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打入诏狱
魏琰前往安国公府的事, 顾兰枝并不知情,直到傍晚,她等着与魏琰一起共用晚膳时, 看到魏琰脸色阴沉的走进来。
顾兰枝脸上的期待淡了许多。
“怎么了?”她关切的问。
然而魏琰给她的,却是一记极其冷漠的眼神,
“你见过魏柔, 为何要装聋作哑?”
顾兰枝脑子一懵。
不等她回话, 魏琰又逼近两步, “你明知道我在找她, 为何还要瞒着我?”
“我没有瞒着你……”
顾兰枝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魏琰,凶狠,冷漠, 仿佛她只是诏狱里一个无关紧要的罪犯。
“没有瞒着我?那你告诉我, 魏柔身在何处?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见过她了?她是不是和付家那小子在一起?”魏琰一连串的质问,根本不给顾兰枝半点喘息之机。
顾兰枝跌坐在蒲团上,张了张嘴, “我……我是见过魏柔,但是……”
没有但是了, 魏琰忽然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顾兰枝顿觉呼吸困难, 小脸憋得通红。
而魏琰浑然不觉, 黑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杀气四溢。
看着他, 顾兰枝终于意识到, 这个魏琰, 和后来的魏琰, 到底是不一样的。
她现在也不是顾兰枝, 她是阿柔。
是与魏琰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那她的所作所为,的确僭越了。
胡思乱想间,眼前的画面渐渐变得模糊,耳畔的声音也模糊了,隐约间,她又听到了哭声。
伴随着一道沉痛的男声。
“枝枝……”
“枝枝……”
有人在叫她。
顾兰枝睫羽颤动着,握住了男人的手腕,“魏……魏琰……”
她只是轻轻握住,并没有挣扎。
男人眸中划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手腕用力一甩,把她丢了出去。
顾兰枝跌回蒲团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为何不挣扎?”魏琰又问道。
过了好一会儿,那似有若无的哭泣声,呼唤声,再次消失了,顾兰枝眼前恢复了清明。
“为何挣扎?”
顾兰枝反问,“你要杀我,易如反掌。”
魏琰垂眸看她,一时无言。
顾兰枝慢条斯理地整理好头发,语气淡淡,“我确实见过魏柔,从我睁眼醒来,就看到了她,她说她救了我,然后,我们说了一宿的话。”
魏琰眸子眯起,静静等着下文。
顾兰枝没看他,将视线转到窗外,“后来我累了,闭眼,再睁眼,就莫名其妙在马车上了。”
她连自己的处境都没弄明白,怎么知道魏柔在哪儿。
可魏琰显然不信她,捏紧了腰侧的绣春刀,“再不说实话,休怪我无情。”
“随便吧。”
顾兰枝换了个姿势坐好,“要杀要剐,任你处置。”
心里却憋屈,把魏琰从头到尾骂了个遍,但理智上讲,也不能全怪魏琰,毕竟她现在于魏琰而言,只是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自然比不上他的亲妹妹重要。
“你以为我不敢吗?”
魏琰冷冷说着,手一挥,两个锦衣卫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起顾兰枝,顾兰枝懒得挣扎,就这么被人抬去了诏狱。
魏琰盯着她的背影。
他在锦衣卫这么些年,但凡一听要进诏狱的,个个鬼哭狼嚎,像顾兰枝这么镇定自若的,还是头一份。
“不知所谓,不知死活。”
魏琰低低嗤了声,目光一扫,便看到了一桌子的菜肴。
金乳酥,杂辣豆腐羹,七宝五味粥,酒蒸鸡,和菜饼,还有一盅散发着淡淡药香的山鸡汤。
魏琰一眼就认出来,这些不是府上厨子的手艺。
想到有可能是顾兰枝做的,魏琰说不上的烦躁。
“来人!”
老管家诚惶诚恐的进来。
魏琰指着桌子,“把这些都给我撤了!喂狗!”
