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开始, 竹子只微微一动,像有双手抓住了它,然而, 那双手弱小无力, 用力拉扯也只微微撼动。
紧接着,竹子越晃越厉害。
“簌簌,簌簌——”
“簌簌,簌簌——”
似有狂风而作, 如刀样的竹叶发出金戈之声。
“救我,救我出去。”
“……真人救我,怕, 我好怕。”
“不要了,我不要这机缘了。”
“黑, 好黑……我要呼吸不来了……快死了, 真人, 我真要死了。”
细如猫狗的声音从地下传出, 因为泥土和棺材的隔绝,声音闷了些, 也细小许多,一时辨不出是男是女, 是壮年又或稚子。
太行真人站起了身,拂尘一扬, 垂眸瞧着这一处的坟茔。
“机缘我是给你了, 能不能接着, 看的又是你自己的本事,我与你吴家不再相欠。”
“不——真人莫走。”棺里传出凄厉的声音,细听, 里头还有指甲刺挠着木板的声音。
坟前的黄竹摇晃不停,似里头的人在声嘶力竭地求救。
一道黑影出现在太行真人身后,悄无声息。
“道爷。”
太行真人都惊了惊,自己炼的这一枚【蹑影藏形】,何时效果这般惊人了?
他敛了敛心思,拂了拂长须,这才回过身。
“是小七来了。”
“道爷唤我何事?”
被唤作小七的人瞧了一眼那簌簌而动的竹子,转而便收回了目光,面具后的一双丹凤眼是漠然。
太行真人拂尘一指坟茔,笑着问道,“小七就不好奇吗?下头葬的是何人,这竹子又为何而动。”
小七眼里闪过一丝费解,为何他要好奇?
“……不好奇。”
太行真人噎了噎,甩了拂尘。
无趣!着实无趣!他一番炫技的心都无从搁置了,果然,不是人人都能聊好天。
他没好气道,“那你下去吧。”
被人挥退的小七就这样杵在那里,一身万年不变的劲衣,面具下一双丹凤眼盯着太行真人瞧。
明明未说什么话,也瞧不到他的神情,可这通身的模样,无一处不是在说他的拧眉。
“道爷,唤我何事就说。”
他的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的起伏,可那不挪步的阵仗,就是在表达对太行真人无礼的不痛快。
呼人来的是他,唤人走的又是他。
真把人当狗使唤了?
“道爷要是如此,下一次再唤我,我就不来了。”
“你啊你!”太行真人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一指人,听到这话都气笑了。
“你这性子也就我受得住,待旦要是在这,定又要在我耳边聒噪一通你的是非。旁的不说,听说这些日子,待旦唤你做事,你都不睬他?镇日拿着个破书在瞧,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你躲哪儿去了?”
“烦,不想睬。”
“不是破书,是话本。”
“没去哪,就在附近。”
太行真人咋舌,这属下收的,是来给自己添堵的吧!
想着人来搬山青玄宫时带的一包袱金叶子,太行真人又舔添了几分耐心。
“算了,瞧你这三棍打不出闷屁的模样,和你计较没劲儿!”
太行真人也没了说话的兴致,一摆手,只道要小七将手中的东西搁置,甭管是破书还是话本,都给他停了!
等夜色来临时,他要带着人去一处地儿。
“人是京畿来的,勇毅侯府的裴八公子,唤作裴由高,勇毅侯军功起家,又有闺女在宫中为贵妃,最是富贵显赫不过了。我想,你们应该是旧识,人来了建兴,如今你是地主,好歹尽尽地主之谊。”
“还有——”
一瞧小七这身衣裳,太行真人皱了皱眉,又道。
“今晚去的时候,换一身衣裳,别让旁人以为,搁在我太行道人手下做事,尽是见不得人的事,连身好衣裳也没有。”
“不认识。”
“知道了,一更天来寻你。”
小七丢了句话,转而,那身影一晃,这一处已经没有了他的炁息。
太行真人话噎在喉咙里。
这一次,他算是体会到,为何手下人姜待旦老是针对这小七了。
——就这脾气!
