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湛露犹豫一瞬, 还是前去询问,又快步返回,恭敬道:“夫人, 她说许久未见夫人, 甚是想念,若是能和夫人说说话,她感激不尽。”
许芋皱了皱眉。
湛露提醒:“夫人还是小心为好。”
“无妨, 你叫她进来吧。”就在这里,就在湛露的眼皮子底下, 许芋不信秦如苏能将她如何。
秦如苏得了吩咐, 轻步朝她走来,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奴婢见过夫人。”
“你我是旧相识, 不必如此多礼,快起来吧。”
“奴婢还以为夫人飞黄腾达了, 便不认奴婢这个姐妹了呢?如今看来,是奴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当然不会忘了我们之间的情谊。你来寻我, 是也想来大人身旁伺候吗?”
秦如苏微微叹息一声:“奴婢不敢隐瞒夫人, 奴婢倒是真有这样的想法,瞧见夫人如今锦衣玉食,奴婢何尝不羡慕?只可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大人心中只有夫人,奴婢纵使是敢痴心妄想, 也没有这个机会。”
许芋静静看着她:“你生得貌美,若是多在大人跟前走动走动,大人未必不会留意你。”
“夫人这边是拿奴婢说笑了,奴婢同和夫人在大人跟前伺候, 大人也未曾留意奴婢,如今再往大人跟前凑,也只是自取其辱罢了。今日天不错,园子里的花都开了,夫人若是有兴致,奴婢同夫人一起去赏花吧。”
许芋想不明白她为何突然会提起赏花,稍顿片刻,问:“何处的花?我近来倒是未瞧见。”
“如今夫人出门都是车接车送,虽是省了步行的辛劳,却也少了赏景的乐趣。是前头景园的花都开了,听说很是漂亮,奴婢倒想去看看,只是不得大人吩咐,奴婢也不敢四处闲逛。”
许芋略一思忖,点头道:“好,那便去看看,近日来都在房中待着,倒是许久未去赏过花了。”
秦如苏立即上前搀扶,笑着道:“大人很是宠爱夫人呢。”
许芋微顿,脸颊微热,没有回话。
秦如苏凑去她耳旁道:“奴婢们夜夜都能听见卧房里传来的动静,真是好生令人羞涩。”
她脸颊瞬间通红。
她没想到声音竟然会传去房外,她明明每日都咬着唇尽量不发出声音了啊。
“夫人不必害羞,大人宠爱夫人,是夫人的福气,也是夫人的本事,奴婢们想侍奉大人,还没有这个机会。”秦如苏扶着她往前走,“夫人,这边。”
湛露想上前劝,可已来不及,她们已经往别院里女眷们的住处去了,他急得原地来回踱步,赶忙往回跑。
许芋还在想着声音的事,还未发觉自己到了何处。
秦如苏继续说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若是夫人能为大人诞下一儿半女,那往后的福气可就是更享不尽了。夫人知道该如何快些有孕吗?”
许芋茫然看她。
她又低头,附耳悄声道:“夫人下回和大人房事时,可以在腰下垫一个枕头。这是奴婢从其他娘子那里听来的,听说很是有用。”
许芋脸红了又红,脑子里乱糟糟的,小声反驳:“这种事,还是顺其自然为好。”
“夫人可千万莫害羞,夫人是不知道,院里那些伺候过人的娘子们,哪个不是绞尽脑汁想要怀上贵人的孩子?一旦有了孩子,可就完全不一样了,那些人能让自己的子嗣流落在外吗?也就是奴婢没有夫人这样的福气,否则奴婢肯定花钱也要多跟人请教请教,看看如何才能快些怀有身孕。”
许芋不知秦如苏是如何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些话的,若是她说出这样的话,莫说是大哥要打断她的腿了,就连她自己也会被自己羞死。
秦如苏搀扶着她往前:“夫人,前面有个画舫,咱们进去坐坐吧。”
她抬头一看,这才发觉不对,自己早就不知到了何处,可想要回头已然来不及,她已被人扶进画舫的大门。
“这不是大管事吗?不知大管事在此,奴婢搅扰,还请大管事恕罪。”秦如苏朝画舫里的男子跪地行礼。
许芋也看去,心中大骇,她才反应过来,恐怕眼前这人才是秦如苏此行的目的,只是不知他们是冲着什么来的,是不是想要她的命。
“不必多礼,你也不是故意冒犯,起来吧。”大管事说完,朝许芋看去,“这位是?”
秦如苏起身,笑着道:“这位便是许夫人啊,管事不曾听闻过吗?”
