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6/6)
后又叫身为灵蝉的王蝉抓了正着,天地灵气蕴养,这才凝成人形且散了怨憎之炁。
如今,瞧着阵损,是他心甘情愿入了星阵。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阿蝉在这人间,她喜欢这一处的热闹,喜欢这一处的人间烟火,他便不许别人将这毁了去。
果然,月光石凝了天上星力朝玄川道人劈去时,王蝉的身后出现了一道虚影,只见他一身的莹白之光,广袖宽松,衣裳的褶皱层层叠叠落至腕处,衬得那双手冷白冷白,面上一双丹凤眼,眼极黑,似是染着最沉寂的夜色。
但目光落在王蝉身上时,眼里有笑意漾开,又如冬过雪融,春意丛生。
王蝉高兴,“宋毓之!”
“是我。”他将手搭在王蝉握笔的手上,“阿蝉,我好欢喜,今日是你和我一道,将这缠了我数百年的孽缘断去。”
王蝉落声锵然,“好,我和你一起。”
笔划下时,光影拉长,在冷寂的夜色中劈下,凝着最璀璨的月光星力,成一柄朴刀。
刀锋“嗡的”一声响,以势不可挡的力量朝白发人劈去。
“逆子逆子!”玄川道人不甘又愤恨,在劈下头颅的那一刻,怆然出声,“你竟还能离阵,你不管这星阵了吗?当真不怕这星阵破去,叫人间惨遭荼毒,清明不再……从此人心生孽,从此鬼不鬼,人不人……好好好,上天哪,你睁睁眼瞧瞧,若有这一日,皆是叫他造下的孽。”
“是他是他!”
“是他宋毓之!”
“自私,他是如此的自私自利!我没错我没错,自当年我就看出来了,他是这般自私的人,我没错!大义,我是为了大义!”
“……”
呸,狗屁!
王蝉不理,朴刀自抬手,就没有半路而止的道理。
刀口锋利,入了皮肉,就跟切了豆腐一般,白发人的头颅飞出,斗笠掉在地上,断头的躯体上,那金质玉翡的项圈融入皮肉,像冒了泡的火山,咕噜噜咕噜噜又塑形,瞧着是要捏一个红皮的老鼠头在断头的躯体上。
许逢春倒抽一口凉气。
汗毛都竖起来了。
没等他踉跄脚步往后,就见王蝉手中那落刀如赤白的烈火,沾染上就轻易脱不得,火光将红皮鼠和鼠头粘着的身躯燃尽,远处刮来一阵风,风一过,飞灰了无痕迹。
玄川道人的断头尤在,燃着赤白的光尤磕绊着咒骂。
许逢春犹豫了下,结巴道,“姑娘,要不,咱们再补一刀?”
王蝉:“哼,这样就死掉是便宜他了,放心,我早就为他这点恶念找到归处了。”
倒也不是旁的东西,老皇帝身死,胭脂镇上收了谢邦直等小孩掏的夜明砂,砸在手中的王逢年大夫愁得头发都揪秃了些,铜镜一瞧,头上出现了个拇指指甲盖大小的斑秃,这下是嗷嗷得更大声了。
一下就没了往日济世悬壶而修成的仙风道骨。
王蝉不叫他吃亏,用鲸落给她的那匣子财宝,买了王逢年大夫手中的夜明砂,又寻了食炁鬼,叫他鼻子嗅了嗅,寻了世间最恶臭的一处。
夜明砂落在其中,是药是饵。
果不其然,断头的那份恶念糊涂又带一分清明,半眯着瞎眼,嗅到药的滋味,“药,是药!”
“天不绝我,天不绝我!”
断头咕噜噜滚来,一下就入了王蝉拎在手中的一个粗陶罐上。
“不——”才入其中,断头的哀嚎声透出,绝望到凄厉,声音越来越小,夹杂其中,还有他犯呕的声音。
“吵死了!”王蝉一拍陶罐,瞬间,灵交织成符文,落在陶罐上,将它盖得死死的。
许逢春眼里有敬畏,“姑娘,这、这是什么?”
“这个呀。”王蝉杏眼弯弯,“天下最恶臭的地方,你就当他陷在茅坑里了,这个就唤做以恶祛邪。”
许逢春嘶了一声。
茅坑?
那岂不是除了恶臭,还有一只只白花花又肥嘟嘟的蛆虫?没了手脚的头颅,还不是任由这些小虫爬个不停?
那厢,宋毓之亦释然笑了下。
王蝉冲他伸出手。
宋毓之抬眼。
“走呀,愣着作甚,和我回胭脂镇呀。”
可我——
宋毓之抬眼看了下星阵,又瞧他透明的手。
“阿蝉,我若离了星阵,它兴许真撑不下许久了,也许一年,也许十年……又或是百年,人世间就又会回到以前没有护世之阵的时候。”
天下有灵,却也有妖邪。
王蝉:“那又怎样?”
宋毓之的眼眸抬了抬,睫羽颤了颤。
王蝉:“星阵要护芸芸众生,可宋毓之你也是众生中的一个,哪有舍一个你护其他人的道理,我头一个就不答应呢。”
“走吧,你和我一道回胭脂镇,离灵入世还有一段时日,我们一道将修行之法传到各处去,我和你,阿爹,还有龙君、知州大人、食炁鬼……莲蔓妖,大家都一道生活在这方天地之下,要护,自然是一道护。”
哪有砸锅下来,只一个人背着的道理。
这不是绑架这人么。
王蝉对破阵后,世间灵能充沛倒没有太多的担心。
阴邪起。
可修行之人自然也有。
不破不立,以后又会是另一番天地。
“别担心,你现在的情况可比以前在虚地时好多了,那时,你可还没巴掌大呢。”王蝉伸出手比划了下,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她杏眼弯弯,眼眸澄澈,瞅着黑白分明。
“走呀。”她又伸出了手,催促了声,“出门的时候,阿爹和我都说了,今儿他会煲了个芋头老鸭,你吃过没,香着呢,他特意和表姑学的菜,鸭子是钱叔挑的,养了两年的番鸭,煲汤最好吃了。”
七月鬼月,胭脂镇有吃鸭的习惯,无他,鸭通压,能镇一镇邪。
老鸭煲芋头,肉好吃,芋头好吃,汤更好喝。
王蝉愈想愈馋。
宋毓之顿了顿,到底是叫心中的贪恋占了上风,他将手搭上。
“好,我们回胭脂镇。
长长的睫羽垂了垂。
他爹说得对,他终究是个自私的人。
“对嘛,磨磨蹭蹭的,回头汤冷了就怪你,热汤的灶得你瞧着,阿爹都去睡了,闹醒了他,他该瞪你了。嘿嘿,他才不瞪我!”
王蝉高兴,絮絮叨叨,和宋毓之说着胭脂镇。
胭脂镇的山,胭脂镇的河……胭脂镇的人。
“我和你说,胭脂镇也有苦楝树,就是不如虚地里的那一株繁茂,不过也不差,我挪了一株种在学堂里,等明年的时候,它就能开花了……我们一起去瞧。”
“嗯,我们一起去瞧。”
……
细细喁喁的话传来,两人一左一右相伴地往前,手中月光石幻做的灯笼烛光微黄,融入夜色之中。
宋毓之侧眸看了下王蝉。
她的手暖暖的,牵着自己时,逗人一样晃了晃,带着阳光的热意,仿佛将人带回了苦楝树高高的树枝。
蝉儿鸣叫,是夏日最绚烂的一幕。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嗷嗷嗷!我写完了我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