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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的外室 第30章

Paradoxical · 历史架空 · 361 KB · 2026-08-26 22:49:41

第30章

  聂徽明似乎并未瞧见她的脸红, 随意闲话:“天渐暖起来了,一早却还有些冷,若是到了日午热了, 便于我说, 我叫人将这炉子撤下去。”

  许芋见他那样镇定,也不好意思再胡思乱想。她轻轻点头,脸颊的红晕慢慢消散。

  聂徽明扫一眼, 没有多说。

  午间,在路边的小摊上简单吃过午饭, 他们回到车上继续赶路。

  日头出来, 暖洋洋地照在车顶,又吃过一餐热饭, 马车里的温度开始让人难以忍受,许芋手心热得已出了汗, 终于忍不住开口:“大人,有些热。”

  “湛露, 将炉子撤去吧。”聂徽明立即朝外吩咐。

  湛露顿了顿, 道:“大人,炉子里的炭火升起来需要些功夫,此刻若是熄灭,待日头过去不好再燃起来,大人瞧瞧是否能脱去外衣?若是不能,小的立即就将炉子搬出去。”

  聂徽明未答, 转头看向许芋。

  “那还是脱一件衣裳吧,比灭了炉子要方便些。”

  聂徽明微微点头,朝外回:“便按你说的办,继续赶路吧。”

  许芋顿了顿, 缓缓解开腰间系带,小心翼翼将厚袄脱下,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粉色薄袄,不好意思解释一句:“我怕路上冷,就多穿了一件。”

  “便该多穿一些,热了还能脱去,若是穿少了,冷了可没衣裳加。”聂徽明自然而然接过她的袄,放在另一旁的空位上。

  她惊讶望着他的动作,又看看他毫无变化的神情,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车里格外安静,安静得让她有些不自在,她试图说些什么:“大人。”

  聂徽明睁眼看来。

  “此行要一两个月,大人的案子不查了吗?会不会耽搁正事?”

  “你想知道?”

  许芋连忙改口:“奴婢只是随口问问,不敢探听公务上的事。”

  “与你说说也无妨。”聂徽明稍稍前倾,“附耳过来。”

  许芋也微微前倾,将耳朵送过去。

  聂徽明在她耳旁悄声道:“其实这个案子已经有人去查了。”

  许芋惊得愣住。

  聂徽明含笑正坐。

  许芋咽了口唾液,呆呆地看着他:“我一直在想,大人若是真心查案件,为什么日日还会在别院里,不是应该着急召集城中大小官员日日商议讨论吗?原来是这个缘故。”

  “所以,不必担心。此行也不是真要去巡查什么,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哪里能真的巡查出什么来?我们出门不过是让他们放松警惕,顺带四处走走罢了。”

  许芋弯起唇:“大人,您真是足智多谋。”

  “等到了下一个县城,往后我们便不必这样着急赶路了,可以走一走,停一停,四处看看,四处问问。”

  “那为何又要等到下一个县城才能如此呢?”

  聂徽明轻笑:“你姐姐姐夫不是在城中做事?我担心被他们撞见。”

  许芋正要反驳,忽然又想起,姐姐姐夫是知道她如今跟着聂大人做事,可若看见她和聂大人一同坐在马车上,恐怕又很难解释了。尤其是姐夫,姐夫上回还问她,是在大人身旁侍奉些什么。

  她点了点头,道:“大人想着真周到,只是奴婢耽搁了大人的行程……”

  “为何如此说?有你陪着,路上反倒是还有些事能做了。要不要下棋?”聂徽明说着,已将棋盘拿出。

  许芋接过棋子,轻声道:“奴婢知道,上一回大人是让着奴婢,奴婢才能赢。我技艺有限,恐怕不能让大人尽兴。”

  “无妨,打发时间而已。况且你才学会,生疏些也是常事,多对几局便能琢磨出其中的门窍了。”聂徽明微微抬手,“来吧。”

  许芋拿着棋子,却未落下,小声问:“那大人这一回还会让着我吗?”

  聂徽明含笑看她:“你想我让着你吗?”

  “我想大人让着我,却又别那么让着我。大人若是让的太过,我便学不到什么,可大人若是不让,若我输得太快,恐怕也生不出什么兴致来。”她说完,又不好意思问,“大人,我的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便既让着你,又不让着你。”

  许芋轻轻笑着,在棋盘上放下一颗棋子,小声道:“多谢大人。”

  半盏茶后,许芋败下阵来。

  聂徽明朝她看去:“可还尽兴?”

  她知道他是在打趣,只是含着笑轻轻瞅他一眼,轻声问:“方才开局,大人的棋子为何落在那两处?而不是来追我的棋子?”

