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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引 第124章

燎砚 · 历史架空 · 801.54KB · 2026-07-25 21:44:12

第124章

  【天启二年秋·清宁巷】

  九月廿二日,清宁巷周家有喜事,魏书婷与林瑶华早几日便接到了周家姊妹送来的请帖,希望她二人赏脸前往钱塘喝一杯喜酒。

  魏书婷从未亲临他人的喜宴,难得有好友相邀,她在禀过杨连枝后,便先一日往官塘会了林瑶华。

  喜宴当天,两人早早便打扮停当,共乘一辆车马,在两家仆从的护送下,迆迆逦逦往钱塘而来。

  这日秋阳杲杲,清宁巷每户人家门楣上皆披了红挂了彩,喜宴流水一般摆满了街巷,锣鼓喧天。

  魏书婷与林瑶华的车马到时,那巷口已一溜儿地停了许多车马轿辇,她们的车马只能顺着那最后一乘车停住。

  前来的客人,早有周家仆从在此候着接客,魏、林二人却是周丹葵亲自来迎的。她领着两人走了一条僻静幽深的巷子,从后门入了周家大宅,径直将人引进姊妹俩所住的院落里。

  虽是女孩儿的院子,这里却丝毫没有女儿家的秀雅精致,反倒显出了几分森严冰冷。院中兰锜①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刀枪剑戟、披挂铠甲。若说是庭院,不若说是兵器营。

  又因今日家中有喜事,人手不够,这院中的侍女都被拨了出去,周丹旐亦在前头帮忙,无瑕抽身来接待这两位应邀而来的好友。

  因此,这院中并无一人,便更显得冷清了。

  周丹葵见两人似有些震惊,恐她们被吓着了,忙安抚道:“平日里,我与姊姊会在这院中耍耍枪棒,算是强身健体了。妹妹们莫惊慌,这些兵器是来不及收起的,不是要威胁恐吓你们的。”

  林瑶华一脸新奇地道:“我能摸摸么?”

  “摸自然是摸得的,只是要当心些!”周丹葵提醒道,“刀剑锋利无眼,恐会伤了妹妹的手,我引你们看一看。”

  架上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刀有偃月刀、柳叶刀、三尖两刃刀;枪有火尖枪、双头枪、三棱投甲枪。剑戟斧钺密密排,钩叉鞭锏层层挂。锤来棍扫,挝飞棒迎。两手捻镋,单肩扛槊。李公拐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流星锤撩云穿雾似蛟过海。

  周丹葵领着两人一一识认这些兵器,拗不过林瑶华的央求,便操起架上一把柳叶刀,扎衣裙、束裤脚,就于院中当着二人的面舞了一段。

  那单刀在她手中掂转腾挪,似生了根般,紧随她身。刀在左手,可斩风斩雨;刀在右手,能切丝断发。

  魏、林二人看她人如杨柳,刀似流星,不觉看得呆了。

  魏书婷更是心生了几分向往。她所见过的周丹葵,总是娴静文雅的,却是头一回发现,原来女儿舞刀弄枪之时,竟是如此飒爽动人,一身英雄气概丝毫不输男儿。

  舞了一回,周丹葵收住身形,面上细汗层层,微微红了脸说:“雕虫小技,在二位妹妹面前献丑了!”

  林瑶华心中敬佩不已,拍手道:“姊姊忒谦虚了!姊姊有这般好武艺,已强似诸多男儿,今日大婚的周三哥哥定然也是武艺超群的英雄人物!”

  “不……”周丹葵将柳叶刀挂上兰锜,抬臂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着说,“三哥哥不爱耍枪弄棒,是个斯斯文文的人。我家里这几个人,大哥哥二哥哥都不幸阵亡,现如今只有大姊姊的刀枪武艺是拿得出手的,我方才舞的不过是些花拳绣腿,只好糊弄二位妹妹。”

  她引二人入了闺房,房中摆设倒是女儿家的模样,但那床头亦悬了剑在墙上。

  林瑶华不解,趁周丹葵转入屏风后换下那身汗湿的衣裳时,便隔着屏风问了一句:“姊姊床头悬这把剑做何用?辟邪么?”

  屏风后的周丹葵扑哧一笑:“你这样说也说得过去。我其实是拿来防贼的。”

  魏书婷奇道:“姊姊这里门户森严,还有贼人进来偷盗么?”