大管事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原来是许夫人,真是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如今这别院里谁不知晓院里出了个大人物,得了聂大人的青睐。”
许芋咽了口唾液,袖子里的手微微握起,竭力平稳颤抖的声线,低声道:“听如苏说,你是大管事,那也就是我的恩人了,若不是别院里收留我做事,恐怕我家中早就难以为继了。”
“夫人说笑,小的不过也只是个管事而已,如何能算得上是夫人的恩人?夫人快快请坐,不要再折煞小的了。”大管事抬手相邀。
许芋顿了顿,缓步上前,在案前跪坐,又道:“从前从未见过管事,今日在此遇见,也算是缘分。”
“夫人客气,夫人请用浆水。”大管事跟她斟一杯浆水,笑着又道,“夫人如今受聂大人喜爱,真是风光无限啊。”
许芋端着酒樽假装抿了一口,没有回答。
“听闻夫人家中困难,夫人的姐姐姐夫也都在云香酒楼里做事,小的是特意叮嘱过酒楼那边,让他们多加关照……”
许芋一顿,樽中的浆水险些晃出。
大管事轻瞥一眼,笑道:“夫人不必激动,这都是我们该做的,夫人是从别院里出来的,如今夫人谋得聂大人喜爱,我等也是倍感荣光。”
“既是你们做的,为何不早跟我说,若不是今日碰巧遇见,我都不知道此事,让你们白白辛苦。”许芋在腰间摸了一圈,道,“我今日出门未带银钱,待我回去后,一定让如苏将酬谢亲自送到你手中。”
“夫人不必这样客气,比起酬谢,小的的主人还是更希望夫人替他办事。”
许芋心口一颤,佯装镇定:“哦?何事?只要你说,我必定尽力。”
“夫人不必担心,主人不会为难夫人做些难办的事,只希望夫人能够好好在聂大人身旁伺候,将聂大人的心牢牢握在手中。”
许芋苦笑:“还说不是在为难我?若是旁的,我还能做到,若是聂大人的心,我哪里有这样大的本事?”
“夫人只要怀有身孕,不便是将大人握在手中了吗?”
“只怕是,有了身孕后,大人若是弃我于不顾了,我又该如何?”
“夫人放心,此时成,无论聂大人接受与否,主人都会给夫人一笔赏钱。也就是说,夫人无论能否凭借怀孕得到大人的心,都会有这笔报酬,夫人,绝对是不亏的。”
许芋轻笑:“你们这样说,那我就放心去搏一搏了,你放心,若我将来真的能进了聂家,到时是不会忘记你们的。”
大管事也笑:“夫人真乃妙人,不怪大人如此喜爱夫人。”
“管事谬赞。”许芋看向秦如苏,“如苏,我们出来多久了?该回去了,湛露若是寻不到我,该要担心了。”
管事立即退下:“夫人慢走。”
许芋微微颔首,扶着秦如苏的手,缓缓往外走。
“你今日,是故意引我到此处来的吧?”许芋壮着胆子道。
秦如苏笑了笑:“夫人好生聪敏。”
“其实,你大可以与我直说。”
“奴婢知道夫人性子纯良,怕吓到夫人。”
“你们也是为了我好,我如何会被吓到呢?”许芋拍拍她的手,在她耳旁悄声道,“今夜我就按照你说的法子,试试。”
湛露就在前方的路口等候,瞧见她们出来,立即上前迎:“夫人方才去了何处?小的半晌未见到夫人,已经让人去通禀大人了。”
“我只不过是去走了走而已,你怎么这样着急?大人出门是有正事要忙,若是这点小事都要劳烦他,他哪里还有心思做正事呢?”
“是。”湛露垂头。
“好了,我们回去吧。”许芋松开秦如苏的手,抬步朝前去。
有秦如苏跟着,她不敢走快了,只是不缓不急地往回走,不想,刚到澄观小筑,迎面便碰上聂徽明。
她一愣,弯身行礼:“大人。”
聂徽明握住她的手,道:“听说你在别院里不见了,我特意赶回来,眼下瞧见你无碍,我也就放心了。”
她抬眸看着他,眼神转动无声示意,嘴上却道:“我只是去院子赏了赏花,湛露走得太慢,没跟上而已。大人不是在外头忙吗?现下可放心去了。”
聂徽明余光瞥见秦如苏,牵起许芋的手,拉着她往房中走:“既然回来了,就不去了,往后我得守着你才是,省得总是担心你出事。”
卧房的门关上,许芋没心思应他的话,连忙拉着他的手小声道:“大人,我不是去赏花了,我是被秦如苏引着去见这别院里的大管事了。”
聂徽明抚抚她的肩,牵着她坐下:“慢慢说,莫急。”
她点点头,顺了顺气,尽量心平气和,小声道:“大人,她借着赏花的名义,引我去见了大管事,大管事告诉我,我姐姐姐夫接连涨月钱是因为他们。”
聂徽明并未惊讶:“他们要你做什么。”
“他们想要我怀上大人的孩子。”她着急说完,才有些害羞,“他们为何非要让我怀孕呢?难不成要拿这孩子威胁大人吗?”
