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这晚从太后宫中出来,姬越没有回寝殿。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那座她特地为她建的御花园的花厅里,跌坐在她坐过的位置前发呆。
花厅是他单独开辟的属于他们自己的天地,所以没他的命令,也没有宫女和内侍敢来这里收拾。
桌上还摆着她用过的茶盏,杯中残茶早就凉透了,一点碎掉的茶渣沉在底。
姬越端起那只茶盏,就着她唯一剩下的一点点气息,慢慢地抿着她喝剩下的冷茶。
茶水苦涩,从舌尖一路凉到心底。
分明是甘甜的茶,如今到了他嘴里,只剩下了苦味。
姬越却觉得这样还不够,他把茶壶拿过来,如同饮酒一般,喝了一杯又一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离她近一些。
花厅的窗下,摆着那束他亲手摘的花,本来放在桌上的花,现在被挪了位置。
姬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阿樱挪的。
他站起身,走了过去。
此刻的花束已经没有早晨他摘时的鲜艳,虽然浸泡在水中,但洁白的花瓣边缘仍旧开始泛黄,蜷缩,是无可避免的枯萎的趋势。
姬越轻轻抚了抚花瓣,无法自控地流下泪来。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的屋内一片荒芜。
原来,要下定决心放一个人离开,需要这么痛苦。
舍不得……
一点也舍不得。
但她……不要他了啊。
她讨厌他。
除了放她离开,他能做什么呢?
锁住她?囚禁她?将她捆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可这样,也改变不了她不爱他了的事实啊。
他清楚她,她下定决心做的事情,便不会再回头了。
给她建花房有什么用?她根本不会把皇宫当成家,也不会来这里消遣放松。
准备好的花束,那些他隐晦的爱意,根本没机会同她倾诉。
她拒绝的已经很直白了。
还要她怎样呢?
她做得还不够绝吗?还是自己真的贱到非要她认真地把刀捅进他心口,他才肯放手呢?
姬越的脸上都是泪痕。
下定决定放她走,固然是需要他很大的勇气的。
他蜷缩在椅子上,因为被无可挽回地遗弃,只能绝望又无声地抽搐着。
月光一寸一寸地爬过地面,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他也分不清楚自己在花厅里坐了多久,只觉得夜长得像是永远不会天亮一样。
到最后,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眼眶干涩发疼,可胸口那个地方还是堵着,压抑沉闷得让他喘不过气。
吕海平在门外跪了半宿,膝盖都跪麻了。
他实在看不下去,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看到姬越一个人藏在角落里,心疼的不行,轻声道:“陛下,夜深了,回殿歇息吧……”
姬越没有理会。
吕海平又劝了几次,还是无用。
姬越甚至连闷头的动作都没有改变一下。
吕海平实在没了办法,只能走进去,偷偷摸摸地在屋角点了一炉安神香。
轻烟袅袅升起,是清淡的药香味。
姬越的鼻子动了动,猛地转过头,一双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炉香。
下一刻,他站起来走过去,一把将香炉掀翻在地。
香灰洒了一地,发出沉闷的响。
吕海平吓的哆嗦了一下。
“出去。”
“让朕一个人静一静。”
吕海平只好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门。
他守在门外,听着里面再没有动静。
隔了许久之后,屋内才又断断续续传来的一声声极轻的、像是被捂住嘴发出的哽咽。
天明时分,姬越才终于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打开门,对吕海平说:“去准备一下,朕上完早朝,要见鹿蕴。”
吕海平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是又要出宫吗?”
他有些犹豫,却不知道怎么劝说。
陛下这几日,就没好好睡过觉啊……
从前好歹他想念姑姑的时候,还是会径自去睡觉的。
睡得再不安稳,好歹也是睡了的。
可现在……不过是办了个宫宴,他怎么突然不肯睡觉了?还凭空莫名地坐了一夜,偷偷地哭。
分明,办宫宴前,他还曾满心欢喜的……
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是晚上他路过太后娘娘宫殿,看到踉跄着的陛下……那个时候出的事吗?
吕海平心中有担心,直想去请司徒年过来看看。
但又不敢在这个时候离陛下太远。
姬越摇了摇头。
“不是去见她。是让你去把她请来,就说……朕有些话想对她说。”
他哪里敢再去见她?再在她身边见到一次卫昱,他就要痛的晕厥过去了。
病情在加重,姬越自己很清楚。
只是他不想治了。
吕海平刚想走,又被姬越叫住:“让她务必要来,就说这次……这次……是朕想通了,也看开了。让她来给朕做个见证就好。”
吕海平领命而去。
姬越回到寝殿,让人打来热水,仔仔细细地洗了脸,换上朝服。
他对着铜镜,看着自己苍白的脸,努力扯了扯嘴角,练习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阿樱……往后,你就可以解脱了。”
*
穆樱是被吕海平亲自接进宫的。
她本以为又要去见太后,却还是被引到了御花园的花厅中。
这个时间,姬越刚下完朝,他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他身上换了一件玄色的常服,乌发以玉冠束起,腰背挺得笔直。
远远看着,竟有了几分她想象中威严帝王的感觉了。
“陛下,”穆樱在门口站定,淡淡地行了一礼,“听说,你有事找我?”
