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番外六 魏琰重生
将顾兰枝面上最后一点妆容描摹完, 佩戴上最后一件首饰,魏琰如释重负,终于也缓缓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夫妻同心, 一体共生,顾兰枝走了,他注定活不过今日, 好在, 总算处理好二人的身后事。
至死, 顾兰枝都是美的, 风华绝代,不可方物。
耳畔顿时响起铺天盖地的哭泣声,满堂子孙齐齐朝榻上两位老人跪了下去。
魏珣身为长子, 站了出来, 抬手示意众人禁声,此时的魏珣已近中年,他几乎是看着爹娘恩爱长大的。
“爹娘一生,伉俪情深, 如今死能同归,也算了无遗憾。”
这是好事, 他们不该哭的。
魏琰尚存一缕知觉, 闻言发自内心的笑了, 算是走得安心。
辽阔寂静的黑暗里, 唯有不远处的顾兰枝是发着光的, 满头华发褪去, 她渐渐变成了少女时的模样。
温柔, 明艳, 倩丽动人。
她不发一言, 只是微笑朝他递出了手。
魏琰也跟着笑,将手放了上去,追随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魏琰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意念再度陷入黑暗之中,过了很久很久,有啜泣声在耳边回荡。
他极力睁开眼。
啜泣声戛然而止。
魏柔一喜,“哥哥,你醒了?”
听到这声音,魏琰以为自己在做梦,不对,应该是已经到阴曹地府了。
魏柔走在他前面,三四年前便去世了。
只是待他看清魏柔后,有片刻的怔愣。
“魏柔?”
他撑着床褥,坐起了身,仔细端详面前少女的模样,他的记忆里,只有魏柔两鬓花白,步履蹒跚的样子。
而眼前的魏柔,太过年轻,圆润的面颊还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稚嫩。
“你……”
魏琰下意识伸出手,然而伸到一半,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异常年轻,指节白皙修长,皮肤紧致平滑,唯有虎口处有练武留下的老茧。
怎么回事?
魏琰再次愣住。
“哥哥?”魏柔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锦衣卫的训练太过苛刻?要不你还是留在家里吧,别回去了。”
魏琰听着她的话,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
这一切都太过玄妙,不可思议了。
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听到魏柔说起锦衣卫,魏琰总算回忆起来,他年少初入锦衣卫时,为了站住脚跟,发了狠的训练自己,一度练到力竭晕死几回。
想到这里,魏琰心跳骤然加快,立即起身跑到院中,扒着井边的水桶打量。
水面上倒映着一张五官俊秀的少年脸庞,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
是他刚入锦衣卫的样子。
魏琰瞬间陷入狂喜。
魏柔提着裙摆追了出来,神色慌张,“哥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哥哥虽只比她年长一岁,但在自己面前,哥哥一向沉稳自持,从未如此失态过。
魏琰却顾不上解释太多,她抓着妹妹的肩膀,“现在什么时候了?”他需要再确认一遍。
魏柔微微蹙眉,看了眼日头,“差不多申时了……”
“不对。”魏琰摇头,“我是问你,今年是天启几年?”
魏柔吓了一跳,哥哥当真是病得不轻了,居然忘了今夕何夕。
“如今是天启十五年,你刚入锦衣卫这一年,哥哥,你忘了?你莫不是……”
余下的话,魏琰已经听不进去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重生了。
重生在天启十五年,一切都还没开始的时候。
这就意味着,他还能去找他的枝枝。
魏琰当即夺门而出,只是刚走两步,他又停住了。
不对,他今年也才十六,枝枝比他小,还是个四岁大的女娃娃。
总不能这时候登门求亲吧?
