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卫昱一下值就会寻穆樱一起吃饭,给她买惊喜的小礼物,陪她采买。
他牵她的手,她偶尔也挽他的胳膊。
他们会一对真正的夫妻一样闲逛,聊些柴米油盐酱醋茶,互相笑的开怀。
这一切,都一字不落地传到姬越了耳朵里。
他近乎受虐般听着下属汇报,然后把卫昱买给她的、她买给卫昱的每一样东西,都照着买了一份。
好似这样,卫昱就不是独占她了一样。
他把自己关在寝殿里,对着那些一模一样的物件发呆。
她收到卫昱送的一支簪子,他也有买一支一模一样的,戴上便能假装那同她是一对的。
她给卫昱送了一条帕子,他便也给自己买了一条相似的,仿佛那就是她送的一样。
“去问问礼部,摄政王受封的仪式做好了吗?今日办完,明日朕有要事的。”
明日是阿樱的婚宴。
他想去看看……
*
太后被禁锢在后宫中,什么消息也传不出去,除了侥幸见过一次司徒寇海之后,她所有的消息来源便断了。
更不知道,这几日她的好儿子一直冒用着她的身份在同穆樱往来。
等知道宫内大张旗鼓所做的礼仪都只是为了封“摄政王”的时候,已经是晚间。
那时司徒寇海已然上了位,她也是从小宫女口中才隐约听到些风声。
她把人唤进来:“不是说,明日皇帝纳后?”
先前她同阿樱商定,要把两人婚宴安排在同一日,这样可以防止姬越过去捣乱。
阿越那时也是答应了的。
可……
可这么多天过去,别说先前拟定的那几个妃子不见踪影,便是姬越口中“自己挑”的皇后,也毫无音讯。
可太后知道……他分明是做了凤冠的。
难不成,他还真想大婚之日,绑了阿樱来不成?
太后眼中蒙上一层忧虑。
这可……怎么是好?
“陛下好像……并没有纳妃娶后的意思。”小宫女垂首禀报:“陛下今晚仍旧宿在花厅。”
太后皱眉:“那花厅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他就那么钟意那里?!”
不过她转念一想,终归他没再执著地去睡阿樱从前的旧院子,也算好事一桩。
她眉眼间有些急躁,追问:“他这两日出宫去找那位鹿姑娘麻烦了没?”
小宫女摇头:“陛下没有出宫了。”
太后松了一口气。“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希望她想的那些,都是她自己的多想。
阿越不会那么没分寸的……一定不会的……
她把人屏退,却不知怎么的,心头砰砰直跳。
这些日子,终究还是经历太多了,身子也有些扛不太住。
她本想着,等阿越的婚事了了,她就打算回庵里去住了。到时候有了皇后,这后宫,还是交给他们年轻人管吧。
可现在一看,妃子、皇后都遥遥无期了。
儿子是怎么想的,在这个时间点,怎么不张罗纳妃,反而会突然立了个摄政王呢?
太后想不明白。
*
第二日。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皇宫里张灯结彩,红绸从宫门口一路系到福安殿,远远望去,像一条蜿蜒的血河。
宫女内侍们纷纷猜测,陛下今日终于还是要大婚了。
正当所有人不解为何那红绸为何还要拉到宫门口去的时候,姬越换了一声标准的冕服,出现在了殿前。
玉珠垂在额前,遮住了他眼底的青黑憔悴,也遮住了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
来往的宫女、内侍跪了一地。
太后被请于中间。
姬越面色冷肃,从人群间踏过去,冲她行了一个大礼。
太后起初板着脸,见他一身冕服,又悄悄松了口气。今日宫中这般喜庆,加上他这般配合,想来是把先前的话听进去了。
“纳了妃,有了皇后,就是大人了,往后切勿再耍小孩子脾气。”
尤其,不该再去骚扰阿樱……
她帮他理了理衣领,随后朝吕海平招了招手。
吕海平硬着头皮,从一边递上前两日就从太后手中传过来的名册。“陛下……该定下册封了……已经拖延了许多日了。”
姬越瞥了他一眼,“谁说,朕要册封?”
吕海平瞪大眼。
太后也微微一怔。
“皇帝,你今日这样……不是为了册封?”
那能是为了什么?!
“陛下……”吕海平垂下眼睑,提点道:“您说过,会自己封立皇后的……您当时是这样答应过鹿姑娘的……”
姬越却摇了摇头,反驳道:“皇后?朕不需要皇后了。”
这场所谓的“大婚”从始至终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只为让阿樱也知道,他不会去打扰她、也不会影响她的婚宴。
他需要她相信他已经放下了,需要她安心地、毫无负担地去嫁给卫昱。
他把她最讨厌的样子表现给她看,为的就是她能不必怜惜他地离开。
只要她以为他也在娶别人,她就不会觉得亏欠他,之后,也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走了。
这也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他已经拖累她许久,不能再继续拖累她了。
太后将信将疑:“阿越……你老实同母后说,你不会去抢婚吧?”
