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穆樱看了眼面露震惊的徐婉晴,道:“我曾以为,你倒是个狠得下心,豁得出去的。没成想,这一把火放的,只简单地烧伤了一点脸和手。”
若是她再狠毒一些,不留余地一些,折腾出个“重伤”,到时候“被迫”留在宫中养伤,有了近距离接触皇帝的机会,又有徐家支持,想爬上龙床不还是轻松的事?
便是不受宠又如何?后宫从来比的不是谁受宠,而是谁的关系硬。
一旦诞下皇子,便是众生平等。
徐婉晴听完她的话,却是吓了一跳。
她瞪大眼睛:“简单?!”她已经觉得这是很大的牺牲了,容貌对女子多重要啊!留下疤多难看!要不是为了父亲和哥哥的大业,她才不会如此牺牲……
当然,她不会承认是她自己也被陛下的容貌所吸引,迫不及待入他的后宫了。
只是,即便这样受了伤、毁了容,这计划也压根没有成功啊。
可穆樱竟然觉得简单。
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心狠的妖怪啊。
西殿的火,当然是徐婉晴自己放的。
但她根本想不到,徐家精打细算、筹谋许久的计划能被一个宫女一眼识破。
如今她终于不敢再低看穆樱,反而对那张看起来冷冷淡淡的脸心有余悸。
左右现在周围没旁人,徐婉晴倒也不是很怕暴露。她思忖半晌,还是小心翼翼地去探究穆樱的底细:“你……如何知道?又知道多少?”
穆樱叹了口气:“梅枝姑娘是个好姑娘,你应该好好待她的。”
徐婉晴心中一凉:“原来是那个贱人!她敢背叛我!”若不是穆樱自己说,她便是思来想去,也想不到出卖自己的能是从小跟自己到大的丫鬟!
梅枝还是她自己带进宫的,没成想竟然这么轻易就能倒戈!
平日里,她神色倨傲,对梅枝总是有骨子里的鄙夷与厌弃,心情好了才赏点玩物,心情不好了便能尖酸刻薄地嘲讽几句,没成想这段跋扈的旧事,最后成了扳倒自己的石头。
胸中略有悔意,恨自己表面工夫没做足,可徐婉晴怎么可能承认?
她露出一点刻薄的表情,看向穆樱:“可你现在选择信任她、收买她,就不怕日后你犯事,她也把你也供出去?!这样会反咬主子一口的狗,你也敢养?”
她梗直了脖子,道:“也别指望我给你保密,我转头就能将你收买我婢女的事情说出去!到时候添油加醋一番,此事别想善了!”
“她会不会背叛我,这些当然不用你操心。”穆樱笑了笑:“只是,徐小姐,你还是天真了,我既然会告诉你,当然就能笃定你不会有机会说出去啊。”
毕竟,徐婉晴若是敢说出来梅枝现在是穆樱的人,也就意味着她要先认下纵火这桩案子,案犯是她自己……
徐婉晴可没有本事挨下二十大板还如同穆樱一样健壮地活着……
她仔细想了想便明白了穆樱如此笃定的原因。脸瞬间黑了下来,果然哑口无言了。
穆樱却上前一步:“徐小姐一定很遗憾,即使你已经烧伤了,陛下被你叔叔和兄长各种相逼,却仍旧不愿意松口纳你,是吗?”
徐婉晴恨恨道:“你少得意!”
既然暴露了,她也干脆不装了:“我知道你和陛下有些情分,他保你是应当的。但你万万想不到吧,我现在待的这个院子,正是你先前待过的。又恰恰被我翻到了你同那内侍监掌印间来往的情信……哦,不仅是情信,还有些对政事的探讨,言辞大胆,十分精彩。我虽看不太懂,也知道这是掉脑袋的事情。情信便罢了,你一个宫女竟还敢涉政……关键是,你倒是真不小心,这种东西也敢留下来,竟还忘了取走……啧啧啧……你猜,若是陛下看到这些,会想什么?”
穆樱脸色微微变了变。
她冷冷地看着徐婉晴,虽不说话,但眼中似有怜悯,似有憎恶。
徐婉晴浑然不觉。
“所以,奉劝你赶紧把我完好地送出去,不要耍手段,我们彼此拿着把柄,好互相隐瞒着,”她得意地笑道:“此番是天要我活!”
