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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公卿 第32章 她心里究竟还有多少男人?

步烟云 · 历史架空 · 393 KB · 2026-09-05 19:41:00

第32章 她心里究竟还有多少男人?

  “你有病吧?”

  富家子弟嫌晦气, 甩开付晏清,一副看傻子的表情,“这名满江南的花魁顾娘子, 除了扬州烟水阁来的那位,还能有谁?”

  扬州?烟水阁?

  付晏清死死抓着他追问,“是不是叫顾兰枝?是不是?”

  他还要再确认一遍。

  那人已经很不耐烦了, “顾娘子的名讳, 岂是你能随便叫的?”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顾兰枝一直都是全江南无数少年郎君的梦中人, 这位富家子弟也拜倒在了石榴裙下,决不容许有人冒犯顾兰枝。

  说完,身旁几个小厮又去推付晏清, 不时发出几声讥笑。

  “真是土包子, 瞧那样儿……”

  “就这,也好意思要见顾娘子?”

  几人奚落完,笑嘻嘻往前走了,跟着人群一并涌向平江园。

  付晏清对这些讥讽充耳不闻, 面上露出狂喜之色。

  果然,果然是她!

  他的兰枝没有死!没有死!

  他要见她!要立刻见到她!

  付晏清形容癫狂, 转身往客栈跑去, 进了房间, 四处翻箱倒柜。

  “俊生, 铜镜呢?快给我寻铜镜来, 还有, 再打一盆清水!”

  那些人说得没错, 他如今的样子, 的确不配见顾兰枝, 他要好好洗漱一番,穿上兰枝最喜欢看他穿的衣衫,如此,他在人群里,顾兰枝定然能一眼就发现他。

  俊生不禁鼻头泛酸,陪伴世子多年,何时见过如此狼狈的世子爷。

  不过世子想好好收拾自己了,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便忙应是,下楼去找店小二。

  不多时,店小二端来清水和铜镜,付晏清凑上去,看着镜中人,头发蓬乱,鼻青脸肿。

  他几乎不认识自己了,不由一阵后怕。

  这不是顾兰枝喜欢的样子。

  付晏清捧起水,用力洗去脸上的血污。

  ……

  顾兰枝回到平江园,刚好碰上同样回来的魏琰。

  看到她轿辇后一众追随者,魏琰挑挑眉,鹰隼般的锐利目光很快从人群中捕捉到几个行迹可疑之人。

  个别眼熟的,魏琰能认出是哪家的下人。

  反正人前该做的戏,都得做全了,这一点,顾兰枝也默认了,任魏琰上前揽住她的肩头。

  在平江园门前,闲杂人等根本靠近不了,只能投去艳羡嫉妒的目光。

  付晏清洗漱完,打探到顾兰枝如今住在平江园,便跟着人流往这儿来,好不容易挤进去,却看到一个身着华服,年逾三十的男人正搂着一红衣少女,要往园子里去。

  “兰枝!”

  付晏清拼尽全力地呼唤她。

  然而少女压根没听见,只与身侧的男子嫣嫣说笑,转身之际,露出半张熟悉柔美的侧颜。

  曾几何时,这是他想都不愿想起的一张脸。

  此刻,这张脸不仅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眼前,模样也愈发生动了。

  “顾兰枝!”

  付晏清不顾伤口被人挤压碰撞,奋力拨开人群往前跑。

  眼看顾兰枝要回头看他了,旁边忽然闪出几个护卫,面无表情将他拦在门口。

  付晏清声嘶力竭,“顾兰枝!你回头!你回头看看我!”

  刚跨过门槛的顾兰枝身子一僵,“好像真的有人在叫我,还有点熟悉……”

  “你听错了。”

  魏琰扣住她肩头,没让她转过身去,“闲杂人等,不必理会。”

  “哦……”

  顾兰枝是全然信任他的,便又笑着继续往前走。

  看到她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不见,付晏清眼眶不自觉泛起一层水雾。

  为什么……

  她为什么不肯回头看看他?

  她身边那个男人又是谁!

  酸涩,懊悔,愤恨,嫉妒……所有情绪汇聚起来,宛若毒蛇一般,一口口地撕咬他的心,很快毒入骨髓,迅速渗透他的五脏六腑,蔓延至全身血脉。

  付晏清胸口剧烈抽痛,不由捂着心口跪倒在地。

  “公子!”

