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许芋休养了几日, 气色好些了,聂徽明才叫人请许菽他们过来,这一回一大家子都来了, 围在房中说说笑笑。
“哥哥, 做县丞的感觉如何?”
“还不是跟以前一样,只是俸禄发得多些罢了。”
许芸笑着打趣:“芋头,你别看大哥现下嘴上说的这样轻松, 当初调令出来的时候,他可高兴得半夜都没睡着呢。”
“哪有?”许菽难为情道。
房中的人皆笑, 许芋也笑着道:“哥哥就好好干, 往后肯定还有别的机会的。”
“能当上县丞就已经很不错了,想想我们从前, 路过县衙门口的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那个时候谁能知道有今天呢?”许芸笑道,“看看我们如今也是穿上绸缎的衣裳了。”
许芋朝她看去:“姐姐这身衣裳是新做的吧?的确好看, 嫂子身上的衣裳也好看。”
范芹规矩坐着, 轻声道:“知道要过来这边,怕给你丢了人,都是好生打扮过才过来的。”
“你们有心了。”许芋轻声叹息,“这两年也好多了,公公婆婆也不怎么为难我了,前几日生产完还给了我不少珠宝首饰。”
许芸挽着她的手道:“那就好, 这些年,大哥大嫂也不是不愿意来瞧你,总是怕他们又觉得我们家趋炎附势,是来打秋风的。只有我脸皮厚一些, 不怕他们说这些。”
“我都明白的,见与不见,也没有那么要紧,只要知道大家都好,我心里就踏实了。”许芋朝范芹怀里的孩子看去,轻声又道,“嫣儿,怎么不去跟哥哥们玩?”
范芹摸摸孩子的脑袋:“她调皮得很,还是就在我身旁待着,我才能放心。”
“那个小的呢?”
“还太小了,出来总是哭闹,你刚生产完要静养,带他过来麻烦。”
“那红封只能由他姐姐给他带回去了。月兰,把红封拿过来。”
许芸赶忙道:“又不是过年,发什么红封?他们也还小,给了也用不出去,算了吧。”
范芹也应和:“阿芸说的对,妹妹去就别拿什么红封。”
“我平安生产,大人高兴,府里上下都给了赏钱的,也不是单几个孩子有。月兰,是不是?”
月兰笑着应:“是,也就是讨个彩头。”
“嫣儿,来。”许芋笑着拉住嫣儿的小手,“拿着,还有一个给弟弟。”
“谢谢小姨母。”
“不用谢。”许芋笑着揉揉她的脑袋,“等妹妹长大你就有伴了,往后可以来找妹妹玩。”
她呆呆点头。
范芹笑着将她抱回去:“孩子多了也闹腾,几个孩子天天在家里吵个不停。”
“嫣儿还和他们吵架呢?”
“那可不是?这个小丫头是到了新地方,不敢说话,平时可凶得很。”许芸揶揄。
嫣儿臊得将头埋回母亲的怀中。
几人说说笑笑,转眼便到了午时,许芋要留他们吃饭,他们如何也不肯,便只能叫人送他们出门。
他们刚走,聂徽明便回来了,许芋抬眼看去:“大人回来了?哥哥姐姐他们已经走了。”
“你没留他们用午膳吗?”
“他们不肯,说是我也不方便,不想麻烦我。”
“也好,那等孩子百日宴的时候,再接他们过来玩。”聂徽明在她身旁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今日气色看着好多了。”
她眉眼弯弯,笑着道:“都是大人的功劳,大人日日在家陪我,我心情好了,恢复的自然就好。”
聂徽明将她的发丝别去耳后:“过两日就陪不了你了。”
“大人又要去忙了吗?”
“要出一趟远门。”
她一怔,问:“远门?去何处?去多久?”
聂徽明将她搂进怀中,轻声回答:“去江州,大概一两个月,我也说不准,尽量在容儿百日宴的时候回来。”
她抿了抿唇,垂头丧气道:“大人怎么突然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其实早就接到旨意了,只是你怀着孕,我怕你听了后不高兴,便没有跟你说。”
“难道我现在听了就高兴了吗?”
“现在听了,至少不会伤心到伤身。”
她垂着嘴角,低声道:“我想和大人一起去。”
“你刚生产完,要好好休息,不能奔波。”
“大人是去做什么?若是不能说便罢了,只是别又带个女子回来。”
“你瞧你,又想到哪里去了?这些年我就往家中带过你一个,哪里还有别人?”
