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穆樱带姬越去见卫昱。
当马车一路行进,最后在姬越眼熟的定襄侯府门前停下的时候,他呼吸一滞。
“下车吧。”穆樱揭开门帘,对着坐在外面的他说话。
姬越心中还抱有一丝希望她的未婚夫不是卫昱,小心翼翼开口问道:“是不是……走错了?”
定襄侯府的门匾是新换的,金漆还没干透,上面的字,还是他赐的。
分明是雾蒙蒙的天气,姬越却觉得,那块牌子就在他眼前,泛出刺目的光。
“没走错。”穆樱道:“忘了给你介绍了。”
“我的未婚夫——卫昱。”
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一半,姬越身形摇摇欲坠,维持了许久的平静和淡定全部坍塌。
“怎么……可能啊?”他声音沙哑地开口,盯着她的眼睛:“你骗我的,对吗?”
怎么能和卫昱有婚约……
怎么能是真的……
不是……不是骗他的吗?不是只是为了让他死心,所以哄他的吗?
卫昱是他亲封的定襄侯啊……
难道,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他亲手给了卫昱荣光,又亲手把他推到了心上人跟前……
姬越被迫咽下这突如其来的重击与酸楚,然后死死看着穆樱,委屈到眼睛快流下泪来了。“他是你未婚夫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呢?”
穆樱无奈地看着他,笑了笑:“你先前也没问啊。”
她道:“我同卫昱是青梅竹马长大的,我略年长他几岁,但也算得上是娃娃亲。”
“不可能!”姬越死死绷着神情,嘴上仍旧执拗地否认她:“怎么可能是青梅竹马!”
她的过去,他清楚的很!
哪来的什么青梅竹马?便是有,也早该被他赶跑了!
瞧瞧司徒寇海,便是个鲜明的例子!
两人争执的工夫,卫昱从府内亲迎了出来。
他先是行了礼,唤了一声“陛下”,见姬越没有反应,才绕过他,到马车前把穆樱扶了下来。
两人姿态亲昵,卫昱的举止也不似与穆樱并不相熟的样子。
但凡爱过一个人,便能发现他眼中的情意不似作假,感情是最难伪装的东西了。
可……竟然真的不是假的吗?
真的是青梅竹马?
真的有婚约……
姬越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定襄侯府”的牌匾,突然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所以,真的是他错了吗?
他思念成疾,把别人的未婚妻,当成了阿樱?
哈哈哈哈哈……怎么能,这么可笑啊……
那他这两天死乞白赖的追逐,算什么?
“陛下,请。”将穆樱拉到身后,卫昱警惕地侧身,朝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姬越对上他的脸。
少年将军实在年轻,意气风发的模样同他现在这般垂暮般的姿态当然有着天差地别。
卫昱穿着一件靛蓝色的袍子,肤色也不是姬越这般不见光的病弱白色,而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清浅麦色,却丝毫难掩干净俊秀。
姬越认真看了他一眼便匆促地移开了目光。
阿樱会喜欢卫昱吗?
会的吧……又年轻……又俊秀……
耐得住翻来覆去的折腾。
不像他……
生了这么久的病,又娇气的很,动不动就要哭哭啼啼……
“朕没记错的话,定襄侯……今年才十八吧?”
卫昱勾了勾唇,露出雪白的牙齿:“陛下没记错!正是!”
少年眉目清朗,年轻挺拔,端的是风华正茂,眉眼间也尚且还是未经世事打磨的鲜活灵动。
姬越心底生出些阴暗的自卑。
但他死死攥紧指尖,面上强装平静冷淡,半点也不想在穆樱面前露出什么失态的样子。
“听说,你同阿……鹿姑娘是青梅竹马?”