“不会。”姬越看向她,无奈地弯了弯嘴角:“是母后多虑了。”
他又不是不知道母后先前朝阿樱传递了什么消息。
若非她一直疑神疑鬼,他也没必要将她关在殿内了。
毕竟,他的名声事小,毁了阿樱的婚宴事大。
谣言最怕无中生有,到时候,他即便无心,也成了有心。
可……他再怎么样舍不得她,也绝不可能去干涉她的婚宴啊。
太后得了他的保证,愈发不解:“那你今日这一出,是作甚?”
自己又不纳后,又不为抢婚,那搞这皇城披锦,宫阙凝霞的架势……是要做什么?
姬越笑了笑。
“吕海平,”他忽然开口询问,“朕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吕海平愣了一下,随后眼眶微红,转身从内室捧出一只锦盒。
锦盒很大,正红色色的缎面上绣着金色的龙凤,但一看便能发现这不是宫中的手艺。
姬越接过锦盒,虔诚地打开。
里面是一对龙凤冠。
这是他偷偷让人做的——按照他和阿樱的尺寸,用他积攒多年的私房银子,请了宫外最老辣的工匠,花了整整三个月。
冠上的点翠是他自己认真地一根根贴上去的,冠顶的珍珠还是整个皇宫里最为珍贵的两颗,大如雀卵却偏偏还能成一对,比那那匹珍珠丝还要珍贵。
“陛下……”吕海平声音有些发颤,“您这是……”
姬越没有回答。
他轻轻抚过那顶凤冠的珠翠,指尖在冰冷的宝石上流连了片刻,然后将它取了出来。
凤冠在他掌中沉甸甸的,珠光流转,任谁看了,都要赞叹一句美得不似凡物。
姬越把凤冠取出,又把锦盒递给吕海平身后的小内侍:“去放朕寝宫里吧,朕过会子还要用。”
又把凤冠自己捧起来,比在自己头上。他眨了眨眼看向太后:“还要母后帮个忙。”
太后见他竟要戴那凤冠,一时不明所以。
姬越道:“母后帮我戴上,然后陪我走一段吧。”
太后也不太敢揣度他的心思,终究是顺着他的意了,只叮嘱道:“你只要不去干涉阿樱的婚事,老身总是愿意顺着你的。”
于是她扶着摇摇晃晃的儿子,一步一步,从他的寝殿,走到他精心准备的“婚房”——那座花厅。
“好了。”姬越眼中含笑,转头看向太后:“多谢母亲。”
太后心头一慌,没来由地发颤。“怎么……突然叫母亲了。”
姬越摇了摇头,声音很轻:“突然就想这么叫您了。”
太后抿了抿唇:“阿越,你老实说,你没想着什么歪念头吧?”她压低了声音道:“这凤冠,往年都是封后时给皇后戴的……你这……自己戴上了……”
“不好看吗?”姬越眨了眨眼,问她。
太后端详了一下:“好看是好看。可……”
“可不合规矩?”姬越笑了下:“规矩是死的,朕就想着适当转变一下。”
“那那个盒子的龙冠……”
“哦,那个啊。”姬越依旧笑眼盈盈:“我送阿樱的新婚礼物呢。”
太后心中猛地咯噔一声。
她一把拉住他的手,慌乱道:“阿越,你答应了母后不去捣乱的!”
姬越的笑意淡了些,他拍了拍她的手:“母后,不必惊慌,朕就是去送个礼,就回来了。”
“不会做出您和阿樱都不想看到的事情的。”
太后见他这样平静,却更急了:“阿越……你听母后说……”
“这阿樱的婚宴,你还是不要去了……”她道:“母后知道,你没有坏心思,你就是去看看,但……但就是恐发生误会……”
“谁会误会?误会什么?”姬越突兀地一笑:“卫昱若是这么没有安全感,大可以不成婚。”
“朕同阿樱相好了这么多年,便是去看看她出嫁也不行了?”
他的情绪逐渐激烈起来,太后不敢招惹,只能放软声音:“母后当然不是说不行,就是……你别这样大张旗鼓去。”
姬越脸上却终于表现出了不耐烦。“那朕还得偷偷摸摸不成?”
“知道的当朕是皇帝,不知道的,还把朕当情夫呢!”
太后低声叹:“你不本来就是吗?”没名没分地,跟了她这么多年,最后还是让人家选了别人。
见姬越犟着脖子不肯低头,太后只能说出最后一句话。“你便是不怕卫昱误会,也该担心阿樱会不会误会。你就不怕,她误会你要抢婚,同你反目成仇?”
姬越果然僵住。
他怕。
他怎么不怕?
