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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陛下始乱终弃后gb 第75章

落三洲 · 历史架空 · 579 KB · 2026-09-20 19:41:42

第75章

  洞房花烛夜,卫昱要忙于应酬亲朋好友,推杯换盏间哪里脱得了身。

  他被宾客们团团围住,因为年轻气盛,对灌来的酒也来者不拒,倒是赢得了一片掌声。

  等把不能喝的都喝趴下,能喝的都糊弄住,才好不容易借着“春宵一刻值千金”的名头脱了身,往婚房的方向回去。

  外头的喧闹声并未消散,婚房里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穆樱被喜娘安置在床边。

  她的手里举着却扇,透过薄薄的绢纱去打量四周环境,却不能完全一览房内的陈设,最为清晰的,不过是她脚下的一小片地面。

  窗外的喧闹声不绝于耳,宾客们推杯换盏,笑声也一阵一阵的,显然宴席也并不会轻易结束。

  于是穆樱干脆把却扇拿了下来,径自走到了桌边。

  喜娘吓了一跳。“姑娘!这扇子可千万不能摘啊!还没等新郎官来呢……”

  穆樱瞥了她一眼。“屋里除了你我,又没别的人,我举着给谁看?”

  “不论有没有人看,都不能摘。”

  穆樱没管,把摘下来的扇子随意地搁到一边:“累的慌。”

  喜娘忙给她拿起来,又塞回她的手中:“累也不行,这是规矩……姑娘家出嫁嘛,一生一次,都是要累些的……”

  “那倒也未必一生一次,不满意也是可以和离的。”本就是假成婚,她和卫昱连官府登记都没做,甚至连和离的流程都不用走。

  等她要离开的时候,就说感情不合,一拍两散了就好。

  喜娘哪里从新娘子嘴里听到过这些话啊?

  她吓得连连“呸呸”了几声,直摆手道:“姑娘快别说晦气话。”

  “我不想同你争执,卫昱请你来,想必也不是让你来说教我的。这屋中我最大,你既然来了,好歹是喜娘,我也是尊重你的。你便装装样子就是,我们彼此互不打扰就好。”

  想法不同,穆樱也能理解。她说完便去拿桌上的饭菜,打算先吃了。

  结果手又被喜娘打了下来。

  “姑娘家家,怎么会如此粗俗无礼?!老身也是服侍过宫中贵人的,从没见过你这般不灵光的姑娘!”

  喜娘先前的话,穆樱还能当做是关心,但说教便说教,对她动手,便有些无理取闹了。

  刚刚“啪”的一下,穆樱的手已经一下子红了。

  她抬起眼,看向喜娘,眸子冷了些。“我吃东西也不行?”

  宫中规矩?

  她自个儿在这宫中几年,学的最好的就是宫中规矩,做的最好的也是宫中规矩。

  可是无人知道,她最烦的也就是宫中的规矩。

  总不能她好不容易出宫了,还有人能拿这一套来压制她吧?

  况且……她在宫中这几年,哪个宫女嬷嬷不认识她,不对她毕恭毕敬?

  哪里还能冒出来一个来教她规矩的。

  真是可笑。

  喜娘却连连摇头,态度坚决:“不行!不等夫君一同用膳,这实在荒唐。”

  穆樱蹙了蹙眉:“他在外头好吃好喝的,我在屋里就什么都不能吃?”她冷笑一声:“这不荒唐?这也是规矩?”

  喜娘一板一眼道:“夫为天!这是规矩。”

  穆樱摇了摇头,看向她:“那你听好了,我不管卫昱是从哪里找来的你,你又是伺候过前朝哪家贵人的嬷嬷……总之,在未公开和离之前,这里以后也是我的家。而往后,我的话才是规矩。”

  喜娘还要拦她,穆樱已经一手捏住一块糕点,一手倒好一杯茶水,然后翻过身稳稳落座,享用起来了。

  把喜娘急的吱哇乱叫,又要去夺她手里的糕,又不敢真动手,只能在一旁跺脚:“姑娘……这样真的不行!必须要等新郎官的啊……不然不吉利……您早膳都忍了,何必就这一点工夫……”

  “那实在抱歉,早膳我吃得也挺认真的。”穆樱很快咽下最后一口糕。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喜娘瞠目结舌,“诶呦诶呦”了两声,喃喃道:“这……实在是违背祖宗先训啊!您家中就没有长辈教您这些?”