可穆樱也就愣神了一瞬,随即脸色便恢复了如常:“徐小姐独自出宫了又如何?”
她叹了口气:“徐小姐在深宫中,恐怕还不知道,徐家如今自顾不暇,早就保不下你,也不敢保你了。”
“徐侍郎……哦,现在是前礼部侍郎,已入牢狱,秋后问斩。你爹散尽家财,目前也尚未找到法子救他出来,因为他的罪行,是在文武百官面前,不可遮掩地披露的。你便只能等等看你们徐家,还有什么保底的法子来救你这个已经被遗弃的棋子了。至于你那个叔叔……不知道他在这种关头,还敢不敢出手捞你们一把呢?”
太震撼和恐怖的消息,让徐婉晴一时没反应过来。隔了许久,她终于懂了穆樱话里的意思,脸色便霎时惨白下来。
“怎么可能?!”
穆樱用笑意回答了她。“为何不可能?”
她道:“徐小姐,你不会觉得,我真的能是什么良善的人吧?”她若是良善,压根活不到现在。
徐婉晴踉跄了一下,脸上的骄傲和自信再也不见。
“你故意的?!”徐婉晴咬了咬牙:“你故意报复我,是不是?”
她往后退了一步,瞪大眼睛:“就因为我抢了你一匹布?!那只是一匹布罢了!你不仅要整死我,现在还要整死徐家?”面前的女人明明只是一个宫女……
她只是一个宫女,她怎么敢的?!
或者说,她怎么能有这样大的本事?!
徐婉晴一边愤怒,一边又是真的害怕。
穆樱淡淡地看着她脸上的畏惧,有些发笑:“徐太妃难道没有教过你,让你不要招惹我吗?”
这话便是认了。认了徐家出事,和她被抢走一匹布有关。
徐婉晴哪里想得到,一匹布,葬送了一个徐家……
面前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其实徐太妃哪里没提点过呢?早就提点过的,她甚至自己为了逃避这桩事情,都要出家了……只是徐婉晴当时不信邪。
她想着不过是一个宫女,有什么的。
徐婉晴是闺中长大的,做的最多的就是姐妹花之间使使阴招,打打嘴皮子的架,哪里见过这些宫里动辄生死的争斗。
她思来想去都想不到,徐家那么大一个家族……怎么能被一个宫女整垮?
“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你一定是在骗我,对吧?”
穆樱遗憾道:“是真的。其实,但凡徐小姐你进宫后安分些,徐家倒的都不会这样快。”
她笑眯眯眨了眨眼睛:“说起来,这一切都多亏了你呀。”
徐婉晴不停地摇头:“不……不可能……陛下明察秋毫,怎么能听任你搬弄是非……”
对上穆樱怜悯的眼神,她却终于知道事情已尘埃落定。
也对,皇帝开口的问斩,怎么可能是搬弄是非呢?
……那么,便是真有证据。
哥哥真的犯了大罪。
徐家……要完了。
徐婉晴短促地尖叫一声,痛苦地抱着头蹲了下来。
她抬眸盯着穆樱,一字一顿:“贱婢!你若是真对徐家动了手,我必将你与那内侍监死太监有一腿的事情告诉陛下!大不了鱼死网破!”她拍了拍手中的信件:“你要不怕,我就把这些信呈上去,看看陛下看完上头你和那死太监的甜言蜜语,还保不保你!”