  “这是最简单的阵法,可牢牢守住角地,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聂徽明边讲边教她落子,她仔细认真地听着,常常发问。

  日头是何时落下去的,没有人发觉,直到许芋轻轻打了一个喷嚏。

  “冷?”聂徽明眉头微皱,拿起她的袄,朝外吩咐一句,“湛露,往炉子里添些火。”

  湛露应一声,立即钻进车厢中,打开炉子往里添炭。

  许芋要接过聂徽明手中的衣裳:“大人,奴婢自己穿吧。”

  聂徽明未松手,帮她举着衣裳,道:“将手伸袖子里。”

  大概是车里空间狭窄,不大好穿衣裳,大人才会如此。她想。

  湛露一直低垂着眼眸,将炭火加上,立即退出车门。

  人一走,许芋心中轻松许多,快速套上两只袖子,又道:“多谢大人,奴婢已经穿好了。”

  聂徽明微微颔首,又往外问:“湛露,还有多久抵达?”

  “小的已经瞧见前面的火光了,瞧着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能到,外头风大,大人可先准备披好斗篷。”

  “来。”聂徽明拿起手边的斗篷,轻轻为身旁的人系上。

  许芋一惊,连声拒绝:“还是大人披着,外面风大,大人当心着凉。”

  聂徽明微微含笑道:“我可比你结实多了,这点寒风,我还不至于着凉。”

  许芋抿了抿唇,盯着炉子里的炭火,小声回答:“多谢大人。”

  马车缓缓抵达驿馆,径直进了后院,在院子里停下,车门一开,便是驿馆管事官员的满脸堆笑。

  “早便听闻大人要来,下官早就将驿馆中最好的那间房收拾出来,只等着大人来住,热水热菜也都已备好。”

  “有劳你了。”聂徽明跨下马车,朝许芋伸出手。

  许芋顿了顿,想起早上那一幕,犹豫地伸出指尖,轻轻落在他的掌心,被他毫不犹豫握住。

  烛光下,管事瞧见,眼眸一转,心中有了判断,笑着在前引路:“大人这边请。”

  穿过堂屋旁的小道,那间屋子就在侧手边,屋子外面看着有些年份了,屋子里面却是崭新如初,处处精美,一看便是提前置办过的。

  “不知大人是否满意?”管事在一旁问。

  “很好。”聂徽明说着,眼中却没什么波动,“送热水热菜来吧。”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管事迎着冷风、搓着手快步往外跑。

  聂徽明在屋中转了一圈,朝湛露道:“去让人在房中支张小床。”

  湛露脸上的神情一丝变化也没有,甚至连眼眸都没有抬,公事公办,语气严肃又认真:“是。”

  聂徽明又对许芋道:“今晚你也睡在这个屋里。”

  许芋面颊有些微热,却不太紧张。她从前也和大人共处一室过,她知道大人是个好人,不担心会出什么事,从容应下:“是。”

  “去洗洗手,吃过饭,早些安睡吧。”

  吃过饭,许芋端着水盆到床边,照常要跪地服侍他净足,被他拦下。

  “此处地面坚硬寒冷,便不要再跪了。”

  许芋愣了下,轻轻点头,蹲在地上,拿着手巾轻轻为他擦洗。

  “你不问问我为何要让你在此处过夜?”

  “大人做事一定有大人的理由,我相信大人不会害我。”

  聂徽明弯唇:“此处人生地不熟,你若是一个人住,若是遇到危险,恐怕来不及呼救,你与我住在一间屋子,到底安稳一些。”

  许芋也弯起唇:“多谢大人。”

  “好了,我自己擦吧,你也去洗漱。赶了一天的路,定是累了。”

  “只记得与大人一同下棋了,倒是没察觉出累,我给大人擦吧。”许芋仔细给他擦净,将水倒了,坐在那张才支起的小床上洗漱。

  透过水面,聂徽明看着她的脚背:“你脚上的冻疮可好些了?”