卫昱走在前面,穆樱跟在他身后,微微落后半步。
闻言,卫昱回过头来,看了穆樱一眼,眼中含笑:“是。阿蕴等了我许多年了,今年我算是光宗耀祖了,所以……我们不日就要成婚了。”
穆樱笑看了一眼卫昱,又转向姬越:“原来,你先前百般遮掩,不肯说自己在皇宫的身份,是因为你是当今天子啊。”
姬越眼中惶惶。
他还没来得及整理脑中关于阿樱身份的思绪,就又下意识对她道歉:“对不住……我是诚心要同你交朋友的……不是故意隐瞒你……”
穆樱装作才知情的样子,朝姬越笑了笑:“早说呀,我还以为你在皇宫中有什么作奸犯科的行径,所以才藏那么深呢。”
尽管她的态度不算尊敬,但姬越面对着她,本也说不出什么重话,他继续道歉:“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你对我太过尊敬……”
希望她骂他,打他……想要她像从前那样,踩着他,说他是她唯一的小狗……
可……现在主人不认识他了……
姬越转念一想:虽然不认识了……但也……也是可以的吧。
小狗惯会缠人了……只要他赖上去,只要他够不要脸……
他是见过话本里小倌自己服了药,脱光了钻女主人被窝,最后得逞上位的故事的……
阿樱是个体面人,纵使是失忆了,也一定不会不负责任的。
他爬了床失了身,只要痛哭一场,说自己是头次,要让她负责,她是一定会负责的……
反正……反正他第一次、第几次,本也都是给她的……他也不算骗人……
这样,到时候,不就能再次同她在一起了吗?
可……万一……若是她真狠下心,把服了药的他丢给别人……
那他又该怎么办……
她到底是真失忆,还是装失忆,姬越根本不敢赌。
他甚至都不知道她有没有可能真是他臆想出来的“穆樱”。
毕竟他犯病的时候,脑子是坏的呀。
是应该相信本能……还是相信她说的“只是鹿蕴”的话?
姬越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一旦试错,将万劫不复。
他就剩自己这一点点筹码了……若是失了身给了别的女人……那他哪里还有脸再去见、再去寻阿樱?
隐晦的旖旎想法被深深掩在眼中,不敢轻易暴露了。
穆樱点头笑过也就算放过姬越了,全然不知这些瞬间,他脑中想了这么多。
她主动走上前,伸手揽住了卫昱。
“阿昱,彩礼准备好了没?”
“当然准备好了!你都说了,少一件都不嫁我,我哪里敢糊弄你?”
姬越就这样被人甩在了身后。
他垂下眼,手指死死掐着掌心,眼眶通红。
他不敢看他们。
他怕多看一眼,自己就要控制不住,上去抢人。
刚刚阿樱伸手挽住卫昱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头就被翻江倒海的醋意淹没了,酸涩密密麻麻缠绕着四肢百骸,折腾的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就这样跟在他们身后麻木地走着,姬越都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多余的人。
曾几何时,他还是能陪在她身侧,在她身边缠着她的人。
可现在……
没人爱他了。
没人在意他了。
他的阿樱,要嫁给别人了。
他先前还天真地想着,要同她循序渐进,先同朋友一样相处……
哈,太愚蠢了。
姬越的目光死死盯在穆樱一个人身上。
看她说话,看她走路,看她举手投足的动作和姿势。
错不了啊……
所有的一切,她都和阿樱太像了……
鹿蕴怎么能只是鹿蕴呢?
尽管她现在刻意表现出来的很多样子,实则都与阿樱本人完全不同,但……姬越就是相信,在蛛丝马迹中发现的,才是她真实的样子。
她就是她。
是他的阿樱。
他跟在后面,眼中全是妒忌的光,几乎挑刺一般,开口对卫昱道:“卫昱,怎么是你娶鹿姑娘?为何不能是鹿姑娘娶你?”
卫昱脚步一顿,有些讶然地回过身:“这……可我们说好就是她嫁我的。当然要我入赘也不是不行……但……我同她,也没这么多区分吧?”他侧过头看穆樱:“阿蕴觉得呢?若有必要,我们可以再商议的。”
穆樱摇了摇头:“不必,我没有意见。”
姬越却反应比她还大。
他两步走上前,死死盯住她:“你怎么能没有意见?!”
“让他嫁给你不行吗?非要你嫁给他?你嫁给他……你怎么能嫁给他?!你怎么能屈于人下?!况且……相夫教子那一套怎么能适用于你呢?你的世界不应该在外面吗?你甘心被他这样捆绑在身边一辈子吗?!”