她垂着头,小声嘀咕:“原本就忍了那么多日,这回出去,还不知要如何呢。”
聂徽明重重叹息一声:“小芋头。”
她沉默一会儿,委屈道:“我想和你一起去。”
“你才刚生产完……”
她垂头埋进他怀里,低声抽泣。
聂徽明叹息着,无可奈何地轻哄:“我也想带你一起去,可我不能不顾及你的身体,万一要是休养不好,会落下病根的。听话,好不好?我尽快回来。”
“我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母亲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放心,她不会过来为难你,最多就是来看看孩子,你该如何还是如何。若是你想让你姐姐来陪你也是可以的,我明日就差人去跟她说。”
她哭了许久,轻轻摇头:“不用,姐姐他们也很忙。我相信父亲母亲不会为难我。”
“那就好。我其余的都不担心,只担心你,怕你受委屈,怕你多想,怕你照顾不好自己,若不是外面的事着急,我一定要看你休养好了再走的。”
“大人。”她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身,“我等大人回来。”
聂徽明闭了闭眼,重重抚抚她的后背:“你不是想帮我吗?等我回来让你帮。”
她破涕为笑,轻哼一声道:“等大人回来,我就休养好了,也用不着那样了。”
“你不是想吗?”
“我想就可以吗?”
“当然,只要是你想要的,只要是我能给的。”
许芋抹了抹眼泪,在他脸上亲了下:“大人今年过年不能陪着我了。”
“嗯,你想要什么补偿?”他抹去她眼角的泪,轻柔的目光看着她。
“我不想要什么补偿,我只想大人能早些回来。大人什么时候走,我送大人。”
“要入冬了,外头风大,你不能见风,不要去送我。我不在家,你也得好好休养,多卧床一阵子。来人。”聂徽明叫来婢女吩咐,“多盯着夫人,务必要她在房中待够一百天。”
许芋眉头一拧,双手抓住她的手臂:“大人!哪有坐月子做一百天的!”
“大冬天的,即便不是坐月子,你又能去哪儿?听话,你要是敢提前出去,我回来便罚她们。”
她垮着脸,不说话了。
聂徽明看着她轻笑:“我不在,你还想去哪儿?去寻何人?”
“我才没有,我就是觉得太久了,在房中待的都要闷坏了。”
“那我回来看看坏了没有。”
“大人!”她轻嗔着晃晃他的脖颈。
婢女在外头道:“大人、夫人,小公子来了。”
许芋缓缓放下双手,安静端坐着。
聂徽明笑看她一眼,朝外道:“让他进来吧。”
昭儿轻声进门,朝他们行礼:“父亲、母亲。”
“玩好了?”聂徽明看去。
“嗯,刚用过午膳,过来看看娘。”
“我过两日要出一趟远门,你在家要多护着你娘,多来看看她,知道吗?”
昭儿愣了瞬,恭敬应声:“是。”
“坐。”聂徽明朝他招招手,“今日的功课温习了吗?”
“早上温习过了,下午继续去上课。”昭儿朝许芋看去,“娘,你今日好些了吗?”
许芋轻轻笑着:“好多了。你中午吃的什么?”
“炙猪颈肉。”昭儿说着,笑着坐在她身旁,“可好吃了,娘吃了没有?”
她笑着摸摸他的头:“娘还在坐月子,你爹爹不许我吃那些东西。”
昭儿点点头:“等娘休养好了再吃。娘,我昨日又新学了一套剑法,娘想不想看看?”
“你娘需要静养,等她身子好些了再说。”聂徽明打断。
“喔。”昭儿垂下眼。
许芋拉住他的手,轻声道:“爹爹过两日要出门,娘不能去送他,你帮娘去送送他吧。”
他立即又点头:“好。”
“几时了?是不是要上课了?不要迟了。”聂徽明又打断。
昭儿只能起身:“父亲、母亲,那我先去学塾了。”
许芋看着他的背影,抓住聂徽明的衣袖,小声道:“大人,不要那样严苛。”
聂徽明拍拍她的手:“孩子大了,不能总是惯着他,我也不曾给他安排太多的课程。”
“我是说,大人和他说话可以温和一些。大人明明对旁人都那样温和,怎么对自己的孩子就这样严肃?”
“好,我以后会注意的。”
许芋在他怀里躺了会儿,又问:“大人,是不是得叫人来给你收拾行李了?”