  “很不巧,”穆樱垂下眼睫,淡淡道:“没有。”

  喜娘脸上表情复杂,“是嘛。”

  她打量道:“你家中……真的没有人管束你了?”

  “怎么,你想代为管束?”

  等卫昱过来,便是看到喜娘同穆樱大眼瞪小眼的场面。

  穆樱一贯对人尊重,当然不会为难一个喜娘。

  只是,要她受委屈当然也是不可能的。

  于是……桌上的饭菜终究还是动了个彻底。

  喜娘的脸色也是黑成了锅底——她没争过穆樱,也没抢过她手中的饭菜。

  看到新郎官进来,喜娘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凑过去抱怨穆樱的所作所为,还掩着面假哭了一阵。

  卫昱怔了怔,朝穆樱望去。

  穆樱就端坐在椅子上,却扇已经主动摘下,一张脸眉黛含春,说句天香国色也不为过。

  她挑了挑眉看向喜娘,似笑非笑道:“当面告状啊?你宫中做嬷嬷的经验,就是这样的?”

  喜娘瞪了她一眼,继续对着卫昱道:“不知道哪里来的姑娘,像没吃过饱饭一样……”

  卫昱叹了口气,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嬷嬷……她不用守那些规矩。”

  喜娘不满道:“阿昱,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怎么能找这么个姑娘回来呢?你母亲父亲知道了,多糟心啊……”

  卫昱脸色变了变,语气凉了些:“你先下去……”

  见他这样,喜娘眨了眨眼,改了口:“侯爷啊……新娘不守规矩……你这让列祖列宗……”

  卫昱“啧”了一声,道:“让你出去,听不懂吗?是请你没给你钱吗?这么聒噪?”

  他立在穆樱身前:“当时我邀你的时候就说了,因着你是全福人,才允你前来的,但……不是让你来羞辱我的妻子的。不要仗着伺候过我母亲一些日子,便开始倚老卖老、仗势欺人。”

  喜娘憋屈地直撇嘴,“侯……侯爷……分明是她……”

  卫昱已经不想再听,转过身:“你走不走?不走的话,我亲自请你?”

  “走……这就走了……”喜娘一边走还一边骂。

  卫昱关上门,对着穆樱叹了口气。“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穆樱摇了摇头:“还好。”

  “这位是宫里出来的嬷嬷,曾经服侍过我母亲,也做过我一阵子乳母。她生活幸福,我便想着,邀请她来做我们的喜娘……”卫昱垂下头:“没想到她会对你这样……”

  “她会对我这样,是因为她真心很喜欢你吧。”穆樱耸了耸肩:“其实能理解,她觉得我配不上你。”

  “不!配得上!”卫昱急忙说:“当然配得上!反而是我……我配不上你。”

  “你乳母……家中还有待嫁的闺女?”

  “是……”卫昱有些疑惑:“你怎的知晓?”

  穆樱“啧”了一声:“这不是怪我鸠占巢穴来了么。”

  看她方才反应,一猜便知。

  若是一番胡搅蛮缠,发现她是个好拿捏的,那不就是方便她闺女儿上位了么。

  “……”卫昱被吓了一跳,连忙起手发誓,严肃道:“我绝对没有对别人有过非分之想。”

  “嗤。”穆樱将他上下打量:“倒确实是一表人才,招人惦记也正常的。”

  “穆姑娘……我真的没有……”

  “好啦,没有说你有的意思。……便是有也没什么关系,你我都是虚假的成婚,若有了心上人,同我说一声便是,你也不需要有什么负担。”

  “我同她的闺女都没见过几次……”卫昱匆忙解释道:“我就只是……我就只对你……”

  穆樱挑眉:“对我什么?”

  卫昱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其实他也只见过她几次……但他偏偏……第一面就……

  他脸微微发红,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她面前,罚站立正了。

  穆樱见他这样,也懒得再逗他,低笑了一声,把这事揭过去了。

  卫昱扫了眼桌子。“饿坏了吗?”

  “你也饿一个试试?”穆樱挑了挑眉。

  卫昱讪笑一下:“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头一回成亲,没什么经验。”

  “下次你就知道了。好歹房内放些热饭菜吧,给新娘子也垫垫肚子……这糕点冷硬的我嚼都嚼不动了……”

  卫昱先是愣住。

  他眼中划过一丝失落,却还是慢吞吞点头。“你说的是。”

  他没有告诉她,他其实暗暗地盼着没有“下次”。

  这场婚事,他从未当作假的来办。

  穆樱点头:“你外面……打点完了?”

