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宫宴当天,姬越把穆樱安排在御花园不远处的一间花厅内。
屋内收拾得很干净,桌上还摆了一瓶新摘的花。
“你可以先歇息一会儿,离晚宴还有两个时辰。过会儿,会有人来帮你打扮装饰成纥弋女子的模样……”姬越站在门口,他还有事要忙,不能留下陪她,但还是舍不得又忍不住,一句一句叮嘱她。
“你要是无聊,可以让人带你逛逛。我留了吕海平下来,你有任何事都可以找他……如果有其他无聊的人找你,都不必搭理。若有任何处理不了的情况,可以随时寻人来找我。”
穆樱有些嫌他聒噪,别开眼点了点头。
姬越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
“鹿姑娘。”
“嗯?”穆樱在桌前坐下,自己倒了杯花茶,慢吞吞地饮了一口。
花茶的味道似乎不赖,她露出一点惊讶的笑容。
然后她才看向他:“还有事?”
姬越是看到了她的笑容的。
他心里悄悄露出一点骄傲的甜蜜。
桌上的花是他亲自摘的,花茶也是他亲自泡的,就连这个花厅,都是他亲自动手搭建的。
她能高兴,就是他所有幸福的根源。
姬越抿了抿唇,心中有很多话想和她说,想要邀功,想要认真询问她见到这一切的感受,但又怕看到她不耐烦的样子。
最后只能一步三回头,欲言又止地说:“鹿姑娘……谢谢你肯来。”
穆樱摆了摆手,神色淡淡地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姬越这才十分不舍地走了。
穆樱喝完花茶就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间花厅从前是没有的,所以她先前没有见过。
不过……这个位置她很清楚。
从这里往右拐,沿着小路出了御花园,穿过月亮门,就是从前她住的地方。
她推开窗,感受一股凉风吹在脸上。
“鹿姑娘……鹿姑娘……”吕海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您在吗?着装打扮的侍女过来,您现在是要先歇息,还是先沐浴更衣?”
穆樱当然认识他的声音。
她起身开门。
吕海平抬眸,撞上她目光的那一瞬,被吓了一跳。
“姑……姑姑?!”他脸上的血色都被吓褪得一干二净,指着她的脸发问:“你……你……你是人是鬼啊?!”
穆樱歪了歪头,朝他呲牙:“你猜?”
吕海平神色煞白,眼神里满是惊恐和错愕:“啊啊啊啊啊……我与您无冤无仇……”
穆樱见真把他吓到了,忙拦住他:“好了……不骗你了。”
“姑……姑姑作甚白日现身?是……是有重大冤情吗?”吕海平闭上眼,不敢看她:“您同我说!我一定努力帮您申冤!”
……
不得不说,吕海平的脑子还是很奇葩的。
也是……不够奇葩的人,确实也无法在姬越这般更为奇葩的皇帝跟前久待。
穆樱淡淡道:“我不是你口中的姑姑。”
“啊?!”吕海平结结巴巴:“不是姑姑……怎么可能?”长得也太像了!双胞胎也长不了这么像啊……
“我叫鹿蕴,是你家陛下的朋友。”
吕海平又“啊?!”了一声。
但穆樱已经没有打算再解释。
她嫌他一惊一乍,太过聒噪。
“你有疑问,就去问你家陛下吧。”
吕海平不敢言语。
他弯下腰的同时,又偷偷抬眼打量她。
穆樱抓住他的视线,问他:“我好看吗?”
吕海平被逮住了,自然不敢再看她,赶紧闭眼:“好看!好看!”
确实太像了啊……陛下怎么能找回一个这么像姑姑的姑娘啊……
他究竟想做什么啊?!