魏柔再次追了出来,“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我没事。”魏琰从重生的喜悦中冷静下来,往屋里走,思忖着说,“下个月就到爹娘的忌日了,我要回趟江南。”
魏柔拍手,“好啊好啊,我也早就想回去了。”
魏琰初入锦衣卫,颇受赏识,若他要回去祭拜爹娘,上头也不会有意见,正好,枝枝年幼时也在江南,跟随父亲四处行医。
还未到谈婚论嫁的年纪,那他去看自己的妻子一眼,不过分吧。
魏琰想得很美好,但他忘了,这时候的枝枝,亲爹还在世上。
半个月后,魏琰带着妹妹抵达江南,下了船,他便根据记忆里顾兰枝的描述,找到了在苏州短暂停留的父女俩。
彼时魏琰已经打听过顾神医出诊的时间,掐着点儿蹲在客栈对面,如愿以偿看到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出来。
大的自然是顾兰枝的亲爹,三十出头的模样,长眉凤目,青衣翩翩,端的是俊朗出尘,不食人间烟火。
而小小的顾兰枝跟在他身侧,勉强到男人大腿的位置,上身穿着淡粉色绣兰草的夹袄,梳着双丫髻,一整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圆润可爱,正一蹦一跳走在街上。
魏琰的心一下就化了。
他的枝枝,小时候竟这样可爱。
情不自禁的,魏琰跟了上去,尽管他身手不凡,脚步极轻,终究没躲过人父的直觉。
顾廷风走了几步,察觉有人跟踪自己,趁着与女儿说笑的功夫,不着痕迹地往后看去。
魏琰暗道不妙,赶紧转身,在一个卖面具的小摊贩前驻足,假装在挑选面具。
顾廷风的视线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扫过,眸子微冷。
小顾兰枝还不知道有人盯上自己,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摇着父亲,“爹爹,我想要那个。”
她用糖葫芦指了指斜对面的胭脂铺。
顾廷风收了脸上的冷意,摸摸女儿的脑袋,笑容慈和,“好好好,爹爹给你买,等枝枝长大了,爹给你买一箱。”
女儿还小,还不到能用胭脂的年纪。
偏偏顾兰枝从小就爱美,穿什么衣裳,梳什么发髻,都有自己的主意,一听爹爹不给她买胭脂,顾兰枝撅起嘴哼了声,“我现在就想要,为什么要长大了才给我买?”
“好好好。”顾廷风没办法,谁让他只有一个女儿呢,只能牵着女儿的手往胭脂铺走去。
魏琰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儿,直到这对父女的声音消失了,才敢转头去看,骇然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吓得魏琰快走了两步,被摊主喊住,“哎客官,你还没付钱呢!”
魏琰低头看了眼随意拿在手里的面具,给摊主塞了一颗碎银子,拔腿就走,跑到原先父女俩站的位置左右看了眼,最后魏琰把目光锁定在胭脂铺上。
恐怕自己跟踪顾兰枝,没瞒过顾廷风的眼睛。
魏琰叹了口气,戴上面具步入胭脂铺。
果不其然,顾廷风正抱着女儿站在柜台前,这样的高度正好能让顾兰枝看清柜台上陈列的所有胭脂水粉。
别看顾兰枝如今年纪小,挑起胭脂很是专业,她认真点了几个,“这个,这个,还有那个,不要。”
掌柜是位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闻言笑眯眯照做,并不因顾兰枝年幼而慢待,将胭脂包好以后,算盘珠子打得飞快。
掌柜娘子笑得合不拢嘴,“客官买得多,小店就给你们抹个零,一共五十二两。”
五十二两对于前世做了太医院院使的顾廷风来说,并不是拿不出来的天文数字,然而眼下,顾廷风还只是个行走民间的赤脚大夫,五十二两委实不算小数目。
顾廷风略有些难为情,正想要如何告诉女儿这件事,就见小小的顾兰枝皱眉。
“我爹是男子,他不懂情有可原,但你不能以为我也不懂。”
顾兰枝指着桌上的几样胭脂,嗓音稚嫩,又轻又软,语气却很挑剔,“你这东西用料远比不上京中胭脂金贵,也不如苏州红粉阁的精致,明明才几十文一盒的东西,哪里算出来的五十二两?”
掌柜娘子笑意一僵,也恼了,叉着腰道,“我这东西怎么了?方圆百里的姑娘家用了我的胭脂,谁也不说一个好字?你个什么都不懂小奶娃娃,是专程来砸场子的吧?”