聂徽明笑了笑:“大概吧。”
他无比清楚,许芋尚未出嫁,按礼法来讲,要和许菽一样守孝三年。如今三年未到,他们有了肌肤之亲,是大罪,只是若查起来,他自然可以不认,可若是有了孩子,那便不同了,那是有了证据。
居丧奸这样的把柄,可比一个孩子好用多了。
不过,他暂且不能将真实的缘由告诉许芋。许芋显然是未想过孝期的事,一旦让她知晓,恐怕她会自责内疚无法平息。
许芋瞧着他脸上似有若无的笑,轻声问:“大人在笑什么?”
“没什么。”聂徽明握住她的手,“你想为我孕育子嗣吗?”
她垂下眼,没有回答。他们无媒苟合便罢了,再弄出个孩子来,恐怕真会将哥哥气死。
聂徽明将她揽入怀中:“不愿意?为何?”
她沉默不语。
“嗯?”聂徽明捏起她的下颌,“告诉我,为何不愿?”
她看着他那双温暖的眼眸,突然有些害怕,小声道:“没有不愿意。”
“那为何方才不答话,”
“我只是还没有考虑生孩子的事。我姐姐也才怀孕,我哥哥甚至都还未成亲。”
聂徽明松了手,继续将她搂在怀里,问:“他们还说了什么?”
“就说了这些。大人,我姐姐姐夫会不会有事?要不要让他们不要再在酒楼里做事了?”
“不会,有我在,他们不敢。”聂徽明轻轻抚抚她的背,“你今日怎么就跟那个婢女走了呢?万一要是出事,该怎么办?”
温热的掌心抚平她心中那一点点小小的恐惧,她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身:“不会的,我是想清楚了,觉得他们不会在大人的眼皮子底下害我才敢去的。只是那个秦如苏路上老是说些迷惑我的话,我一时失察,才会被她引去见大管事。”
聂徽明笑问:“她说什么了?”
她抿了抿唇,小声道:“她说,夜里的声音很大,她们在外头都能听见,还说让我往腰下垫个枕头,能有助于怀孕。”
聂徽明低头,笑着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是吗?那我们晚上试试?”
她连忙拒绝:“大人,我还没有准备好。”
聂徽明摸摸她的后颈,轻声问:“这么害怕?”
“嗯。”她点点头,赶忙将这话岔开,“大人,我的声音真的很大吗?”
“不大,我喜欢听你出声。”
她脸颊一烫,小声抱怨:“可是她们都说听见了,院子里除了她们,还有旁的下人,那不是都听见了?我以后肯定咬住嘴,尽量不发出声音。”
“可我就喜欢你出声,该如何是好?”
“大人越说越没有正形了,我不跟您说了,我今日原本是要看给姐姐姐夫的礼物的,我先去忙了。”她起身要走。
聂徽明捉住她的手腕,轻轻往回一拽,将她圈回怀中,垂首贴着她的脸颊:“我帮你参谋参谋?”
她害羞道:“那也是出去参谋,不在房间里。”
聂徽明低低笑出声,拍拍她的手臂,笑着道:“好,天还早着,我们出去看,晚上的事晚上再做。”
她稍稍整理整理衣衫,跟着他出门,在堂屋里坐下,又叫来湛露,继续商讨礼物的事。
刚讨论完,前几日做好的衣裳又送来,又回到卧房,去试新衣裳。
这回做的多是些裙子,各式各样的都有,色彩清凉明爽,正适合夏日。她试一身,便出来给聂徽明看看,轻声询问:“大人,可以吗?”
聂徽明望着她,眼中含着笑:“好看。”
“那明日,我便穿着这身去看我姐姐,可以吗?”
“明日不成,明日我们要出门。”
“出门?去何处?”
“来。”聂徽明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将她带进怀里,从身后抱住她,“明日要出门。那群人约我去什么城里的汤泉别馆,听说路上还要花费些时辰。”
她点头:“那我也要去吗?”