*
晚宴设在华宁殿。
侍女帮穆樱打扮了一番,随后连连惊叹。“小姐这样打扮也十分好看。”
穆樱谢过她,转过身去看铜镜。
她换了一身色彩华丽的纥弋裙,头上挂了赤金色嵌着红宝石的珠串,发尾垂下一块红色的纱巾,两侧垂下的几缕珍珠流苏,面上的面饰金灿灿的,矜贵又昳丽。
妆面也是浓重的色彩,一双清冷的眼睛被画的明艳异常,朱红色的唇性感撩人。
和她从前,还真是两种风格的极端。
穆樱扯了扯裙子,觉得隐隐有些不习惯。
纥弋民风开放,腰间的皮肤完全裸露了出来,胸前也是开叉到心口,露出一片雪白,让她稍微有些不适。
幸好这几片布料还算遮挡住了她的疤痕,否则的话,就要穿帮了。
穆樱倒是没有考虑换下来。
她还挺好奇,姬越让她穿上这个,究竟是什么意思。
吕海平在外迎接她,等她装扮完出来,他抬眸看了一眼,眼中只剩惊艳。
他从没见过这般模样的姑姑……
“好看吗?”见吕海平发怔,穆樱又问了他一遍先前同样的问题。
“好看……好看……”吕海平咋舌,这回倒是认真的:“和往日姑……和往日姑娘家的风格不一样。”
“是吗?”穆樱返回去,又对着铜镜转了一圈。
她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也觉得有些陌生。
镜子里的人不像“鹿蕴”,也不像“穆樱”。
像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张扬明媚、敢爱敢恨的纥弋姑娘……
好像也不赖。
“走吧。”穆樱接受良好,率先走在了前面。
吕海平跟在后面,看她学着纥弋少女那般摇曳生姿的模样,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他觉得,鹿姑娘这腰间的皮肤,还是太白了些。
陛下现在……难道喜欢这样的了吗?
除了脸……这位鹿姑娘,好像和姑姑,全然不同啊……
陛下难道是真的把姑姑忘了?还是说,他只是单纯找一个妖艳的替身?
吕海平心中还有些暗暗地为姑姑不值。
心道:咱们姑姑平日里只是不爱打扮罢了,真打扮起来,指不定多漂亮呢……反正……反正肯定比这个纥弋姑娘强多了。
穆樱跟着引路的内侍穿过长长的宫道,走进了华宁殿。
殿内灯火通明,已经坐了不少人。
她一眼扫过去,看见了沈纵、季润书、司徒寇海,也看见了李乔和司徒年。
其实,整个殿内,本也都是她认识的人。
只是现在他们都与她无关了罢了。
他们有的在和同僚低声交谈,有的在自顾饮酒,还有像司徒年和李乔那样缠缠绵绵不忍直视的。
穆樱走进来的时候,也算是引起了一番轰动。
毕竟是身着开放的纥弋服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少。
但……无一例外,没有人认出她。
穆樱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丝笑容。
这个纥弋妆容,还真厉害。
沈纵从她身边经过,看了她一眼,客气地点了点头,就过去了。
穆樱也冲他点了点头,还像模像样作了个揖。
沈纵脸上还划过一丝莫名。
穆樱已经转过身,笑开了花。
吕海平引她在纥弋使者团边上坐下。
前方,姬越坐在上首,旁边是太后。
本来他是没有注意到穆樱的,他对宫中的其余女人都不感兴趣。
可……等他看到吕海平的身影的时候,才下意识反应过来,刚刚走进来的那个身形妖娆的女人……是阿樱。
他瞳孔一震,下意识就慌张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太后见他紧张成这样,往他目光所及的方向看去。
当然也一眼见到了那位一身红衣的纥弋姑娘。
“漂亮是漂亮……”她皱了皱眉:“但……母后说过的,你后宫里,母后只支持阿樱一个……”
“她就是阿樱。”
当看到边上纥弋使团的男人两眼放光地朝穆樱凑过去的时候,姬越终于忍不住,大踏步走了过去。
“不是说叫鹿姑娘?”太后有些疑惑地在他身后嘟囔:“还忘不了阿樱吗……”
姬越走了过来,挡住那些男人的目光,同纥弋使团觥筹交错。
穆樱安静地坐着,自顾自吃着东西,偶尔有人过来敬酒,她就端起杯子或者酒碗应付一下。
她知道姬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就没有离开过,但她权当没看见。
过了会儿,姬越终于应付完纥弋使团,朝她走了过来。
穆樱也恰好站起身,正在回敬边上凑过来的纥弋勇士。
两人各自饮了一碗酒,又在一起说笑。
穆樱的一些言谈和见解实在新奇,把男人逗得哈哈大笑。
见她又这么能喝,他忍不住欣赏地夸赞:“姑娘好酒量!”
“你也一样。”穆樱再次给他斟满酒,同他碰碗:“这碗,也要喝完呀。”
纥弋勇士笑的见牙不见眼。“漂亮姑娘敬的酒,当然一定要喝完。”
他刚捧起酒碗,却不妨被人夺走了酒碗。
纥弋勇士抬眼,一脸不耐烦:“是谁?”
