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姐姐休假的日子一直不固定, 许芋也不确认什么时候能碰上,她没抱多大希望。
抵达巷子里,她往姐姐姐夫的租的小屋看一眼, 见门锁着, 便出了巷子,不想迎面却碰上姐姐。
许芸瞧见她也很是惊讶:“芋头!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快,快回家说话。”
“姐姐怎么这个时候回来?我还以为姐姐在做事, 今天来见不到姐姐了。”
“身子有点不大舒服,我跟酒楼告了假, 原本是想去医铺里看看的, 走到一半才发觉忘带东西了,这才又回来取。”许芸拉着她回到院子里, 将小屋的门打开,“你今天怎么来了?来了也不进去?你不是有钥匙吗?”
她扯了扯嘴角, 没有回答,反问:“姐姐是哪里不舒服?我陪你一起看吧。”
许芸按着她坐下, 给她倒一碗水, 笑着道:“不着急,我请了一天的假。你路上肯定辛苦了,先坐一会儿,喝口水。”
她拿着碗,心不在焉地抿了抿。
许芸在她对面坐下,又问:“你今天怎么过来了?聂大人给你放假了?”
“我得了匹好料子, 给姐姐姐夫送来。姐姐等等,料子在马车上,我去取。”她心慌起身,快步往外走。
许芸急忙追:“什么马车?你不是搭车来的吗?料子忘在车上了?没事儿, 那赶车的我熟,我下午碰到他问问就知道了。”
许芋没有回答,只是一直往前走。
许芸跟在她身后,瞧着她出了巷子,朝前方的大路边的马车旁去。许芸愣住。
许芋盯着她的目光,和湛露低声道:“我姐姐在家,你帮我将车上那匹布卸下来吧,我抱去给她。”
“这料子薄,可整一匹布还是有些分量的,小的替夫人抱去吧。”湛露边卸边道。
“不打紧,我抱得动,你给我吧。”许芋接过那匹蔚蓝的布,朝着许芸的方向走。
许芸什么也未听见,只是愣愣看着她,临走近,才瞧见她腕子上的玉镯。许芸什么也没问,低声道:“进屋再说吧。”
进了门,许芋放下布匹,轻轻笑着:“这个料子轻薄,适合做夏天的衣裳,颜色又不挑人,姐姐和姐夫都做。”
许芸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低声问:“这布匹是哪里来的?你手腕上的镯子哪里来的?”
临到眼前,她心中却突然平静下来,轻声道:“大人给的,布匹是,镯子也是。”
许芸握紧拳头,怒火开始往外冒,语气还算冷静:“他为什么给你这些?这布匹光看这色彩便知道不便宜,更别说是你腕上这镯子,恐怕把我们全家都卖了也买不起吧?”
许芋垂眼:“大人他……”
突然,许芸瞧见她脖颈上的红痕,一把抓住她的手,激动发问:“你告诉我,你脖子上的这是什么?!”
她有些茫然。
许芸瞧她那呆愣的模样,越发来气,将她拉去门外的水缸旁,指给她看:“是不是他留下的!”
她微顿,耳尖发红。那红痕在衣领之下,若不是方才她抱那匹布时弄乱了衣衫,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身上会有这样的痕迹,如今细细想来,昨夜大人的确是在她脖颈亲吻过。
许芸见她那发红的耳尖,哪里还不明白?立即又将她拽进屋里,将房门关上。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还有一年多,孝期就过了,到时你就能寻门好亲事了,我千叮咛万嘱咐,你都听到哪里去了?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我没有……”
许芸正在气头上,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她:“家里的债很快就还完了,你的佣工契书也就快到了,现下发生这样的事,你告诉我,你往后该怎么办?”
“姐姐,我……”
“你怎么这么不争气?”许芸说着说着,眼泪唰地往下掉,“再有一年,等大哥做了官,你就能找个好亲事了,可现在,你和人无媒苟合,换来的就是这只镯子,就是这几匹布,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你该怎么办!从小到大,家里虽然是穷一些,可我和大哥是把你捧在手心里的,从没叫你吃过一丝苦,只是这两年没办法,可你呢?你这样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不把自己的前途当一回事,你是成心想气死我!”