姬越没有回头。
他的手背在身后,指尖微微颤抖,但声音却已经压制得平稳:“鹿姑娘来了啊……”
“吕海平,赐座。”
吕海平“诶”了一声,将穆樱带过去落座。
穆樱却没有在靠近姬越的那把椅子上落座,反而选择了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
然后她看着他的背影,“陛下有何要事?民女家中还在准备婚宴事宜……”
婚宴,又是婚宴!
她现在同他聊天,总是要提起她的婚宴。
是生怕他不知道吗?!
姬越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穆樱以为他又要哭闹。
可却见他并没有发怒,甚至脸上还挂了一点笑容。
并不是从前那种或是黏糊、或是委屈又或是撒娇的笑,而是一个疏离又客气的,甚至带着几分傲然的笑容。
“朕今日叫你过来,是想跟你说一件重要的事。”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却丝毫不敢停留,“朕……朕想通了。”
穆樱蹙了蹙眉:“什么?”姬越的表现不按常理,她还有些在状况外。
“穆樱的事。”
姬越走到花架前,随手折下新鲜的一片花瓣,“朕想了一夜,突然就想通了,觉得……没必要继续执着了。”
穆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想了一夜?
他能想些什么啊?就想通了?
姬越将那一片花瓣拿在手中来回翻转,掩盖自己情绪的不安,随后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朕是皇帝,是大邑的天子。为一个女人要死要活,传出去像什么话?朕想过了,现在大邑内忧外患都处理好了,朕已经不需要她了。朕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比被她管着惬意多了。她都死了,朕再等,也等不回她了……不若还是放过自己。”
他顿了顿,又扯出一个笑音。“更何况,朕还这么年轻呢,哪能为了她就守鳏?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这些朕还没体验过呢?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穆樱的手指慢慢攥紧了椅子的扶手,眸色冷淡。“是吗?不过只是一夜,陛下就想的这样明白了?”
昨天不还一副深情的模样在勾引她吗?
今天就决心要做浪子了?
“当然,”姬越将手中的花瓣捏碎,嘴里残酷道:“朕已经想好了。就算是穆樱没死,朕也不再念着要她回来了。朕知道她向往外面的世界,既然国事已经无需她操心,那她想去哪就去哪,想嫁谁就嫁谁。朕放她自由了……”
“朕,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爱她。”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匆匆背过身,然后像是终于掩藏不住喜悦一般,笑得极其开心和痛快:“朕果然还是最爱自己了。”
穆樱看不到他的脸。
但她看到他的肩膀随着他说的话在轻轻发颤。
所以……发现他自己不爱她,他竟高兴成了这个样子?
“陛下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姬越背对着她,手指死死扣在掌心,又拼了命将喉咙里那股腥甜压下去,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如:“当然是真心话。”
他努力了一夜,才憋出来的“真心话”啊。
他道:“母后今日找朕了,说要帮朕纳妃呢。你说,朕要不要立刻答应她?可答应的太快,会不会显得朕太薄情了些?”
他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毕竟,阿樱才死了没多久,朕表面上还是得装一装深情的吧?宫中先前可一直觉得,朕会立她为后呢……”
穆樱站起来,声音听不出情绪:“纳不纳妃,是陛下自己的事情,陛下当然自己决断。”
姬越笑的更加灿烂了:“那若是朕想让你决断呢?”
穆樱不语,只是脸上表情绝对不算好看。“没兴趣决断。”
姬越轻轻抽了一口气。“为什么?”
穆樱看过来:“哪有什么为什么?”她眼神凉薄,比……初见时,还要冰冷些。
姬越下意识腿脚发颤。
“你……是不是想打我?”他的声音有些发哑:“你们女子,最讨厌负心汉了吧?……朕……是个彻头彻尾的负心汉呢。”
打他吧。
他想在身上留下些她的痕迹……即便不是欢爱留下的,也不要紧。
将他这根一无是处的菟丝子拔除,将他摧残折断吧。
他会享受,她所有的恩赐……
穆樱却没有动手。
她摇了摇头,突然勾了勾唇:“陛下想多了。您能想开,我也很开心。”
她根本没有反应。
她对他根本不在意。
不在意他是否背叛,是否花心,是否回归以前封建恶心的样子。
姬越别开眼,不敢再看她了。
再看一眼,他就要忍不住哭出来。
他将话题扯回来:“你是朕的朋友嘛。到时候,也可以帮朕参谋参谋。前朝太妃已经被朕都遣散了,现在母后一个人在后宫里,朕怕她忙不过来。”
穆樱瞥他一眼:“所以,真的这么快就确定要纳妃了?”