“不用,带不了多少东西,我自己来收就行。”
“不知道江州那边冷不冷,别总惦记我,大人也要注意保暖御寒,尤其是又要赶路,千万别着凉了。大人把那件新做的斗篷拿上,那件前两日才拿出去晒过,裹着肯定暖和,还有护膝也得戴上。大人骑马迎着风,若是吹久了,往后老了,腿会疼的。”
“你还在休养呢,不用考虑这些,下面的人会考虑的。”
“湛露做事的确仔细。”
“湛露不同我一起去,让他留在府中,你若是有什么急事,还能吩咐他。”
许芋立即反驳:“我就在卧房里待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不用湛露守着,大人出门在外,才需要有武艺傍身的人跟着。”
聂徽明笑道:“难不成你以为我身旁就只有湛露这一个趁手的小厮?放心吧,我不会一个人启程的,会带旁的人,我只是觉得你和湛露比较熟悉而已,也习惯吩咐他做事了。”
许芋抿了抿唇,紧紧抱住他:“大人,路上一定要当心,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我和孩子们在家里等着大人。”
他笑着拍拍她的肩:“会的。”
到年底,聂徽明离家已经一个月有余了,这些日子以来,老聂大人和崔夫人并未为难过她,大概是大人叮嘱过,他们甚至没有进过她的房门,只是时不时来看看孩子。
过年时,外面已经热闹起来,卧房里却还是冷冷清清的。昭儿也去了老聂大人和崔夫人那里,她一个人难免孤寂,神情恹恹了一下午。。
天快暗时,外头有动静,昭儿笑着跑进门:“娘,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她抬眸,脸上多了些笑意:“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在陪祖父祖母吗?”
“我想回来陪娘,跟祖父祖母说过,他们便叫我多领了些好吃的回来。”昭儿搬一个小几放在床上,将食盒里的吃食一盘盘往外端,“有娘喜欢吃的黍糕蜜饵,还有鱼羹鹿羹。还有这羊肉酒,这是祖父祖母专程让厨子做的,说是母亲生产完,用这个最好。”
许芋含笑看着他:“幸好有昭儿。你用过了吗?”
“用过了,和祖父祖母一起用的。”他双手奉上碗筷,“娘快吃吧,一会儿要冷了。”
许芋接过碗筷,边吃边和他闲聊:“今日玩得高兴吗?”
“高兴,翁翁送了我一张新的弓,是用鹿筋做的,特别趁手。娘想不想要?娘要是想要,我可以送给你。”
“你祖父送给你的,你便收着吧。”
昭儿顿了顿,轻声问:“娘,你是在想爹爹吗?”
“嗯。你不想爹爹吗?”
“我……”他抿了抿唇,没有说下去。
许芋看着他:“怎么了?是不是爹爹对你太严格,你不高兴了?”
他垂着眼,摇摇头,小声道:“娘,你是不是只是父亲的妾室?”
许芋微顿:“你是听人说什么了吗?”
他又摇头:“爹为什么不娶娘做正室?他对娘的好,都是假的,对不对?”
“不是这样的。”许芋轻轻抱住他,“是因为娘出身太低了,爹没有办法。”
“他怎么能没有办法?他那么厉害,那么多人都听他。”
许芋沉默片刻,道:“你祖父祖母不同意。”
昭儿满脸错愕:“为什么?”
“他们认为我出身低微,品行不端。”
“我去和他们说。”昭儿转头就要走。
“昭儿!”许芋急忙抓住他,“这是长辈之间的事,你不要去管。”
他愤慨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我要去问清楚!”
许芋叹了口气:“昭儿,你要是去质问他们,他们会觉得是我指使的你,会更不喜欢我。”
他微怔,耷拉着脑袋:“为什么他们对我这样好,却要这样对娘?”
“你坐下,娘慢慢跟你说。”许芋搂着他靠在床头,缓缓道,“娘和爹没有婚约便有了你,爹为了娘将祖父祖母定给他的亲事退了,你祖父祖母才如此生气,如此不喜欢我。”
他张了张口,思索了许久,低声道:“那还是爹的错,爹有婚约在为何还要和娘在一起?”
许芋轻笑:“所以,你祖父祖母生气也是应该的。你是小孩子,不要想那么多,他们对你好就行了。”
“可是外面的人说的真的好过分。”
“随他们去吧,我们自己过的好就好了,不用在意那些人。”
“娘,祖父祖母到底如何才能同意?”
许芋轻轻叹息一声:“我也不知道。”
这些年,老聂大人和崔夫人一直不肯松口,大人便跟他们一直拗着,甚至连祠堂也不肯进,昭儿长这么大,还没有记入族谱中。
她也不知道他们何时才能同意,大概是真要等到他们仙去的那一日了,若真是如此,外面不知又会说得有多难听。
昭儿和她说了许多从前不曾说过的话,最后蜷缩在她身旁睡着了。
她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静静看着他。
昭儿越长越像大人,眉眼之处尤其像,一样温柔深邃的眉眼,就是脾气有些倔强,不知是随了她,还是大人少时也是如此。
她微微弯唇,眼前又浮现起聂徽明的笑眼。
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再有一个多月,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大人应该就回来了吧。
院子里的桃花已经开了,容儿很快便要百日宴,还是没有大人归来的消息。她让昭儿去问过老聂大人几回,也说是还没收到信,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夫人,崔夫人来了。”月兰匆匆进门禀告。
许芋愣了瞬,还没来得及思索,崔夫人便到了门口。她立即起身行礼:“母亲。”
“守正虽然不在,但容儿的百日宴还是要办的,便由我来全权安排。你意下如何?”