  她有些不自在,一只脚踩在另一只脚背上,低声道:“大人给的药足够,身上有冻疮的地方,我都抹了,脚上也抹了,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聂徽明收回目光,轻轻卧下:“那便好。”

  许芋悄悄朝他看一眼,见他眼眸合上,叠在一起的脚放开,两只脚认真相互搓着,带着水轻轻响动。

  微微水声传进聂徽明耳中,他合着眼,嘴角不禁勾起。

  天微微亮,聂徽明先睁开眼。静谧的清晨,绵长的呼吸声格外清晰,他顿了顿,缓缓坐起,柔和的目光落在那张酣睡的脸上。

  片刻,他没忍住,悄声站起,趿拉着鞋子朝前挪动几步,停在小床前,静静望着她。

  她睡着了,眼眸轻轻合着,柔软的眼睫垂下,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阴影。大概是房中太过暖和,她的脸颊有些微微泛红,微微张开的嘴唇也是红的,恬静、动人。

  “嘭。”门外传来一声轻响,不知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那双淡淡的、没有加任何修饰的眉轻轻皱起来,那双眼也随之要睁开。

  聂徽明来不及走,只能快速转过身去。

  许芋睁眼,瞧见他的背影,疑惑道:“大人?”

  他转身,像是才走过来一般,轻声道:“外面似乎有什么动静。”

  “我去看看。”许芋刚醒来,脑中还有些发懵,直接掀开被子,快速穿上衣裳。

  聂徽明看着她,看着她白色寝衣上映出的鹅黄色。

  她未发觉,快速穿好鞋子,推门去看。

  “许娘子。”湛露转头。

  “大人让我问问外面是在做什么?怎么突然响了一声?”

  湛露垂头恭敬道:“方才后厨里的人不慎打翻了水,还请大人恕罪。”

  许芋回头朝聂徽明看。

  “无妨。”聂徽明摆摆手,坐回床上,将鞋履穿好,“叫他们送热水进来洗漱吧。”

  许芋和人转达一声,回到房中,服侍聂徽明穿衣。

  “你如今是越来越熟练了。”聂徽明看着她道。

  “日日都做的事,若是还做得不利落,那奴婢真的是蠢钝如猪了。”

  聂徽明轻笑。

  许芋听见他的轻轻笑声,心中跟着也愉悦起来:“好了,大人。”

  “今日还想下棋吗?”聂徽明抬手,邀他一起落座用膳,“若是不想,做些别的也好。”

  “那还是下棋吧,趁奴婢还在兴头上。”

  聂徽明双眸含笑,顺其自然给她夹菜:“若不是我叫你下棋,若是你自己坐这样久的马车,你会在车上做什么?”

  “大概会看书吧?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我从没有坐过这么久的车,若是哪一日真的要坐这么久的车,大概也是和哥哥姐姐一起,大概会和他们一直说话吧。”

  “那与我呢?”

  “奴婢也与大人说话了,大人教奴婢下棋,奴婢一直在和大人说话。”她说罢,不好意思笑笑,“奴婢没有大人这样的闲情雅致,若不是大人告知,奴婢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围棋。奴婢每回和姐姐一同坐车时,也都是说说笑笑,不会说什么正事。”

  “你若是愿意,也可以与我说说笑笑,我们不谈正事。”

  许芋不好意思道:“可奴婢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大人大概不会想听这些。”

  “无妨,上了车,你跟我说说,我听听,便知道想不想听了。”

  许芋犹豫着,上了车,才又道:“大人,其实不只是说家长里短,还在背后说人家闲话,大人还是不要听为好。”

  聂徽明笑着看她:“你不愿意说便罢了,我们继续下棋便是,将棋盘拿出来吧。”

  她慢吞吞拿出棋盘,忍不住又问:“大人,在背后说人家闲话,是不是挺不好的?”

  聂徽明却道:“你是个性子纯良简单的人,你这样做定是有你的理由,当然,绝不是出于什么坏的理由。”

  “姐姐有时会跟我说这些,可是我自己也挺好奇的,比如哪家和哪家关系不好,哪个和哪个勾搭在一块儿了……”她说着,突然发现自己失言,连忙道,“大人咱们还是下棋吧。”

  聂徽明没有追问,拿着棋盒,道:“还是你先。”

  许芋见他未往心里去,心中轻松一大截,按照他昨日所教的阵法落子。

  黄昏,日头还未落下,便要抵达县城,许芋下了一整日的棋,忍不住捏捏脖子。

  聂徽明瞧见,叫停马车,道:“快到了,我们步行前往吧。”

  许芋立即应下,扶着他的手跳下马车,轻轻活动活动脖子手腕。

  两侧麦田青青,聂徽明朝田边走去,弯身轻轻抚摸麦苗,道:“这是麦子,我头一回在这边见到,此处小麦推广得不错。”

  湛露道:“瞧着那一片也都是麦子。”

  许芋也望去:“原来这就是麦子啊,我只听哥哥提起过,还是第一回 见。”

  聂徽明道:“你们家没有种麦子吗?”

