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她不喜欢被当成猎物的感觉
翌日一早, 魏琰果真信守诺言,带顾兰枝去集市。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吸引了街上众人的目光。
不过大多是在看顾兰枝。
传闻锦衣卫千户魏琰的妹妹, 生得国色天香,有倾城之貌,但一向深居简出, 鲜少人能一堵真容, 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了, 自是目不转睛。
魏琰总觉得, 那些目光虽不是在看自己,却总觉哪里不舒服,怪怪的, 忙把顾兰枝拽到自己身旁来。
“跟紧了, 一会儿人丢了可不怪我。”魏琰没好气的提醒。
“知道了。”
顾兰枝嘻嘻一笑,快步走到他身旁,主动挽上他的胳膊。
魏琰浑身一僵,又不好当众甩开她, 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两人一同进了一家成衣铺。
“想必, 那就是魏千户的妹妹了。”街道拐角处, 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男子轻摇折扇, 笑着说道。
跟在青年男子身后的, 是个面白无须的仆从, 忙跟着点头哈腰道, “往日也不见魏千户带旁的女子出门, 此女却与他举止亲昵, 不见生分, 应当就是他的妹妹,魏柔,魏姑娘了。”
“很好。”
青年男子望着顾兰枝消失的背影,满意地收起折扇,“跟过去瞧瞧。”
主仆两按照魏琰去时的路,跟了上去。
顾兰枝还不知道有人盯上自己了,只顾着开心地挑衣服,女掌柜则根据她的穿着,给她挑了好几身素色长裙。
顾兰枝瞥了一眼,摇头,“我不喜欢。”
女掌柜以为是自己选的款式不行,又拿出了一条雪色银丝碧纱裙。
顾兰枝还是摇头。
魏琰被女掌柜蠢到了,随手拎出一条淡红色百蝶穿花广袖襦裙,“这个吧。”
岂料顾兰枝面色大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样的?”
魏琰被她目光灼灼的盯着,俊脸一热,背过身去,“素色一概不喜,那你喜欢什么,猪都能猜到了。”
原是无心之语,女掌柜却被讽得讪讪,赶紧掏出好几样所谓的镇店之宝,供顾兰枝挑选。
顾兰枝兴致勃勃,精挑细选了两身,询问价钱后,刚要让掌柜包起来,转念便想到了魏琰如今的情形。
魏琰只是刚得朝廷赏识的少年千户,还不是武安侯,月俸少的可怜。
忖了忖,顾兰枝又问了其他的价钱,最后选了一条什么装饰也没有的素色长裙,“就这个吧。”
她在身上摸了摸,没有钱,只好摘下一对鎏金耳坠,递给魏琰,“喏,抵债了。”
这对耳坠是阿柔唯一的财物,虽然不值多少钱,但总归能缓解魏琰的情况,她也不算白占魏琰的便宜。
魏琰看着她掌心上的耳坠,再看了看女掌柜即将包起来的素色长裙,有些恼火,“让你买就买,少废话。”
他把耳坠推了回去,打断女掌柜的动作,“这件不要,把那两条红色的包起来。”
说着,就准备取下钱袋子,却有一只手比他更快。
“这钱,在下付了。”
一锭明晃晃的金子搁在柜台前,“不用找了。”
女掌柜眼睛登时一亮,赶紧抢在手里。
魏琰怔了怔,顺着那只手看了过去。
一张约莫三十来岁的俊朗面容,赫然映入眼帘。
“陛……”
魏琰话音未落,男人率先拱了拱手,“魏千户,久仰久仰,在下赵员外,不知千户大人可记得在下?”
魏琰了然,对方这是不想暴露身份,于是垂眸回礼,“见过员外。”
“不过……还是不用了。”魏琰不卑不亢,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将钱袋放在柜台上。
赵员外眸子微眯,看了魏琰半晌,才状似不经意地转开视线。
顾兰枝被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并不是这男人生得有多丑,而是她无法忽略他眼里,毫不掩饰的侵略之意。
她不喜欢被人当成猎物的感觉。
自觉站到了魏琰身后,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
魏琰也察觉到了男人的目的,不着痕迹地挡住顾兰枝,“这么巧,赵员外也来买成衣?”
