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你就故意折磨我 打不得,骂
隐章长叹了口气, 肩头垮了垮。
萧彻不由失笑,故意问她,“怎么了, 为何叹气?”
隐章将头埋进他怀里, 抓住他的手, 对着虎口狠狠咬了下去。
萧彻吃痛, 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另一只手抬起来, 轻轻覆上她的头,一下一下地摸着。
他继续明知故问, “到底怎么了?”
咬到牙根都酸了,口水糊了他一手,隐章才松口。拉着他的手, 就着他的衣裳把口水蹭干净,然后歪着头打量自己留下的牙印。
两排齿痕格外齐整,边缘渗着细密的红血丝。
她举起来凑到萧彻眼前, 略带得意地显摆给他看,“瞧, 我牙齿真整齐。”
萧彻将手抽出来, 不由分说将拇指探进她口中。指腹慢慢滑过她每一颗牙齿,最后停留在舌头上,不轻不重地压了一下, 又缓缓抽出半截, 再送回去,进进出出地逗弄着。
他垂眼看她,嗓音又低又哑,“那再咬一咬旁的?”
隐章“呸呸”两声, 忙不迭把他的手指吐出来,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她抬手背蹭了蹭嘴角,骂他:“流氓。”
“知道我流氓就好。”萧彻低低笑了一声,手捏着她的后颈,“跟你说那么多,全当耳旁风了是不是?方才是不是又想耍花招了?”
他顿了顿,目光冷下来,“我亏欠你,我认。以后我慢慢还,还一辈子都成。但你要想靠这个拿捏我,想跑,不可能。”
隐章再次叹气。
萧彻真是不好对付。她原想着吓退他的,结果棋差一招,反而叫他把自己的心思摸了个透。
这下好了,以后再想糊弄他怕是不能了。
以前他被她气急了,放完狠话,通常都是摔门就走,头也不回。
可如今,放完狠话,人却纹丝不动,就这么稳稳当当地坐着,瞧着她演。
隐章越想越恼,“我就说不能找年纪大的。年纪大的,心眼儿太多!”
被她说过好几回年纪大了,萧彻以前都装作没听见。可这一回,他手臂一收,将她往怀里按了按,低头凑近她耳畔,“除了心眼儿多,还有哪里不好?”
“哪里都不好!”
萧彻咬住她耳垂,细细尝着,“真的吗?我不信。”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榻上也不好吗?”
隐章推开他,用袖子擦了擦耳垂,一脸看破红尘的沧桑样子,“你就只会想这些。都三十了,这个岁数成婚早的,都能当祖父了,你沉稳些吧。”
萧彻眼皮跳了跳,皱眉道:“这话真不中听,以后莫要再说了。”
“我偏要说。”
萧彻给她戴好兜帽,往下拉了又拉,遮住了大半张脸,随即将她打横抱起,稳步朝楼下走去。
这是座陌生的小镇,没人认得他们,隐章的脸也被遮得严严实实,她胆子便大了起来,手悄悄掐他胸膛,“你不生气吗?”
萧彻身子一绷,肌肉硬邦邦地顶住她作乱的小手,叫她无处着力,“生气。”
抱着她的手紧了紧,低声哄道:“别闹了,带你去个地方。”
萧彻带她去的是个小宅子,比隐章买的那个还要小。只有一进院落,三间瓦房,院子只有巴掌大。
隐章里里外外看了一圈,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我喜欢这里,咱们住几日再走吧。”
萧彻靠在檐柱上,看着她目光软下来,“带你来就是要住下的。”早知道她会喜欢。
当日夜里,两人手牵手去街上吃了馄饨和烤饼。馄饨汤鲜,烤饼酥脆,隐章吃得心满意足。
回去时夜色已深,镇子安静下来,只余几盏零星的灯火。
萧彻牵着她,步子放得极慢。隐章走几步路便轻轻晃一晃他的手,小孩子一样雀跃。
洗漱后,青色床帐半垂,烛火昏黄里,萧彻将她圈在怀里,勾住她兜儿的带子轻轻扯开,哑声道:“今日高兴吗?”