  “嗯,大差不多了。”卫昱含含糊糊道。

  他没说是他借着要“洞房花烛”的名头,把人都早早赶走了。

  但……恐怕,也不会有洞房花烛的吧。

  穆樱“哦”了一声:“那……今天各自也累坏了。你先洗漱吧,然后床让给你,我打个地铺就好。”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卫昱闷闷地“嗯”了一声,却不动。

  穆樱转过头来:“怎么了?”

  “合卺酒……”卫昱慢慢道:“是不是被你喝完了?”

  “哦,那个啊,我正好口渴……”她有些抱歉:“反正是假成婚,这个步骤少了便少了吧。你我也能早些好好歇息……”

  卫昱沉默了一瞬,忽然抬眸看向她,目光比平日深了许多:“若我说……不是假的,而是认真的呢?”

  穆樱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

  卫昱离远了一步,微微屈膝,半跪在她眼前,仰起脸,声音郑重:“穆姑娘,若我说,我是真心爱慕你,想认真求娶你……你可愿意?”

  穆樱瞳孔一怔,她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

  在自己亲自准备好的婚房里,姬越坐了很久。

  凤冠有些发沉,他却舍不得摘下,还是很小心地摩挲着凤冠上的棱角。

  分明看不见了,却一遍又一遍地照着镜子,想象着自己嫁给阿樱的样子。

  床铺上散落着红枣、花生和桂圆、莲子,他伸手拨弄了几下,那些干果便骨碌碌滚了一地。

  床铺被他揉得皱巴巴的,他坐在帐前,低声唤了一句:“阿樱……”

  窗外的月亮已经绕过了一个弧度,但时间不等人,仍在一寸一寸地移。

  “该洞房了啊。”姬越喃喃道。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突然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虽然看不见地上的影子,但姬越很清楚……这里只会有他一个人的影子了。

  往后……往后的年年岁岁,也只会有他一个人了。

  她的怀里,有了卫昱。

  她会在卫昱身侧安睡,会在晨起时亲吻卫昱,会在烛火下对着卫露出曾独属于他的笑容。

  而姬越这个人……会在她的心里消失无踪。

  她厌恶他,讨厌他,一直都在想着要逃离他。

  那些他想要挽回、想要重现的日子,那些她哄他的样子,那些她替他拭泪的样子,那些她亲吻他的样子,都……再也回不去了。

  姬越摸索着回到床边,脚下不知绊到什么,“砰”的一声,花架上几盆花连带着瓷盆砸落在地。

  那些他精心打理的花,那些他想要对她示爱用的花,全部砸了个粉碎。

  姬越慌乱蹲下身,想把那些花捡起来。

  可偏偏,手还没碰到花就碰到了几片碎瓷,划出了几道血痕。

  姬越没有缩手,反而将那几片碎瓷攥得更紧了些。

  他忽然笑了。

  “阿樱,我好没用啊……”

  “没你的爱,我就和这些花一样,砸在地上,没人搭理,就枯萎腐烂了……”

  “我好想求你给我一个圆满……可是……我不敢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极致的不舍和委屈:“阿樱……我放过你了。”

  他踉跄着回到床边,然后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很短很利的匕首。在战场上,他就是用这把匕首,一刀一刀砍死了姬烨。

  匕首在手中转了一圈,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泠泠冷光。

  姬越摩挲了一下刀刃,然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之后,又不知道隔了多久,他终于把匕首抵在了手腕上,缓缓闭上眼睛。

  刀刃很利,轻轻一划,皮肤就开了。血涌出来,温热的液体就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

  可是奇怪的,姬越并没有感觉到痛。

  原来司徒年说的对。

  病入膏肓的时候,五感都会消失。

  胸腔里的心跳地一下比一下慢了,姬越靠在床边,将匕首扔掉,一边笑,一边呢喃:“阿樱……我从没敢赌过你的爱……最后弥留之际,也就……也就胆大这一回。”

  “求你……再最后救我一次吧。”

  吕海平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是满地触目惊心的红。

  视线别过,月光落在榻上,那片洇湿的暗色比血还刺眼。

  而陛下就躺在榻上,脸色如纸,双眼紧闭。

  他的手腕垂了下来,还在不停滴血。

  “陛下!”吕海平冲进了屋内,瞳孔大震。

  他扑过去,一腿跪在血泊里,伸手就要去按住姬越腕上的伤口。

  可刀口太深了,血从指缝间不住地往外涌,怎么也按不住。

  “来人!快来人!叫太医!太医院都叫上!”