他若不怕,他怎么会容忍卫昱到今日?
可……他憋屈了这么久,不过为见证一下她这辈子最为光彩的一刻——纵使不是为他,他咬着牙也认了。
难道,这样也不行吗?
他就只配守在这幽深的宫廷中,在脑中一遍遍臆想她美好的样子吗?
不。
他就要任性着最后一回。
“母后请回吧。”他看向身后的宫女:“带太后娘娘回宫吧。今日天气阴寒,让娘娘早些歇息。”
“是……”
这么好的天气,被他说成阴寒。
太后眉头越皱越紧。
儿子他,真的没事吗?
姬越转身,扶着凤冠,小心翼翼进了花厅。
过了一会儿,他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出来。
“走吧。”他看向吕海平:“去卫府。”
*
卫府的婚宴设得不算铺张,穆樱不喜张扬,卫昱也依着她。
两人宴请的宾客也不多,除了卫昱那边亲近的旧部,也就部分穆樱这边的私交好友。
姬越是混在送礼的人群中进来的。
门口站了几个大臣,均是熟人,差点就有人认出了他,但……被他浑水摸鱼躲了过去。
而那顶作为礼物的龙冠就这样随着大流上了礼单,被一起送进了屋内。
只是,在小厮登记的时候,姬越并没有留下名字,只说是故友。
小厮不敢乱来,照实写了“故友”上去。
姬越也懒得管他。
他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站着,远远地看着堂中的灯火。
吉时已到,新人入堂。
鞭炮和礼乐都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姬越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从正门走进来的那道身影上。
他拼命不去看她身旁那个与她对拜的男人,可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两人手中的红绸上。
妒火焚心,醋意滔天,可……无能为力。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阿樱穿着大红的嫁衣,凤冠霞帔,要嫁给别人。
而他是他们的看客。
穆樱的脊背挺得笔直,路过的时候衣裙带风,手中的却扇稳稳挡在眼前,遮住妆容。
姬越眼眶一红,几乎想冲上去拉住她的手。可他必须让脚下生根,一动也不能动。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新娘子真好看。”
“听说还是卫将军亲自求来的呢。”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高堂之上,两边早无亲眷,便多对着天地拜了一回。
看到阿樱的视线突然朝他这边看过来,姬越死死咬住牙,躲开了些藏到阴影处,口中却嘲讽道:“天作之合在哪里?”
他永远都不会承认卫昱同她相配的!
死都不会!
先前感叹的路人朝他看过来,嗔道:“你谁啊?大好的日子,唱什么衰?”
“我哪里唱衰?他们就是不配啊!”他犟道。
“他们不配,难道同你配?”那人笑了声,将他上下打量:“模样是不赖……人品却瞧着有些欠缺。……你有本事,就去抢婚啊。我可提醒你,这位可是皇帝陛下亲封的定襄侯,前途无量。”
姬越满脸不耐烦:“你最好闭嘴。”
他若是真受了激抢了婚,那一切,都不再有回头路了。
那人却难得的也是个脾气犟的:“我闭嘴?我招你惹你了?我说的不过是实话。”
“你若敢抢婚,前后的护卫伏兵能把你射成筛子。”那人继续道:“我可听说了,小侯爷深知这位夫人来之不易,前后院的护卫安置的可严格了,一旦有人动手,那可是万劫不复……防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姬越冷笑一声。
卫昱真是……太讨人厌了。
他哪里是防其他坏人?
不过是防他。
可……他要是真决定抢婚,这些废物护卫哪里又拦的住他?
他不停地笑,直到笑出眼泪来。
安置护卫的事情,阿樱也同意了吧?
防他……
他们耳鬓厮磨这么多年……最后她要防他啊……
说不定,这些护卫还都是她的人手……
姬越有些好奇,若是他真发难,这些隐藏的护卫里,是否藏了弓箭手,会把他射成筛子呢。
好好奇啊……好想……试一下……
反正……反正,他本也没给自己留活路……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姬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
路人不知所以:“你又哭又笑做什么?戳到你痛处了?还是你真是里头那位姑娘的旧相好?”
姬越却已经不想再搭理他了。
旧相好?
用这三个字来概括他这一生同她的关系……未免也太抬举他了。
一个旧人,一个破破烂烂的人,哪里值得上“相好”二字呢?
他不过就是一块被她丢下的、被她用剩下的旧抹布啊。
扔了,也不会觉得可惜的。
里头的掌礼人已经喊到了“夫妻对拜”。
姬越抹了一把眼泪,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正红色的身影。
见她弯下腰,与卫昱的头碰上,他的心口就像是被人紧紧攥住了一样。
疼的痛不欲生。
她弯下腰,额头与卫昱的额头几乎碰在一起。
姬越的心口就像被人活生生掏空了。
眼前是熟悉的黑暗,砸下来的时候,伴随着耳边一阵轰鸣。
姬越勾了勾唇。
看吧,他就知道,即便早就做好了准备,可亲眼来看,他还是受不住。
但是……他怎能错过,错过她这样宝贵珍惜的时刻?
