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合卺酒。”聂徽明端起几上的杯盏。
许芋看他一眼, 双手端起另一杯。
他笑问:“两只手端,如何喝交杯酒?”
许芋微微弯唇,单手举起酒杯, 和他手臂交缠, 小声道:“现下可以喝了。”
他垂眸看着她,笑着一饮而尽。
许芋看他喝完,跟着饮尽, 呛得脸颊绯红。
“慢些。”聂徽明笑着给她拍拍背。
“还好,不是特别辣。”
聂徽明没有说话, 隔着昏黄的烛火轻轻望着她。
她和他对视片刻, 先败下阵来,垂下眼眸轻声道:“我还是第一回 见大人穿正红色的衣裳。”
“不好看吗?”
她摇头:“好看的。”
聂徽明哑声道:“你今日也很美。”
“我昨夜没睡好, 肯定是面容憔悴,哪里会是美的?倒是大人, 神采奕奕,风姿绰约, 看来我不在大人休息得反而好一些了。”
“我昨夜也睡不着。”
她抬眸看:“真的?”
聂徽明认真道:“我骗你做什么?”
“大人也在想我吗?”
“嗯, 想你。”
她看着他,轻声道:“我昨夜梦见大人了。”
聂徽明也看着她:“梦见什么了?”
“梦见我跪在雪地里,大人来救我。”
“你再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了。”
“我知道,是因为有大人在。”她抬起头,触碰不到他,又提着裙子往前挪跪几步, 为他解去腰间的玉佩,在他喉头上亲吻,“我为大人宽衣。”
聂徽明喉头轻轻滚动:“小芋头。”
许芋解开他的腰封,轻声回应:“徽明。”
他忍不住, 猛地将她抱入怀中,轻轻和她耳鬓厮磨:“小芋头。”
许芋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还是哑声应:“徽明。”
聂徽明松开一些,阖眸低笑:“我的小芋头。”
“徽明。”许芋也闭着眼笑,“聂徽明,我好爱你。”
聂徽明抱着她轻轻摇晃着,轻声问:“乖芋头,要不要吃些东西?”
“我不饿,大人呢?”
“那便先安寝?”
许芋听见他嗓音中的笑意,脸颊泛红,小声道:“头上的冠有些重。”
“我为你卸下。”他小心翼翼将她发冠上缠着的发丝剥开,将那顶金发冠轻轻卸下,理顺她的长发。
“徽明。”她看他一眼,害羞地抬头,在他嘴角上亲了亲,将他半挂在腰间的腰封取下。
聂徽明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顶上,也为她散开腰封,将她那身绣着金银线的喜服轻轻褪去。
风从窗缝吹进来,吹得烛火微微跳动,吹得她肩头微凉,她抬眸看着他,小声道:“冷。”
聂徽明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垂首停在她唇边。
她看一眼他的眼眸,又看一眼他浅红的唇,轻轻吻上去。
聂徽明弯唇,在她唇上轻轻亲吻。
柔软的唇轻轻碰触,呼吸渐渐紊乱,周围缓缓升温,她抱住他的背,眯着眼看着他,喃喃喊:“徽明……”
“小芋头。”聂徽明在她后背上轻抚着。
“徽明。”她直起身,抱住他的脖颈,低头亲吻他,“徽明,你穿红色的衣裳真好看。”
聂徽明将她往怀中一扣,哑声在她耳旁问:“这时候还能分心?”
她轻哼一声,小声撒娇:“我没有分心,我在看你。”
“闭上眼。”
“为什么?我想看着你。”她抽出被他束缚在怀里的手,指尖轻轻描摹他的眉眼,“徽明,你真好看。”
聂徽明轻笑。
“我喜欢你这样看着我。”她抬起头,触碰他的唇,“徽明,想亲。”
聂徽明深吻她:“小芋头,抱紧我。”
她紧紧缠住他,在他耳旁一遍遍唤他。
聂徽明沉声问:“故意勾你夫君?”
她扭着躲:“没……”
“乖乖抱着我,不许动。”
“大人好坏。”她小声嘟囔,“大人自己把我弄得忍不住出声,又不许我哼哼。”
聂徽明眼眸一暗,将她抱去床边。
红烛摇曳,星星点点的光透过红绸,聂徽明撑在她的后方,缓缓平复呼吸。
“大人弄完了就不管我了。”她小声抱怨。
“哪里的话?我怕压到你而已。”聂徽明将她整个抱起来放在怀里,笑着道,“怎么会不管你?”