“确实是恰巧路过,进来打个照面。”
赵员外依旧不肯放过顾兰枝,“传闻令妹姿容绝色,有倾城之貌,今日一见,所言非虚。”
原来是误会了。
魏琰轻咳一声,“赵员外看错了,她……”
魏琰话音一顿。
他该怎么解释顾兰枝的来历?
若说她无名无分,无权无势,岂不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魏琰脑中百转千回,最后只能认下,“舍妹蒲柳之姿,才疏学浅,与乡野村妇无异,当不得员外如此夸赞。”
躲在他身后的顾兰枝一听,立马与他打起配合,在他腰上拧了一把,故作恼怒地道,“你说谁是乡野村妇呢?”
“胡闹!”
魏琰疼得眉毛一皱,训斥道,“还说你不是乡野村妇?看看你的言行举止,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
赵员外看他两人一唱一和,含笑不语。
到底是上位之人,他们的小心思,他岂会不知。
不过魏琰有一点赌对了,他的妹妹,旁人若想觊觎,还要掂量掂量,即便是赵员外,也有自己的顾虑。
——锦衣卫还需要魏琰。
女掌柜却一脸为难,“二位这钱……”
魏琰的钱只够买衣裳,但赵员外的金子却绰绰有余,方才赵员外可说了,不用找的,她自然是想收金子,却又不敢得罪魏琰。
魏琰冷冷瞥了女掌柜一眼,“包起来,不会少你的钱。”
女掌柜只好把金子退回去。
赵员外见状,爽朗一笑,“魏千户这般做,可就生分了,再者,我这是讨令妹欢心,即便拒绝,也该由令妹出面才是。”
好好,又拉扯到自己身上了。
顾兰枝才不管他什么员外不员外的,义正辞严,“我只听我哥的,也只花我哥的钱。”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顾兰枝警惕着呢。
赵员外看她一脸正色,不由失笑,“魏姑娘的气度,在下佩服,在下今日是与你结交定了。”
他用折扇随意点了几身价值不菲的裙衫,并两套赤金头面,“这些,还有这些,全都包起来,送去魏宅。”
她是说只花魏琰的钱,却没说旁人不能花钱讨好她。
顾兰枝被他无耻的模样惊呆了。
“我不要!”
她下意识跳出来拒绝,“无功不受禄,我不要别人的东西。”
眼看赵员外脸色沉了下来,魏琰再次把顾兰枝拽回身后,“赵员外好意,魏某心领了,魏某还有要事,就不奉陪了。”
说罢,一手牵着顾兰枝,一手提了东西走人。
留给赵员外的,只有背影。
仆从气不过,“这魏琰好大的狗胆……”
一记锋利的眼神扫了过去,仆从立马闭嘴。
赵员外打开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放眼上京,只有他敢这般说话做事,但话说回来,他的妹妹,也当真是个妙人。”
高高在上久了,他都习惯每个人阿谀奉承讨好他了,还是头一回被人拒绝。
尽管此时的顾兰枝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但也足够引起他的注意了。
赵员外饶有兴致,敲了敲柜台,“记得把东西送去魏宅。”
当晚,顾兰枝与魏琰在酒楼用过晚饭,回家时就看到了堆在廊下的大包小包。
不止成衣铺的那些东西,还有许多珠宝首饰,金银器皿,甚至有古董字画,每一样都是价值千金之物。
顾兰枝看完,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嫌恶,“今日让你破费了,这些都给你吧,我不要。”
她只接受魏琰的东西。
魏琰罕见沉默片刻,让人把东西抬到顾兰枝房间里。
顾兰枝很惊讶,“你干什么?”
魏琰面不改色,“这是旁人送你的,你自己处理。”他能给她本就不多,既如此,更没理由不让顾兰枝接受这些好意。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要,都给你。”顾兰枝走到他跟前,晃了晃手里的大包小包,“你给我买的已经足够了,那些就当是还你的,补贴家用也好。”
她是真心替魏琰考虑,毕竟魏琰家中,因为多了她,快揭不开锅了。
殊不知的关心体贴,对魏琰而言,同样是一种打击。
“我家,还不至于因为你,穷得吃不起饭。”魏琰淡淡说完,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院里,魏琰越想越心烦,把管家叫了进来,“原先我父亲在江南是不是留有几个铺子?可有账簿?”
