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大人抬举, 我自然感激不尽,一切听从大人安排。”许菽垂着眼答。
聂徽明微微颔首,又看向许芸和张平:“许芋的姐姐姐夫……”
许芸立即道:“大人叫他张平就行。”
“好, 张平。”聂徽明道, “我看你们就在京城做做生意,如何?”
许芸立即道:“我们也是这样想的,想着看看能不能弄个小饭馆, 只是这些日子一直没见到芋头,没法和她商量, 也就迟迟没定下来。”
“既然要做生意, 就不要做那些辛苦劳累的,不如开个酒垆。你们也是在大酒楼里干过的, 最基本的待人接物的规矩是明白的,调教几个仆从出来, 弄个酒垆不成问题。”聂徽明说罢,又道, “当然, 这只是我的建议,若是你们想做别的,也都可以。”
“大人的目光自然是比我们这些人长远,只是这些我们也没接触过,实在不知如何开始。就比如说酒垆,那得会酿酒吧, 可我们连这最基本的都不明白。”
“这个无妨,你们若是想学,我倒有认识有会酿酒的人,我可以介绍你们去他那里做工, 做一做便会了,只是要辛苦些。”
“那无妨,我们不怕辛苦,只要能挣钱就好。”
聂徽明朝许芋看去:“你觉得呢?”
许芋轻声道:“大人定是不会害姐姐姐夫的,我没有什么意见,还是要看姐姐姐夫如何想。”
“那便暂且如此。”聂徽明往她碗中添菜,“好了,聊完了,不必干瞪眼了,专心吃饭吧。”
她垂了垂眼,放心许多。
如今终于不再冷着,哥哥姐姐也都有了着落,她也能安下心来了。
吃罢饭,她要午休片刻,吩咐婢女给家里人都安排了休息的客房,自己则是拉着姐姐在房中单独说话。
聂徽明说好去歇息,却还是忍不住跟进了屋,在外间悄声偷听。
房中的人一点也没察觉,许芸拉着许芋的手,激动道:“芋头,快让姐姐看看,几个月了,显怀了吗?”
“三四个月了,我也不知道是吃多了还是显怀了。”许芋撩起轻薄的夏衣,“姐姐,你看,我肚子是不是大了点?”
“这肯定是显怀,你那么瘦,怎么可能是吃胖的?”许芸拉着她坐下,细细询问,“你这些日子可好?瞧着瘦了不少,是不是害喜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笑着摇头:“害喜倒是没有,只是前些日子和大人置气,动了胎气,一直养着。”
许芸叹息一声,抚抚她的手臂:“现下算是和好了吗?”
“嗯。”她轻轻点头。
许芸有些得意道:“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很喜欢你的,当初你要从定原离开,我就猜到他肯定会来追你,而且追到后还不会跟你生气,反而会更在意你。”
许芋瞬间皱了眉:“怪不得大人那样生气,说是你们在背后算计他,我还信誓旦旦地说没有。”
许芸一噎:“我这不是、也是为了你好。”
“姐姐,你往后有什么想法跟我直说,大人不是那样好糊弄的,你知不知道,他都因为我的事被革职了。”许芋轻轻叹息一声,“还好,他说不计较了。”
许芸惊得坐起:“革职?那会不会连累到你?”
“只是暂且革职而已,不会有事的。”
“那大哥当官的事呢,还能成吗?”
“大人既然开口了,就不会食言的,姐姐放心吧,而且大人也说了,只是暂时革职。”
许芸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倒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再怎么样,家里还是有门路的,比我们这样的人强。”
许芋抿了抿唇,小声道:“他父亲母亲不喜欢我,不许我进门。”
“啊?”许芸抬头看一圈,“这不是聂家的宅子吗?我是说怎么没见他家里的长辈呢,我还以为是他们不愿出来相见。”
“这是大人新买的宅子,他父亲母亲不住在这里,昨日他母亲还来过,只是也并未见我,说到底还是不喜欢我。”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聂大人喜欢你不就行了?再说了……”许芸左右看一眼,拉着她小声道,“这样一来,你不就不用伺候婆婆了?”
许芋眨眨眼,好奇地往下听。
“你想啊,那些高门大院的女人哪个早上不要去给婆婆请安的?更何况你即便进了他家的门,也是个妾室,不就更要去给婆婆请安了?说不定还要跪着伺候她。如今你不和长辈住在一起,倒也省事了,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想如何便如何,这还不好吗?”