嗬!
人经不起念叨,心里想也是,太行真人才想着姜待旦,就见他过来了。
人是来寻太行真人,一双眼却往那坟茔里瞅去,瞧着像小娃儿舔了又舔的糖葫芦,糖汁都沁下了,黏糊得叫人恶心。
偏生小娃儿却馋,口水再舔舔,嘶噜噜,嘶噜噜地吃得香甜。
太行真人闭眼,想来个眼不见为净。
瞎鸡啄米。
糟心,这个更糟心!
姜待旦担心得不得了,走近了太行真人,瞧瞧坟茔,又去唤太行真人理人。
“道长道长,娉婷小姐她——”
“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太行真人不想听姜待旦对吴娉婷黏糊的担心,不待他说完,睁眼便接了话。
他也朝坟茔瞧去,语气里颇有些自得。
他年轻时候游历各地,曾经听过坊间一则轶事,知道鬼菇乃是阴间之物,颇为不凡。
“人人只道这鬼菇能让人起死回生,如蝾螈脱壳,不过,却没有人知道,这鬼门,要是由着她自己爬出,人走阴阳一趟,将得一场机缘。”
“这便是我许她吴家,允她吴娉婷入我搬山一派,予她的一场机缘。”
姜待旦又羡慕又担心,还为她高兴。
“真人,娉婷小姐要是得了机缘,会是什么样的一门神通?”
“这我便不知了。”太行真人瞧见姜待旦发笑,拂尘一转,拿着拂尘柄敲他的脑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你啊,几日不见,你就一口一个娉婷小姐,我不是和你说了,离她远一些?她心狠着,吴斋主是她生身的爹,再是有不是,也供了她吃穿,锦衣玉食的长大。”
“如今呢?尸骨不存,魂灵湮灭。”
亲爹尚且如此,此女凉薄。
“仔细她哪天把你骨头都拆了吃,你还乐呵笑,傻不傻。”
是年轻时便带在身边的属下,太行真人也有两分珍惜。
姜待旦捂住脑袋被磕出的包,瞧过去精明相的倒八眉拢起,又是傻笑又是无奈。
可娉婷小姐她着实温柔,又漂亮……说话还好听,处处说到他的心坎里。
所谓红颜易得,知音难觅。
娉婷小姐不止是他的红颜,更是他的知己,关心两句又怎么了,他心里有数。
“怪不得娉婷小姐,是吴老爷太过狠心了,因着她是女儿身就嫌弃不已,小时候处处苛责她……纳了一房又一房的妾室,还伤了娉婷小姐阿娘的心……”
“他能做初一,小姐自然能做十五,再说了,娉婷小姐也没做什么,是吴老爷自己贪心太过……”
后头的话,在太行真人的瞪眼下,姜待旦含糊了下,不好再说下去了。
太行真人长叹。
不长眼睛的瞎鸡,啄的是米还是屎都分不清,嚼吧嚼吧下去还咯咯咯地叫,唤着好吃好吃!
管不了管不了!当真是一点儿也管不了!
果真是美色误人。
“既然这么担心,那你就在青玄宫守着你的娉婷小姐吧,要真觉得人不行了,你就把她挖出来,这样,人死不得,只是一场机缘却没了。”
“像朱文谦,他便以朱武震的身份又重新长了一回,一活活十来年。”
“没有吴家父女,他还能活到百岁。”
太行真人瞧得开,鬼菇对他无用,以朱武震破七曜阵法,这目的已经达到。
“对于吴娉婷来说,被人挖出,也不过是白折腾这一场。”
“不,也不是没所得——”太行真人冷笑。
“你方才不是说了,吴斋主苛责她,还为了自己的私心误了她的花信之期?女子芳华难留,如今,她倒能再得一场芳华。”
姜待旦猛地抬起头,眼里有惊惶之色。
“道爷——”
朱武震朱文谦,这两人是一人。
那——
娉婷小姐要是被刨出来,那她的年岁——
“道爷,娉婷小姐岂不是会小了去?”