许芋被骂得无地自容,低垂着头,哽咽道:“难道孝期过了,哥哥就能做官了吗?”
许芸一怔。
“孝期三年,难道那个空下来的官位会等哥哥吗?难道待孝期过了,那个顶替的人会将位置让还给哥哥吗?”
“即便是不会让,凭照大哥的才学也能再谋得一个差事。”
“姐姐,当今选官是靠学识吗?”
许芸在外头混迹这么多年,不至于连这个都不清楚,只是她从未去想过。她咬了咬牙,沉声又骂:“即便如此,这和你今日所作所为有何干系?你想好要如何跟大哥交代了吗?我看你是想把我和大哥都气死才肯罢休!”
“大人跟我说,待哥哥孝期结束,会为他举荐一个合适的官位。”
许芸愣住。是啊,她怎么忘了这位聂大人的身份,他可是从京城来的,有通天的本事,只要他一句话,大哥还怕做不了官?更何况,大哥也不差。
她咽了口唾液,平静许多:“你就是因为这个将自己卖了?你有没有想过,大哥要是知道这件事,他会疯的。”
许芋小声解释:“不是的,他说,会给我名分,带我回京城。”
许芸彻底愣住,再打量一眼桌上的布匹,再端详一眼她手上的玉镯,恍惚明了,这个聂大人似乎真是认真的。
她不是没见过一些当官的在外头养人,也不是没听说过给名分这种鬼话,更不是没见过那些穿得花枝招展的外室,可是这是她头一回瞧见一个人能出手这样阔绰,这只镯子,绝对不是普通首饰。
“外头那马车?”她试探问。
“大人知晓我要过来,让人送我来的。”
许芸顿了顿,又问:“你们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是前两日,姐姐让我回家,我跟大人说了之后,我们就……”许芋不好意思说出口。
“他是怕你离开?”
“大人说,希望我能留下。”
许芸心情渐渐好起来,拉着她的手,细细询问:“他待你好吗?他可有奇怪的癖好?”
“大人对我很好,昨日还给了我一个玉牌,让我以后买什么,直接记在他账上,不必有顾虑。我昨日也想给姐姐姐夫多买些东西的,只是担心姐姐知道我跟大人的事生气,就没敢买。还是昨日大人跟我说,让我来告诉姐姐,我才敢过来的。”
许芸脸上又多了些笑:“给我们买什么?那是聂大人给你的,你自己花可以,若是给我们,他只怕要不高兴了。只要你过得好就好。你先跟我说,他有没有什么怪癖。”
许芋瞧着,心中也轻松许多:“大人说,给了我的便是我的,让我自己处置,姐姐放心。至于怪癖,我不大明白。”
许芸将她拉近,在她耳旁悄声道:“就是,他在床上会不会折腾人?有没有故意欺负你?”
她红着脸连连摇头:“没有的,姐姐,没有的。”
“那我就放心了。”许芸长舒一口气,笑着拍拍她的手,“芋头,那我就放心了。”
她打量着姐姐的神色,轻声问:“姐姐不生气了吗?”
“那可是京城来的大人啊,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可是连人家的马车都不敢张望的,如今他既然待你好,又承诺给你名分、带你回京,还说要给大哥举荐,我又有什么不高兴的呢?只要你别傻里傻气把自己卖了还什么都落不着,我就没什么好生气的,跟着聂大人不知比嫁给穷庄稼汉好多少!”
许芋弯了弯唇,轻声道:“只要姐姐不生气就好。”
“不过这事儿暂且可不能跟你你大哥说啊,他是个老古板,万一知道,还不知会如何闹。”
“嗯,我知道。”许芋将布匹往跟前拽一拽,“这料子,姐姐喜欢吗?”
许芸轻抚过那布匹,笑得合不拢嘴:“我还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呢,这么薄,夏天穿在身上,不知道有多凉爽!”