许芋瞬间念头通达,又道:“可如今到底是没名没份的,我怕孩子生下来会跟我一样受委屈。”
“他能受什么委屈,难道能比我们小时候受的委屈多?他一生下来就住这么好的宅子,吃这么好的饭食,穿这么好的衣裳,还有个那么厉害的爹。”
许芋噗嗤一笑:“姐姐,你脑子真活络,那万一要是以后他爹不要我们了呢?”
许芸又道:“怎么会不要你们?这可是他亲生的,我就不信他这把年龄了,又有权有势的,能不想要自己的孩子。”
“那万一他要是不喜欢我了,要把我赶出家门怎么办?”
“那你就回来,咱们回老家去,咱们老家的宅子又没有卖,怕什么?至于孩子就留在这儿,从小过好日子也没什么不好。还是你怕舍不得孩子?这也没什么关系,大不了再嫁,再生一个……”
聂徽明实在听不下去了,他不让许芋见许芸,便是觉得这个许芸太过势利,会将许芋带坏。前头那几句说的还算是有些道理,至少能宽慰人心,后面说的越发是没有边际了。
他怕自己再听下去就要冲进去,便转头就走,走了没几步,又回来继续在门外听。
房间里是许芋清脆的笑声:“这话要是被姐夫听去,可要害怕了,非得日日盯着姐姐不可。”
“我和他是这辈子就这样了,你说就我们两个这样的,离了对方还能找什么更好的不成?孩子也都有了,还不如就这样过呢。”
“姐夫对姐姐还是很好的,姐姐说什么,姐夫就做什么,从来都不会和姐姐对着来。”
“那倒也是的,他也就这点好处了,所以你更不用担心了,要是真如你所想的那样,你回来也不是不行,你姐夫总不敢不听我的。”
许芋轻轻叹了口气:“姐姐,可是离开了大人,我也不会高兴的,就像我们从定原离开的那段时日一样,我每天都在想他。”
“芋头。”许芸也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和他在一起这样久,他又对你很好,你割舍不下是人之常情。不过你也不用想这么多,人生还长着,你还这么年轻,有时候你自认为放不下的东西,其实几年过后连个影儿都不记得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再说了,现在也没你想的那么糟,我看他对你还是很上心的。”许芸一顿,赶忙小声又问,“芋头,你现在怀孕了,他是不是找别的女人了?”
许芋轻轻摇头:“没。”
许芸眼眸一转,低声叮嘱:“你可得小心着点,别让别人趁你怀孕的时候勾搭了他……”
“姐姐!”许芋低呼一声。
“你别怪我话说的难听,既然你已经进了这样的人家,肯定要多考虑考虑,可不能让别的女人寻了机会,尤其是你身旁的几个婢女。你现在做了夫人了,虽不至于对她们打骂,但也要多盯着点儿。”
“我知道了,姐姐。”
“你是不是该午睡了?我去看看朗儿,中午还没给他喂奶呢,等你醒了咱们再说。”
聂徽明立即悄声退出房门,轻步绕去廊下的梁后,看着许芸出门离开,他缓缓抬步跨入房门。
许芋听见动静,抬眸看来:“大人?”
“我瞧你姐姐走了,过来看看。”聂徽明在床边坐下,“要午休了?”
“嗯,有些困了。”
“睡吧,睡醒了还能和你家人再聚一聚。”
“大人。”许芋微微侧身,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身,“大人和我一起睡吧。”
聂徽明在她身侧卧下,轻轻拍拍她的肩:“睡吧,小芋头,有什么话睡醒了再说。”
她闭着眼,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大人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
“我当然知道。”聂徽明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守着她入睡。
小半个时辰后,她睡醒了,精神又好起来,便去寻家里人说话。院子的葡萄架下,她让人摆了点心浆水,笑着招待几人。
其余人都坐着闲聊,只有许菽一人站在廊下看着远处的荷池,不知在想什么。
许芋走去,轻声喊:“哥哥,你不吃些点心吗?”
许菽转身,微微弯唇:“午饭才吃没多久,我不饿。小妹,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哥哥呢?你们好不好?”
“我们也很好,只是一直寻不到你,心中难免着急,如今瞧见你安然无虞,我们也就放心了。”
“哥,你放心,我没什么事的,只是先前和大人闹了些别扭,如今误会都说开了就好了。你和姐姐他们就安心在京城里住着,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便来跟我说,我来想办法。”
许菽抬了抬手,要往她的发顶上落,却又停在半空,轻声道:“小妹长大了,哥哥不能像以前一样了。”
她微微踮起脚,将发顶轻轻碰在他的掌心上,弯着眼眸道:“我再大也是哥哥的小妹,往后还要倚仗哥哥嫂嫂。”
“我……”许菽眼眸滚烫,咽下嗓中的哽咽,轻轻点了点头。
他再也不会莽撞了,他会成熟起来,承担起一个长兄该承担的责任。
许芋冲他笑着道:“快去坐着吧,你不在,小芹姐都不自在。”
他微微点头,也到葡萄架子底下坐着。
许芋这才放下心来,跟着也回到葡萄架子下。她走过去,扶着聂徽明的手坐下,朝许芸道:“姐姐,你们那边热不热?要不要搬点冰块过去?”