“瞧你这蠢样,顾头不顾腚的,你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太行真人几乎要破了自己的修行,对姜待旦翻白眼了。
情谊是一回事,能力又是另一回事,成大事的人,最重要的便是公私分明。
看来,他得重新考虑,手下【蝶影】人马要寻的头领是哪位。
浮掠过思绪,起了另外培养他人的想法,太行真人面上却不动声色。
“能怎么办,左不过如今瞧着像父女,以后瞧着像祖孙了,本就差一辈,再添一辈,说多也不多。”
“道爷!”姜待旦气急败坏。
太行真人哼了一声,拂尘一扬,往青玄宫内走去。
“夜里我带小七去蜃楼走一遭,你看好青玄宫,看好你的娉婷小姐。”
“道爷!”姜待旦急眼,“往常都我陪你去的啊。”
他瞧了瞧坟头竹叶乱晃的坟茔,又瞧了瞧太行真人离开的背影,左右为难。
那蜃楼是一处秘地,更是制香之地,道长从来只带心腹去那一处,小七何德何能!
最后,姜待旦一跺脚,盘中腿在坟茔前坐下了。
罢罢,这会儿,娉婷小姐更需要他!
……
胭脂镇。
吴府已经荒芜了,里头的奴仆更是走的走,跑的跑,只昆伯一人守着那一处的旧宅子。
吴富贵几人从王蝉那儿听了消息,一番思量,暂时在胭脂镇住下。
史千金和史一诺是同乡,当初是故乡遭了灾,没法子,家里没有粮食了,这才卖了他们给人牙子。
是卖,却也是寻活路。
“阿娘没收多少钱,只和那牙婆说了,一定给我们找个好去处,寻个好人家做活,要干干净净的地儿……几经周转,我们才去了吴家。”
说起以前的事,史一诺一个大个子,眼睛都红了,抬起袖子囫囵地擦了擦脸。
一旁,史千金也低了头,不时有吸鼻子的声音响起。
他阿娘也好,卖身银从牙婆手中拿了,转身就缝到自己的一身破衣裳里,又纳了两双千底鞋,鞋子都阿娘连夜赶针做的,用破布缝了一层又一层。
他走的时候,穿着一身的破衣裳,内里咯着碎银块,脖子上挂一双千底鞋。
别人以为他寒酸,可他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寒酸。
王蝉听得也眼睛有些泛红。
有娘的孩儿就是宝。
“一诺哥,千金哥,那你们是要回乡吗?”
“对!”
史一诺和史千金瞧了眼对方,都做了回乡的决定。
“今儿便走,在鬼蜮那地方的时候,我们俩就想好了,要是能平安,我们就一起回故乡,我们都想阿娘了。”
谁知道眼睛再睁开,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遭了两回邪门事,他们现在只知道,只要想了,就得立刻去做。这样,就算再遇到事了,他们闭眼也没什么遗憾。
无亲无故,王蝉也不好挽留人。
再说了,回乡见亲是喜事,在祝家用过饭后,王蝉送人至码头边,迎着江风秋日,挥手告别。
在棺椁里,她就是被吴管事谐音骂史千金和史一诺给笑回了神,虽然交流不多,但这月余寻下来,好像添了好几分亲近和羁绊。
“舅爷说了,出门在外,足金万贯,也不知道千金哥和一诺哥俩人的盘缠够不够。”
船都远了,岸上的王蝉担心。
吴富贵捻着新修的山羊胡,听到这话,白眼大大一翻。
“王姑娘就莫操心他们俩了,要说富,咱们所有人加一起,都不如千金和一诺这俩小子富贵!”