“姐姐不是要去看病吗?一会儿顺路,我再给姐姐姐夫多买两匹……”
“那不行!你才刚和聂大人在一块儿,就给娘家人花这么多钱,任谁心里都会不舒服的。我和你姐夫现在的月钱也涨了,手头没那么紧了。前两天我还和你姐夫说呢,等手头上的钱再攒一攒,我们就换个大点的屋子租,省得你每回来都要跟我挤在一块儿。”
许芋高兴点头:“好,姐姐姐夫过得好就好。”
许芸拉着她往外走:“走走走,我们先去医馆看看我这是什么毛病,然后去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姐姐,坐我的马车吧。”
许芸一顿,爽快道:“行!”
许芋笑着跟湛露吩咐:“湛露,我姐姐要去医馆,劳烦你送我们去附近的医馆。”
“是,小的扶夫人上车。”
许芋扶着湛露的手臂跨上车,转头又去接许芸,叮嘱道:“姐姐当心。”
许芸爬上马车,往里一坐,忍不住感慨:“我的天,我这辈子都没做过这么舒服的马车。芋头,这可全是托了你的福了!”
许芋笑着,又问:“姐姐是哪里不舒服?怎么前些日子没听你提起过?”
“也是这两日才不舒服的,不知道是不是累着了,总觉得精神头不大好,胃里也不大舒服,我想着如今也算是挣到了些钱,还是去看看,否则真病倒了,可就挣不到钱了。
“有不舒服的,肯定是要去看的。”许芋在她耳旁悄声道,“我现在也有钱了。”
许芸喜笑颜开,高兴地摸摸她的头:“芋头,还是你有本事,比姐姐强。”
她轻轻摇头:“姐姐比我厉害,要不是有姐姐撑着这个家,我们早就过不下去了。”
许芸笑着抱住她:“咱们都是一家人,做什么说这种话?我又是姐姐,照顾你是应该的。”
她靠在姐姐的肩上,轻轻弯起唇。
马车抵达附近的医馆,许芋扶着许芸下车,前去就医,盯着大夫,紧张地等待。
“大夫,我姐姐她没什么大碍吧?”
“这位夫人没什么大碍,只是有喜了。”
许芋一顿,许久才醒过神来:“有喜了?你是说,我姐姐有孩子了?我有外甥了?”
大夫镇定道:“是,已有快三个月了。”
许芋高兴地拉着姐姐的手:“姐,你听见没?大夫说你有孩子了,已经快有三个月了!我要有小外甥了!”
许芸还是懵的,怔怔看着前方。
“大夫,我姐姐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安稳吧?要不要吃什么安胎药之类的?对了,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你姐姐肚子里的孩子很好,暂且不必吃什么安胎药,只是要多注意一些,前几个月正是要紧的时候,千万不能劳累。”
“我知道了。”许芸这会儿才讷讷点头,拉着许芋往外走。
许芋看她没有笑意,小声询问:“姐,你不高兴吗?”
她叹息一声:“我怀孕的事要是传到大管事耳中,也不知他会不会赶我走。”
“怎么会呢?姐姐签的不是长工吗?”
“就算如此,那也有很长一段时日不能在前面做事,我好不容易得来的管事位置肯定要飞走了。唉!”
“姐姐不用担心,我现在有钱了,而且不是还有姐夫吗?你难道就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吗?”
许芸摸了摸肚子,终于露出些笑:“我都这个年岁了,哪里不想要个孩子呢?算了,也不能怪这个孩子,再想想其它的办法吧,实在不行,只能先瞒着,拖一日是一日。”
“姐,这个事还是得跟姐夫商量商量吧。要不我们现在就坐车去找姐夫吧?”
“也行。”
“来,我扶姐姐上马车,当心点。”
临近午时,酒楼里坐了不少客人,正是忙碌的时候,许芸原本以为得等张平忙完,没想到大管事竟然同意张平歇半个时辰,三人又坐车到实惠些的饭馆里吃饭。
刚坐下,许芋便憋不住了,笑道:“姐夫!我姐有好消息跟你说!”