穆樱愣了片刻。
“陛下……在说什么啊?”她浅浅一笑:“我既然嫁给了他,余生自然是以夫为天,是要同他一起过的。”
“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
姬越没忍住,抬头带着哭腔抱怨道:“你先前……”
怎么到他这里就不一样了呢?
他求她做皇后求了那么多次。
她都不同意。
他终于妥协,说服自己改变观念,配合她。
他放弃了后宫,放弃了孩子。
他那么想嫁给她……
她都不要,转头却要心甘情愿嫁给卫昱。
“不行的啊……”他接受不了……会疯的……
“你再多考量一下啊……万一改了主意,朕可以帮你一起筹办……所有的彩礼朕帮你出……你看……”
她娶了夫,他才有被纳侧的机会的……
否则,不就只剩骗她同他偷情的可能了吗?
即便他成功了,那也会折辱她名声的……
“陛下……”卫昱脸色冷了下来,挡住他直勾勾的视线:“鹿蕴是我未婚妻,她如何选择,是我同她的事情……”
姬越去看穆樱,用恳求的目光看向她。
穆樱却微垂着脸,“陛下,这是我同卫昱的家事,不劳您操心了。”
看表情也十分不快。
姬越知道,这是她生气了。
他头一回委屈地想掉泪,却偏偏还不敢哭出声来。
他惹她生气了,他不能不道歉。
于是姬越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抱歉……朕同鹿姑娘……算是……算是朋友……朕只是……只是担心朋友……”
担心朋友担心到自己委屈哭了?
鬼才信。
可在场的人都不会刻意拆穿,都想装傻一般糊弄过去。
卫昱脸色表现的好了些,他揽住穆樱往里走:“那家妻真是劳陛下挂念了。”他把“家妻”两字刻意咬重。
可姬越的脑子,现在压根也听不出什么好赖话。
他胡乱地点了点头,自己擦掉眼泪。“不费心的。”
穆樱回头看他,发现他整张脸早就哭的梨花带雨,且已经失神到发白。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陛下,府宅新修建好,寒舍简陋,唯有几盏清茶,聊表心意。怠慢之处,还请陛下多多包涵。”
卫昱说什么,姬越都可以不在意。
但,他能轻松被阿樱一副女主人姿态的发言给折腾的彻底凌乱。
这里是卫府。
而阿樱以后是这里的女主人了。
想到这个事实,姬越的身子摇摇晃晃,又走了两步就腿软到彻底走不动了。
他支撑不住了。
再待下去,再看下去,再听下去,他怕是要直接犯病了。
姬越时刻记着,不能在卫昱这个情敌面前丢脸,于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窝囊地选择退却和逃避。
“朕突然想起来……宫中还有事……朕……朕要先回宫了。”
卫昱蹙了蹙眉,当了真:“那臣送您……”
姬越摇了摇头:“不……不用,朕一会儿,就自己走了。”
他整个人乱糟糟地回了头,然后一步一顿地往回走。
走的……实在踉跄。
穆樱拧眉看着,最后抬手唤出暗卫:“跟着他,确保他回宫了。”
暗卫应声离开。
卫昱看着她的脸,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穆姑娘,成婚……还有必要吗?”
穆樱回头看他:“你不愿意了?”
卫昱摇了摇头:“不是……我担心你不愿意。”
“没什么好不愿意的。”她道:“反正是假成婚。”
卫昱“嗯”了一声,又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了她一眼。
“今天麻烦你了。”穆樱不再看姬越。
她转过头,恰好对上他的视线。
卫昱赶紧收回目光,轻咳了一声:“是我应该的。我在西北的军功,也有穆姑娘一份功劳……”
穆樱摇了摇头,笑道:“无论如何,还是感谢你。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愿意帮我,我真的很感激,往后如有需要帮忙的,大可直说,我们礼尚往来。”
卫昱也跟着她笑:“好。”
“那无事,我就先回去。”
“等下!”卫昱匆忙拉住她的手。
穆樱垂下眸子,把手默不作声地收回来:“怎么了?”