“你做生意不厚道,还不让人说了?”
眼看顾兰枝要反驳,顾廷风忙抱着女儿后退两步。
几盒胭脂而已,他不想自己女儿同这掌柜娘子吵架。
身侧忽有一阵风掠过,带着面具的魏琰蹿了过去,将一只钱袋子拍在掌柜娘子面前,冷声道,“把你们店里最贵最好的胭脂呈上来。”
掌柜娘子原本一肚子气,见了钱立时堆起谄媚笑脸,“客官稍等,咱们这儿最贵最好的胭脂,立刻给您送过来。”
顾廷风见状,替女儿顺着气,“乖女儿,别气了,爹带你去别处看看。”
父女俩作势要走,魏琰快步走到门边,拦住两人去路。
“岳……”
魏琰张口便要喊岳父大人,意识到现在他和顾兰枝还不是夫妻,只好改口,“顾神医,请留步。”
虽然看不见脸,但出于男人的直觉,顾廷风能感觉到此人图谋不轨,淡淡道,“你有事?”
魏琰轻咳一声,深深作揖,“再过不久便是舍妹及笄礼,在下想送舍妹几样胭脂,正愁不知送哪些。”
顾廷风哦了声,一脸坦诚正直,“我也不懂。”
说罢便要绕开魏琰,魏琰又一次挡住,有些焦急的道,“方才在下见小娘子挑胭脂颇有章法,所以,想向小娘子请教一二。”
“我女儿年纪小,不懂事,瞎选的。”顾廷风不知为何,就是看眼前这小少年不顺眼。
约莫是……因为他戴了个丑面具?
顾兰枝是个热心肠的人,也被他的丑面具劝退了,硬是半句反驳的话都不说。
甚至抱着爹爹的脖子,转过脸去,看也不看他。
魏琰这时候才恍然想起这一茬,顾兰枝素来爱美,什么面具都不如他的脸好使,况且,他们早晚是要见面的。
当着顾廷风的面,魏琰摘下面具,再次作揖,“顾神医,算是在下欠一个人情,能否让小娘子帮我一回?改日,在下定携重礼登门拜谢。”
还想登门?
顾廷风冷笑,他早看穿魏琰的把戏了,不管对方有何目的,冲自己还是冲女儿来,他都不打算理会。
“郎君还是另请高人吧。”
主打一个油盐不进。
恰好这时掌柜娘子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托盘,全是各种花里胡哨的胭脂香粉。
“郎君,您要的胭……脂。”猝然抬眸,看清魏琰的面容后,饶是掌柜娘子这把年纪的人了,也不由红了脸。
随即掩唇咯咯笑,“哎哟,还是个如此俊俏的小郎君。”
爬在父亲肩头上的顾兰枝,眸子登时一亮。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除了爱打扮,顾兰枝也爱美人,当即转过头去,只这一瞬,就撞上了魏琰深邃明亮的黑眸。
顾兰枝呼吸一窒,眼睛都看直了。
魏琰见她张着小嘴儿,一脸呆相,有些忍俊不禁。
这一笑,顾兰枝更加沦陷。
顾不得亲爹的嫉妒愤怒,她冲魏琰的方向张开双臂。
“哥哥,抱抱。”
顾廷风大惊失色。
魏琰同样一惊,随后压抑着内心的狂喜,早知道这张脸对年幼的顾兰枝有用,他一开始就不戴面具了。
魏琰假装看不见顾廷风黑沉的脸,傻笑着上前几步,用抱孩子的姿势去抱顾兰枝。
就在二人将要接触的刹那,顾廷风抱着女儿躲开了。
“别胡闹。”顾廷风低眉斥责女儿,“爹爹抱你不好吗?”
顾兰枝小嘴一憋,委屈巴巴的扭动身子,“我要哥哥抱,我要哥哥抱!”
“我要帮哥哥选胭脂!”