她看他一会儿,嘴角又忍不住翘起,小声道:“大人以后老了肯定也是个美老头。”
聂徽明笑道:“我还以为我现下在你心中已经算是老头子一个了。”
“才不是呢。”她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脖颈,红着脸道,“大人还很年轻呢,模样很年轻,身体也很年轻。”
聂徽明弯唇,揉揉她的膝盖:“腿跪疼了吗?”
“不疼,有软垫。”她在他脖颈后躲一会儿,又抬眸看着他,“大人,你困吗?”
“不困,你困了?”
“不,我中午那会儿很困,现下倒是不困了。我想大人陪我下棋,我去拿棋盘。”
聂徽明按住她:“先去洗洗。”
她脸颊一热,轻轻点头。
洗完,她仍旧坐在他的怀里,对着烛光和他对弈。她问:“大人还记得第一回 教我下棋吗?”
“记得,在定原。”
“那个时候大人在想什么?”
“过去那么久了,我哪里还记得?”
“那个时候,我肯定想不到,有一日能这样坐在大人的怀里。”
“原来你是说这个。”聂徽明笑着在她耳廓上亲了亲,“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总有一日,你会这样坐在我怀中。”
她轻轻瞅他一眼:“大人真坏,那个时候就开始算计我了。”
聂徽明低笑:“是更早的时候,从我派人去查清你身世的那一刻便认定了。”
她惊讶问:“大人派人去查过我的家世?”
“你以为凭你梨花带雨的哭诉几句,我便会信你?你我第一回 见过后,我便叫人去查了你的身世,若非如此,我怎敢留你在身边?”
“大人真是老谋深算。”她小声骂。
聂徽明笑着亲亲她的耳垂:“专心棋局,再不认真很快就要输了。”
“大人这么厉害,就算是我认真也会输的。”
“认真了能输得慢些。”
“大人!”她娇嗔,“大人怎么不说让让我?”
聂徽明开怀朗笑:“好好,让你,一辈子都让着你。”
她羞涩垂眸,悄悄弯起唇。
晌午,他们穿一身喜庆的红衣,一同去给老聂大人和崔夫人请安。
许芋跪地,双手奉上饭食,轻声道:“父亲母亲请用。”
老聂大人淡淡垂着眼,罕见地未为难她,接过饭食吃了一些,叫人呈上见面礼。
她双手接下,恭敬道谢。崔夫人也有见面礼,她收下也道过谢后,退回下首正坐。
老聂大人朝聂徽明看去,淡淡道:“你想要的如今都得到了,希望你往后能谨言慎行、安分守己,不要再做出违越礼制的事。”
聂徽明垂眸:“父亲教训的是,我谨记在心。”
老聂大人道:“但愿你是真的谨记在心了。”
聂徽明从容道:“这是自然。”
老聂大人轻轻叹息一声,微微摆手:“也都见过了,你们走吧。”
聂徽明起身行礼:“父亲母亲,那我们先退下了。”
许芋立即也跟着行礼,跟着他退出房门,往外走了许久,才低声开口:“大人,父亲是不是生气了?”
聂徽明握握她的手:“莫担心,他没跟你生气,是在和我生气。”
“为什么?”她抬眸看着他。
“因为婚服的事,他觉得我违了礼制。”
“那大人这样会出事吗?”她蹙着眉,满脸担忧。
聂徽明笑着,轻松道:“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出事。他大概只是担心……”
“什么?”
聂徽明和她附耳低语道:“他担心我会对陛下不忠。”
她一愣,小声问:“那大人有这样的想法吗?”
聂徽明抬眸笑道:“暂且没有。”
“暂且没有?”
“如父亲所言,如今我的确是已经得到想得到的了,所以我会退让,只要他们未曾步步紧逼,我不会有旁的想法。”聂徽明牵着她漫步在小径上。
她微微点头:“我明白了。”
聂徽明搂住她的肩,轻声道:“不必害怕,我定也想给你和孩子安稳的日子。”
“那我就放心了。”
“你害怕?”
“我害怕大人会出事,我不想大人处在危险的境地。”她抿了抿唇,双手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不懂这些事,也没有什么大志向,唯一的愿望就是大人能长命百岁。”
聂徽明搂住她:“会的,我们会平安顺遂,相伴到老。”
许芋微微弯眸。
聂徽明牵着她往回走:“走吧,回去再歇一会儿,昨晚睡得晚。”
“我不想睡觉。”
“那你想做什么?”