“不热不热,夏天都要过去了。”许芸道,“芋头,你还有六个多月就生了吧,到时候我来陪你!”
身后的那只大手在她的头顶上摸了摸,许芋奇怪回头看一眼,又转身和许芸闲话:“我正是这样想的!姐姐,生孩子疼不疼?”
“你这话说的,那肯定是疼的啊。”许芸挪近一些,握住她的手道,“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生过的,我有经验,到时候我会陪着你,肯定不会让你有事。”
她弯起唇:“那就好。”
聂徽明在一旁听着,时不时往她手边递些吃食点心。
聊了一下午,赶在日落之前,一家人要返回西市,许芋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送别,再回头时,潸然泪下。
聂徽明双手扶住她,轻声道:“我不是都答应你了吗?他们若是想来看你,随时都能来,莫哭了。”
她轻轻点头,握住他的手问:“大人,你方才听我和姐姐说话了吗?我生产的时候想要姐姐来陪着我。”
聂徽明搂着她往回走,轻声道:“我可以陪着你。”
“可是大人又不能进产房里面,大人就让姐姐来陪我吧。”许芋晃晃他的手,小声撒娇。
“好,那就先听你的。”他拍拍她的手,温声道,“你放心,到时我会请宫中最好的太医来,不会让你有事的。”
许芋心满意足,抱着他的手臂,轻靠在他臂膀上:“多谢大人。”
“不必跟我道谢,我是你的夫君,你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你要生产,我自然得万事考量仔细。”聂徽明笑着摸摸她的头,“你姐姐今天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她就是说让我放宽心。”
“嗯?”聂徽明挑眉。
“怎么啦?”许芋眨眨眼,看着他。
他含笑问:“真的?”
许芋茫然眨眼。
聂徽明垂首,在她耳旁轻声道:“我可是都听见了的。”
她眼眸一圆,双手抓着他的衣袖撒娇抱怨:“大人,你竟然还偷听?你怎么能这样呢?传出去,别人可是要笑话的!”
“谁会传出去?”聂徽明笑着搂住她,“我要是不听,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
她抱住他的背,靠在他的胸膛上,小声嗔怪:“哪有?我们又没有要谋害大人,姐姐她说话没轻没重的,我怕告诉大人,大人会生气。大人放心,万一是真有对大人不利的,我肯定是会跟大人说的。”
“你啊……”聂徽明笑着摇了摇头。
许芋抬头看着他:“大人生气了吗?姐姐她没有恶意的,她只是想开导我而已,她自小辛苦,也没有读过什么书,就只会说些这种市井的话,大人不要生她的气好不好?”
“旁的都可以原谅,唯独那一句,再嫁再生。她又唆使你。”
“大人既然偷听了,就应该知道我后面反驳姐姐了的。大人真坏,只提坏的,不提好的。”
聂徽明轻笑。
许芋抱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吻:“大人不要和姐姐计较好不好?”
他垂眸看着她脸上讨好的小表情,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回走。
“大人!”许芋低呼一声,紧忙抱紧他的脖颈,“大人吓着我了。”
“当做补偿,我便不跟你姐姐计较了。”
“不行,大人吓到我肚子里的孩子了。”许芋晃晃他的脖子,“大人要跟我们的孩子道歉。”
他垂眸看去,目光深深。
许芋骤然对上,呼吸一紧,紧忙垂头,再不敢言语。她被抱进卧房,被放在床上跪坐,头上的那只步摇被卸去,长发如瀑垂落。
聂徽明坐在她对面,目光倾落在她双眸上,轻轻抽开她腰间的系带,将她的衣领整个剥落。
她咽了口唾液,盯着被褥上的花纹,悄声唤:“大人……”
聂徽明垂首,在她脖颈上啄吻,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几乎要将她烧起来。
她紧张地抓着褥子,小声道:“大人,我有身孕了……”
“我知道,我不会碰你。”聂徽明说着,将她搂起,吻住她的唇,隔着小衣掌心落在她的心口处,哑声道,“好像丰腴了些。”
她又羞又恼,低声喊:“大人!”