聂徽明低头,在她耳后亲吻,哑声道:“当然,你同我一起去。”
她被弄得发痒,忍不住小声轻哼:“大人,别这样。”
聂徽明一只手扣住她的腰腹,一只手散开她腰间的系带,往上探去,将她压得往前一个趔趄。
她从不知道他会这样,蹙着眉紧忙按住他的手:“大人……”
“松开。”聂徽明温声命令。
许芋咽了口唾液,只得缓缓松手,又道:“大人,我们去床榻上吧。”
聂徽明没有回答,含住她的耳垂,一点一点无声侵占。
她跪坐在软垫上,双手扶着跟前的条案,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为何不出声?”聂徽明贴着她耳旁问。
“大人……”她说着便忍不住轻哼一声,断断续续解释,“大人,外面的人会听见的。”
“不会。”聂徽明在她后颈上亲吻,“听话,不要忍着。”
她难受得厉害,便是大人不说,她也忍不住了,破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从齿缝流出,无法自抑。
忍不住不出声,也再撑不住,好几回,她都要摔趴在案上,却又被聂徽明捞回去,被他扣着腰,被他掐着脖颈,几乎快要窒息。
“徽明……”她小声哭泣。
聂徽明闭了闭眼,喉头重重滚动一下,将她紧扣在怀中,终于结束这场酣战。
没了束缚,她如同破碎的风筝一般,摇摇晃晃坠落,滑躺在他怀中。
聂徽明垂眸看她,嘴角缓缓弯起:“去沐浴?”
她轻轻摇头。
“累了?”聂徽明弯下腰,悄声道:“这就受不住了?”
她心口一跳,浑身又倏地红起来,羞恼地别开脸。
聂徽明低笑:“生气了?”
许芋咬了咬唇,小声道:“大人从前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的,大人变了。”
“从前你我是寻常关系,如今不寻常了。你是希望我寻常待你,还是不寻常待你?”
她抿了抿唇,看着别处,小声问:“大人是只会跟我说这样的话吗?”
“你希望我只对你说吗?”
“大人这样问,让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了,按理说,我这样的身份,是没有资格跟大人说这些的。”
聂徽明将她搂起,沿着她的下颌角亲吻:“你是什么样的身份?我只知道你是我的人,你在我跟前想说什么都可以,唯一不准许的只有欺瞒我。回答我,是不是只想我对你说那些话。”
“嗯。”她转身,抱住他的肩,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小声道,“我希望大人只跟我说这些,我想大人只对我这样好。”
聂徽明弯起唇,轻轻搂着她:“这是自然。”
“今日,秦如苏跟我说,她也想侍奉大人,我知道这是激我的话,可还是忍不住想,大人会不会喜欢上别人,将我抛去脑后。”
“你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为我孕育子嗣?”
“嗯。”她轻轻点头。
聂徽明轻抚着她的后颈,轻声问:“那你方才为何不实话实说?”
“我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在我跟前,不能有不知道如何开口,我要知道你一切的想法。”聂徽明说罢,又轻声道,“我承诺你,只要你一个。”
“徽明。”许芋轻轻弯起唇,抬眸看着他,轻轻咬住她的下唇,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眼中的情绪。
他笑了,将她打横抱起,回到床榻上。
第二日起得稍晚些,收拾过后便出门,天热了,许芋今日特意穿了身豆绿色的衫子,瞧着很是清爽。
聂徽明握着她的手,轻靠在车厢上,道:“给你姐姐姐夫准备的东西,我已经命人去送了,他们今日大概就能收到。”
“多谢大人。”
“你生辰就到了,你想如何过?不若将你姐姐姐夫叫出来,我们一起吃一顿饭,如何?”
许芋愣住。
聂徽明朝她看去:“不行?”
她垂了垂眼,连忙解释:“不、不是,我只是没有想到大人会想见我的家人。”
“你和我在一块儿了,你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迟早是要见一见的,到时便提前叫人去寻个好些的饭馆,定个雅间,如何?”
她微微弯唇:“我都听大人的。”
“来。”聂徽明将她搂进怀里,“热不热?”
“不热。”她轻轻摇头,“这料子很是轻薄,一点儿热气都感觉不到。”
“去了那边,无论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往心里去,也待不了几日,过几日,我们便回去。”
“好。”
聂徽明拍拍她的肩:“小憩一会儿吧,还得些时辰才能到,你昨晚累着了,多睡会儿。”
许芋脸颊红了红,没有反驳,静静靠在他怀中,渐渐睡去。
马车停时,已至下午,日头正抵着马车晒,小小的车厢里,没多久便热气腾腾,许芋是被热醒的,醒来才发现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大人?”她轻声唤。
聂徽明微微睁眼:“醒了?”
“都到了,大人为何不喊醒我?”
“看你睡得正香,总归也没什么紧要的事,睡醒了再下车也是一样的。”聂徽明捏了捏眉心,“走吧,下去看看这汤泉别馆是何模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