  “陛下自戕了!”

  殿外一阵兵荒马乱。

  司徒年是跑着过来的。

  他早就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如今,终于还是一语成谶。

  他冲进门,看见姬越被吕海平揽住的样子,脸色一下子变了。

  “把他放平!”司徒年吼道,声音慌乱又紧张。

  他拿出干净的纱布,扔给吕海平,喊道:“按住伤口,不能松开!我立刻配止血药粉。”

  “司徒……司徒院正……”吕海平哭喊道:“陛下……陛下好像没有呼吸了……”

  这是第一回 ,司徒年制药的手都在抖。

  他捧着药粉走过来,一把撒在姬越的手腕上。

  可止血粉撒上去,就被血冲开了。

  司徒年咬着牙又撒一层,又被冲开。

  他只能狠心直接往伤口上按,又将整瓶药粉都倒上去,才堪堪将那道裂口糊住。

  司徒年闷闷地看着姬越血肉模糊的手腕,喃喃道:“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见过无数的伤口,刀伤、箭伤、火烧伤,可从没见有谁能对自己下这般狠手。

  那道口子几乎切开了姬越的半截手腕,再深一分,怕是真的神仙也回天乏术了。

  这只手……往后还能练武吗?还能握剑吗?还能肆无忌惮地拥抱自己的爱人吗?

  他动手的时候……是不是从没想过要活下来?

  司徒年低下头,看着那张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眉眼还是从前的眉眼,可那眉间再没有往日的嚣张和跋扈,只剩下一片死寂。

  姬越他竟然……决绝到了如此地步吗?

  他不等了吗?终于还是放弃了吗?

  司徒年的心里难免泛起一点酸涩的同情。

  毕竟……姬越和他是同类人。

  若得不到爱,那便是毁灭。

  可……又实在舍不得毁灭她。

  那就只能毁灭自己。

  他当时……也是这么威胁李乔的呢。

  所幸……他从没有做过对不起李乔的事情,也真的……一直被李乔偏爱着。

  包扎完后,司徒年把手指按在姬越颈侧。

  呼吸浅薄了,但好在还有脉象,只是已经微弱的像是快要断掉的丝线了。

  司徒年抬起头,吩咐外面一片混乱的太医。“都杵着做什么?!去太医院把所有的千年参片、还魂丹都拿来!有什么救命的手段,平时糊弄也就算了,今日都必须给我一个个使出来!”

  他又看向吕海平:“再去个人,去定襄侯府!”

  吕海平愣住了,边哭边结结巴巴道:“去……去定襄侯府?”

  “去把穆樱叫来!”司徒年的眼睛也跟着红了,“不把她叫来,皇帝就算这次侥幸救回来了,也活不成了!”

  吕海平被唬了一跳。“可……可……那位不是……鹿姑娘吗?”

  “你遣人去说。就问她,皇帝要死了,她是坚持要做她的鹿蕴,还是愿意相信他一次,做回一次穆樱。”

  吕海平瞬间懂了。

  他手忙脚乱就去了。

  司徒年在姬越头顶和颈侧落下银针,用最狠的手法,只为将那自请消散的魂魄多留片刻。

  早该知道的,穆樱假成婚这个计划就不可能能行得通!

  说什么她成婚了,姬越才能真正放得下。

  怎么可能?

  姬越这样的人,心口那些郁结怎么可能这样轻易过去?

  他怎么可能能忍受让穆樱同别人在一起?

  他实在爱她,是不忍破坏她的婚宴的。但既然她的新婚之夜他没法加入,那就不如就在同一时间,创造一个他的忌日。

  就算不能站在她身边一辈子,也要她记着他一辈子。

  很残酷、很心狠、很不留余地。但……也是他最为痛苦、最为无助的挣扎了。

  司徒年一边扎针给他按摩,让姬越能短时听到他说话的声音。

  “姬越,你最好能撑住。”司徒年咬牙道,“撑住,才能等到她来。你要是死了……”

  “你要是死了,那就是彻底成全她和别人!你以为,往后你的忌日她还会记得你?你错了!她只会记得这是她同卫昱恩爱的日子……两人说不定每年的这个日子都在榻上翻云覆雨,压根就忘了你是谁……”

  姬越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一滴泪从紧闭的眼缝中挤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

  定襄侯府在一片欢愉过后,今夜灭灯尤其早。

  穆樱和卫昱都各自睡下了。

  两人虽然曾互相争执谁睡榻上,但谁也不想委屈对方,所以最后妥协了都睡床。只是一人一边,互不打扰。

  夜风拂过,吹得外面的树叶簌簌响。

  穆樱抬起头,静静听着,忽然,她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他竟然来了,却没有抢婚。”他们的防卫,都扑了空。

  卫昱一怔,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

  他侧过头,看向她:“你很希望他抢婚?”