像是提醒了魏琰,魏琰赶紧点头,“对对对,我就抱她过去选几样胭脂,没有别的意思。”
他的话听在顾廷风耳朵里,和此地无银三百两没什么区别。
他确定肯定,面前这小子就是冲自己宝贝女儿来的!
可他架不住女儿此刻的作闹,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投入别的男人怀抱里。
成功让俊俏小郎君抱着自己,顾兰枝心里美滋滋的,指挥魏琰往柜台走去。
魏琰抱着她,小心翼翼,又控不住激动,手臂隐隐发抖,但很稳。
他抱着顾兰枝走到掌柜娘子跟前,看着顾兰枝认真挑挑拣拣,从琳琅满目的胭脂里挑了几样出来。
魏琰询问掌柜娘子,“这几样可还有存货?”
送上门的生意,掌柜娘子怎么可能放弃,忙笑吟吟的回道,“有有有,这几盒都是咱们店里的镇店之宝,当然还有存货,只是这好货难求,即便有,数量也不多,价格嘛,自然是……”
魏琰又掏出一个钱袋子,“有的都给我拿出来。”
顾兰枝有些目瞪口呆。
虽然但是,这出钱的又不是自己,顾兰枝没去掰扯,就这么看着掌柜娘子将一大堆胭脂打包起来,分成两份。
顾廷风一直被女儿冷落,见她帮忙帮得差不多了,赶紧又把女儿抱了回来。
这次顾兰枝没闹腾,而是盯着魏琰的侧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魏琰拿了其中一份,另一份则递到顾兰枝面前,“作为报答,这个送你了。”
顾廷风正要拒绝,女儿已经先他一步把东西接了过来。
“这……”顾廷风想教训女儿,但看女儿喜笑颜开,到底不忍心说重话,无奈叹气。
看来他得多出诊,多挣钱,才能养得起自己这个宝贝女儿。
魏琰依旧是笑,眼神里毫不掩饰的眷恋,“那、那今日就先这样,我们改日再见。”
顾兰枝同样不舍,这是除了爹爹以外,她见过最好看的哥哥,要分别了,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你要记住,我叫顾兰枝,和爹爹暂时住在城东的悦来客栈。”
“我会记得你的。”魏琰咧嘴,“你也记住了,我叫魏琰,我家在平江园。”
交换了姓名,就意味着他们还会再见,这一世,他来得更早了,比任何人都要早。
先下手为强,枝枝注定还是他的妻。
顾廷风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忽然就酸了。
自己的女儿才四岁,难道就要被这莫名其妙的小子勾搭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世是更圆满的结局,有魏琰重生的记忆,顾家不会重蹈覆辙,枝枝也不会再遇见付狗,一切都很圆满,除了岳父大人有点难搞哈哈
至此,枝枝和魏琰圆满结局,他们在下一世再续前缘,也许还会有下下世,无数世……总之永远在一起了,感谢读到此处的小天使,下一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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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仪出身名门,下嫁寒门士子李彻。
新婚夜丈夫远赴岭南上任,赵清仪尽心伺候婆母小姑,还要替他谋划前程。
第三年,李彻调任回京,以她体弱为由,将宗族之子过继到她名下,让她有子嗣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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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他抱回来的私生子,假意探望她的寡妇堂妹,以及虚伪恶毒的婆母,赵清仪抚鬓冷笑。
想踩在她头上称心如意,做梦!
这一世,她要李家自取灭亡,换她一纸休书甩在对方脸上。
“与你虚以为蛇数载,着实令我恶心。”
刚重生醒来的李彻:“……”
这一世他悔了,想和她好好过。
赵清仪微笑:“迟了,我有外室了。”
李彻:“!”
他不信,誓要找出那个绿了他的狗男人!
终于,某日他发现自家阁楼之上,红绸摇曳,气息暧.昧,女人跌坐在男人怀里,身段如水,鬓发微斜。
露出半张侧脸,赫然是他那端庄温婉,循规蹈矩的……前妻。
男人回眸时,李彻更是吓得腿软。
陛陛陛……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