  俊生根本追不上付晏清的脚步,来晚了些,没看到方才顾兰枝与旁人一起的画面,只以为付晏清是旧伤复发了。

  “公子,我们先去医馆吧。”

  他扶着付晏清,寻了就近的医馆。

  这一切,顾兰枝是不知情的,眼下她筹备着,要随魏琰赶赴下一场。

  “确定了,今日动手么?”

  这些天他们不算白忙,几次暗访下来,该搜罗的证据基本到手了,就缺宋知州手里的账簿,只要有了这个账簿,锦衣卫便能将涉事官员一网打尽。

  先整顿官吏,之后的事,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彻底解决水患一事。

  魏琰点点头,“只是,可能要委屈你了。”

  私心里,他不想置顾兰枝于险境,“我会让伽罗陪你一道去,她武功高强,定能护你周全。”

  顾兰枝梳头动作停下,笑了,“应该的,谈不上委屈,况且只是一场诗会,这么多人,不会有事的。”

  本就是她提出的合作,如今她帮魏琰,来日魏琰帮他,很合理,至于要付出什么代价,顾兰枝都考虑好了,即便要她的命,她也愿意。

  只要,最后魏琰能还她顾氏一族清白。

  “侯爷届时忙你自个儿的事便好。”

  魏琰嗯了声,又示意伽罗把东西取来。

  很快,一件淡黄色的金丝软甲送至顾兰枝面前。

  顾兰枝不是没有见识之辈,只一眼,便认出这是世间仅有三件的护身软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一件在当今皇帝陛下手里,一件在王家,乃先帝赏赐。

  没想到这第三件,居然在魏琰手上。

  “这是,给我的?”顾兰枝不敢置信。

  魏琰没有多余的废话,取过软甲在她身前比划,“尺寸让人改过了,正适合你。”

  这不是魏琰第一次靠近顾兰枝,但却是让顾兰枝最为心动的一次。

  男人身量高大,靠近时,总会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全感,如今魏琰皱着眉,一脸凝重,漆黑的眼眸满是关切担忧之色。

  自父亲去世后,还是头一回有人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

  “你……”

  一向伶牙俐齿的顾兰枝,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道谢,显得矫情,拒绝,又显得她虚伪。

  毕竟能保命的东西,她还是很需要的,万一再像上京那次,被人下了毒还遇刺,可不一定有上次的好运气,能碰上正巧路过的魏琰。

  只是……

  她和魏琰真有这么熟吗?能让他把保命的宝贝都交出来。

  “这天底下,能伤到本侯的人寥寥无几,留在我这没什么用。”

  魏琰淡淡说着,将软甲放在桌上,“已经改成你的尺寸了,旁人也穿不了,收下吧。”

  不等顾兰枝回话,魏琰已经走了。

  她呆呆望着虚空,好半晌,才低头去看那件软甲,心里隐隐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魏琰他该不会是……

  不,怎么可能呢。

  她是什么样的人,有过什么样的经历,魏琰最清楚不过,怎么可能对她有想法。

  还真是被人吹捧久了,自己都飘飘然了。

  顾兰枝自嘲一笑,换上软甲,继续梳妆。

  *

  顾兰枝才貌双全,艳名远播,能邀请她参加诗会,对宋家二郎而言,是莫大的荣耀。

  这不,她刚下轿,围在宋府周围的人见到她,纷纷感叹还是宋二郎的面子大,极大满足了少年郎的虚荣心。

  宋二郎今日穿了身湛蓝色直缀长袍,端的是风度翩翩,谦逊温和,冲顾兰枝做了个请的姿势。

  顾兰枝含笑施礼,跟上宋二郎的脚步。

  诗会设在东苑一处凉亭下,因为顾兰枝的缘故,几乎整个苏州有头有脸的仕子都前来赴宴,除了一堵美人风采,更想有个机会与之吟诗作对,若有佳作流传,无疑能使他们声名大噪。

  而宋家二郎作为此次诗会的东道主,宋知州自然会来瞧一瞧,眼下,正聚精会神看顾兰枝现场作诗。

  廊下,偶有几声低语,多是就顾兰枝的诗词做出点评,不时赞叹。

  一个奉茶侍女低头走近,率先给宋知州递了茶,宋知州满眼都是顾兰枝低眉顺目,神态柔和的样子,渐渐出神,压根没注意到奉茶侍女的出现。

  刚要换个姿势坐,不慎打翻了侍女递来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

  侍女大惊失色,赶忙拿出手帕前去擦拭。

  “算了算了,先退下。”

  诗会人多口杂,宋知州需得维持爱民如子的好官形象,只能压下怒火,不与侍女计较。

  侍女连声谢恩,捡起掉落在地的托盘,快步离去。

  等出了东苑,侍女才慢慢抬头,露出一双异色瞳眸。

  她走到竹林里,乔装过的云裴正在等她。

  “得手了。”