隐章阖着眼,气息微乱,“不高兴。”
萧彻低低笑了一声,鼻尖蹭过她颈侧,“是么,那好好哄哄你。”
可今夜的她格外娇气,萧彻哄得并不顺利。刚俯下身去,她便哼哼唧唧地躲,一会儿这里疼,一会儿那里疼,最后竟当真掉了眼泪,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萧彻被她闹得额角沁汗,只能退出去,举着灯就要去看。
隐章却一把拽过被子,重新盖好,说什么也不让。
不让碰,也不让看。
萧彻撑着身子问她,“怎么了?到了生地方放不开?这院子我买了十来年了,以前看日出时,偶尔会来住几日。林原今日一早就带人来收拾过了,干净得很。”
隐章捂着小腹躲在被子里,疼得直抽气,哭道:“你就只会想这个,早上在山上不是才有过吗,就不能歇歇吗?”
萧彻只当她气还没消,故意作弄他,便不再强求,仰面躺倒,隔着被子拍了拍她,无奈道:“你就故意折磨我吧。”
隐章疼得已经开始发抖了,额上冷汗一层一层地冒,好容易喘匀一口气,才强撑着喊他,“你去叫听雪,给我煮碗红糖姜水。”
萧彻见她疼得话都说不太利索了,才慌了神,忙不迭坐起来,探手便要替她把脉。
隐章嘴唇发白,抽着气道:“没事,就是要来葵水了。”
喝过红糖姜水,隐章觉得好了些,可小腹还是坠坠地疼。
萧彻替她按着穴位,眉头一直没松开过,“你以前来葵水,从没这么疼过。今日是怎么了?”
隐章心里明白,恐怕是那药的缘故。她睫毛扑闪了两下,敷衍道:“还不是怪你……肯定是在山上被风吹着了。”
萧彻想起在山上那一遭,风那么大,又是晨雾最重的时候,就算没脱衣裳,也免不了灌些寒气进去。
他后悔不已,手探进被子里,掌心贴上她的小腹捂着,“怎么这么凉?我叫人拿个汤婆子来。”
隐章抱着他的手不放,“不要,就这样。”他掌心干燥温热,隐章觉得比汤婆子舒服。
他们一连在镇子上住了七日,每日都去街上觅食。
不时有认识萧彻的街坊和他们打招呼,只是没人知道他真正的底细。有人喊他小萧,有人叫他萧大哥。
隐章歪头看他,“老萧?”
“没规矩,叫夫君。”
隐章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给他听,“夫君要有婚帖,你有吗?要有三媒六聘,你有吗?要八抬大轿,你有吗?要拜天地敬高堂,你有吗?”
她数完了,回头冲他一笑,“什么都没有,顶多算个情郎。”
她这几日仗着身上不爽利,频频挑衅他,处处与他作对。打不得,骂不得,碰不得,萧彻也确实拿她没法子。
只能磨着后槽牙冷笑一声,“你且等着,待你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进城时,正好是黄昏,天色将暗未暗。萧彻问也没问,直接带隐章回了西砖胡同。
让她坐在外书房屏风后头,低声道:“坐这里不许动。”
隐章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几日和他拌嘴拌成了习惯,故意和他顶,站起来就往外走,“我饿了,要回去吃饭。”
没走几步,帘子一掀,林原端着托盘进来了,将几碟点心和一壶暖身子的花茶,一一摆在案上。
萧彻不紧不慢给她倒了一盏,推到她面前,“将就一下,一会儿再用饭。”
隐章端起来刚喝了一口,萧横在外禀道:“王爷,永兴公主到了。”
隐章顿住了,眨了眨眼睛,看向萧彻。
萧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了一声,起身出去了。
永兴公主是头一回踏入这间书房。来之前,她就知道,萧彻此时唤她来,绝不会有什么好话。可她却没料到,萧彻会如此绝情。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不可置信道:“你要将我圈禁?”