姬越正巧走进浣衣局,远远见到穆樱在那头,正理了衣袍,笑着要走过来,却恰好听见徐婉晴吼的大声的一句。
他愣在了原地。
吕海平跟在后头脸色骤变,“砰”地一声,就此跪下。
*
穆樱从西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阴了。
她站在廊下,看到天边不知何时已经聚起了一团团的乌云。那些乌云将日头严严实实地遮住。
天气更冷了。
隔着一扇旧木门,还能听到院中那些晾晒的布帛被风卷起,猎猎翻飞的声音。
从前在浣衣局,每到这个时候,就该跑出来抢收衣裳了。
若是淋湿了哪位大人的,自然少不掉一顿毒打。
可现在……这些活已经轮不到她。
穆樱毫不犹豫地回头离开,随后她的脚步在一条御道之外顿住。
她看到了御道尽头的人影。
来人卸了朝服,只着一身浅赭黄常袍。他的身后没有随从,没有仪仗,从来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的吕海平也不知所踪。
唯他一人,静静地望着她。
穆樱有一时的恍惚,似乎回到了当年他做皇子,还会心疼自己的时候。
又想起现在身上比之那时多了一倍的伤,残忍地把自己拉回过神。
她端正了仪态,走过去,保持了一些距离,然后行礼:“陛下,怎么……”突然到浣衣局来了。
姬越眸中一动。
他跨越了那些距离,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云头履踩在石砖上,本该是轻便的,却发出沉闷的、一下一下的回响。
然后,他在她眼前停住。
两人的呼吸都近在咫尺。
太近了……
穆樱眨了眨眼,有些不适地想退后。
姬越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阿樱。”
那双素来在她面前伪装的深情或是黏人的桃花眼,此时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
愤怒、痛苦、酸涩,还有完全掩藏不住、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
时间缓缓流逝,两人保持着姿势,谁都没动,也谁都没有说话。
穆樱任由他拉着,却垂下眸子,压根不看他一眼。
姬越一时抓住了人,心口终于舒了一口气。但见她完全不亲近自己,怨气和戾气便越积越深。
怎么会这样呢?
他们不是刚刚才行过房吗?
不是……不是默认和好了吗?
可……他刚刚在徐婉晴口中听到的,又是什么话啊?
内侍监掌印——不就是司徒寇海。
阿樱,同司徒寇海,有私情……
这些词,怎么能如此生冷地组合在一起呢?
姬越面色复杂地盯着她看。
可她的脸上,那些现在仅在夜间才可见的温柔就像从来不曾来过一般,已经彻底消失无踪。
是因为……她把她的温柔,都给了另一个人吗?
那怎么可以!
姬越眼中已俱是戾气,心脏被天翻地覆地搅动。他开始不停地在心中盘算对比司徒寇海与自己。
长相,两人几乎不相上下,司徒寇海略锐利些;而他自己……可能正如穆樱所说,只是雌雄莫辩的好看……
心跳慌了一拍。
说起来,阿樱究竟喜欢什么样子的啊?他不知道。
他这个样子的,能算入她的眼吗?
可,从来只听过人夸司徒寇海英俊,并无人夸过他的。
只有她夸过。
可……她没说喜欢。
没说喜欢,可能就是不喜欢的。
长相……败了吗?
姬越心慌意乱,只能失控地继续比对:
人品,司徒寇海同她是共患难过来的,从没对不起她过,早些年为她兜事也不是一回两回,后来甚至连政党,都是为她才选的他姬越;而他,利用她、误会她,处处对不起她,她身上的伤都是为他受的……
这层上,他确信是输了。
财富,司徒寇海虽不说富可敌国,但也算应有尽有,穆樱本就不爱采买什么,他要养活她,绰绰有余;而他,一切只能倚仗国库,连送匹珍珠丝,都是别人上贡来的,还只能偷偷送她……
已经没有继续对比的必要了。
因为……比不过……
姬越眼眶瞬间红了。
他比不过。
如果只是一个邓曜,他还能说,那不过是个土匪,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天生的下等人,伺候人的罢了。
他对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对阿樱好,让他留着也无伤大雅。
只要别翻上天,骑到他头上来,然后出格地去勾引阿樱,他忍了便忍了。
可……司徒寇海曾经也是贵家公子出身,除了身上少了二两肉,一点也不比他姬越差。
可……说到底司徒寇海还是个太监啊……
思及此,姬越一时面色惨白。
兴许她要的就是太监?
毕竟太监便不会像他那样,时时想着要她生孩子了……她本就讨厌孩子的……
怪他,都怪他!
他不该提孩子的!
要是不提孩子,是不是她就不会找别人了?
可……她是何时同司徒寇海……
又想起了徐婉晴说的情信的话,姬越抖得厉害,身体都不自觉发颤。
不是现在……肯定不是现在。
阿樱三年没去浣衣局。所以,两人的旧事,只能是早在三年前开始了……
三年……
姬越眼前一黑,几乎要栽下去。
所以她一直都不是只有他一个吗?
为什么不能只有他一个?!