聂徽明轻笑着,轻轻推开她,拢回她的衣裳,将她腰间的系带系好,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别怕,我不会碰你。”
“我不是……”她抿了抿唇,靠进他怀里,“大人,大人不是说能忍得住吗?”
“方才不就忍住了?”
她抱紧他的腰身,道:“可是大人明明很想,还有六个多月就生了,大人不许去找别人。”
“我想要的是你。”聂徽明忍不住又在她耳旁亲吻,“不用等那样久,我问过太医,半个月后若是你脉相无碍,便能同房。”
许芋红着脸小声骂:“大人怎么还问旁人这个啊?”
“为何不能问?”聂徽明笑着松开她,“好了不闹了,歇一会儿,想做什么?要不要下棋?”
“下棋挺好的。”许芋拿来棋盘,摆放好,道,“下棋能静心。”
聂徽明笑着搂住她:“取笑我?”
“没有。”她笑着将棋子塞到他手里,“大人赶紧准备下棋吧,别一会儿连我也下不过,可就要丢人了。”
“输给自己的夫人,有什么可丢人的?”聂徽明道,“你先。”
他的自制力的确极好,说要下棋,立即便全神贯注在棋局里,一点儿瞧不出方才动情的模样。
许芋偷偷打量他几眼,见他神情放松,悄然松了口气。
她怕伤着孩子,也怕像姐姐说的那样有人趁虚而入,她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可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夏日最热的时日过去,余下一点点夏季的尾巴,已用不上冰了。
她的肚子微微隆起,连影子都映出一点点痕迹。白日里大夫来看过,确认她的脉象无碍,她心中格外踏实,正对着影子研究自己的变化。
聂徽明刚沐浴完,一出来便瞧见她白皙的肌肤,微微隆起的肚皮。
“徽明,你看,我的肚子是不是变大一点了?”她看着自己的影子问。
聂徽明走近,从身后抱住她,在她耳旁悄声道:“是大一些了。”
她回眸浅笑:“大人给他想好名字了吗?”
“想好了,若是男孩,便叫启昭,若是女孩,便叫云容,你意下如何?”
她在心中默念几遍,笑道:“大人想的自然是好的。”
聂徽明双手搂住她,带着她轻轻侧卧,散开她腰间的系带。
“大人……”她按住他的手,轻喊。
“莫怕,不会有事。”烛灯挥灭,聂徽明将她的衣衫放去一旁,轻轻握住她的腿,“若是不舒服,便与我说。”
她点点头,紧张地抓紧他的手臂。
聂徽明垂首在她肩头亲吻:“疼不疼?”
“不……”她摇头,低低的笑声贴在她耳旁响起,她咽了口唾液,面颊绯红,“大人笑什么?”
“笑孩子都有了,你还这样羞涩。”
“我没有,我是担心孩子。”她反驳着,轻哼一声,“大人轻一些。”
“好。”聂徽明怕伤着她,不敢太重,只能在她脖颈上不停亲吻,聊以止渴。
她被亲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白皙的颈间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痕,有几朵往下绽放在心口。
一炷香后,她卧在被褥里,小衣凌乱地堆积在脖颈上,含水的双眸看着他,轻声唤:“徽明……”
聂徽明居高临下看着她,他原本便未尽兴,听见她唤,更是情难自抑,俯身一口咬住她的唇。
她一惊,连忙双手推他:“大人,不行……”
聂徽明将她的脚踝一按,低声道:“就在外面。”
她心口一紧,咬着唇偏头看向墙面,不敢和他那双幽深的眼眸对视。
又是一炷香,许芋偷偷瞧他几眼,见他像是餍足了,才看着他,小声喊:“大人?”
“嗯?”他看来,嗓音沙哑,“怎么了?”
“大人。”许芋朝他挪近一些,靠在他的肩上,“大人尽兴了吗?”
他轻轻捏起她的下颌,笑着问:“又取笑我?”
许芋含笑躲进他怀里:“我不敢。”
“我看这世上没有什么事你是不敢的。”他捧起她的脸,在她嘴唇上啄吻。
“那也是因为有大人给我撑腰。”
聂徽明笑着看她,轻声道:“下午那会儿收到风声,说是明日朝廷那边会请你过去,审理关于我的案子,不必惊慌……”
话还没说完,她惊得打断:“审理什么?”
聂徽明抱住她,轻轻拍拍她的背:“莫慌,只是问你一些关于我们之间的事,除去孝期那一条,其余的,你如实作答便好。”
她急急问:“孝期的事,我该如何答?”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