抬眼一看,却是他得罪不起的人——大邑陛下。
“陛……陛下……”纥弋勇士结结巴巴:“您……您怎么……”
堂堂皇帝,跑下面来做什么?
“朕有些口渴了。”姬越捧住他的酒碗,将那些穆樱方才才给满上的酒倒灌进喉咙,一饮而尽。
“您喝就喝……”纥弋勇士眼睁睁看着:“您……您慢些……”
穆樱的视线落在姬越脸上,目光复杂。
姬越转过头来,盯着她:“鹿姑娘,你给别人敬酒,怎么不给我敬呀?”
穆樱拿了个小酒杯,给他倒酒。
姬越按住她:“你都给别人倒了大碗!朕也要大碗!”
穆樱抬眸看他,不说话。
姬越下意识退让:“小杯就小杯。”
纥弋勇士解围道:“没事……小碗的喝着一样香……嘿嘿……”
纥弋勇士心大,加上喝多了,一点端倪没看出来,见姬越就这样喝完了方才他碗里的一大碗,又连续喝了两杯穆樱倒的酒,还面不改色,不由得在边上拍手夸他酒量好。
姬越勾了勾唇,视线直勾勾盯住穆樱,用舌尖舔去唇角溢出来的酒水:“是老师教的好。”
“原来陛下的酒量是老师教的呀。”纥弋勇士大笑道:“用你们大邑的话说,那真是名师出高徒!”
“是啊……”姬越冲穆樱歪了歪头。“教的方式很不一样,让人终生难忘……所以我一学,就学会了……”
他这么一说,穆樱顿了顿,想起一些往事来。
先前教他饮酒,刚开始确实是在正经的酒桌上的。
但后来……两人有了那层关系之后……便不太雅观了。
她会将酒水倒在身上,他就会眼底泛红,像小狗一样,扑食过来寻觅。
一杯酒,能被他们玩出许多花样。
她还喜欢把冰凉的酒撒在他火热的胸口和脸上。
看他面色潮红地主动求她亲吻他、擦拭他。
她的指节会故作停顿,然后垂耳去听他鼻尖那一阵阵无法克制的喘息。
他太沉迷于她了……所以最后酒量好起来,确实离不开她这个“老师”的功劳。
可穆樱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般严肃的场合,说这些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荤话……
穆樱咬着牙,装作无动于衷地别开眼。
纥弋勇士浑然不知情,还在抚手叫好:“这样善教的师傅,有机会臣下也想结识呢!不知陛下可否引荐?!”
“不行呢。”姬越拒绝的果决,但依旧在笑,“老师只是我一个人的老师,不想引荐给任何人呢。”
纥弋勇士也不好说皇帝小气,只好讪笑了一下:“贵人自然都是该奉为瑰宝的……”
“嗯。”姬越倒是对他这个说法认同,还意味深长道:“是贵人,也是朕一个人的瑰宝。”
情话真是张口就来。
穆樱听不下去了,她总觉得他又在刻意勾引她。
上回之后,他简直像是彻底豁出去了一般,她也无法判断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还是早些撤退为妙。
她站起身,朝姬越行了一礼,又朝纥弋勇士行了一礼。“我有些累了,先回去歇息。”
纥弋勇士傻笑了下:“好……好。那我送你回去呀……等晚些开宴了,我再来叫姑娘?”
还没等穆樱亲自回答,姬越脸色已经立刻冷了下来。“不必麻烦你。”
纥弋勇士“诶?”了一声,有些不明所以。“不麻烦,不麻烦的。”
不麻烦他,难道还麻烦陛下不成?
那多冒犯啊。
“朕说麻烦就是麻烦。”好冷淡的声线,好恐怖的眼神。
纥弋勇士咂了咂舌:“那……那行……还是听您的。”皇帝还是了不起。
姬越不再搭理他。
他拉住穆樱的手,温声道:“过一会儿,就要进行受封仪式了,你现在就走吗?”
穆樱从他手中挣脱。“那我再等一会儿,等看到卫昱了再走。”
姬越也不管她对自己的接触有多排斥,装作没被推开,没被拒绝一样,笑道:“嗯。”
他看了看她身上单薄的衣服,发现她腰间的皮肤都是漏的。
尚衣局怎么寻了件这样的衣服来?
阿樱不在,他们就是这样糊弄他的?!
早晚要砍了他们脑袋!
姬越想把自己外袍脱给她,但众目睽睽之下,又实在不太合适,便只能开口问道:“夜间风有些大,你冷不冷?”