早知如此……早知她同司徒寇海是这样的关系,那日他何必生着病,废了半条命,爬都要爬到刑房去!
若不是吕海平看见,他甚至可能晕死在路上的。
本来姬越一直想拿这桩事情出来换取她的理解和原谅,告诉她,他只是生病了,不是不理她,不是不救她。
可……现在看来,好似都没了意义。
想起自己后来还在心中信誓旦旦许诺,即便是她喜欢季润书,也要将人绑了来,送她床上去。
可真轮到这样的事情,姬越却完全不能接受了。
她怎么可以……怎么敢……
气氛一时沉默。
穆樱看着他精彩又复杂的表情,叹了口气。
姬越本就紧绷的神经霎时断裂,握住她的手不停发抖。
“阿樱,你说说看,你同内侍监掌印,是什么关系?”他终于哑着声开了口。只是连“司徒寇海”四个字都不愿意再提一下。
见她垂眸思索,姬越的手用力地捏紧她的手腕。
他语气颤抖:“你说话啊……”
穆樱蹙了蹙眉,却没有推开他,只好淡淡回答:“如陛下所知,旧相识。”
至于如何旧,如何相识,其实他们认识的过往,姬越也一清二楚。
正是一清二楚,所以他闷,他醋,他的愤恨无处发泄。
他知道的,司徒寇海喜欢过她。
喜欢也理所当然——毕竟司徒寇海初进宫、刚受过宫刑时,是穆樱怜悯体贴他,照顾了他整整一个月。
两人一个小内侍,一个低等宫女,曾结为知己,在宫中互相扶持苟活。
姬越也曾知道他们的故事——穆樱曾提起过,但他先前从不放在心上。
再之后,李令全下台,司徒寇海接替上位。
穆樱帮他扫清了后宫障碍,把后院一众宫女、内侍管教的服服帖帖。
司徒寇海也依旧同她好,尽管宫中仍争斗不止,他却不计党派,暗中接济过她无数次,这期间自然也被姬越撞见过。
两人举止亲密。
那时的姬越勉强才刚恢复“正常人”的身份,尚且不如现在能忍,他冲了出去,几乎和司徒寇海打到一处。
他那时没发觉自己对阿樱动心,一直觉得是占有欲和习惯作祟,心中告诉自己,穆樱就该是自己的人,不能被其他人沾染。
所以打司徒寇海的时候,几乎是往死穴招呼,拳拳见肉。
然后被穆樱扯开。
她那时便狠狠斥责了他,然后转而对司徒寇海道歉。
姬越当然不服。
然后被她甩了一个巴掌,老实了。
私下,她便对他承诺说自己对司徒寇海并无那份情,两人早已说开。
她脸色太凶,姬越不敢惹,只好咬着牙,说自己信了。
后来,司徒寇海为了帮她,也加入了他这边夺权的阵营。
如今……
他已是那个用帝王名义卑鄙将她强留在身边的人……而她竟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和曾经那个同她步调一致的人私相授受。
姬越不由得想到,难道,他才是那个拆散她姻缘的人?
如果没有他干预,兴许阿樱和司徒寇海已然成了眷属……
不行!他不同意!
凭什么,凭什么要他相让?
他是皇帝!他想要的必须得到!
穆樱盯着他晦暗不明、纠结到不行的脸,一时觉得好笑,不由得发问:“陛下怎么了?”
“朕无事。”他也跟着笑了笑:“风中等久了,有些头疼,我们回去吧。”
穆樱耸了耸肩。
这样好说话?
她打量了一眼这里到浣衣局的距离,不由得挑了挑眉。
他刚刚……听进去多少?
若说真没听到,他这个表情和脸色,看起来可不像。毕竟上来就发问她同司徒寇海的关系了。
但……要说听到了……
若真听到些什么,他不该早就开始发火了吗?
现在看起来,却着实算平静。
她问道:“陛下怎么会来浣衣局?”
姬越抿了抿唇,实话实说:“听说你在这里,朕担心徐婉晴欺负你。”
穆樱又笑了一声。她歪了歪头,打量他:“那陛下难道不好奇我同徐婉晴说了什么?”
姬越立时咬了咬牙。
她还敢提!