她一身婚服,流苏摇曳,贵不可言的时刻,是该被他记忆着,带入棺中的啊。
耳边最后一道声音,是掌礼人的“送入洞房”。
姬越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宫中的。
他只记得吕海平陪在他身边,惊慌地接住了在卫府晕过去的他。
再之后,他就浑然不知了。
*
回宫之后,吕海平便通知了太医院。
正常来说,皇帝生病,太医院还是十分着急的。
不过吕海平遵循姬越先前的吩咐,只寻了司徒年过来。
司徒年一听到传唤,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叹了口气,“活该。”
姬越是被司徒年扎针扎醒的。
一如从前,甚至比从前更甚的症状,让他几乎说不出话,眼睛也模糊得看不清人影。
司徒年也不顾他疼痛,硬用了最狠的方法,朝他几个穴位扎去。
姬越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没有反抗。
这几针的针效只能让他短暂地恢复听觉。
他凭感觉辨认出司徒年,哑声问:“司徒年,是你吗?”
“是。”司徒年没好气的道:“你去哪里了?今夜不该是宠幸皇后吗?你的妃嫔呢?你的皇后呢?”
“没有了。”姬越突然笑了:“从来都没有,我骗你们的。”
“我才不娶别人呢。”他落下两滴泪:“我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呀。”
“你这又是何苦?”司徒年的声音里带了几分不忍,“这次比先前几次都严重了,再来几次,你会没命的。”
“宫中那么多红绸,装扮的富丽堂皇的,我还当你想通了……”
红……
姬越冷笑一声。
他现在,是真的讨厌红色。
一提到红色,眼前就全是她穿着嫁衣嫁给卫昱的样子。
漫天的喜字……
漫天的祝福……
她的正红色喜袍……
她的却扇……
她的唇……
从今往后,她会用那温热的唇去吻另一个人。
新婚之夜,她会……碰卫昱的。会像从前疼爱他一样去疼爱卫昱。
可她会摸卫昱的哪里呢?
胸口……还是屁股?
她会……会艹他吗?
卫昱有他骚吗?有他黏人吗?
床上的卫昱能让她快乐吗?
卫昱会像他一样,根本受不住她的亲近,很快缴械却仍痴迷地要求她继续亲亲自己吗?
眼前到处只剩下红色,红得滴血,就像一片他亲自撕开的伤口。
姬越脸色越来越白,他猛地将司徒年推开。“朕的身体,朕自己有数。……你先出去。”
司徒年蹙眉:“还没扎好针。”
“拔了吧。朕还有要事。”
“能有什么要事啊?”司徒年将信将疑。
“朕的要事,哪里需要同你汇报?”
司徒年抿了抿唇:“行吧,反正你都醒了,我在外面候着。过会儿,再把针扎完。”
要不是为了同李乔时时黏在一起,他这院正还真是一点不想干了。
整日受气。
*
姬越将自己锁在寝殿里,不许任何人进来。
他坐在铜镜前,眼前已是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他的眼睛又坏了,习以为常一般,连自己的轮廓都分辨不出。可他仍执拗地端详着镜中那团朦胧的影子。
他的眉目本就不是清绝凌厉的样子,如果是他要嫁给阿樱,画起眉来肯定是要比那卫昱画的更为温润雅致的,或许,他撒个娇,阿樱还能心软帮他来画。
至于皮肤,他比卫昱白多了,从前她最爱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她的手指轻轻一掐,就能留下一道道的红痕。
她喜欢亲吻那些痕迹,喜欢用唇舌描摹他每一寸颤抖的皮肤。
她喜欢他哭,喜欢他在她身下红着眼眶求她再多疼爱他一些。
他在自己的唇上微微涂上一些脂膏,不多,只要一些,就能带着甜腻的气味去勾引她了。
她会为他沉沦,会让他自己抱住腿。
然后她会将他彻底占有。
想到这里,姬越忽然笑了一下。
他摸索到桌边,再次摸到了那顶凤冠。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后将它慢慢举起来。
虽然看不见,但毕竟他曾经细细观摩过许多回,当然知道它在烛光下会有多熠熠生辉,有多美。
龙冠他送给了阿樱,等阿樱戴上之后,就同他是一对了。
他们也成婚了。
她虽然不情愿,不知情,但终究也算是娶了他的。
姬越想象着她戴上后,就会离不开他,就会回头来爱他的样子。
他轻轻地、珍重地将凤冠戴在了自己头上。
眼尾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蜿蜒而下。
他站起来,朝着门口躬身,是她先前夫妻对拜的方向。
“阿樱,我们也拜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