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不配做本侯的对手”
顾兰枝哭了一路, 回到房间,仍死死抱着魏琰不肯撒手。
魏琰拿她没有办法,只能静静听她哭了一会儿。
直到云裴和伽罗回来, 听到哭声,两人在门口对视一眼,都不敢进屋。
最后还是云裴壮着胆子, 咳了一声, “咳咳, 侯爷, 人都抓回来了,正等您提审呢。”
顾兰枝这才推开魏琰,抹去眼泪, 一脸歉疚。
“抱歉, 耽误你时间了。”
“无妨。”魏琰出奇的好脾气。
这不禁让顾兰枝更加怀疑,忍不住盯着他看,企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痕迹。
魏琰眨了下眼,“这般看我做甚?”
“没、没什么……”
顾兰枝飞快低下头, 不敢再看。
二人一时无话,魏琰只好顺着云裴的话说, “我先去处理点事, 你照顾好自己。”
顾兰枝还是没抬头, 绞着手指, 闷闷嗯了声。
脚步声远去, 顾兰枝忽然惊醒, 看着自己光洁无暇的手背, 才想起来混乱中, 自己忘了个人。
“糟了。”
半夏刚进来就听到这句话, 不由失笑,“什么糟了呀,姑娘,事情都告一段落了,不是皆大欢喜么?”
接下来,等侯爷指派心腹督工,定期汇报挖渠泄洪一时,姑娘就可以回京为顾老爷伸冤了。
半夏想得很美,但显然顾兰枝想的不是这件事。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把一个人忘了,他替我挡了一箭,我还没来得向他道谢呢。”
顾兰枝对着自己的一双手,左看右看,都没发现血迹,估摸着是回来时蹭在魏琰身上了。
“挡箭?”
半夏歪着头,一脸不解,“可是宋府不都是那贪官的人么,除了伽罗姐姐,怎么会有人来给姑娘挡箭呢?”
被半夏这么一说,顾兰枝又皱眉思索起来,“你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
虽然她艳名远播,追随者众,但那种危机时刻,应该不会有傻子跑出来替她挡箭。
“兴许是阴差阳错吧。”
“姑娘别想太多了,这些天累得紧,您快好好睡一觉。”半夏一边说,一边伺候她沐浴梳洗,上榻小憩。
柔和清风掠过阁楼前的湖面,一片宁静祥和。
顾兰枝窝在芙蓉绣花双丝被里,想睡,又觉心里不踏实,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不管是不是真心救她,那人到底也是因她才受了伤,流了血。
顾兰枝决定起身去问个究竟,屐鞋下榻。
门口守卫的伽罗听到动静,转头看进屋里,“顾娘子,您有事?”
“今日从宋府抓的人,都关押在哪里?”
伽罗警惕反问,“娘子想做什么?”
“你别误会。”顾兰枝摆摆手,“是今日有个人替我挡了箭,我心中过意不去,想找到他,亲自道谢。”
伽罗语气毫无起伏,“恕在下无法帮你。”
不仅宋氏父子被抓了,今日赴宴参加诗会的所有人,都被关押进地牢里等候提审,若是清白,自会释放,但在调查清楚前,一律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侯爷有命,案情尚未水落石出前,任何人不得探视。”
顾兰枝叹了口气,“好吧。”折返回屋,继续睡觉。
想到主子吩咐过,顾兰枝若有需求尽量满足,伽罗犹豫半晌,往平江园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走去。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大抵不会有人能猜到,清幽雅致的平江园内,还藏着一座阴暗不见光的地牢。
伽罗拨开掩映的枝叶,沿着暗道往里走,约莫百步,便可见幽微的烛火跳跃,一道颀长身影正立于牢房前,神色端肃。
“侯爷。”
伽罗抱拳施礼,“顾娘子她……”
是发现了?
魏琰心头一紧,“怎么了?”
“顾娘子说,她想见见今日替她挡箭之人。”
顾兰枝没看到,但伽罗却是看清了那人的脸,想到对方的身份,她觉得还是先请示侯爷较为稳妥。
魏琰沉默良久,“……还有呢?”
伽罗一怔,摇头,“只说想道谢,没了。”
只是道谢?
魏琰负在身后的手慢慢攥紧,像是下了决心,“告诉她,不必道谢。”
是付晏清欠顾兰枝一条命,也是付晏清负顾兰枝在先,挡箭,应该的,道什么谢。
再者,有伽罗在,有护身软甲,那箭也伤不到她。
更不用付晏清这番惺惺作态。
魏琰嗤之以鼻。
伽罗得了答复,应是离去。
很快,阴暗的角落里,发出一声轻笑。
“武安侯,当真是好大的威风。”
随着声音响起,角落里也渐渐亮起了灯。
其余人都被关押在别处,由云裴审问,而这座牢房里,只关押了付晏清一人,审判者,也只有魏琰一人。
“论威风,自然比不上付世子。”
魏琰不惊不怒,撩袍坐下,兀自倒了一碗茶水,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付晏清面上的笑淡去,“你接近她,到底有何目的?”
“她?”
魏琰搁下茶碗,“付世子说的,可是顾娘子?”
“少装蒜。”付晏清咬牙切齿,“今日,我看得一清二楚。”
还有上次那个员外,也是魏琰乔装所扮,从头至尾,都是魏琰这个心机小人,趁人之危。
趁他不在,要抢他的兰枝!