“对,别瞧他们穿得破,腰上都盘着金子,是真正的腰缠万贯,这是出门不露富呢。”赵阳闷笑,将手中的包裹递了过来。
“喏,这给你,一诺托我的,说等船行远了再给你。”
王蝉诧异,她先前就想了,赵阳怎么手中也拿着个包袱,还道他也要走。
她接过,打开一看,一下就被里头的东西晃花了眼。
当真是晃花。
一时没忍住,王蝉都搓了搓眼睛。
只见里头的都是女子的发簪,金银钗子,赤莲蟠凤的金步摇,白玉温润,翡翠清透……每一个簪子都华美异常,精致异常。
“这是——”王蝉瞪大了眼。
吴富贵:“你找到我们的时候,不是瞧到了吗,千金扮了个女子的样子,霓裳衣裳穿了,雾鬓风鬟的发也盘了,自然少不得这些朱钗首饰。”
赵阳邀功,“对,幸亏我眼神好,隔老远都将画舫上那些女子的盘发瞅明白,一开始磕磕绊绊,一个月后,千金盘得可好了。”
王蝉摩挲了下一枚白玉簪。
“这么说,这些簪子是那些被丢江里的姐姐们的?”
“对,我们会换船,寻都是没人的船,船主人……”赵阳几人心中沉重,顿了顿,又道,“都出事了。”
“这些都是她们留在船上的东西,因为要扮一扮,也要扮得像,千金收了好些在身边。”
“今儿早上,他给大家分了些,王姑娘别担心,鱼儿姑娘也有。千金和一诺腰间缠了一根金钗两根银钗,余下的,他托我给王姑娘你了。”
“王姑娘,你没不高兴吧。”赵阳有些忐忑。
说来,这些不止是死人的东西,还是花娘的家资,赵阳就怕王蝉一个秀才公的闺女会嫌弃这铜臭。
可他们是苦日子过过来的,可太知道没钱的日子是什么样了。
人穷的时候,谁都能低瞧你一眼。
那眼睛不是瞧人,是瞧路边讨食的野狗!
回头还要再嗤笑一声,道一声风凉话,怎么就不努力多些赚铜钿,将日子过得这样狼狈?
人呐,懒!
可他们不知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出生不同,际遇不同……有人可挥金如土,也有人卖了一车的炭,转眼却成路边的冻死骨。
“怎么会。”王蝉回神,仰头冲人一笑,“你们都想着我,我高兴呢。”
赵阳几人见她真心,放下了心,几人一道往青鱼街走去。
……
时间过得很快,妇人们闲聊上几句,急急忙忙便挎着菜篮子,将折好的菜往家里带。
小楼炊烟起,家家饭菜香。
用了饭,洗了手脸,再热腾腾的汤水泡泡脚,舒乏这一日的疲惫。
不知不觉地,屋子里的灯烛便点上了。
“阿蝉,蜡烛贵,瞧东西又费眼,夜里早点歇着,明儿天光亮了再起来耍。”
将闺女儿送回屋,王伯元不忘交代。
想着今儿时候,小姑娘还会和自己说家里少银子,瞧着像貔貅,王伯元眼里有笑,特特在贵上一词咬重了音。
主要是,他听祝从云和祝凤兰说了,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王蝉白日里到处寻石头,夜里也在参石中炁场,蜡烛点了一根又一根,熬到两眼红,祖宗传下的手札和典籍更是翻了又翻。
王伯元心中一片柔软,摸了摸王蝉的脑袋。
“好了,爹没事了,阿蝉今晚也能睡个好觉。”
“知道了爹,我去休息,你也早点歇下,功课不急着温习。”
“好,听我们阿蝉的。”
……
王蝉关了门,将那一包袱的钗子摊开摆桌上,蜡烛她吹了,就着窗棂外的月光,朱钗宝石有华美的光泽。
只朱钗犹在,美人已无踪。
爹知道什么,她如今可不穷!
王蝉摩挲过碧玉钗子,也不知道和谁说,更像是自己留下保证,立下誓言。
“我不白拿姐姐们的钗子,那地儿,便是暂时毁不了,我也要闹它个鸡犬不宁!”
