这副模样。
虽然很没出息,但……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好想阿樱。
生了一场大病,人便开始变得尤为脆弱……他终于没有了嘴硬,也没有了那些故作坚强。
也终于发现,自己真的一点都离不开她。
可……是他赶走的她,是他嘴硬要放她“自由”,要让她出去放松,也是他醋意翻腾,见不得她同司徒寇海在一处,才找个借口让她离开。
好想她啊。
还没告诉她,她想要的那个雪人他堆好了。
到时候她回来,他好好道个歉,再把雪人给她看,她便能原谅自己了吧?
她一直都很善解人意,对他更是尤为温柔,从不让他吃苦。像是这种生病了找不到人的场景,更是从不可能有。
好想她啊。
等她回来,他便要告诉她,他已经想通了,宫中男女一时生情,发生些什么也不要紧,司徒寇海本就是太监,他们也不会有孩子的。
他愿意大度了,他放过他们便是了。只要别在他跟前……都可以……
正在这时,脚步声缓缓走近,来的却不是吕海平。
女子惊呼了一声,看到姬越竟然在地上,似乎吓了一跳。
然后一阵手忙脚乱。
不多时,一双手臂柔弱无骨般攀到了姬越的臂弯,又恰到好处地扶住了他。“陛下……陛下……”语调已经完全改变。
一股陌生的香气席卷进了姬越的鼻腔。
他狠狠皱眉。
“陛下……你可还好?”陌生的嗓音如同黄莺轻啼。
姬越却心中狠狠一寒,匆忙推开了她。
有陌生的女人在他最脆弱的这个时候对他嘘寒问暖,投怀送抱,他却不仅感觉不到宽慰,反而只觉得恶心,鸡皮疙瘩都要席卷满身。
原来他依赖穆樱,不仅仅是依赖她能够随时出现。
而是依赖她给自己带来的安全感和偏爱。
是她尽管见了他慌乱阵脚、满身狼狈的样子,见了他披头散发、看似疯魔的样子,却依然愿意真心实意、毫不嫌弃地走向他,亲近他。
原来真的不是谁都可以的。
他先前还说什么纳妃、立后,选什么高门贵女……
哈。真是荒谬啊。
原来阿樱不介意,他自己倒是介意的。
他都不能接受别的女人碰她……如何再同她们生孩子?
况且……他真的还能生孩子吗?
唯有阿樱了。
他唯有阿樱了。
他变成这样,她务必要负责的。
她是他唯一的救赎。
女子被他甩开也不敢动怒,而是再次攀上来,委屈道:“陛下……我扶您起来……”
姬越却再次甩开女人的手,这次力道用的更大些。他蹙眉哑声问:“你是谁?!”
邵颦儿被他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她稳了稳身子,声音更委屈了:“陛下……民女是太后娘娘留下来服侍您的呀……民女叫邵颦儿……”
姬越蹙眉。
太后?
母后都回来了吗?
难道是因为他生病的事情?
他褪去了些冷厉,道:“朕的身边有用惯了的人,不需要旁人服侍,你出去。”
邵颦儿却并不觉得他语气能和缓多少,听起来还是十分吓人,颇有帝王威严。
“可是……”她不甘心地咬了咬唇,嗫嚅:“太后娘娘说了……”
“朕说不需要。”姬越懒得再多言:“出去。”
邵颦儿眼眶红了红,却不敢违抗,只能偷眼看了看他的脸色,然后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慌乱焦急的脚步声。
这一次,很明显是吕海平的。
“陛下……陛下您可算醒了……”他几乎是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您这突然在雪地里晕过去,可吓死小臣了!”
“吕海平!”姬越空洞的眼睛狠狠落向他的方向:“你可好的很!”把他一个人丢在房里不管不顾,还弄了个陌生女人出来!
“小臣知错!小臣方才只是出去小解,想着屋中有人,应当没事的……小臣大错特错了……小臣再不离开陛下身侧了!”吕海平哭着把人扶起,安坐到床上,又给他倒温水。
姬越抿了几口,喘了会儿气。“母后怎么回来了?”
“陛下您那时病重,苏院正着了急,便给太后娘娘那边传了信。娘娘担忧您的身子,这才赶回。”
姬越脸色缓了缓。“哦。”
“那个女子,是太后娘娘带回来的,虽看着性情温婉,实则却不好相处。”吕海平解释道:“她仗着太后娘娘的面子……对小臣也颐指气使的,小臣也是没办法……”
“好了,朕知道了……”姬越捂了捂头。
见吕海平认错态度良好,也就算了。
等平息了怒火,这才哑声开口询问:“几日了?”是问他晕倒到现在,几日了。
“四……四日了。”
“都四日了啊……”姬越一时仰头:“那阿樱呢?……阿樱她有没有来信?”
“这……”吕海平的声音顿住了。
姬越的心也跟着一个咯噔,厉声道:“说话。”
“回……回陛下……”吕海平的声音抖了抖,“穆姑姑她……没有来信。”
没有来信吗?她真的没话同他说吗?
吕海平觑了他一眼,也没敢隐瞒后一句:“但……但是……司徒大人那里,收到了一封……”
姬越愣住了。
她给司徒寇海写信,却不给他写?!
吕海平赶紧相劝:“陛下方才醒来,不宜情绪波动过大,许是……许是给陛下的信,姑姑要字字斟酌,认真写着,才慢些……”
话没说完,却见方才还冷肃的陛下捂住脸,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