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的兰枝还活着!
顾兰枝被他看得莫名脸红心跳, 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裙摆,不敢再看。
她还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居然都敢调侃武安侯了, 想当初,她可是跟老鼠见了猫儿一般惧他。
魏琰收回视线,“走吧。”
顾兰枝始终落后两步, 跟着他走到仪门, 原以为要乘马车去宋府, 没成想停在门口的竟是一座十六抬轿辇。
轿辇宽敞, 足够容纳两人共坐。
顾兰枝:“……”
这也太奢侈了些,皇亲国戚都不敢像他这般招摇。
此刻她俨然忘了,魏琰本就是最大的皇亲国戚。
魏琰表情倒是很淡定, 曲起胳膊示意顾兰枝挽住自己。
那高傲的姿态, 还真是骄奢淫逸都占满了。
顾兰枝犹豫一瞬,挽住魏琰,两人一同坐上轿辇,随着一声高唱, 小厮们合力抬起轿辇,稳稳当当朝宋府去。
他们到的时间算晚了, 彼时宋府门前挤满了车马人群, 宋家二郎在门口一一相迎, 直到远远看见魏琰的轿辇, 当即派人去通禀。
宋知州速度极快, 轿辇堪堪停下, 他人就笑呵呵迎了出来。
“哎呀, 贾员外。”
宋知州谄媚作揖。
魏琰下车, 拱了拱手, “恭喜恭喜,祝贺宋大人长命百岁,福禄延年。”
说了吉利话,魏琰又挤眉弄眼,“在下没来迟吧?”
“哪里哪里!”
宋知州连连恭维,“贾员外来得刚刚好!您快里边请!”
魏琰满意点点头,回眸冲顾兰枝使了个眼色。
众人这才敢把目光投向顾兰枝,喧闹声顿时一浪高过一浪,门口的宋二郎更是看直了眼。
“顾娘子果然来了。”他喃喃,情不自禁上前几步,“顾娘子……”
话音未落,便见顾兰枝下辇盈盈一拜,随即熟稔地挽住魏琰。
余下的人便又歇了心思。
有这苏州城首富贾员外在,哪里还轮得到他们。
果然,还是有钱好使啊,比贾员外年轻俊朗的少年才俊多的是,瞧瞧人家顾娘子,还不是爱搭不理的。
一时对魏琰羡慕嫉妒者皆有之。
宋二郎悻悻,碍于父亲在场,只好给魏琰弯腰行礼,“见过贾员外。”
一记暴栗敲在宋二郎脑门上,宋知州板着脸,“无知小儿,该叫一声世叔才是。”
宋二郎只好重新见礼。
顾兰枝的指甲用力掐着魏琰,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这宋家二郎瞧着与她年纪差不多,居然要喊魏琰世叔。
察觉到顾兰枝忍笑,魏琰一面应付宋家父子,一面捏了捏顾兰枝的手,警告之意甚浓。
顾兰枝收敛笑意,一本正经与其余认识的宾客见礼。
魏琰一到,寿宴便急吼吼地开始,宾客纷纷献礼,其中当属魏琰出手最阔气,动辄便是能上贡朝廷的绝世孤品,价值千金。
宋知州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宴席上,顾兰枝琴曲悠扬,沁人心脾,众人正听得入神。
魏琰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搁下酒杯,借口解手暂离席位。
宋知州笑容淡了些许,“贾员外许久不曾光临鄙府,还是宋某亲自引你去吧。”
高兴归高兴,宋知州还没有被金钱冲昏头脑,失去理智。
魏琰被他叫住,脸上并无异色,反而微笑点头,“那就有劳大人了。”
宋知州吩咐儿子招待好其余宾客,亲自给魏琰引路,“贾员外,这边请。”
走到院子里,宋知州才赔笑,“实在是不好意思,你也知道,最近风声紧。”
魏琰富得流油,还给他送了几回大礼,诚意摆在面前,宋知州不是不识好歹之人。
想结交,自然也要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诚意。
他四下警惕,引着人走到一处小竹林里,“贾员外,您之前与在下商量的那件事儿,在下已经帮你办妥,都水清吏司那边关系都打点好了,只要这个到位,届时官府招标,水利一事必然能落在员外手上……”