“成婚细节……还想同你相商……”
穆樱摇头:“不必,按你家的规矩办就成,我没有要求。”
卫昱掩住眼中失落。他点了点头:“那好……”
*
穆樱以为,她都做到这个程度了,姬越也该放下她,好好生活了。
可……显然姬越实在是个过分执著的人。
第二日,他便像什么都有没发生过、也从未受过辱一样,又找上了门。
穆樱照旧在喝早茶,听到小厮汇报的时候,头大地捂住了额头。
他真是……难缠的很啊。
看来要通知卫昱,婚事要提早进行了。
现在因为明面上她已经知道了姬越“皇帝”的身份,再把人拦在门外就不合适了。
穆樱只能亲自去把他迎进来。
今日姬越有好好打扮,一身衣衫衬的清俊不凡。
见她亲自来开门,他眼中俱是亮光,笑的眼睛都弯弯。“鹿姑娘……”
他倒是识相,不再叫她“阿樱”了,只是这语气,和叫她“阿樱”也没什么分别了。
穆樱“嗯”了一声,也懒得对他行礼。“陛下今日又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他额头的伤看起来好了很多,应该是回宫之后有好好用药。
“嗯,有的。”他在她门口扭捏了一阵,然后轻声问:“我们可以进去说嘛?”
穆樱挑了挑眉,给他让出一条道:“陛下请进。”
“你……叫我姬越就好。”
“民女不敢。”
姬越咬了咬唇:“可……在宫外,朕不想暴露身份的。所以……”他用恳切的表情看向她,又眨了眨眼睛。
美人计啊?
对着一个已有婚约的女子,他也敢用这招?
是真的连脸都不要了吧?
心里想的是什么勾当呢?
穆樱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却勾了勾唇。“好。那……姬公子?”
姬越的心被她一个“姬公子”给撩拨到砰砰直跳。
“嗯……嗯……”他匆促地进门,看也不敢看她就往里走去。
两人在院外亭阁里落座。
穆樱看着他。
“你今天来,是为找我闲聊?可我忙着筹办婚宴。你也知道,卫昱家中无人了。而我,这些年为了等他,也与家中翻了脸……所以,这个婚宴只有我们二人自己筹备,到底是第一回 ,有些手忙脚乱……”
听她再说到成婚的事情,姬越这次只是轻轻蹙了蹙眉,随后便缓和了表情。
看起来他回去之后,已然把自己又训诫了一通,里里外外把自己给彻底说服了。
“不是闲聊……”他解释道:“是宫里要办庆功宴了。北境解放,西北又收服了聿厥,国事渐趋安稳,纥弋近日又过来朝拜,两国既然已经缔结了友好合约,自要好好招待友邦。我便想着干脆这两桩喜事一起办。”
穆樱的心微微提了一下。“可……这等国事,与我并无什么关系……”
“是我想请你来。”姬越的语气装作很随意,“我先前没有朋友……你是我第一个朋友,我想请你一同来热闹热闹……你若是担心旁人对你的身份误会,不想以真面目示人也没关系,我让人给你易容一个新的模样,再安排一个旁的身份,你就当去宫里逛逛。”
似乎是怕她不同意,他补充道:“卫昱也会去的,你不想看着他受封吗?”
穆樱沉默了片刻。
他这话就有些偏向试探了。
她若说不想看,那显然代表她和卫昱的感情并不怎么深。
穆樱摇了摇头:“想看,但……毕竟我的模样和你先前那位……故人的模样太相似了。我怕……”
“那就按照我说的,”姬越生怕她拒绝,提前替她做好决定:“正好,纥弋的习惯也是要围头巾、戴面饰的……朕会提前打好招呼,你就作纥弋装扮就行。”
他的表情太过急切期待了。
穆樱叹了口气。“好。”
姬越终于长舒一口气,笑了。“谢谢你,鹿姑娘。”
穆樱垂下眸子,摇了摇头。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你不开心?”
他一下就慌了神:“那……那……”
他是想说,如果是因为要她进宫这件事情……那不去也没事的。
只是支吾了许久,憋到自己眼睛通红,他仍旧还是说不出来让她不用去了的话。
他太想念她了……一刻不见她,都要把他折磨的发疯。
穆樱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如果我不开心,陛下又能怎么样呢?”
姬越愣了愣。
她这个语气,同她是“穆樱”的时候调戏他有什么分别?!