“妾身没有意见。”
“那你便好好休养吧。”崔夫人说罢便走,将熟睡的容儿一并抱走。
她看着她们离去,鼻尖一酸,眼泪立即往外冒。
“夫人……”月兰紧忙上前,“夫人,崔夫人就是这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她并非是针对夫人,夫人莫要往心里去。”
“她是不想我出席容儿的百日宴,我知道,从前昭儿的百日宴,她便不愿我出席,若不是大人顶着,她怎么会容忍我出现在那种场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还是如此轻视我。”她后退几步,淌着泪缓缓坐下。
“夫人。”月兰跪在她跟前,“或许崔夫人不是这个意思呢?奴婢替你去问问吧?”
她闭着眼轻轻摇头:“罢了,不要去自取其辱。你帮我去再问问湛露,看看有没有大人的来信。”
“是。”月兰缓步退下,匆匆往外寻,瞧见湛露,立即开口,“夫人又问大人的消息,你这边有信了吗?”
湛露摇头,他也觉得奇怪,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大人的书信了,按照常理来说,不会如此的。但他不敢提起,只道:“两地甚远,书信遗失也是有可能的,我再让人去问问。”
月兰叹息一声:“崔夫人似乎是不想夫人出席容娘子的百日宴,夫人正在为此伤心,你可有什么解决的法子?”
“要不到时便让昭公子带许夫人去,想来老爷和崔夫人也不会当着昭公子的面数落许夫人,至于之后的事,大人回来自会解决。”
“也只能如此了。”月兰又叹息一声,快步返回。
许芋见她回来,立即问:“月兰,有大人的消息了吗?”
“还没有,湛露说两地相隔甚远,书信遗失也是有可能的,他会再派人去看看情况。”
“你去跟他说,若是有了什么消息,一定要来跟我说。”
至于百日宴的事,她也没什么心思管了,不去便不去吧,她只盼着聂徽明能早些回来。
不想,第二日,月兰便高兴地来报:“夫人,奴婢打听过了,崔夫人安排的席面上给您留了位置呢。”
许芋有些意外:“你问的谁?”
“崔夫人身旁的贴身婢女啊。”
“那应该不会有假。”许芋喃喃道。
月兰笑道:“夫人这下不用伤心了,崔夫人并没有不准夫人出席。”
她微微露出些笑:“那就好。”
“只是崔夫人大概是不准夫人邀请许公子他们的。”
“没关系,他们来,恐怕也会遭人白眼,还不如不来,等大人回来了,再单独邀请他们便是。对了,有大人的消息了吗?”
月兰顿了顿,还是摇头:“还未。”
许芋轻叹一声:“罢了,你去忙吧,兴许明日就有了。”
她在窗边坐下,望着院子里绽放的花丛,又忍不住弯了弯唇。
不许她插手请帖,但准许她出席,她心中还是高兴的,至少他们认她这个生母,至少不必在昭儿跟前闹得那样难看。
大人不在的这段时日,还算是圆满,要是大人能准时回来,那便更好了。
老聂大人和崔夫人对容儿的百日宴很是重视,园子里已张灯结彩起来,树上绑的彩色纸鸢高高飘在空中,连她都要驻足观看一会儿,别说是到时跟着长辈出席的小宾客了。
桃莲看着,也笑着道:“老爷和夫人真的很喜欢容娘子。”
许芋欣慰点头:“他们喜欢容儿就好。”
“桃莲!桃莲!”月兰在不远处喊两声。
许芋疑惑看去:“月兰似乎寻你有事。”
桃莲也很是困惑,不知月兰为何突然如此不敬。她应一声,立即小步跑去,赶忙提醒:“月兰姐姐,下回还是不要如此了,大人若是知晓,定会责罚我们的。”
“大人出事了!”月兰着急开口。
桃莲怔住。
“我还不知如何和夫人说,前面已经传开了,你快想想办法拖延一二吧!”
“大人出什么事了?”
“听说是坠崖身亡,连尸首都未寻到,只找到了随身的玉佩,如今朝廷里的人已经将玉佩送回来了。”
“天啊,这样的事如何能瞒得住?”
“可是大人出事,夫人如何能承受得住?你快想想……夫人……”
两人一惊,齐齐跪地。
许芋垂眸看着她们:“你们说,是谁出事了?”
月兰咬着唇,支支吾吾道:“大人、大人出事了,朝廷里的物故文书都下来了,老爷崔夫人他们现在正在前堂……”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