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后悔了,我就一定要回头吗”
魏琰抱着怀中的小人儿, 胸腔剧烈起伏着,心仿佛随时都要跳出来似的,极力克制骨子里的冲动。
楼上那位, 已经完全克制不了,瞬间夺门而出,很快来到马车前。
周围的锦衣卫迅速集结, 将人挡在一里之外。
“顾兰枝!”
付晏清停下脚步, 怒目咆哮, “顾兰枝, 我看到你了,你给我出来!”
“侯爷……”
顾兰枝又往魏琰怀里钻,一副怯怯的样子。
魏琰索性打帘, 眸中欲色褪去, 冷淡至极。
“顾娘子是本侯的座上宾,付世子如此大呼小叫,不合礼数吧?”
车帘掀开,伽罗默契上前, 用丝绦将车帘扎起,车内一男一女, 清晰可见。
付晏清只觉一股火气憋在胸口, “顾兰枝是我的人, 我的妻, 侯爷这般行径, 就谈得上光明磊落吗?”
“你的人?你的妻?”
魏琰像是听了个笑话, “陛下不是已经为你赐过婚了吗?若本侯没记错的话, 你的世子夫人, 好像是……姓孟?”
不提赐婚倒也罢, 一提,便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一闪而过,电光火石间,一切都串联起来。
“是你……”
付晏清气到声音都在发抖,“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顾兰枝又开始听不明白了,什么是你?什么计划好的?
就听魏琰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是,但那又如何?”
是他提议让陛下重新启用孟老太傅,也是他亲自到安国公府,告知他们孟兰月失踪,同样,也是他怂恿了陛下,为付晏清与孟兰月的赐婚。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魏琰不认为自己有错,一如既往的坦然,“就当是本侯有心安排,你若无心,这门婚事也成不了。”
付晏清愣住。
他若无心……
如果当初他没有认错人,如果他没有去救孟兰月,如果,他相信顾兰枝,如今站在她身边的,抱着她的,就是自己了。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做便做了,错便错了,他重来就是了。
把人抢回来就是了。
痛苦与挣扎仅是片刻,付晏清的心再次冷下,“就算你有千般借口,顾兰枝,我也势在必得。”
他话音落下,驿站里齐刷刷冲出一群侍卫,不仅如此,就连黑暗里,也有闪现出数十人,为首之人魏琰与顾兰枝都见过,是安国公府那个小厮,俊生。
这次俊生没有掩饰,浑身真气涌动,居然还是个暗藏的练家子。
魏琰凤眸眯起,扫视一圈,后面来的这帮人穿着统一的夜行衣,面带黑巾,明显武力不俗,与锦衣卫不相上下。
安国公府何时培养了这些暗卫,他与陛下竟毫不知情。
“侯爷,今夜我不想再平添杀孽。”付晏清垂眸,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我,只要顾兰枝一人。”
顾兰枝下意识的打了个冷战,紧紧攥住魏琰的衣襟,美眸泪光闪烁。
“侯爷,不要抛下我。”她摇头,声音哽咽。
不远处,付晏清的心骤然一疼。
不要抛下我……
当初,她也是这幅可怜的样子哀求他。
如今,却在另一个男人怀里,露出那样惹人怜爱,引人遐想的表情。
魏琰不傻。
见到付晏清后,顾兰枝态度大变,除了想利用自己,没有别的心思了。
但谁叫他心甘情愿,乐意之至。
魏琰笑了,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将一缕散落的鬓发别在她耳后。
“本侯缺一个女人,好不容易得到了,怎可能说抛弃就抛弃?”
他的话无疑是给顾兰枝服下一枚定心丸,她终于也笑了,只是始终不愿移开视线,不愿多看付晏清一眼。
付晏清怒极反笑,“很好,动手,除了顾兰枝,其余人……一个不留!”
官驿再次大乱,百姓们躲在大堂里,紧闭门窗,半点看热闹的心都不敢有,只听着外头兵刃相接的喊杀声,瑟瑟发抖。
原来压根占不了上风的侍卫,因为俊生等人的加入,立时与锦衣卫战成平手,一时难分胜负。
顾兰枝有些担心,转头看去,当看清面前血肉横飞的杀戮时,面上血色霎时褪去。
这次魏琰有了经验,大掌轻轻覆上她的双眼,“不要看,就不会害怕。”
魏琰决定亲自出手,喊来半夏,“照顾好你家姑娘,没事不要出来。”
半夏讷讷应是,飞快钻进马车,从魏琰怀里接过顾兰枝,同样的姿势挡住她的眼睛。
魏琰纵身跃入人群,无须兵器,三两下就将对方打得七零八落,随后目标直指付晏清,那账簿至关重要,他必须抢回来。
俊生见势不妙,只能护着付晏清步步退后,很快被逼至河岸。
河岸对面,一叶扁舟正不紧不慢朝这边驶来。
付晏清遥望一眼马车。
见车里只有顾兰枝与半夏,立时大喝,“别管我,务必带走顾兰枝!”
魏琰闻言,动作一顿。
付晏清话音落下,大手一扬,账簿随之飞起,只需眨眼功夫,账簿就会落入河中,彻底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俊生朝马车的方向疾掠而去。
付晏清嘴角弧度再次扬起,他倒要看看,魏琰究竟是选顾兰枝,还是选账簿。
马车内,半夏吓得脸色煞白。
怎么办?她该做些什么?
她慌了神,忽然见自家姑娘从坐褥下抽出一柄长刀。
半夏认得,那是魏琰的随身佩刀,方才魏琰下去时没带上。
“姑娘……”
半夏还没来得及问,就听顾兰枝陡然拔高声调,“魏琰,夺账簿!”