  “那贼不是盗贼,却是一个色胆包天的采花贼!”周丹葵微微拧了拧眉,苦恼叹了一声气,“说起来,这贼如今也算是半个家贼了!他今日应会随着送亲队伍来,我那时指给你们看,他若过来招惹你们,你们莫睬他。”

  魏、林二人见她如此郑重其事的,心里也不由警惕了几分,连连点头。

  因来的路上车马颠簸,两人的妆容不如出门前齐整。周丹葵重为两人理了妆、匀了粉,便将二人引出了庭院,与前来的一众女客见了面,安排她们坐在了家中来往甚密的堂表姊妹中。

  许是有林瑶华这个活泼开朗的好友在身边,与周家这一众堂表姊妹相处,魏书婷的言行也慢慢放开了,吃吃喝喝地等着新郎迎新娘子进门。

  钱塘往吴县迎亲,毕竟隔了山水,周家虽是昨日便去迎亲了,却是直至黄昏日落方才将人迎了进来,好在吉时未过。

  唢呐鞭炮声远远就传进了巷子里,一众老少男女推推挤挤地奔出巷子去观看。在一片嘈杂声中,时而能听见一两声孩童跌倒哭泣咒骂的声音。

  新郎官的高头大马领着新娘子的花轿入了清宁巷,便径直朝喜乐喧天的周家而来。

  霎时间,人潮汹涌而至,拥着挤着花轿上了门,鸣锣喝道的人拦也拦不住。

  魏书婷端然坐于女客席位中,透过布障往外瞅时,眼见得新娘子由喜娘扶着跨过了火盆,被人迎进了灯火辉煌的喜堂里,也便随林瑶华离席钻入人群里去看一对新人是如何拜堂的。

  堂上傧相引着一对新人三拜礼后,新郎、新娘便被引进了新房,而院中的贺郎酒也于夜色中开了席。

  夜里的这顿酒席,男客的席面设在了外头,而女客的席面则设在了内院。虽是严防死守,然而,在这样喜庆热闹的日子里,总会有疏忽懈怠的时候。

  魏书婷因不识府中路径,由人引往溷所,再出来时,那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她只能沿着葳蕤灯火、凭着记忆慢慢寻过去。

  她一心往人影稠密、人声喧闹处走,却不防闯入了男客的酒席间。

  席上已走了好些人,留下的皆是青年子弟,在那儿一轮又一轮地猜拳饮酒,桌上已是醉倒了一片。

  她的突然闯入,好似落在莽莽原野里的一团火,刹那间便形成了燎原之势,搅乱了这场酒席。

  她想逃,身后却早已有人堵住了她的退路,带着满身的酒气,在她耳边呵气吐声,醉醺醺地问:“这是哪家的小妹妹,怎么就不知就里走到了这头?走,随我去席间吃杯酒!”

  魏书婷慌乱害怕得浑身发抖,躲开他的气息。这人的气息却紧随其后,不由分说地拽住她的手腕,生拉硬拽地将她拽向那饮酒谈笑的酒席间。

  那手掌肥厚滚烫,肥似肉,烫似火,紧紧粘着她、缠着她,令她厌恶至极。她挣不脱,只能张嘴去咬。

  那人吃痛,立时松了手,微怔片刻,低骂了一声,忽发了狠似的追了几步,扯住她衣领,一路将她拖至席间,将人摁坐在长凳上。

  身边,早有人擒了一盏酒过来,笑睨着魏书婷,与那人调笑:“这姐儿面生得很,是谁家的?”

  那人道:“甭管是谁家的,会倒酒伺候人便行!”

  这儿的席面已散得剩不下几人,剩下的不是醉了,便是这些谈笑欢歌的浮浪子弟。那往来斟茶倒酒的周家仆从似已对此见怪不怪,送来酒,也便偷着空子自个儿吃酒去了。

  魏书婷被这三两浮浪子弟强留在此,只觉受到了奇耻大辱。那人命她倒酒,她装聋作哑;问她姓名,她亦一声不吭。

  那人也不恼,捏着她下巴强灌了她一杯又一杯酒,终是惹出了她的一句话。

  “这里是周家,你们怎能如此对待周家请来的客人?”

  “你以为周家是多么清白的人家不成?这明灯暗火处,不知有多少男女趁着这样的好时机勾搭成奸了!”这人一手摩挲着她的耳珠子,鼻尖在她颈项间轻嗅流连,“你我有缘,既然在这喜宴上相逢了,不妨也做一回露水夫妻。你若依我,我便会疼你;若不依我时,休怪我不知怜香惜玉了!”

  魏书婷浑身战栗不已。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经历这等可怕之事,欲向席间尚清醒的几人求救,这些人却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管自自在在吃酒游戏。

  如今,她只能慢慢与这人耗着,盼着那头的林瑶华能早些察觉到她并未回去,好来寻她。

  她强稳住心神,身子微微向旁移了移,缓了神色,低声说:“我是好人家的女儿,哥儿应也是正经人家的哥儿,怎能说出这样糟践人的话来?你若有心,就不应贪一时之快,只与我做露水夫妻,长长久久不是更好么?”