“你肯帮忙的话,那我当然就纳啊。”姬越笑的太大声,以至于呛咳到了嗓子,他擦了擦眼尾的眼泪:“一个人睡觉,很辛苦的。”
他大胆暗示那些事情。
他是知道的,阿樱占有欲很强,她也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
可现在,她说:
“可以啊。”
她能接受,他去睡别的女人,甚至……同他们育女生子……
她能接受,但他已经接受不了了……
姬越几乎要张口求饶,说那些话都是假的,都是他胡说的。
但她甚至已经点了点头:“那恭喜陛下脱离苦海。也祝陛下早日觅得佳人,三宫六院,子孙满堂。”
姬越转过身,终于什么都听不下去,也装不下去了。
他的眼尾疼的厉害,脂粉也再遮盖不住那些被泪水侵蚀的痕迹。
他早晨特地将自己收拾的这般妥帖,如今见她,却依旧抵挡不住狼狈。
真贱啊。
分明被她嫌弃成这样,可姬越知道,她但凡松一点口,他都仍旧想跪下来爬到她面前去,给她继续当狗。
可……她狠心到,这个唯一的机会都不给他。
她真的是铁了心要离开。
穆樱见他别过身,知道是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她也懒得再恭维他,也不同他打招呼,就大步走出了花厅。
身后,与此同时,姬越也终于维持不住体面。
他缓缓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面上,双手撑着地面,眼泪就这样划过泛红的眼尾,沾染着脂粉的痕迹,一滴一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阿樱,我终于要彻底失去你了。”
“你也……终于彻底自由了。”
你放心啊,我不会再拖累你了。
*
穆樱走出宫门的时候,仿佛身后有千万人在追逐一般,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她钻进马车里,命人赶紧离开。
赶车的小厮见她面色惨白,忙关心道:“姑娘,您怎么了?身子可有不舒服?可用去医馆?”
穆樱摇了摇头,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不用,只让我歇歇就好,回院子便是。”
小厮这才松了口气,放下门帘。
穆樱倒是没有哭。
她只是单纯觉得恶心。
是那种即将从胃里翻涌上来的反胃,铺天盖地席卷她全身的恶心。
果然吧,男人都一样。
还没过几年呢,离她的死讯公布才过去多久?他就能轻松地表示要移情别恋。
什么深情,什么挚爱,什么“折寿三十年换见两面”,不过都是求而不得时的一时冲动。
亏她还当真心软了一阵,以为他真的有多离不开她,放不下她。
看吧,要不了几日,就原形毕露了。
男人这种东西,一旦想通了,就能立刻翻脸比翻书都快。
他还想要七十二嫔妃,三宫六院,子孙满堂?
想的倒是挺美。
穆樱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用疼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试图让自己呼吸畅快些。
但没忍住,又低低地骂了一声。“恶心。”
不知道是在骂他,还是在骂她自己竟然曾经对这样的人真的动摇过。
*
穆樱特地于第二日调理好心情后,再次进了一次宫。
为的是如她承诺的,给太后帮忙,替姬越筹备选秀。
太后起初是拒绝的。
听闻了儿子变心的消息,她是既有轻松,又有担忧。
儿子能看开过往,选择接纳其他人,这是好事。
但阿樱是她最为心仪的人,两人不能走在一起,互相扶持到最后,她又很遗憾。
她知道阿樱的真实身份,知道让她以“鹿蕴”这个姬越的朋友的身份来操持选秀有多残忍。
但穆樱的态度很坚决:“娘娘,既然彼此都已经放下,那我帮他最后一个忙,替他选几个合适的人,也算是我作为朋友,尽了最后一份心。”
“阿樱……”太后握住穆樱的手:“真的没有别的余地了吗?”
“老身真的不执着于别的,也不会干涉你想做什么……你在宫中,和在宫外,是一样的……”
穆樱摇了摇头。“现在已经和阿樱的意愿无关,是陛下想通了,不是吗?”
太后想起了她来殿内暴露身份的那晚。
那时,她是分明听到门外有哭声的。
儿子的声音,她不可能认不出来。
那个时候的姬越哭的那么伤心难过。
虽然她追出去并没有看到他,但……她可以肯定,那就是他。
所以,从那晚起,他也早该知道阿樱就是鹿蕴,她还活着。
既然如此,他又怎么会……当着阿樱的面,说出那些残忍的要纳妃的蠢话呢?!