  伽罗将偷出来的钥匙递过去,两人互相使了眼色,各自离去。

  伽罗自然是更衣回到顾兰枝身边,云裴则拿着钥匙去找魏琰。

  两人混入西苑,西苑荒凉,人迹罕至,然而那间厢房门上却落了锁,更让魏琰确信,账簿一定藏在里头。

  云裴很快打开锁,二人蹑手蹑脚进屋,一人放风,一人寻物。

  不一会儿,魏琰便从一个落满灰尘的青花瓷瓶里掏出一本小册子。

  册子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随意翻开几页,皆是用密语书写。

  除了账簿,没什么能值得宋知州如此小心翼翼。

  魏琰将东西揣进怀里,准备带回去找专人破译,却在此时发现,原先关上的门拉不开了。

  他拍了拍门,想示意外头的云裴开门,下一刻,有暗器从房间四个角落飞射而出,方向直指魏琰。

  高大的身躯后仰,几个后空翻堪堪躲过,脚下却踩中了另一处机关,房梁立即坠落无数利箭,细密如雨。

  魏琰不得不抽刀将它们打落,但动静到底惊动了外围巡逻的侍卫。

  “有刺客!”

  一声高呼,全府戒备,附近的侍卫率先冲到门口,与云裴打了照面。

  魏琰自然听到声音,但听脚步声,来人不过十数个,并非云裴对手。

  账簿乃当务之急,魏琰立刻有了决断,破窗逃离。

  消息很快传到东苑,侍卫脚步匆匆,找到宋知州,告知他有刺客潜入西苑。

  宋知州闻言蹭地站起,脸色铁青。

  能在知州位置上稳坐数年,宋知州绝不是表面那般好糊弄,前后一联系,第一个便怀疑上顾兰枝。

  毕竟在场众人都是旧相识,唯有顾兰枝,是数月前刚到苏州的,也正是那时候,朝廷派人暗访江南。

  再联系到有贼人潜入西苑作乱,当即呵道,“来人,拿下这个妖女!”

  宋知州大手一指顾兰枝,所有人皆是一愣。

  发生何事了?

  顾兰枝面色如常,缓缓搁下笔,看着蜂拥而上的宋家侍卫。

  “宋大人,这就是贵府的待客之道?”她要尽可能为魏琰拖延时间。

  宋知州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想要宋府礼遇,首先,顾娘子得是客才行,我府上莫名遭了贼,顾娘子敢说,这一切你不知情?”

  “我一介女流,如何与贼人勾结?再者,从头至尾,我都在此处坐着,宋大人不是很清楚吗?”

  调虎离山,好一招调虎离山之计!

  宋知州越想越气,吩咐侍卫拿下她。

  宋二郎抓住他胳膊,“父亲,怎么好端端的就要拿人了?顾娘子可是我邀请来的客人。”

  “蠢货!”

  宋知州推开他,“美色当前,你就看不清现实了吗!这顾娘子分明就是和贼人一伙的!”

  “不可能!”宋二郎大喝。

  但他的话到底不如他老子的话管用,府上侍卫听从宋知州的命令,将顾兰枝包围起来。

  伽罗拔剑挡在顾兰枝身前,面无表情,“谁敢靠近,死。”

  一个侍女,还能翻了天不成?

  宋知州冷笑,抬手,“上!”

  顿时场面大乱。

  此次诗会,慕名而来的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见状纷纷躲避不及,哪里还管得了顾兰枝是死是活。

  不过宋知州到底低估了伽罗,十几人与之缠斗,竟不占丝毫上风。

  宋知州咬牙切齿,“取我弓箭来!”

  宋知州是文官,但君子六艺中的骑射他是擅长的,随着一声吩咐,弓箭很快呈到他手上。

  挺背沉肩,弯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是与他体型不符的行云流水。

  伽罗正与侍卫们缠斗,不能时时护在顾兰枝身前,而宋知州的目标,也只有顾兰枝一人。

  此时他不仅怀疑顾兰枝,更怀疑那个与顾兰枝日日成双入对的贾员外。

  什么贾员外,根本就是个骗子!

  射杀顾兰枝,也算是从贾员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只要美人在手,就不信拿捏不了他。

  宋知州眼眸眯起,手指一松,箭矢倏地离弦,直直朝顾兰枝的心脏而去。

  顾兰枝怎么逃也不是,只能相信这身护身软甲可以保命。

  箭矢划破空气,有凛冽的风自她耳畔刮过。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扑倒在地,随着一声闷哼,有血迹从上头滴落,溅在顾兰枝手背上。

  顾兰枝睁开眼,看着手背上的一滴血发愣。

  有人替她挡了箭?