  这人心中一惊,凝眸细细打量着她,似才发现自己无意中撞见的这姐儿姿容一绝,就这样端端正正坐着,也自有一段风流气韵。

  然,他却是笑着说:“我这人不图长长久久,只图一时快活。”

  他斟下一杯酒,冷着眉眼递到魏书婷嘴边,语气不再温和耐心:“饮下这杯酒,便得依我!你也甭想与我耍花招!这些时候也没人来寻你,你怕是单身来的吧?”

  他这话也令魏书婷心中生了疑,不知林瑶华为何迟迟不来寻她。转念一想,那姐儿向来是个贪酒爱热闹的,这会子怕已是醉得不省人事了吧。

  魏书婷似认命了般,忍着屈辱慢慢饮尽他手中的那杯酒,目光深深地盯着他,问了一句:“哥儿是谁家儿郎?”

  这人笑道:“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罗衡便是!”

  魏书婷心中一震,攒眉细细打量着他,疑惑道:“吴县罗家的罗衡罗子意?”

  “你听说过我?”

  魏书婷忽地就笑了。她原有几分怕他,可在知晓这人只敢借着他人的名号行此下作之事时,便知这人不过是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罢了。

  “你不是他,”她说,“也永不可能代替他。”

  恰逢此时,周丹旐急急急忙忙寻了过来,一见这粉面肥胖男子扯着魏书婷不放,登时怒气填胸。

  她大步向前,在那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便一手按住他肩头,在他脑后笑吟吟地道:“罗律,你人肥胆也肥呀!在我家,你也不安分,敢纠缠调戏我请来的客人?你家三哥儿方才入后院纠缠我妹妹,被吊在树上挂了半个时辰呢。你要不要也尝尝被吊树梢的滋味?”

  罗律知晓她身上有些武艺,又因在她手上吃过教训,此时并不敢放肆,讪讪笑道:“姐儿误会了,我没有纠缠调戏你请来的这位客人,是她迷失了路,走到这儿来的。你既然寻过来了,便将她带走吧。”

  “还敢在我面前弄口弄舌?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也不知收敛!”

  她一手牵过魏书婷,一爪抓起罗律,力气大得让这被酒色掏空身子的哥儿毫无反手之力。那席间几人欲上前劝劝,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内院的酒席早已散了,周丹旐径直将人推入自己的院中,先让魏书婷回屋歇着,又命侍女于墙根处依着罗律的身量长短挖出个深坑来。

  见状,罗律惶恐不安地问:“你要做什么?”

  周丹旐笑道:“天冷,怕你夜里冻着,便不吊你在树上了,在坑里蹲一夜吧。”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怎敢……”罗律慌了神,“我是你上头哥哥的亲舅子,你在他新婚之夜坑害他舅子,良心上过得去么?”

  周丹旐满不在乎地道:“是他舅子又不是我舅子,我管你作甚?”

  这一番挖坑埋人,颇费了她一番工夫。她大力将这人肥胖的身子掼进坑里,只露出一截脑袋在外头,还特意吩咐侍女夜里好好照看,不要渴着了这位舅子,多喂些水他喝。

  罗律恨得牙痒痒,在她身后不停地咒骂。她倒并不在意他如何谩骂自己,只是这院中今夜留了两位友人,她恐这些话污了她们的耳,便又让侍女拿团布塞住了他的嘴。

  回了闺房,林瑶华已醒了酒,那一屋三人也早已将院中的一切看得明明白白。

  周丹葵已是见怪不怪,魏、林二人似有些后怕,一时不知这人究竟是不是平日里温善可亲的周家大姊姊。

  周丹旐安抚道:“二位妹妹莫惊慌害怕,我们是朋友,对你们,我永远不会这样粗鲁的。这厮调戏婷妹妹,我若不给些教训,他不会知道厉害的!”

  魏书婷明了她的一片用心,感激道:“多谢姊姊替我出了这口气。”

  周丹旐毫不在意地笑道:“妹妹莫跟我客气。你与瑶妹妹皆是天生丽质的人,保不齐日后还会遇到这样糟心的事。但男女力量悬殊,女孩儿容易吃亏,我教你们几招防身术,简单易学,日后若再遇上这种不要脸的登徒子,你们可与其斗智斗勇!