宋知州拇指食指捻了捻,意味深长。
魏琰爽朗一笑,从怀里取出一叠银票,塞进宋知州怀里。
“好说,好说。”他拍了怕宋知州,表示明白。
宋知州捂着怀里的银票,这么厚一沓,估摸少说也有一千两。
笑得更谄媚了,“这水利一事啊,从前看得紧,没什么利益可图,不过这几年,倒是油水颇丰,届时,还望贾员外别忘了在下。”
叮嘱完,宋知州迫不及待要回房数银票了,指着前头,“在下就送到这儿了,员外自便。”
魏琰说了声好,阔步往前走去。
确信人已经进去了,宋知州唤来两个小厮看着,自己折回屋里。
另一厢,顾兰枝借口赏景,在宋府四处闲逛,宋二郎一直伴在身侧。
忽然,顾兰枝看到宋知州肥胖的身影一闪而过,进了一间毫不起眼的房间。
“这边好像没什么景色,瞧着挺荒僻的。”顾兰枝随口一说。
宋二郎解释道,“这边是西苑,当初修建府邸时,正巧赶上水患,我爹俸禄大多捐给百姓赈灾用了,一时囊中羞涩,便只来得及收拾出东苑住人,让顾娘子见笑了。”
顾兰枝笑容含蓄,“宋大人还真是爱民如子的好官。”
看宋知州肥头大耳的样子,就不像是囊中羞涩之人,也不知他们是不是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信了。
顾兰枝记住那间厢房,又在宋府四处走动,宋二郎都没有抗拒的意思,似乎为表清廉天地可鉴,一副毫无畏惧的样子,任她与其余宾客闲逛。
寿宴将近尾声时,顾兰枝又献上一曲,才跟着魏琰一道回去。
回到平江园,顾兰枝将知道的说了一遍,“……看他们都很轻松的样子,侯爷,您想要的账簿,恐怕不在宋府。”
“不一定。”
宋知州此人,长袖善舞,圆滑世故,与各州府官员商贾都有往来,不可能没有证据,魏琰决定改日登门,再添一把火侯。
之后魏琰只要出现在人前,十次有九次都会带上顾兰枝,日子久了,江南都知道有个贾员外高调回归,不仅能将昔日花魁娘子留在身边,出手还极为阔绰,不少心思活络的官员都暗暗递了拜帖,魏琰便将这些人记录在案。
至于顾兰枝,与魏琰整日出没人前,也因为魏琰的关系,见了不少达官显贵,昔日艳名再度鹊起,求见者几乎踏破门槛。
不过皆被伽罗推拒,偶尔有贵妇人被自家夫君教唆,想通过顾兰枝攀上魏琰这尊财神爷,顾兰枝做主接下了邀约。
这日,是都水清吏司门下一个官吏的夫人,特意从扬州赶来,求见顾兰枝。
伽罗事先打探清楚,得知她夫君是在算房主事的,便猜到其来意,让人转达消息。
顾兰枝自然不会拒绝,应邀出门,在一处茶楼小坐,问了名讳,暗暗记在心头。
临走时,那夫人一阵头晕,所幸有婢子搀扶才没当众失态,只是人已经是半醒半晕的状态了。
顾兰枝观察下对方的脸色,从香囊里取出参片塞入那夫人口中,又从金簪里卸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金针,在那夫人的人中、合谷轻轻扎了下。
那夫人果真悠悠转醒,没一会儿便觉身子舒爽了些,连连道谢。
“多谢顾娘子救命之恩。”
顾兰枝收针起身,“夫人是体弱气虚,加上劳累过度所至,回去好生养几日。”
思及此,越发瞧不上那官吏,油水没少捞,自家夫人却折腾成病秧子,还真够不要脸的。
“至于夫人方才所托之事,兰枝想了想,觉得此事还是让您夫君亲自出面为好,至于你我,只是女子间的私交,与旁人无关。”
万一哪日东窗事发,魏琰把他们一锅端了,这夫人就要因为今日之事被牵连其中。
顾兰枝不清楚对方如何想的,只是替这夫人不值,所以这个忙,她不会帮。
顾兰枝说完,将装有参片的香囊塞进对方手里,不再逗留,施了一礼下楼去。
茶楼门口,伽罗正候着,见她下来了,便掀起轿帘,等人坐稳了,扬手示意起轿。
轿子汇入人群,偶有凉风袭来,卷起轿帘一角,露出半张明媚娇颜。
有目睹者屏息惊呼,“顾娘子……”
好美。
随着他的感叹,又有百姓跟着起哄,都想一睹美人的绝世容颜,顾娘子的喊叫声不绝于耳。
刚来到苏州,在客栈准备安顿的付晏清循声望去,好奇是何人如此阵仗,喊叫声渐渐清晰起来。
顾娘子?