姬越几乎下意识就要当着她的面塌腰,然后将她的手拉到他身上来。
可……不行。
不行的。
君不夺臣妻。
他虽想过偷情,但……他的名声不要紧,可她……她还是要脸的呀。
他不能毁了她的……
但……她同卫昱不是还没成婚吗?
他就算干涉进来,也没那么罪大恶极吧?
况且……他没说要什么名分。
旁人问起,也都是他一个人一厢情愿。
看他脸色纠结的厉害,一时想凑过来,一时又要远离她的模样,穆樱笑了笑:
“既然陛下不能做什么,便请回吧。”
“能做的!”他还是没忍住,喊了出来。
穆樱挑眉。
往常她要他自己主动,便是这个样子的。
姬越咬住舌尖。“好多人看着……”
穆樱的脸色漫不经心:“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她都这么说了。
姬越只能自己抵抗被那么多人看着的羞耻,勇敢地凑近了些。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然后当着她一众小厮的面,解开了腰带。
外袍就这样直接掉在了她面前。
只剩一件干净的里衣,正被他慢吞吞掀开……
穆樱后知后觉:他在做什么?!
这种低贱的样子,比小倌都要放荡了!
穆樱没想到姬越能这样大胆和豁出去。
可她不阻止,他就还在红着耳根继续。
穆樱连忙把小厮们屏退,又一把捏住他的下巴。“你疯了?!”
若不是她府中小厮都是自己人,他此举,出去要遭多少弹劾?流言能满天飞。
可就这一下,姬越便落下泪来。
他已经不再质疑……她就是阿樱无疑。
穆樱松开他,把外袍捡起来,丢给他:“穿好。被人瞧见像什么样子啊?”
姬越闷闷地“嗯”了一声,听话地穿上。
他嗫嚅道:“是我自己要……和你无关的。”
“闭嘴。”
姬越垂下头,忏悔了一阵子。
可受不了她沉默,他还是再次开口了,只是眼睫都在发颤:“那你……你是因为什么不开心呢?说出来,我如果可以帮你分担的话……”
“你不知道?”穆樱离他远了些,道:“我以为你知道呢。”
她在质疑他不懂她吗?
姬越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嘴巴一撇,似乎下一刻就要开始抱住她痛哭。
可他忍住了。
分明眼睛都像是要开始下雨了,他还是努力放软了声音:“我不知道……你能……告诉我吗?”
“可以啊。”
她的声音残酷又温柔:“因为我觉得陛下对我图谋不轨……现在看来确实是。所以担心我家卫昱误会,我不想再见你。”她走近他几步:“听明白了吗?”
等到了这样一句话,姬越几乎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她判处了死刑一般。
他那些勾引她的套路,果然不行吧……
还没进行,就已经全部被她驳回了。
姬越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魂魄一般,静静地看着她,眼睛一动不动。
随后,那些百般克制才控制住的眼泪终于再也不能抑制,一连串晶莹的泪珠就这样砸在了地上。
“是……是我给你带来麻烦了吗?”姬越的背脊弯了下去,“对……对不起啊……我……我实在是……控制不住。”
太爱她了啊……
所以……即便是……要他背上一世骂名,他也要掺入他们的婚姻的。
道歉归道歉,德行有失,他可以下跪认错,但……绝对不能放弃她的。
他都想通了,她嫁给别人也改变不了什么的。
只要他想,借着皇帝的身份,他也是可以插足的。
“你不该因为一个死去的人来纠缠我。”穆樱走过去,再次将他的下巴抬起来,拍了拍他的脸,强调道:“你的阿樱,已经死了。而我……只是鹿蕴。明白吗?”
被她这样一碰,姬越不仅全身发颤,连嘴唇都在发抖。
好爽。
想让她再打打自己……
“明……明白了。”他闭上眼睛,眼泪不停地落,声音暗哑:“我知道了,以后……以后不会说错你的名字的。请你……请你原谅我吧。”
“好了,别哭了。”穆樱心软了些:“天色已晚,陛下快回去吧,宫中宴会我会去的。但……希望陛下真能想明白。我马上要成亲了,我是鹿蕴,不是你的阿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