张平还是一贯的憨笑:“啥事儿?”
许芋道:“还是让姐姐自己说吧。”
许芸顿了顿,瞧不出高兴不高兴,淡淡道:“我怀孕了。”
张平瞬间眉开眼笑:“这是好事儿啊,啥时候看出来的?今天去医馆的时候?”
“好什么好?我好不容易当了管事,涨了月钱,这下好了,不知道要便宜了谁。”许芸耷拉着脸,没好气道。
张平连声哄:“这不是还有我吗?再说了,他们也不会赶你走,等你生完孩子,我再想办法把你弄回管事的位置。”
许芋也连忙应和:“是啊是啊,姐姐,你现在有身孕了,可不能生气。”
许芸深吸一口气,又露出些笑:“那倒也是,吃饭吧,今天算是双喜临门,咱们点些好菜。”
“什么双喜?”张平疑惑。
“一会儿跟你说。”许芸余光看许芋一眼,又道,“芋头,快点菜吧,你姐夫只有半个时辰,别耽搁了。”
“那我不客气啦。”许芋叫来店小二,点了两个荤菜两个素菜,便要从袋子里掏钱。
许芸紧忙将她拦住:“让你姐夫付钱。”
“姐,我现在有钱。”
“那也不能让你付。”许芸按住她的手,道,“张平,你带钱了吗?”
“带了带了,妹妹,我来付吧,你姐姐和你姐夫现在也有钱了,不差你这一顿饭。”张平乐呵呵掏了钱,又道,“以后你想要什么?尽管跟你姐姐姐夫开口。”
许芸轻瞅他一眼:“芋头现在也用不着了。”
他挠挠头,茫然问:“为啥?”
许芸左右看一眼,稍稍倾身,小声道:“聂大人看上我们芋头了,说好会给她名分,会带她回京城,你瞧见芋头手腕上那只镯子没?就是聂大人送的。”
张平目光呆滞,怔怔看那只剔透的玉镯。
“你发什么愣啊?”许芸拍他一下,“芋头找到个好归宿,你不高兴吗?”
“哦哦。”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勉强,“挺好、挺好。”
许芸瞧见,笑着对许芋道:“我和你姐夫去个茅房,要是菜上了你就先吃,别饿着。”
说完,她拽着张平往饭馆后院走,沉着脸骂:“你方才那是什么神情?不是摆明了让芋头难堪吗?”
“阿芸,我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事太大了,是不是得和大哥商量一声。”张平着急解释。
“来不及商量了,芋头已经和聂大人……”许芸顿了顿,“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办,既然聂大人喜欢,便随他们去,反正他有钱有权,也亏待不了芋头。”
“阿芸,可是依照我们家的境况,妹妹跟着他,最多只能做个妾啊。阿芸,我们怎么能让妹妹给人做妾呢?那和做奴婢有什么区别?”
许芸眼眶一红,小声道:“你以为我愿意吗?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算是没发生,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了,难不成要她嫁给一个穷光蛋,以后过苦日子吗?还不如跟着聂大人,好歹是锦衣玉食。”
张平捂了捂脸,苦涩道:“那你打算如何跟大哥说?大哥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那就先不跟他说,总归,总会有办法的。去吃饭吧,我们不去,芋头肯定不好意思先吃。”许芸拖着步子往回走。
张平跟着,突然一顿,拉住她的手:“等等,阿芸,那个大人是什么时候对妹妹有心思的?”
她回头:“怎么了?这样的事,我哪里能知道?”