听到姓顾的,付晏清心中激荡,下意识就想上前一探究竟,跟着百姓们跑了一段路,但旋即又被汹涌的人潮挤兑。
莫说见人了,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平江园的小厮推搡倒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轿子远去。
罢了,他的兰枝已经不在了,他又在执着什么。
付晏清自嘲一笑,慢慢站起身。
正巧那夫人也在此时下楼,不时与身侧的婢子感慨,“难怪富甲一方的贾员外如此看重她,才貌双全,竟然还懂医术,实在是少见的奇女子呀……”
其实夫君叫她来巴结顾兰枝,她是不愿的,就算官阶不高,她也是正经的官宦夫人,怎么可能屈尊去讨好一个青楼妓子。
但今日一见,让她颇感意外。
夫人看着手里的香囊,叹了口气。
倏地,一道白影冲到面前,吓得那夫人手一抖,香囊骨碌碌滚到一个男子脚边。
付晏清着急向她打探消息,便赶紧去捡,正欲还给那夫人,就看到香囊一角绣着一簇墨兰,当即一怔。
随后,他飞快从怀里掏出那方丝帕,两处墨兰无论颜色还是针脚,都几乎一模一样,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兰枝……”
付晏清的心猛地抽疼一下,叫他眼前一黑,腿脚都软了。
没死,他的兰枝一定没死!
才貌双全,还懂医术,又姓顾,加上这个香囊!一定就是他的兰枝!
他用力抓住那夫人的衣袖,“你告诉我,顾兰枝在哪儿?她究竟在哪儿!”
夫人被他目眦欲裂的癫狂模样吓到了,差点儿又要背过气去,好在身边的婢子手快,一把推开付晏清。
“登徒子!放开我家夫人!”婢子满脸厌恶。
那夫人其实也不过三十来岁,正是风韵犹存之际,怀疑付晏清是登徒子也正常,厌恶之下,索性香囊也不要了,催促婢子赶紧离开。
婢子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搀扶着自家夫人上了轿子。
“且慢!”
付晏清不死心,追上去,“这位夫人,在下无意冒犯,只是想求您一件事,求您告诉我,这香囊是何人赠于您的?”
“快走快走!”
轿夫可不是婢子,一见有人上来纠缠,当即不客气地将人赶走。
付晏清不过文人,又重伤未愈,三两下就被轿夫推倒了。
他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很快,又有闻讯赶来看顾娘子的少年郎们,从他身边一一经过,有些跑得急了,踩到他,撞到他,他都毫无反应。
最后有个富家子弟因为他绊倒了,手中折扇甩出老远,被其余路人踩了个稀巴烂。
这可是他私库里最贵最好的折扇,正准备拿去让顾娘子题字作画来着,结果却生生被人践踏了。
都怪那个挡路的混蛋!
富家子弟龇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怒瞪着付晏清。
“这么宽敞的路,你就非要在中间碍事吗?”
富家子弟吼了两句,付晏清仍旧不动,他更气了,撸起袖子冲上前,作势要拽付晏清走。
付晏清反应过来,下意识甩开他,指甲划过富家子弟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但这足以让他恼火了。
“他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富家子弟自认为已经很讲道理,很客气了,没成想这小子如此蛮横,看他衣着简单朴素,身边又没有小厮仆从,便没多想,挥挥手。
“给我揍他,让他长点记性!”
小厮仆从一拥而上,对地上的付晏清一阵拳打脚踢。
付晏清满心满眼都是顾兰枝,被打了也不觉疼痛,只是蜷缩成一团,死死护着怀里的丝帕与香囊,咬紧后槽牙,一声都没叫过。
似乎,只有身体疼了,心才没有那么疼。
付晏清怔怔出神。
直到俊生从客栈跑出来。
“别打了!别打了!都住手!”
俊生奋力推开那些小厮,“你们干什么?当街行凶还有没有王法了?知不知道我家公子是什么人……”
跟在付晏清身边这么久,上京众人几乎都认得俊生,看在付晏清是安国公世子的份上,对俊生礼遇有加。
这不,来了江南,他还当是在上京,想当然的便要报出名号。
结果这次却踢到了铁板。
那富家子弟不屑嗤笑,打断他的话,“哎哟,两个外地人,还挺横?”
“你——”
俊生指着他的鼻子,“我们是外地来的不错,但我们可是从上京来的,我家公子可是安国……”
他要说下去,被付晏清拦下。
“抱歉。”付晏清慢慢站起来,冲那人作揖,“是在下失礼了,小厮不懂事,说的话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世……公子?”
俊生又急又气,他家世子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那富家公子没理会俊生,见付晏清态度谦和,便也放缓了语气,“算了算了,反正也教训过了,你记住,下次见了小爷,滚远点。”
说罢,大手一挥,示意自己的仆从跟上,“走,咱们去找顾娘子。”
他先前在别处酒楼用膳,乍然听到有人呼唤顾娘子,忙不迭追过来,生怕跑慢了追不上。
要不是着急见顾娘子,他也不会冲碍路的付晏清发火。
富家子弟整理好衣襟,大踏步而去。
然而前一刻正冲自己温声道歉的小子,不知又抽了什么风,忽然跑上前抓住他胳膊,又将他扯了个踉跄。
付晏清双目猩红,急得几乎要喷出火花来。
“你告诉我,顾娘子,究竟是哪个顾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