老管家“啊”了一声,颇有几分惋惜。
白日里魏琰去安国公府,他没跟着,不知道发生何事,但他却在府里看着顾兰枝忙活了一下午,才做出这么一桌子饭菜,倒了实在可惜。
殊不知魏琰正在气头上。
安国公府的人好生狡诈,分明知道魏柔与付瑾的下落,偏还装傻充愣,得亏同行的锦衣卫发现了一个贼眉鼠眼的送菜小厮,指证当日就是这个送菜小厮找到了“魏柔”,他们才把人带回来,哪知竟然带错了人。
送菜小厮当场被魏琰抓了,送去诏狱,还未用刑,便因为恐惧将事情一股脑说了出来,其中就提到了阿柔,说他那日去送菜时,亲眼见到阿柔出现在小院里,魏柔对她很是悉心照料。
之后又过了两日,小厮再去送菜时,付瑾给了他一笔钱,要他把昏迷的阿柔带到锦衣卫跟前,因为魏柔向来深居简出,锦衣卫只记得一个模模糊糊的样子,想当然就把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付瑾……好一个付瑾。”
骗走他的妹妹,又送来一个莫名其妙,身世可怜的阿柔,这是想用阿柔代替魏柔,付瑾就能心安理得带走他的妹妹了。
但阿柔只是阿柔,终究不是他血脉相连的妹妹。
锦衣卫也认清了这一点,在诏狱里,没有丝毫手下留情的意思。
就在鞭子将要落在顾兰枝身上时,诏狱内忽然响起内侍尖细的唱呵声。
“陛下驾到——”
锦衣卫纷纷跪地,大礼参拜。
顾兰枝被绑着,跪不了,便朝廊道尽头看去。
现在的皇帝陛下,就是当年的先帝了,是自己父亲效忠了一辈子的皇帝,也是毫无人性,残害顾家满门的皇帝。
思及此,顾兰枝的眼睛染上一层怒色。
皇帝慢腾腾走进来时,便对上一双极其漂亮的眸子,看着那双眼睛由最初的愤怒,转为愕然,再到不可置信。
“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轻松的语调和在成衣铺时一般无二,但此刻男人龙袍加身,举止间不怒自威。
看到顾兰枝被束住手脚,他给内侍使了个眼色,内侍意会,命令锦衣卫赶紧放人。
锦衣卫直属皇帝,他们不敢不从,立刻给顾兰枝松绑。
顾兰枝活动两下手腕,朝皇帝福了福身,“多谢陛……”
话没说完,一只大手探过来,扶住了她的手肘,顾兰枝宛若触电,浑身紧绷着肃立一旁。
皇帝看出她的紧张,不由失笑,“上回见面,魏姑娘还不似这般拘谨。”
顾兰枝忍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惶惶道,“那时候,您也没说您是皇帝陛下……”
内侍当即竖眉要呵斥,皇帝爽朗的大笑声却先回荡在诏狱内。
他并不觉得顾兰枝的答复是在冒犯他,反而颇有兴致,“如此说来,倒是朕的不是了。”
“不敢。”顾兰枝硬着头皮作答。
皇帝言归正传,“朕刚回宫,就听说你被魏千户打入诏狱了,你不是他妹妹么?这魏千户做起事来,连自己妹妹都不肯容情?”
一滴冷汗自顾兰枝脑门上滑落下来。
她绞着手,强装镇定,“哥哥他、他也不是那种人,只是我自小刁蛮任性,恃宠而骄,惹恼了哥哥,哥哥才拿这诏狱吓唬我。”
当日在成衣铺,魏琰当着皇帝的面表明她们的兄妹身份,顾兰枝也只能用另一个谎言去圆最初的谎言,否则惹得皇帝猜忌,魏琰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边上的锦衣卫虽知情,也不会蠢到这时候跳出来拆穿她,个个低着头沉默。
皇帝一副了然的样子,点点头,“原来如此,魏千户良苦用心了,不过,朕却觉得,你这样甚好,天真自然,不矫揉造作,深得朕心。”
顾兰枝一听这话,就开始心里打鼓。
内侍搬来太师椅,伺候皇帝坐下,他好整以暇地打量顾兰枝,“若是朕早些遇到你就好了。”
顾兰枝猛地抬头,神色张惶。
不是吧,难道后来柔妃进宫,不是因为选秀时被皇帝看上了,而是早在选秀之前就……
下一刻,内侍笑盈盈附和道,“魏柔姑娘年芳十六,性情柔婉,也到了适婚年纪,而陛下正值壮年,龙体康健,魏柔姑娘能遇上陛下,是她三生修来的福气。”
这话听在皇帝耳朵里,甚是悦心。
面上还是摆摆手,“不一样了,朕比她年长,到底是委屈了。”
若顾兰枝是个知情识趣的,此时就该顺着话头跪地谢恩,随后与皇帝入宫,可偏偏顾兰枝听懂了,还要装傻。
她跪了下来,冲皇帝磕头,“能遇见陛下,实乃小女幸事,只可惜小女命薄,光是遇见陛下,便耗尽了福气。”
“你的命,朕说了算,你有没有福气,也是朕说了算。”
皇帝笑意淡去,墨眸幽深,“朕愿意给,你就有,不愿,一切便到此为止,听明白了吗?”
顾兰枝脸上血色尽褪,她咬着牙,顶着皇帝吃人的目光,再次磕头。
“陛下圣恩,小女……无福消受。”
不过一句话的功夫,顾兰枝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额头抢地,迟迟没有抬起,就在她以为皇帝要震怒发落她时,皇帝又哈哈笑了。
“好,很好,不愧是魏家女儿,同魏琰一样,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好胆色,朕越发欣赏你了。”
皇帝身子前倾,冲顾兰枝勾了勾手,“过来。”
顾兰枝眼皮一跳,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不知道皇帝究竟看上自己什么了,也不知道皇帝让她过去要做什么,但她若一直杵着,便是抗旨不尊。
顾兰枝终于找到了一丝知觉,挪动双膝,慢慢往前。
皇帝垂目,看着她脊背绷直,动作僵硬,慢吞吞的挪到自己跟前,忽然就失了耐性,一把提起顾兰枝的胳膊。
顾兰枝没忍住惊叫出声,身子在空中转了一圈,就被皇帝强行按在怀里。
与此同时,锦衣卫们纷纷朝廊道方向行礼。
“拜见千户。”
听到这个称呼,顾兰枝更是坐不住,抵着皇帝的胸膛便要站起来,可她的力量太过弱小,皇帝一双手臂就和堡垒一般坚固。
她越挣扎,就收得越紧。
直到魏琰面无表情地走进这件牢房,冲皇帝拱手施礼。
看到他浑身笼罩的阴霾,皇帝这才满意地松开手。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你小子不识好歹,就别怪朕先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