穆樱并不知道他的想法,也不知道这衣服不是他挑的。
她故意摇头:“不冷。”想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姬越抿了抿唇:“你这处正好是风口,那边上首还有空位置……”
穆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里哪里是什么空位置?
除了他和太后,那地方还敢坐别的人吗?!
“母后一个人用餐,也很无聊,你过去正好能有个伴。”
都扯到太后了,穆樱也管不得他究竟什么心思了,反正就是摇头拒绝他。“不了,我同太后娘娘并不相识,过去反而紧张。而且我坐这里刚好,等卫昱出来,能一眼瞧见他。”
她一提卫昱,姬越就果然又像吃了个炮仗一样,板了脸色不语了。
他不说话,穆樱当然也懒得主动找话题陪他说话。
她再次坐下来,慢吞吞开始剥面前的栗子。
过了一会儿,姬越也凑了过来,他弯下身子,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件披风,盖到了她肩上。
肩上一热,穆樱心中微微一动。
所以……看起来,这衣服不是他刻意要她这么穿的?
他提了几次,估计也是对这几片布料不太满意的吧。
小陛下这么封建又嚣张的人,竟然不开口要她去把这裙子换下来,也没说她不守妇道……只是温柔地给她盖一件披风。
啧……倒也是稀奇了。
更让人稀奇的还有。
随后,姬越便在她的身旁坐下,然后又动作优雅地从她手里接过栗子,认真地剥了起来。
穆樱有些莫名。
“栗子吃多了会积食,而且晚宴要开始了,你要留些余地给正餐,有好些你喜欢吃的菜呢。”他说是这么说,但她面前的小碗里,还是被他一个又一个新鲜的栗子给堆满了。
这么多大臣看着,皇帝给她一个“纥弋女子”剥栗子,怎么看怎么古怪吧?
穆樱看着他这个样子,忍不住阻止:“陛下……”
姬越没有抬头,仍旧在剥,只是嘴上仍旧回了她:“嗯?”
被人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盯着,姬越的模样又实在宠溺,这让穆樱都难得有些扭捏了:“不用剥了,够吃了。”
“好。”她说停,他就乖乖停下。
随后他拿出手帕,仔细擦了擦手,将小碗端回她面前。“不够吃的话,可以再叫我。”
穆樱有些无奈地看向他:“陛下,没有朋友是会给朋友剥栗子的。但凡是个手脚健全的,都会自己剥栗子。”
姬越顿了顿。“嗯,但我正好闲着,顺便的事情,你也不必介怀。”他露出一个妥帖的微笑:“还是说,卫昱连栗子都没给你剥过?”
穆樱生怕被他看穿,她冷着脸:“当然剥过。”
但事实是当然没剥过,卫昱敬重她,也不会像他这样厚着脸皮献殷勤。
“是吗?”姬越笑了下:“那他都帮你剥过,我这个朋友剥一下,也没什么的吧?”
这能一样吗?穆樱刚要反驳。
他却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剥栗子而已,又不是上床……非要有名分的才能干吗?”
“其实……卫昱才十八,这方面未必有朕娴熟呢……你若是不习惯他……朕可以勉为其难,教教他的……”
“只是……朕到底也是皇帝,没有名分的事情,一般也是不做的……若你……”
穆樱抬手,眼疾手快将一个栗子塞入他的口中。“陛下尝尝好吃吗?”
……
听听他又在说什么污言秽语啊……从前不是只有她调戏他的份吗?!
他现在是怎么了?!
穆樱心中怒骂:真是病得不轻。
事到如今,他怎么压根不担心她不是真的“穆樱”,还在坚持执着于探讨他自己有没有名分这件事情?
姬越被她塞了一嘴的栗子。他诧异地眨了眨眼,随后嚼了嚼,咽了下去,才回答她:“好吃。”
“鹿姑娘之前也给卫昱喂过栗子吗?喂了几个?在哪里喂的?”