  “先前似乎种过,尝着没有粟饭好吃,就又改种了粟。”

  “你还记得你吃的那些烤饼吗?那便是麦子做的,麦子若是处理好了,不比粟饭难吃的。”

  许芋忍不住惊叹:“我还以为大人只会政务,没想到大人还懂种地,大人真厉害。”

  聂徽明轻笑,沿着麦田往前走:“只是略知一二,谈不上懂,这些也都是做官该要学的。若是连最基本的都不知道,不是很容易便被人糊弄过去了?”

  她重重点头:“大人说得有道理。”

  “你家中应该也有地吧,平时都是谁种?”

  “先前是请了人种的,如今是我哥哥在种……对了!大人,这回会路过我家吗?到时能不能不要再附近逗留?若是被我哥哥看见可就完了!”

  “有这样严重吗?你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哥哥自小读书,是一个严守礼教的人,不仅严格要求自己,也这样严格要求我和姐姐,若是被他知道我在这样的地方做事,他一定会打我一顿,将我关在家中的。”

  聂徽明思忖片刻,道:“我原本还想去你家看看的,你既然如此说,那便罢了,到时你就坐在马车上,不会有人瞧见你。”

  许芋松了口气,继续道:“大人不知道我哥哥这个人有多方正。他是有心仪的女子的,那女子也心仪他,知道我们家中难过,特意来接济,可我哥哥宁愿吃树根,也不愿接受。他要是知道我在这种地方做事挣钱,他是真的会把这些钱扔了,也不会用一分的。”

  聂徽明微顿,问:“这样说来,若是他知道你在我身旁做事,非得要和我不死不休不可?”

  许芋认真点头:“真有这个可能。”

  “那还是暂且别让他知道吧。”

  “我也是这样想。”许芋叹息一声,“只是他的婚事,若是没有钱,真的是没有法子了,那范姐姐也是个可怜的人。”

  “我帮你想一个法子,我这里有不少公文需要抄录,你便说这是你姐姐寻来活计,让他去做,我给他付钱。如何?”

  “这如何能行呢?定原城离我家路途甚远,大人若真需要抄录公文的人,也应该在定原城里寻找。那么文竹简贵重,恐怕来回运送的钱都要高过抄录的钱,我怎么能好意思如此麻烦大人?”

  “那便誊抄我的私人书简,不过要扣一些运送书简的钱。如何?”

  许芋顿了顿,没有回答。若是能挣到钱,哥哥不仅心里会轻松些,日子也会轻松,更能早些将亲事定下,可是,她已经麻烦大人太多,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该再应下。

  聂徽明见她不说话,却道:“那便这样办。湛露,你立即快马加鞭返回定原城,让奇章整理出一份书单,你负责运送去许芋家中,交给她兄长,告诉她兄长,这是她姐姐……你姐姐如何称呼?”

  “许芸。”许芋小声道。

  “告诉她兄长,是她姐姐许芸帮他揽下的活,叫他抄书,先付五百钱定金,三个月内抄完,再结两千五百钱,届时你再去取。”

  湛露立即应下:“是。”

  “等等,书卷的数量只能多,不能少,明白了吗?”

  “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办。”

  聂徽明抬步继续漫步往前,道:“要进城了,有没有想吃的零嘴?买一些带回客栈里。”

  许芋小声道:“大人待奴婢这样好,奴婢都不知该如何报答大人了。”

  “你对我忠诚,便是最大的回报了。”

  “奴婢对大人一定忠心不二。”

  聂徽明笑笑,稍稍抬手:“走,进城,瞧瞧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她轻轻摇头:“奴婢没什么想买的,大人若是想逛逛,奴婢陪大人逛逛吧。”

  “此行要一两个月,再过一段时日,天就要暖和了,不如去城中寻个铺子,给你裁两身春衣?”

  许芋愣了下,连忙摇头:“不不不,奴婢自己带了春衣的,不必大人如此费心。”

  聂徽明微微点头:“那便上车去客栈吧,今晚你还是和我睡在一个屋子里吧。”

  经过昨日那一夜,许芋和他同处一间屋子时,再没有从前那样紧张。只是她受了他太多的恩惠,心中有些惶恐不安。

  她小心翼翼侍奉,跪在床沿上,将他的床榻铺了又铺。

  聂徽明坐在床沿边看着她,轻声道:“可以了,去睡吧。”

  “是。”她放下衣袖,回到自己的小床上。

  聂徽明的目光仍旧落在她身上:“你不喜欢我今日让你兄长抄书的提议?”

  “奴婢……”许芋抿了抿唇,“奴婢只是觉得大人待奴婢过于宽厚,甚至奴婢觉得这宽厚已经超越了一个主子对奴婢的宽厚,奴婢心中不安,不知如何才能报答大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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