“有,有的。”
管家从前是魏家忠仆,如今年事已高,但好在记性不差,忙颤巍巍的回去拿账簿。
魏琰心想,该让得力之人替他打理那些铺子,多多挣钱,为府上开源。
而顾兰枝也惦记着他,打听到靠谱的当铺,当夜便雇了几个人把东西拉到当铺换钱,隔日欢欢喜喜地去找魏琰,将满满当当的一只匣子拍在案上。
“我不能白吃白住,这些就当是我的食宿钱了。”
魏琰今日休沐,换了一身居家的淡紫色道袍,手里还握着一卷书。
闻言撩开眼皮,“食宿钱?”
单手挑开匣子,里头竟装了一大叠银票。
魏琰很快就清楚怎么回事了,“你把东西都当了?”
“对呀。”顾兰枝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魏琰如鲠在喉。
那算是皇帝的赏赐了,居然就这么当了。
罢了,她也不知道那赵员外身份,即便皇帝要追究,也不好治罪。
魏琰叹了口气,“你的钱,自己拿着花。”他才不屑于要一个女人的钱。
顾兰枝抱着匣子,跪坐在他身旁,“魏琰,你看我对这人生地不熟的,就算我想花钱,也怕被人坑骗了去,不若这样,这钱给你保管,我要什么,你再给我买?”
她不能留下这些钱,不然万一哪天魏琰有恃无恐,要赶她走可怎么办?
还是把钱给魏琰,这样,也算变着法的要魏琰对自己好。
魏琰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不由仔细打量顾兰枝。
顾兰枝换上了昨日他挑的淡红色长裙,青丝高绾,端的是明媚动人,只是如此一来,便衬得她这个人太过素净,连件像样首饰都没有。
思及此,魏琰只好松口,“罢了,你想要什么?我让人去买。”
顾兰枝歪头想了想,“就随便买点胭脂水粉什么的……”
魏柔才是真正的素净,整日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屋里找不出一盒像样的胭脂可用。
这不是顾兰枝的风格,她就喜欢艳俗的东西,喜欢装扮自己。
魏琰认为这是人之常情,也没什么。
“知道了,我让人去买。”
“太好了!”顾兰枝展颜一笑,旁敲侧击的问他,“那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吗?”
魏琰又打量了顾兰枝一眼,意味深长道,“约莫……知道的。”
管顾兰枝喜欢什么,他把全套买回来,里面总会有合她心意的就是了。
等顾兰枝走后,魏琰又一次把管家叫进来,这次管家手里也捧了一只匣子,是这些年魏琰的积蓄。
魏琰把顾兰枝拿来的匣子合上,交给管家,“这个匣子锁上,保管好,再从我那里支一半银两,去城中最好的胭脂铺。”
管家领命而去。
晌午过后,顾兰枝午睡小憩完,东西就送来了,整整一排的胭脂水粉,所有颜色,所有香味一应俱全。
顾兰枝优哉游哉试了一下午,兴致盎然。
管家把消息回禀给魏琰时,魏琰薄唇扯了扯,“有什么好玩的,也值得浪费她半日光阴。”
嘴上嫌弃,眉眼里却藏不住笑意。
还挺容易满足。
老管家瞅着他的神色,半晌,怯生生的问,“大人,您这是打算,一直收留那位阿柔姑娘了?”
老管家的话提醒了魏琰,魏琰恢复正色,没有回答老管家,而是反问,“找到魏柔了吗?”
阿柔暂且撇开不提,要紧的还是先找到魏柔。
老管家摇了摇头,叹声道,“老奴听说,安国公府的四公子近日也失去了音信,该不会是……跟那四公子走了吧?”
魏柔失踪前,有不少世家公子登门求亲,魏琰觉得自己常年刀口舔血,终有一日会离妹妹而去,便决定给她寻一好人家嫁了,如此他也没了后顾之忧。
但他却不知道,魏柔早已对付瑾芳心暗许,两人一直暗中来往,是以魏柔失踪至今,魏琰与老管家压根没往付瑾身上联想。
但此话一出,魏琰便觉得,不排除这种可能。
寻思着死马当活马医,“来人,随我去一趟安国公府。”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时间段发生的事,是枝枝“死”后的梦境,同时这也是魏琰的真实经历,他确实在少年时期遇见了枝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