  “男人第一重要的是他的命根子,但这也是他们最脆弱的地方,抓着机会,抬腿蹬踢,可一击制胜;其次是眼睛和咽喉,这两处也是下手的好地方,但要把握好距离,看准时机;再一个,若双手还有伸展腾挪的余地,可肘击他们两侧的太阳穴;若是他们欲强行亲吻,可咬他们的舌尖、鼻尖,但下嘴要狠,趁他们负痛失神的那一刻,连续攻击他们的要害之处……”

  她说着,又拉着周丹葵将方才所说的亲身演示了一遍。

  魏书婷却忧心忡忡地说了一句:“只怕那时候吓得什么也不知道了。”

  周丹旐心想也是,笑了笑,说:“所以,日后若是真遇上了,不要怕。即便什么也做不了,事后若是舍得下脸,是可以报官的。”

  魏书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因遇了这场糟心事,直至深更半夜方才渐渐入睡。

  天色微明,周丹旐便起身出屋来看院中的罗律。她拔了他口中的布团,见他唇白声嘶双颊烫,眉挂寒露发染霜,全然不似个人样,心中暗叹这哥儿身子忒弱,便亲自动手将人给放出了深坑。

  罗律迷迷糊糊的,见了她,纵使满肚子的怒气、怨气,却没有力气发泄。

  周丹旐命侍女去客院知会罗家三哥儿前来,又灌了他两碗温水,拿被子替他捂着,方才让他身上渐渐有了些热气。

  罗循听了召唤,因想着能见着他心心念念的姐儿,本是欢欢喜喜而来,不想人没见着,却被周丹旐要求将那半死不活的肥胖哥哥拖回去,他心里老大不情愿。

  周丹旐却不由他,帮着将人扛到他肩背上,笑着说:“他着风发热了,权且在我家调养几日。你们一家兄弟,就劳你照看一二了。”

  听及,罗循欢喜也厌恶。喜的是,能在此多盘桓几日;厌的是,需要亲身照料这令他讨厌的哥哥。

  他权衡一番,似没有推脱的余地,只能应下,艰难地将人背回了客院。

  魏、林二人起身盥洗时,院中的土早已填平,周丹旐甚至已在院中耍过一回剑了。

  周家姊妹在院中款待两位好友用了饭,便亲自将人送出巷子口。魏家车马前,魏子然早已领了魏、林两家仆从在此等候。四位好友不舍分离,又彼此拉着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方才分手作别。

  自然,罗家二哥儿被家中姐儿深夜填埋土坑的事,不消片刻的工夫,便已传得周家上下人尽皆知。

  周家父母知晓女儿的行事为人,也听说过罗律往日里的行径,不欲责怪。但既然与罗家结了亲,人家女儿还未回门,便闹出这种事,他也不好偏心,只得将女儿叫到跟前训斥了一番,命她给人家赔罪;又叮嘱儿子去病人床前好好慰问,消了那哥儿心中的怨气;一箩筐的好话也没当着新儿媳的面少说。

  饭后,周礼领着新婚妻子亲来病人床前问候,又替自家妹妹赔了罪。

  罗律并不领情,但惧怕周丹旐的手段,这时候也不敢耍横,只哼哼唧唧地要同自己亲姊姊说说话。

  周礼自然依着他,留这对姊弟单独说话。

  确认屋内再无旁人,罗律方才恨恨地道:“此仇不报非君子!姊姊得替我出这口恶气!”

  罗芮目无波澜地笑了笑,说:“你一个大男人都斗不过她,我一个弱女子怎斗得过?”

  罗律道:“姊姊莫拿这些话搪塞我。我知你有的是心机手段,那恶女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一身武艺,论智慧心机,哪能与姊姊比?你现今是她嫂子,嫂为尊,她得敬着你!你大可寻个由头替我好好惩治惩治这恶女!”

  罗芮垂眸冷笑,口里却应着:“你安心养病,我自有计较。”

  罗律只当她是应下了,忽又想到昨夜席间的那个姐儿,心想自己遭遇的这场祸事全是因她而起。虽不能寻周丹旐出口恶气,但却不能让她安生。

  他心里已有了盘算,便问床边的罗芮:“姊姊知晓周家那姊妹昨日请来的是谁家姐儿么?”

  罗芮目光一沉,已是猜到了他的心思,低声警告道:“你莫打那姐儿的主意!”

  “姊姊认识她?”罗律笑道,“你不说也无妨,我心里已猜着了,不过是想找姊姊求证求证。她认得罗子意,你又这般维护她,她又说自己是好人家的姐儿,这好人家怕不是临安魏家吧?”

  顿了顿,他忽望着罗芮笑了,笑得诡秘阴森:“罗子意躲起来了,我毁不了他,但要毁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却是易如反掌。”

  “我警告你,”罗芮道,“你不准打她主意!”

  作者有话说:

  注释①:兰锜(qí),古代放兵器的木架子。兰通“阑”,为兵架;锜为弩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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