她扬颜浅笑:“我想要大人陪我弹琴。”
聂徽明摸摸她的脸:“好。”
春风和煦,在花架子下,弹琴弹累了,他们便席地而卧,斜倚在软垫沐浴日光。
闲得无事,许芋跪坐在他跟前,将他的头发散开,拿着梳子认真地给他梳理。
聂徽明阖着眼,轻声问:“在给我捉虱子?”
许芋被逗笑:“哪里有虱子?大人又胡说。”
“那是在做什么?早上才梳好的,又给我拆了。”
“不行吗?”
“行。”聂徽明笑道,“怕你累着而已。”
她轻哼一声,小声嘟囔:“大人又拿我打趣。”
“大人,夫人。”月兰轻声走近,“府上的族亲来了。”
许芋一顿,回头看去。
聂徽明眼眸仍旧阖着:“什么事?”
“说是大人新婚,特意来请大人带着夫人还有两位小主人去宗祠祭拜。”
“嗯?”聂徽明这才睁眼看去,“来了多少人?都是什么人?”
“大概是五六个?奴婢没有细看,年岁都有些大了,其中一个老爷喊的是大哥,旁的奴婢便不知道了。”
“让他们等着。”聂徽明撑着双膝站起。
许芋跟着他起身,小声问:“大人,我们去吗?”
他牵着她往房中走:“去,先去整理仪容。”
许芋望着他背后垂下的长发,微微弯唇,回头朝月兰道:“你去叫昭儿也收拾收拾吧。”
“你给我弄散的,你来给我梳好。”聂徽明在梳妆台前坐下。
“喔。”许芋悄悄弯眸,将他的长发梳理好,又盘去头顶,“大人要带什么冠?”
“缨冠吧。”
“这么庄重吗?那我是不是也得收拾得隆重些。”许芋跪坐在他跟前,给他系着带子,“大人你抬抬头,我系不了了。”
聂徽明笑看她:“也就只有你伺候人是这副模样。”
她垂眼低笑:“谁叫大人这样纵着我?要是第一回 大人就教训我,我肯定不敢了。”
“我哪敢教训你?我声音稍大些,你便要不理会我了。”聂徽明笑着握住她的手,“去叫婢女来给你梳妆吧。”
她也戴了个稍隆重些的冠,跟着他出门。
聂家族亲正在前院等候,见他们来,立即热情寒暄:“守正,如今想见你一面是格外艰难啊。”
聂徽明微微笑着:“叔父说笑,宫里是有些事要忙。这是叔父,昭儿和容儿也应该喊一声祖父的。”
“叔父。”许芋微微行礼。
她清楚,因着她的事,大人已多年不和家中的亲眷走动,如今有往来,大概是因为大人如今是真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这些人上赶着讨好,大人为了让她和孩子们上族谱,也乐意给个台阶。
那叔父打量她一番,似乎是真心夸赞:“好好,早就听闻守正的这位夫人端庄贤淑,今日一看传言的确不虚。”
“叔父谬赞,侄媳不敢当。”她轻声道。
“既已见过,不如先移步到祠堂,再一同见过各位叔叔婶婶。”聂徽明道。
“好好,莫耽搁了吉时,我特意拿你们的八字都合过的,挑了个最好的时辰。快请快请。”
众人边说边往外走,各自乘上马车,朝着祠堂方向去。
聂家的祠堂就在京中,和那几户在一块儿,离此处不算太远,没过多久便抵达。
又是叔父在车外相邀:“那守正,咱们就先去祠堂,待要紧的事办过后,一同用个饭?”
“这是自然,既然过来了,还是要和各位叔叔婶婶吃一顿饭的,否则多不像话。”聂徽明边说边往里走。
“知道你忙,我们也都未往心里去,能者多劳,不像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子,整日只会吃喝玩乐,倒是闲着了,可又有什么用呢?往后还要靠守正你这个做伯父的多多关照。”
“这都好说,都是一家人。我看各位长辈们都在祠堂候着了,叔父,我们先办正经事吧。”
“那是那是,请。”
聂家也是大族,规矩繁琐,亲眷众多,歌舞祭祀无一怠慢,最后,将她和两个孩子的名字刻进祠堂中。
祠堂的梁上,石碑上,竹简上,她的名字刻在他的身旁。
一切礼毕,聂徽明朝她伸出手。
她缓缓回神,轻轻将手放上去,站在他身侧,随他走在最前方。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