萧彻看着她,眼里没有半分温度,“你若不愿,我们便和离。”
永兴公主死死掐着掌心,忍着心口翻涌的酸涩,声音颤抖,“可是因为我去见了顾小姐,惹她不快了?我这就去给她赔罪。”
萧彻神色淡淡的,“她素来懂事,不会为这点事闹脾气,你想多了。”
“那为什么?我们早就说好了的,你如今毁约,是为哪般?”永兴公主眼眶泛红,“你当上这个王爷,我母后在背后费了多少心思,搭了多少人脉,你应当比谁都清楚。你现在翻脸不认人,想一脚将我踢开,凭什么?”
萧彻闻言,神色没有半分松动,“我为何能当这个王爷,你若不清楚,大可亲自写信问太后。究竟是我仰仗她,还是她仰仗我,你一问便知。”
永兴公主脸色白了白,急道:“六郎,我知道你急着迎娶顾小姐……你如今是王爷了,可以纳侧妃的,先委屈一下顾小姐,可以吗?我不会同她争的,我只要一个名分傍身就够了。”
她声音凄楚,“六郎,我们若是和离,新帝性命不保,朱温定会篡位,朝堂必生动荡,天下势必大乱。你便是不可怜我,不顾及你三哥,也请可怜可怜天下的百姓,行不行?”
她泪如雨下,“萧家满门忠烈,守卫大梁江山百余年。萧家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定不愿意看见他们的后人,为一己之私,让战火重燃,置天下万民于水火之中。”
“所以,我没有强求你和离。”萧彻冷声道:“公主,不必你提醒我萧家是如何起家的。我萧家跟着太祖打天下时,全族八百七十二口人。最后,只活下来七十口。”
他喉咙滚了滚,“开国后,更是世代守在幽州,为大梁镇守北疆,战死无数。北疆的风沙里头,埋着我萧家祖辈几代人的骨头,有的甚至尸骨无存。到我这一辈,算上两岁的九妹,拢共只剩五条血脉。萧家对得起太祖的知遇之恩,对得起大梁。”
萧彻声音沉冷如铁,“你该清楚,纵使我们一辈子不和离,朱温该反还是会反。没有朱温,也有旁人。”
永兴公主面色惨白:“若是你肯出兵,定然……”
“我为何要出兵?”萧彻冷笑,“大梁早就不是以前的大梁了。朝中党争不止贪腐横行,皇族奢靡无度耽于享乐,百姓卖儿鬻女怨声载道。我不第一个造反,至今不与你和离,已经在给大梁续命了。”
“我对皇家仁至义尽。但替这样的朝廷续命,何尝不是助纣为虐?我愧对天下百姓。”
永兴公主瘫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她知道萧彻说的是事实,正因为是事实,才格外锥心。
她满心悲凉,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大梁在,母后在,弟弟在,她是公主。不然,她就是亡国奴,阶下囚。
这一刻,她心底涌上铺天盖地的悔意。当初,该要个孩子的。
若是有个一儿半女的,萧彻何至于这般绝情?
况且,她的孩子,也是南家的血脉。纵使大梁没了,日后若是萧彻夺了天下,那孩子便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天下还是她南玉如家的。
她做不成公主,还能做皇后,做太后。
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永兴公主走了,书房安静下来。
萧彻坐在椅子上,望着院中空落落的青砖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隐章在屏风后头等了一会儿,听不见外头有动静,便走了出来。看见他这般出神望着永兴公主离开的方向,心头不由发涩。
“人都走远了,你在看什么?”
他们年少夫妻,十年相伴,就算没有情深似海,走到这一步,他肯定也是难过的。
隐章蹲在他膝边,安抚地握住他的手。
她满腔心疼,满心柔情。萧彻却抬手捏住她的鼻子,轻轻晃了晃,凶道:“又乱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