“你说,我们这半年来总是涨月钱,你又接连升任,是不是因为……”
许芸愣住,后知后觉,不敢深想。她咽了口唾液,低声道:“去吃饭吧。”
他们心照不宣有了答案,心里都不轻松,回到饭桌前,却还是扬着唇。
“姐姐姐夫,菜上来了,快来吃吧!”许芋头转着笑着喊。
许芸深吸几口气,露出个笑:“你也快吃,别饿着了。对了,今晚还在家里住吧?我们回去的时候买些菜,我再给你做些好吃的。”
“姐姐,大人交代过了,让我今天晚上回去的,我改天再来看你。我现在也没什么活儿要做了,每天都是闲着。”
“也好、也好。”许芸胡乱点点头,往她碗里夹菜,“吃菜,多吃菜。”
吃罢饭,许芋又将许芸送回去,扶着她往巷子里走,叮嘱几句:“大夫说了,姐姐不能劳累,要是不舒服了,千万别撑着,就别干了,家里现在也没那么困难了。”
许芸握紧她的手:“芋头,你也要当心,凡事多留个心眼,不要傻乎乎被人欺负了还不知道还手。”
“姐姐,现在没有什么人欺负我了。”她笑了笑,“姐姐到了,那我就先回去啦。”
许芸望着她的背影,扯着嗓子叮嘱她路上当心,眼眸忍不住通红。
她没有看见,快步回到马车上,吩咐湛露赶车。这会儿已经到下午了,再不赶紧回去,日落之前就到不了了。
马车紧赶慢赶,好歹是在日落前抵达别院,她快步回到澄观小筑,跨进房门,瞧见聂徽明,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
许芋咽了口唾液,小步走近:“大人。”
聂徽明未抬头,目光落在书简上:“回来了,你姐姐今天在家吗?”
“在。”许芋在他对面坐下,“姐姐……”
“到我身旁来。”他打断。
许芋又提着裙子跪坐去他跟前,继续道:“姐姐身子不大舒服,请了一日的假去医馆检查,去了才知道是怀孕了。”
聂徽明抬眼看她:“那是喜事。”
“嗯!”许芋笑着点头,顿了顿,又问,“大人今日怎么回来的这样早?”
“忙完了,自然就回来了。来。”聂徽明放下手中书简,握住她的手,轻轻将她搂进怀里,“今日可顺利?”
她悄悄弯唇:“顺利,我和姐姐解释过后,她已经不生气了,她说,只要大人待我是认真的便好。”
“我待你自然是真心的。”
“只是一时半刻还没法跟哥哥说,姐姐也说先不要告诉哥哥。”
“不着急,总有一日会让他知道的。”
“大人,姐姐怀孕了,我想送她些东西,可以吗?”
“当然可以,那是你的亲姐姐,自小照顾你颇多,她如今怀有身孕,你自然该给她送些东西,记得挑些好的。”
许芋抬头,在他下颌上飞快啄吻一下,小声道:“多谢大人。”
聂徽明微怔,嘴角缓缓弯起,将她往怀里又搂了搂:“外面的事忙完了,往后几日不必出门,可以在这里陪着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可以同你一起去。”
“我也不知道,我到定原城后,便是在别院做事,平时很少出门,唯一的那一回,也是跟着大人去赏了梅花。”
“那我们明日可以好好商量商量。”聂徽明垂首,笑着看她。
她有些羞,躲在他的怀中,忽闪的眼眸盯着他看。
“嗯?”聂徽明朝她靠近,咬住她的唇。
她愣住。
聂徽明将她搂起,扣住她的后颈,轻吻她的唇,低声问:“为何发愣?”
她咽了口唾液,小声道:“我不知该做什么。”
“你方才不是做了吗?”
她想起方才那个飞快的吻,脸颊瞬间通红:“大人……”
“认真。”聂徽明打断。
许芋顿了顿,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闭上双眼,整张唇都被人含住,很快便喘不上气。
“大人。”她轻轻推他。
“嗯?”聂徽明却将她往怀里扣。
她紧忙喊:“大人,我喘不了气了。”
聂徽明轻笑,缓缓松开,轻轻在她发顶上抚摸,又说起闲话:“中午在外头吃的?”
她卧在他的怀里,小声答:“嗯,姐姐怀孕了高兴,我们便去叫了姐夫,一起在外头吃的。姐姐姐夫都有孩子了,也不知道哥哥的亲事说得怎么样了,不知道那范家有没有为难他。”
“要不要我派人去给你哥哥保媒?”