  穆樱摇了摇头:“没有。”

  她只是对他能安静看完她拜堂这件事,觉得有些困惑。

  她早就知道他是一定会来的。

  婚宴外围布了暗哨,卫昱的亲兵也已经严阵以待,连她自己的旧部都调了几队过来,防的就是他突然发疯来抢婚。

  她甚至做好了要与他彻底撕破脸的准备。

  可他……他一身常服,神情淡淡地从正门而来,还带了礼物……

  她注意到他就乖巧地站在角落里,看完了他们成婚的所有仪式,然后在她转头的工夫,就消失了踪影。

  竟然是什么也没做,灰溜溜离开了。

  想到礼物……

  穆樱突然起身。“那白天送来的锦盒,我要打开看看。”

  “什么?”卫昱看了眼天色:“今夜太晚了,明早有的是时间看,都是你的,我不要。”

  穆樱却摇头:“你睡你的,我不太放心,去看看。”

  一件礼物,有什么不放心的。卫昱不懂。

  但他还是陪着她起来了。

  两人把锦盒打开。

  烛光之下,龙冠的璀璨几乎能让人心神恍惚。金丝编绕成龙纹,冠顶的珍珠泛出温润的光泽,就像是情人含着的眼泪。

  穆樱讶然地怔住。

  龙冠当然不是寻常的贺礼。

  他好端端的,怎么会送龙冠?

  龙凤龙凤,总是要匹配的。

  穆樱突然就有了一个荒唐的想法。

  他是不是也给自己做了一顶凤冠?

  在她嫁给别人的这一日,他是不是独自戴上了那顶凤冠,对着镜子,想象着与她拜堂的样子?

  他是不是……很想……很想嫁给她?

  她终于开始回想姬越这些日子的反常。

  突然那样爽快地答应放她走,又那样平静地开始声称要纳妃,对着她时,总是一副“想通了”的笑容。

  她以为他真的放下了,原来……那压根不是放下了。

  她以为的薄情,她以为的恶心……也许真的只是他想要她以为而已。

  看着这顶龙冠,穆樱终于全都明白了。

  他放不下她,又不想再打扰她,于是就把自己藏了起来。

  他把所有的委屈、不甘和撕心裂肺都压在心底,在她面前演了一场“释然”的戏。

  他听她笑着祝福他,要他“三宫六院儿孙满堂”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会委屈到哭吗?

  他那时站在花厅窗前,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发颤的时候,是不是也正在拼命忍着眼泪?

  她想起他从前那些毫无分寸的缠绵撒娇,想起他哭着说“阿樱你别走”时崩溃的样子,想起他为了见她一面、愿意折寿三十年的疯话。

  那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短几日之内就想通了,就放弃她?

  她早该发现的……

  穆樱盯着那顶龙冠,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怎么办?好像……不小心误会了他……又不小心欺负到他了。

  心脏突然被攥紧,从骨缝里渗出无端的不安。

  她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一定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他不会只是送来一顶龙冠的。

  他也不会只是安静地待在宫里,什么都不做的。

  他那样的人,就算被她无情甩下,也会不要面皮地爬上来,缠住她。

  但若是……若是实在万念俱灰了……

  那会做什么呢?

  会不会……把自己烧成灰、扬在她必经的路上,让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穆樱后悔了。

  她又何尝能忘掉他呢?

  她突然看向卫昱:“卫昱,我要进宫一趟。”

  “现在进宫做什么?”

  卫昱还待问她,门外不知哪里突然响起了喊叫声,随后便是有人慌慌张张地跑来敲门。

  “这么晚了,发生什么事了?”卫昱脸色有些难看地转过身:“我去看看……”

  他嘟囔道:“分明吩咐过,天塌了再来打扰的。”

  穆樱的情绪猛地沉了一下,心跳的飞快。“天塌了才能打扰……那说不定,就是天塌了。”

  “天……能怎么塌?”卫昱有些疑惑。

  穆樱却也已经跟了过来,脸色泛白。

  门被卫昱打开。

  站在门口的是邓曜。

  而此时,他的脸色也白得吓人。

  他没有看卫昱,而是转头看向里间:“姑娘,宫里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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