穆樱忍不住翻起白眼,她被他气的要端不住架子了。
也不想再同他废话和争执,她赶紧朝他手心又塞了几个剥好的栗子。“这几个是我自己剥的……陛下,求你快去忙吧。”
姬越看她虽然不耐烦了,但也有几分无措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可爱。
他握住掌心的栗子,偷偷勾了勾唇,顺着她的意思转身离开:“好吧。”
姬越一走,穆樱这才算喘过一口气,有了歇息的时间。
不过……有了他过来的这一番接触,其余人倒是十分有眼力见地不敢再来同她搭讪了。
兴许是看皇帝对她感兴趣,以为他要纳她,所以当然不敢招惹。
穆樱有些无奈,一边觉得姬越这样的小心眼十分小孩子气,一边又觉得,没人打扰了也挺不错的。
封赏开始,姬越仍旧回到皇位上,一一点赏过去。
早些已经把封号都提好,如今也不过是趁着晚宴,再赏些实际的玩意儿。
大殿上宝物摆了一排,任由功臣们挑选。
他们选宝,姬越却没了兴致,见穆樱的视线只落在卫昱身上,只觉得浑身都是刺,刺的他自己哪哪都在疼。
见他面色狰狞,太后担忧地看过来:“皇儿……那位鹿姑娘……”
听到母后提到穆樱,姬越才转过头:“怎么?”
“他们纥弋,穿的都是这般不得体的吗?这……这……你要纳她进来?”
“没要纳她。”
他哪有资格。
“不纳就好……”太后松了口气:“母后看你特地下去同她亲昵,还以为你对她有什么想法。”
“朕有想法有什么用?”姬越低笑了一声:“她有未婚夫了。”
太后心里一惊。“所以,你还当真有想法?!”
“嗯。”姬越道:“很喜欢她,想抢她。”
有夫之妇!
他还要抢?!
太后的声音都哆嗦了:“那……那阿樱呢?……你……你不等她了?!”
“她就是阿樱。”姬越再次强调道。
太后胆颤地盯着那女子看了许久,怎么看,她都不像是阿樱。
光这个妆容,这个服饰……
“阿越啊……你是不是……”是不是癔病犯了,出现什么幻觉了?
“你看啊……她这个穿着打扮,同阿樱就比不上……”
“哪里比不上?不都是她?”姬越道:“她想怎么穿就怎么穿,朕拘束她做什么?”
虽然拿衣服的时候,他正在给她煮花茶,怕衣服沾了水汽并没有细看,才出现了这般裸露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的情况。
但……她穿着这身衣服并无不快,反而很高兴,那他便是心中再酸,再想挖了其余男人的眼珠子,也不会让她去换下来,去扫她的兴。
太后还想再劝:“是……是阿樱的话当然好……母后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但……但那是旁人,不是阿樱……咱们对她完全不相熟,连人品如何也不知道……纥弋女子,又是花枝招展的模样,还是危险的……”
姬越已经不耐烦了,他站了起来:“总之,朕认定是她,就不会错。”
太后只能当他确实是犯了病,表面上附和着说好。
她想了想,还是吩咐宫女在散宴后去找这鹿姑娘过来,说她想见她一面。
若是个好姑娘……那她便提点一下她。都有未婚夫了,便自己尽快早些成婚,省的到时候皇帝发病,动些上不得台面的抢婚念头。
若是个不好的……不好的便劝她离皇帝远些……否则,将来皇帝病好了,清醒过来,发现她顶了阿樱的位置……那她可是首当其冲会被问罪的。
阿樱去了,本来阿越早就要陪着去的,若不是现在还有个将幼女带大的承诺牵绊着,他是绝对撑不到现在的。
将来他若是发现,自己在发病中背弃了阿樱……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太后坚信姬越现在还发着病。
她不敢招惹得罪他,一切都顺着他,但私下还是决定,得找司徒年来帮帮忙。
穆樱等卫昱领好赏,本想跟着一起离宫,没想到被太后身边的大宫女给拦住了路。
姬越缠着她太久了,方才太后就一直盯着她看,所以她也大约懂了太后找她的原因。
估计就是看姬越同她太亲近,想纳她或者是不满意她,想敲打她。
但都无所谓。
卫昱担忧地看过来:“要我陪你一起吗?”
穆樱摇头:“不用。”
她的身份,本也没打算瞒着太后多久。
“你先回吧,我稍后会自己回去。”
卫昱不放心:“我在宫门外等你……一个时辰,若你还不出来,我便去找陛下。”
“不必。”穆樱拦住他:“我便是出事,也不能告诉他。”
卫昱蹙了蹙眉。
穆樱宽慰他:“你放心,太后与我很好的,便是知道了我是谁,她也不会为难我。”
“但愿……”
宴席散场,穆樱独自来到太后的殿中。
“太后娘娘。”她行了一礼。
太后见她过来,点了点头,朝她招了招手。
“鹿姑娘,来,到老身这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