“不不,大人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能什么事都让大人为我做。”
“为何不能?你是我的人,为你解决烦恼是我的职责。”聂徽明拍拍她的肩,“去用晚膳,用完早些沐浴歇息。”
她微顿,抬头看着他,试探问:“大人,今晚是直接睡觉吗?”
聂徽明垂眸,眼中噙着笑:“你说呢?”
她咽了口唾液,轻轻挣脱他的怀抱,小声道:“我去吩咐她们送晚膳来。”
夜里,烛光重重,照亮卧房。
许芋看向上方的人,小声问:“大人,不吹灯吗?”
“不吹。”聂徽明散开她腰后的系带,沉声道,“将头抬起来一些。”
她犹豫一瞬,配合他将小衣脱下,却又立即用双手挡住自己。
“不要挡着。”聂徽明道。
“大人,我……”许芋实在害羞,这两日他们虽然也同床共枕了,可总是还有些遮挡的,这还是她头一回这样……
聂徽明温声重复:“不要挡着。”
许芋抿了抿唇,犹豫着松开手,羞涩地别开脸,看着床边的烛火。
聂徽明看着她,哑声道:“你太瘦了,往后要多吃一些。”
她绯红的脸颊瞬间凉了个透,咬着唇小声道:“大人是嫌弃我不够丰腴吗?”
“我何时这样说了?”聂徽明低头和她亲吻,大手落在她的身前轻轻收紧,他的手太大,握住一只还绰绰有余。
她感觉到他温度,越发委屈:“大人没有直说,可大人话里话外就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希望你吃胖一些,免得总像我在欺负你。”聂徽明轻笑,“不许恼了。”
她小声道:“大人明明就是在欺负我。”
“我已经很克制了,只用了十之三四的力道而已。”
“骗人,大人昨晚都险些将我弄晕过去了。”
聂徽明眼眸一沉,抱住她的肩,毫不犹豫按住她。她没有预料,惊呼一声,眉头紧蹙。
昏黄的烛光跳动,聂徽明盯着她蹙起的眉,她微微张开的唇,越发无法克制。这一朵清丽的、独特的小花,正在为他绽放,他如何能克制?他恨不得要她夜夜都这样盛放。
半个时辰后,他的小花蔫儿了,蔫儿着的模样也十分可爱,失了神,有些呆呆的。
他低头,笑着在她眉心处亲了亲:“你可有什么小字?”
许芋含水的眼眸茫然望着他,轻轻摇头。
他轻抚着她的发,又在她眉心亲了亲:“就是小名,你哥哥姐姐都叫你什么?”
许芋张了张口,声音沙哑软糯:“芋头。”
“嗯?”聂徽明没太听清。
许芋哑声重复:“姐姐叫我芋头。”
聂徽明笑了笑:“芋头,小芋头,果然是香甜软糯的小芋头。”
许芋脸颊微热,小声问:“那大人呢?大人有小名吗?”
“小名没有,倒是有字,守正。”
守正……
许芋在心中默念一遍。
聂徽明轻轻刮蹭她的脸颊:“你若是想,直呼徽明,也没什么不妥。”
她抱住他的脖颈,小声道:“徽明。”
聂徽明喉头微紧,吹灭烛火,不久,房中婉转的低吟声又响起。
聂徽明不必出门,第二日,许芋久违地跟他回到书房里,跪坐在一旁研墨。
她总觉得自己变了,从前在这里研磨,尚且还能专心致志,如今她却总是忍不住偷偷打量大人,一个上午也不知道抬了几回眼,眼皮都有些累了。
快到午时,奇章回来,聂徽明叫他进门回话。
奇章行礼,道:“大人,小的有要事要禀告。”
许芋微顿,随时准备好退下,却听聂徽明开口:“无妨,你禀告就是。”
奇章抿了抿唇,从怀中拿出一个物件,低声道:“是。今早在刺史府发现了新的证据,请大人过目。”
聂徽明看去:“呈上来。一个玉佩,是谁的?可有线索?”