  顾兰枝想回头去看,门口忽然响起云裴的喝声:

  “武安侯虎驾在此!何人胆敢造次?”

  话音未落,井然有序的马蹄铁踏破了宋府大门,所有锦衣卫皆换上了飞鱼服,腰配绣春刀,自门口两侧鱼贯而入,气势汹汹。

  锦衣卫出现,必有鲜血飞溅,这可比宋府的侍卫还要吓人,有人已经吓破了胆,两眼一番晕过去了。

  宋家父子则是脸色大变,两股战战,尤其见锦衣卫中间簇拥着的玄衣男子,当即膝盖一软,伏地叩首。

  “下、下官叩……叩见侯爷!有失远迎,还、还望侯爷恕罪!”

  此时的宋知州哪里还有先前的威风八面,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哆嗦,舌头都捋不直了。

  听到“武安侯”三个字,顾兰枝也忘了手背上的那滴血,惊喜地朝门口看去。

  男人逆光而来,身量颀长,玄衣猎猎,如松下之风,又如琳琅珠玉。

  在顾兰枝眼里,他哪里是什么煞星修罗,分明是个面容俊俏的郎君公子啊。

  心跳仿佛失去了控制,砰砰乱跳个不停,在她又惊又喜的目光下,男人将她拉起,一把搂在怀中。

  “侯……”

  顾兰枝想去看他,一只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摁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

  “别看。”

  魏琰的声音一如既往冷淡,搂着她慢慢往后退去。

  云裴看准时机,将账簿高高举起,“经锦衣卫查明,苏州知州宋居山,勾结官吏,贪赃枉法,通同商谋,证据确凿,着即刻收押,听候发落!”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如雷贯耳。

  宋知州抬头,瞪着铜铃般的眼睛,“不!下官冤枉!下官冤枉啊!”

  魏琰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有何冤屈,进诏狱里慢慢说吧。”

  锦衣卫油盐不进,宋知州决定拼死一搏,眼底的惶恐骤然散去,取而代之,是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厉,口中发出低沉的笑。

  “呵呵呵……侯爷。”

  宋知州慢慢直起腰,“您要知道,这里不是上京,是苏州,苏州,是我宋居山的天下!”

  “大晋每个角落,都是陛下的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何时成了你的?”

  一群沟渠里的臭虫,还想抵死顽抗,不自量力。

  魏琰冷笑,“动手,若有反抗者,杀、无、赦。”

  宋居山狗急跳墙,跟着大喝,“来人,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出了事,我宋居山担着!”

  只要是在苏州出的事,就没有他压不下去的,届时朝廷问起,就说武安侯不幸遇刺身亡,还能真查到他身上不成?

  可惜宋居山过惯了好日子,手底下的人也整日大鱼大肉养着,哪里还记得如何提刀杀人?

  而锦衣卫这帮人,才是真正刀口舔血的煞星,手起刀落,干脆利索,凡是意图反抗者,皆在转瞬间没了生息,死得不能再死。

  顾兰枝埋在魏琰胸前,听着刀剑刺入血肉的噗噗声,一张俏脸陡然雪白。

  难怪,魏琰叫她不要看,原来,早就存了杀心。

  她不由地,想起三年前那个雷雨夜,锦衣卫对她穷追不舍的样子,整个身子开始颤抖起来。

  魏琰护着顾兰枝,并没有亲自动手,忽然感受到怀中少女娇躯发颤,心紧跟着一颤。

  “不怕,不怕。”

  他并不擅长安慰女人,只能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很快就结束了。”他又说。

  只是他的安慰并没什么效果,衣襟被泪水打湿。

  是受不了空气里弥漫的血腥气么?

  魏琰思及此,再顾不上旁的,叮嘱云裴务必将所有人捉拿归案,便抱起顾兰枝一路疾驰,往平江园去。

  “兰、兰枝……”

  混乱的宋府内,付晏清拨开压在身上的一具尸体,目光定定看着门口的方向。

  这一次,他看清了,那个抱着他心爱女人的男人,正是武安侯魏琰。

  先一个不认识的商贾,如今又是武安侯。

  顾兰枝,她心里究竟还有多少个男人?

  付晏清气笑了,抬手,猛地拔出肩头的箭矢,鲜血顿时喷涌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付狗,黑化发癫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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