“不好奇。”他只能勉强再撑出一点笑意,可对她的怀疑和不满一点都不敢展现在面上。“你们女子间的事,我一个大男人掺和什么。”
心中却在想,要先把徐婉晴说的什么信件弄到手。
他倒要看看……上头到底写了些什么。
情信……情信。
她还从未给自己写过情信!
胸中醋海翻了一缸的姬越强忍着情绪,正要将她带回寝宫。
却不妨吕海平此时脚步匆匆,带着司徒寇海迎面而来。
姬越脸色一冷。
他说刚刚吕海平怎的突有急事,说自己要离开。
原来,是找他这个旧主子去了……
倒真是条忠心的狗!
只是现在不是罚吕海平的时候。
姬越把视线挪到司徒寇海身上,然后下意识就要把阿樱往他身后藏。
他这副固执又贪婪地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的模样又取悦到了穆樱。
她眼角含笑地看他动作,没有挣扎。
司徒寇海表情冷漠。一路上听吕海平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他都没怎么听明白,只是现在隐约是懂了。
皇帝又醋了。
反正不是醋他,就是醋别人,永远在吃醋的路上,却也永远不反思自己。
两人眼神无声地对上,司徒寇海见他还强捏着穆樱的手腕,微微蹙了蹙眉,关心问道:“姑姑没事吧?”
穆樱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下好了,正主都到齐了。
是不是可以开始对峙了?
姬越当然一眼注意到了司徒寇海的关心,本就冒火的眼如今几乎要把人盯穿。“关你什么事?!”
剑拔弩张。
还未及彼此寒暄,互相打招呼,姬越一张脸便冷的惊人。
看了半晌,他突然扬起拳头,用最原始的手段,朝司徒寇海招呼了过去。
动作实在着急,加上他确实功夫在司徒寇海之上,故而这一拳让他落到了实处。
司徒寇海半颊瞬间红了一片。这下饶是司徒寇海脾气再好,也不高兴了:“陛下发什么疯?”
姬越却红了眼睛,还要再打。
“够了!”穆樱蹙眉拦住他。小打小闹便算了,真动起手,那又不是寻常的意思了。
“都是误会。”她对司徒寇海说:“他有病,你担待些。”
司徒寇海欲言又止,但一想姬越确实是真有病,一时也不好同一个病人计较。“算了……”
他道:“我听说……”话没说完,姬越却又扑了过来。
“狗奴才……装什么大度!你是正室吗?值得你宽容什么?你怎么不敢还手啊……心虚吗?”
他话还没说完,穆樱却终于忍无可忍。
她按住他,“啪”的一下一巴掌,正好打在同司徒寇海挨打的同一边。
她对司徒寇海道:“好了,还你了。”
司徒寇海眸中动了动。
姬越发着愣:“你打我?你为了他,你打我?!”
穆樱不管他,冷着脸拉住他,对着司徒寇海,命令道:“道歉!”
姬越梗着脖子不语,却红着眼睛,不停地掉眼泪。
穆樱又道:“道歉!”
姬越瞪她:“我偏不!”
真娇气!
穆樱心头有些烦躁。
随后,她轻松将手翻过来,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然后将人抵在了宫墙上。
姬越瞪大了眼睛。“阿樱,你做什……”
变化突生,吕海平和司徒寇海也皆是一愣。
就这样,姬越在愤怒和委屈中,只看见一双唇,就这样贴在了他的脸上。
好软。
姬越愤怒未消,眼泪还挂在脸颊上,被亲的莫名其妙。
他的手指死死揪住她的衣裙,却忍不住还想要开口。
穆樱察觉他的动作,那本来浅淡的吻霎时间便转移到了他的唇上。
双唇相贴,甜腻的不像话。
她不太亲他,偶尔一亲,就能让姬越神魂颠倒。
他一瞬间便愣住了,这期间本来就积聚的许多酸意,霎时间倾泻而出。
齿关被强势抵开,毫无反抗之力。他浑身的力道都被穆樱的吻卸了干净,只知道攀住她,缠绕她。
一时间,泪珠再也止不住,汩汩从眼尾化出。姬越感受着它们落入齿尖,最后被她舔舐干净。
好暧昧,好温柔的吻。
而且,当着司徒寇海的面,她在亲他。
他低哼一声,几乎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当场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