“据这玉佩上的纹案来看,应该是郡丞的。”
“那边柜子里应当放着些小木匣子,你去替我找一个出来。”聂徽明朝许芋道。
许芋怔愣一瞬,点头应是,悄声从柜子里寻出一个小木匣子,轻轻放在案上:“大人。”
聂徽明将玉佩放进木匣,抬手递出:“寻个无人的间隙,交给郡丞。”
“是。”奇章双手接下,躬身退出。
许芋好奇地看向房门的方向,轻声道:“有了证据,大人为何要让奇章送回?”
“你以为,在他们的地盘上,会这样轻易让我得到证据,且这证据还是指向他们的吗?”
许芋一愣:“这是,障眼法吗?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万一大人不交还给他们,他们不就完了?”
“我必须要交还给他们,否则我会像上一任刺史一般,意外身亡。”
许芋吓得一颤,眉头紧皱起来,着急地看向他:“大人……”
他轻轻拍拍她的手:“莫慌,现下证据已然送回,你我都不会有事,只是接下来这段时日都不能消停了,届时还需你陪我四处应付。”
“要去出席宴会之类的吗?”
“差不多,应该会比这更加私密。”
“他们是想拉大人下水?”
聂徽明笑了笑:“我若不与他们一同下水,他们如何能安心?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许芋点点头,不好再多说什么。大人是有备而来,自然胸有成竹,只是她还需要再适应。
“大人,夫人,绣娘来了,可要召见?”如意在门外道。
“你昨日耽搁一日,今日倒是可以专心做衣裳了,我陪你去看看?”聂徽明偏头看向身侧的人。
许芋微微弯唇,轻轻点头:“嗯。”
聂徽明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外走,在堂屋坐下,听着绣娘们一一上前禀告。他握握她的手:“想要什么样的?与她们说。”
她微微上前,指着布料将所需说完,绣娘们便将她围起来,给她量体。
“你们能做男子的衣裳吗?”
“回夫人,可以的,只是也需要量体,才能做出合适贴身的衣裳。”
聂徽明抬眸看着她,问:“要给我做?”
她轻轻点头:“大人,您也量一量吧。”
聂徽明站起:“你来给我量。”
许芋弯起唇,听完绣娘教导,拿着量尺来,轻轻环绕他的腰身,给他贴身量好。
量完,他又落座,朝绣娘问:“何时能做好?夫人等着要穿。”
“若是着急要取,草民们可以连夜赶工,明日便能送来,只是需加些工费。”
“这个无妨。你们会做寝衣吗?”
“回大人,会的。”
“挑几匹顺滑的好料子,再给夫人做几身寝衣,也要快。”聂徽明说罢,偏头看向许芋,微微低头,在她跟前悄声问,“里头的贴身衣物呢?”
她脸颊骤红,小声道:“大人,这个我自己跟她们说。”
聂徽明轻笑:“那我便先回书房了。”
许芋连连点头:“您快回去吧。”
聂徽明眼中的笑意更浓,握了握她的手,抬步朝书房走,留下一句:“你们听夫人差遣便是。”
“是,大人。”众人行过礼,又去将许芋围住,给她介绍各式的绣法,各样的绣纹。
一日下来,她竟还有些累,晚上沐浴完,她卧在床上,手都懒得抬一下。
聂徽明洗完,擦着手走来,垂眸看着她:“累了?”
她抬眸看着他:“是有些。”
聂徽明扬唇:“那还需要你再辛苦片刻了。”
许芋抿了抿唇,羞得躲进被子里。
大人似乎很热衷于这个,几乎每夜……不过幸好不疼了,她倒也没有那么排斥,尤其是,她很喜欢枕在大人的怀里。
大人歇了没两日,又被人叫出门去,她便不进书房,只在堂屋和卧房,刚好也准备准备给姐姐的礼物。尤其是些补品,姐姐如今怀有身孕,还要去酒楼做事,得多补着些才行。
她正和湛露商量着要去添置物品,一抬头却瞧见在门外张望的秦如苏。
她思索片刻,朝湛露吩咐:“你去问问她是不是有事要寻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