可看着穆樱冷漠的侧脸,太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不配说。
毕竟,是皇家对不起阿樱在先。
也是姬越对不起她。
选秀的事很快就提上了日程。
穆樱做事利落,光这一日就把世家贵女的名册都整理得清清楚楚,呈了上来。
几日后,她陪着太后,一步步亲自筛选、考核,对于品貌、才学、性情等各方各面都层层把关,可以说确实是做到了她口中的精挑细选。
但偏偏,选择的秀女,每一个都和她完全不一样。
她刻意地避开了所有与她自己外貌或者性情相似的人。
为的,就是坚决不能让姬越找所谓的“替身”,来恶心到她。
至于等她离开之后……那他爱找什么样的就找什么样的,终归她也不会再回来,当然也就不知情了。
*
选秀那几日,姬越每日都来。
他就坐在帘后,隔着薄薄的纱幔,一边饮茶,一边看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子一个个地展示才艺。
可那些女子到底表演了什么,其实他压根不清楚。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位坐在太后下首、手持名册、模样冷肃的“鹿姑娘”,一寸都没有挪开过。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裙子。
好看。
她今天的发髻是白玉镶金的莲花。
特别衬她。
她今天涂了胭脂啊。
真美,像画一样。
唇上的脂膏,是什么味道的呢。
一定很甜吧。
她美好的日子,看一日,少一日。
姬越只能拼命记住,一丝一毫都不想放过。
她对着那些秀女说话的时候,他也认真地听着,品着她说的每一个字。
猜她下一句会说什么。
等她说出的话,和他揣测的是几乎一样的时候,他就会露出甜蜜的笑容,在心中感叹两人的心有灵犀。
至于……她每定下一个人,满意地舒下一口气的时候,他的心里才会从自己创造的麻木中苏醒过来,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那股如同是被人拿着钝刀一刀一刀在割一般的疼痛。
……疼的他肝肠寸断。
她真的很认真地在替他选妃。
没有吃醋,没有敷衍。
也是……她毕竟,也不爱他。
能脱离他,她当然是开心的。
他当然也该为她脱离苦海而开心。
于是每当和看名册累了的她对上视线的时候,姬越总朝她释放真心的笑容。
穆樱点了点头,算做对他的回应。
等所有人离开后,穆樱忽然转过头来,隔着纱幔看向他:“陛下,这位陈小姐的琴弹得很好,这么多人看着,她虽然紧张,但除了一个错音之外,并无任何纰漏,您觉得呢?”
姬越愣了一下,他光顾着看她,当然没听一点。
他只知道她刚刚一共喝了两杯茶,吃了一盘果糕,杏仁酥咬了一口。
上一个是陈小姐吗?
她弹琴了吗?还弹错了吗?
他有些茫然。
但……阿樱还等着他的回答呢。
他便只能下意识扯出一个笑容,顺着她的话去说:“嗯,不错的。”她满意的,那应该是不错的吧?
穆樱的脸色却冷了下来:“那民女便将她列入复选名单了。”
姬越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她生气了,只能无措道:“好。”
穆樱低下头,在名册上勾了一个圈。
姬越又认真地去看她勾圈的动作。
“阿越。”太后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这一日的工夫,儿子全程来陪同看着她们选秀不说,这目光,却从头到尾没从阿樱身上挪开过。
她是年纪大,又不是瞎,怎么会没发现?
阿樱也是,不可能没注意。
那些秀女,别说是要他说出名字了,便是问他她们表演过什么才艺,他怕是也一个都说不上来。
最后一位哪里是什么陈小姐?
那是李小姐!
她表演的哪里是琴艺?那是画作!画的还是他!
合着人家还搭配了一首诗,对他歌功颂德了一番,他表面顺着阿樱拍手的时候一同敷衍拍手,实际上压根什么都不知道啊?!
也难怪阿樱生气。
她特地废了工夫来帮他选秀,他自己却置身事外,全然不顾。
“累了,就回去歇息吧。”太后扶住额头,提醒道:“你这些日子,也太忙了,确实也没好好歇过。该回去好好松快松开了。”
姬越的脸上却挂上一个温和的、云淡风轻的笑容。“母后,朕没事啊。朕身子好的很,不需要歇息。况且……”他道:“往后有的是歇息的时间,后院一下子来这么多人,总要热闹一阵子呢。”
穆樱“噌”地一下起身。“好了,该复选的名单,我同太后娘娘已经决议好。后续的选择,便看陛下自己了。”
她理了理衣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姬越眼中一慌。
他几乎下意识就从帷幕后追了出来。“鹿姑娘!”
他抿了抿唇,艰涩道:“明日……你还来吗?”
“初选已经结束,剩下是陛下自己的事情。”穆樱背对着他,摇了摇头:“民女婚宴在即,该为自己好好筹划了,不会再来了。”
……
一片沉默。
不知隔了多久,姬越终于道:“哦,好。”
他笑了笑,朝她挥了挥手,淡然道:“那你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