……
只见泥丸宫一点灵光闪过,炁氲凝成形,元神出窍成身外身。
石中界在脚下纷沓而过,王蝉睁开眼睛。
就是这!
与此同时,鬼蜮里,一艘挂了彩石作妆点的小船有风炁吹来,彩石串叮叮的摇晃。
石头与石头间相碰,也有脆生生的响声。
只一日的光景,这一处鬼蜮里又多了几艘花船,也多了一些寻欢的客人,有丝竹管弦的乐曲声传来,伴随其中,还有男子醉醺醺的笑声。
穷奢极欲,靡靡动人。
除了少数一些人,客人和花娘都不知道这一处的诡谲,只当是寻常的青楼画舫,这会儿都闷头闷脑的傻开心。
王蝉仔细地瞧船上的人,分辨着哪些是误入此处的,掌风化炁,推着船动起来。
刹那间,船只如道上往来的车马,又像河道成了棋局,挂了彩绸的船儿如棋子般井然有序而动。
……
月光西斜,不知何时江上起了个旋涡,紧接着,那儿出现了一道门。
王蝉瞧去,好些人从门下走出,瞧着像踏江而来一般。
领头的是个白衣道人,手中一把拂尘,发髻盘的发黑白相间,看过去有一定的年月,经了许多风霜。
然而,他却面容年轻,皮肤精致红润有光泽。
而他身后跟了几个劲衣人,面戴似金非金的面具。
太行真人!
王蝉想起裴由高高喊的道人名号。
一道眸光朝这边瞧来,王蝉心下一凛,心神一动,掐了蹑影藏形的遮掩。
元神炁散不成形,化身为炁,飘忽如鬼。
这是她才学的一道法门,神分阴神阳神,聚炁成形则为阳神,可触之瞧之,散炁则为阴神,如梦似雾,飘忽如鬼。
在这种鬼地方,有鬼影是多正常的事呀。
王蝉为自己的机灵自豪。
果然,太行真人瞧来的目光收了回去。
他皱了皱眉,拂尘一甩,掐了道法诀,声音便传到了另一处。
“守衷,裴公子在何处?”
然而,这一道声音却像泥牛入河一般,没有半分的回应。
不好!
太行真人心生不好的感觉。
修行之人得天照应,六感通达,念头不止是念头,往往预兆着什么。
太行真人顾不上其他,往自己身后带的几人身上丢一道灵符。
交代几人莫要胡乱走动,瞧到阴邪也莫要出声,凡事不可喧嚣,这道符可让他们辟去血肉,在此处阴邪眼中如孑孓一般。
渺如凡尘,不引人注目。
说罢,他身形一晃。
只见两边宽袖盈风,摇摆两下,人便已经在丈外之地,再一晃眼,他入了各个画舫探看。
王蝉瞧去,他入的画舫都是那气派的那几艘船,船长二十多米,船舱处的屋舍都有三四层,灯笼一串串地挂在高高的船桅上,顶边刷着黄漆。
“小七是头一次来吧,没事,这地方瞧着怪了点,不过有道长在,我们都安全着,你别乱跑乱动就行。”
王蝉瞧去,劲衣人说着话,说不怕安全,手脚却又些抖,也因为他们心中害怕,话也多了几分。
“小七是老小,今儿来蜃楼这儿见见世面也不错,一会儿的活也你干了,正好练练胆子。”
“活?什么活?”
听到这一声应声后,王蝉注意到,这唤做小七的人她认得,在吴府的时候,这小子还想踢她爹出门呢。
仗着这会儿自己是阴神,飘忽如鬼,似雾又似梦,王蝉贴近小七身边,瞪着他面具下的眼。
狗腿子!
表姑说了,来画舫这种地方的人撒金又撒银,寻的是快活,败家鬼不说,还不是个正经人,烂透透了。
真白瞎了这一双好看的眼睛。
面具下,小七的呼吸窒了窒。
呼吸浅浅,好似怕自己重了点,就会将面前的这场梦吹散。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