这是她与魏琰的心血,是他们一起努力才得来的,决不能就这么毁了。
正欲折回来救人的魏琰顿住,但他没有再犹豫,足尖一点,飞身而起,直接去抢抛在空中的账簿。
付晏清愕然。
怎么最后做出的选择的人,是顾兰枝自己?
但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让魏琰得逞,眼看魏琰拿到了账簿就要落地,付晏清作势要推他入水。
人和账簿,一起消失吧!
付晏清笑意愈发邪恶。
魏琰早有准备,侧身躲开,抬脚踹向付晏清脊背。
到底是武人,力道蛮横,付晏清根本扛不住,然而落水之际,他还是朝魏琰伸出了手,趁其尚未站稳之际,夺回了账簿,随后噗通一声坠入河中。
魏琰想再夺回来时,已然来不及了,只能看着付晏清连同账簿,一并沉入湍急的河流中。
该死的。
魏琰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而俊生也已掠至马车跟前,伸手欲抓,一柄长刀猛地刺出,他躲开,又再度袭来。
顾兰枝没有客气,手握长刀在空中胡乱挥砍。
“滚开!”
她大喝,企图吓退俊生。
当然,她不是俊生的对手,可俊生心里清楚,他不能伤到她。
只好站定在车外,苦口婆心地劝,“姑娘,从前是世子不对,但他已经知错了,为了你,世子不惜与国公府决裂,不惜违抗圣命也要休妻,你为何就不能给世子一个机会?”
“我为什么要给他机会?”
顾兰枝毫不客气,“他算什么东西,他后悔了我就一定要回头吗?”
看来是劝不动了。
俊生咬牙,抬手挡出长刀,掌心一推便将长刀打落,趁她们还没反应过来,直接跳上车头,驱车要跑。
马蹄猝然扬起,顾兰枝与半夏狠狠跌了回去。
主仆俩挣扎了几回都没能稳住身形,更别提出去阻止俊生。
“姑娘,怎么办?”半夏急哭了。
以往最容易得哭的就是顾兰枝,此刻她却无比冷静。
魏琰会来救她的,一定会的,她不能慌。
看到半夏髻上晃个不停的金步摇,顾兰枝眼睛一亮,拔下自己头上的钗子,快速挪到俊生背后。
“这是你逼我的。”
顾兰枝从未杀过人,也害怕杀人,但这一次,她若不为自己考虑,下一个生不如死的就是她了。
顾兰枝举起金钗,闭眼,猛地刺下。
不远处,却有一只箭矢抢先一步射中俊生的肩头,力道之大,直接将他射下马车,官道上立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顾兰枝睁开眼,金钗还在,干净如初,没有一丝血污,显然伤了俊生的另有其人。
熟悉的高大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车前,随着他用力收紧缰绳,马儿长啸一声,终是停下了狂奔的步伐。
金钗哐当一声掉落,顾兰枝喜极而泣。
“侯爷……”
她就知道,有魏琰在,她一定不会有事。
不等她开口,面前的男人伸长手臂将她抱在怀里,他抱得很用力,生怕一眨眼,一不小心,怀里的人儿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对不起。”
魏琰用力汲取她身上的气息,方才那一刻,他听了她的话,去追账簿,可没人知道,他心里是真的害怕,害怕顾兰枝有个万一。
“好了,我原谅你了。”顾兰枝顺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
她不想拖累任何人,如果魏琰为救她反失了证物,传出去,她不仅是坏事的红颜祸水,魏琰也免不了受陛下责罚。
想到账簿,顾兰枝急忙问,“对了,账簿抢回来了没有?”
魏琰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账簿哪有她重要?
顾兰枝见他反应,明白过来,登时柳眉倒竖,“不行,一定要把账簿抢回来!”
账簿全是密语,他们没来得及破译,但那些人为了夺回账簿费尽心机,足以说明里面的东西至关重要。
魏琰倒是很淡定,“先别急。”
边上,俊生中箭倒地,见事不可为,便踉跄逃往河岸。
刚击杀最后一人,伽罗扭头便发现了准备逃跑的俊生,急忙追过去。
与此同时,河中央,一个戴着斗笠的船夫刚刚把付晏清捞起,抬头时,露出下半张脸。
瘦削,白皙,没有长须,不像一般的船夫。
伽罗不由停下脚步,眯起眼。
但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俊生已经跳入水中潜逃了。
“穷寇莫追。”
魏琰喊住她,站在马车上扫视一圈,这一次他们虽赢了,却也损失不小,不少锦衣卫都受了伤。
所幸,他们还抓了活口,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抓到人,锦衣卫直接先把他们的下颌骨卸了。
顾兰枝想到上次那名刺客,走了过去,重复之前的动作,用钗子从黑衣人口中扒拉出一个毒囊,随后用手帕包着,将其刺破,很快,有黑褐色的浓稠毒液渗了出来。
“小心!”
魏琰要打落她手中的毒物,顾兰枝拦住他,用金钗挑起一丝毒液,细细分辨。
半晌后,语气肯定,“又是滴水观音。”
又是?
魏琰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他们和苏州城外刺杀我的,是同一批人。”
顾兰枝点头,“此毒名为滴水观音,原产自南疆,人一旦服用,可使人瞬间窒息,心脏麻痹而死,中原江南等地极为罕见,一般人用不起。”
“当然,能培养出这些死士的,也不会是一般人。”
听到这,伽罗也犹豫了。
“侯爷,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方才属下注意到,前来接应付晏清的那个船夫,面白无须,身形纤瘦,瞧着……”
“像是宫里的人。”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皆愣住。
近日发生了一连串的事,先是深受皇帝信任的扬州知府背叛,又是皇帝派出的钦差出事,再到如今,连刺客都是宫里来的。
顾兰枝隐隐不安,“不会是……”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主要是剧情线,感情线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