魏琰薄唇微勾,“付世子不妨说清楚些,你,究竟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们……”
魏琰是故意的吧,故意勾起他的回忆,让他嫉妒,让他愤怒,让他发疯!
付晏清身子又开始发抖,但到底还存了一丝理智,他不想被魏琰牵着鼻子走。
“……兰枝只是被你蒙蔽了,她对你,不是真心的,她爱过的,只有我。”
“呵。”
这次轮到魏琰笑了,不屑的嗤笑,“真心?什么是真心?像你这样的吗?”
人前,魏琰素来是铁血无情的,同样也是老成稳定的,从未在人前释放过任何情绪,但这一次,付晏清明显察觉到对方表达出来的轻蔑讥讽之意。
“你不懂。”
付晏清不想输给他,努力回想从前那些美好的时刻,“我,和兰枝,相爱过,从前,在燕山上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个,冰天雪地里,她很关心,也很照顾我,与我几乎寸步不离。”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痛苦?嫉妒?
他要魏琰也尝尝这种求而不得的滋味。
阴沉的眸紧盯着魏琰,却没看到他想看到的表情。
魏琰仍是笑,“你也说了,从前,相爱过。”
既然都是从前了,关现在何事。
“你难道不嫉妒吗?”付晏清问。
没有那个男人能忍受,自己心爱的女人曾与其他人有染,更何况是魏琰这种一直高高在上的人。
可魏琰就是一如既往的坦然,“为何嫉妒?你,有什么值得本侯嫉妒?”
“至少,我拥有过兰枝。”
付晏清语气轻缓,一字一句,“可是兰枝对你,似乎并未动心,你,是得不到她的,永远也得不到。”
他始终相信,顾兰枝心里只有他,也只爱他,这么多年的念念不忘,怎可能说变就变的。
瞧瞧,方才还让人打听他,想要见他呢。
她一定是认出自己了,只是碍于武安侯魏琰的权势,不便直言罢了。
付晏清唇角扬起一抹弧度,像是胜利者一般。
“不如我们赌一把。”
魏琰面色无波,“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赌?”
付晏清语气挑衅,“侯爷是害怕了,不敢吗?”
笑话,他魏琰上阵杀敌都不怕,一个赌约,他怎会怕。
“说说看。”他倒要听听,付晏清还能拿什么与他赌。
就听付晏清道,“就赌兰枝的心,究竟是在你那儿,还是,在我这儿,若是我赢了,还望侯爷高抬贵手,莫再纠缠兰枝。”
付晏清一脸胜券在握。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届时魏琰若以权势压人,逼迫顾兰枝以身相许,那吃相可就太难看了,届时百姓一口一个唾沫星子就能把人埋了。
魏琰这般举足轻重的人物,多少要忌惮些吧。
果然,魏琰抿唇,没有立刻回答他。
“侯爷是心里已有答案,所以不敢应下?”
付晏清继续挑衅,诱魏琰上钩。
起初,魏琰还高看他几分,不敢轻敌,然而当付晏清这番话说出来后,魏琰明显松了口气,靠着椅背,姿态放松。
“论年纪,本侯长你数岁,论经历,本侯杀人无数,阴谋诡计也遇了无数,你小子以为,本侯会轻易上了你的当?”
付晏清面无表情,“侯爷就说,敢,还是不敢?”
“本侯不会与你赌。”这已经不是冲动愚勇的事了。
魏琰眸色清冷,“她是人,不是物,更不是战利品,不是谁赢了,她就属于谁。”
付晏清一愣,面上阴霾愈甚,“侯爷是对自己不自信?你不确定,顾兰枝究竟爱不爱你,所以,才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我。”
“你倒是挺自信的。”
魏琰再次冷笑,面上嘲讽之色不加掩饰。
“付晏清。”
喊出这个名字时,魏琰脸色陡然沉下,“之前发生的事,本侯的确不清楚细节,可以当是你二人之间有了误会,而你伤她,并非出自你本意,只是遭奸人蒙蔽双眼,若你知错能改,重新做人,本侯还敬你是条汉子。”
“但今日听君一席话,我想,你付晏清,的的确确,就是烂人一个,与你四叔一样,都是彻头彻尾的懦夫,伪君子,不值得任何女子托付终身。”
付家四郎,负他妹妹在先,又在他妹妹入宫为妃后纠缠不清。
而现在又出了一个付晏清。
刚开始时,魏琰愤怒过,恨过,想不通顾兰枝究竟怎么看上付晏清的,但他不能去质问。
毕竟,是他先看上了顾兰枝,这些情绪,是他的自尊与骄傲作祟,与顾兰枝无关。
他能做的,是救她于水火,还她自由,至于以后顾兰枝想如何,是顾兰枝自己的事,他无权干涉。
而他唯一做过愧对良心的,便是在付晏清追来时,一次次不着痕迹地,阻挠她二人见面。
魏琰承认,这一点他是卑鄙,是自私。
他不想他们有旧情复燃的机会。
若顾兰枝知道了真相,执意要跟随付晏清而去,甚至因为他的阻挠心生埋怨,只能证明是他魏琰无能,留不住人。
不过眼下,魏琰心情甚佳,他站起身,抖了抖衣袍。
“你,不配做本侯的对手。”
做情敌,更不配。
【作者有话要说】
侯爷杀人诛心,付狗中箭倒地,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