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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第133章

大世界 · 武侠仙侠 · 1.14 MB · 2026-08-29 21:21:40

第133章

  似是应和着王蝉的话, 钱大岭几人隐约瞧到,蜃炁虚影里,酒炁氤氲成酒香, 袅袅升空, 在杯盏的上方勾缠成一座桥的模样。

  不是太大,只小小一点。

  如若不是特意去瞧,还只道是烟气缠绕。

  摸不清、瞧不到的寿数,在这一刻有了实质。

  原先躺卧在病榻上的老太太面色逐渐红润, 与此同时,林婉燕眼下有了青翳,颜色很深, 深得有些发黑,像是熬了几个大夜, 眼睛都无神了。

  不知过了多久, 许是片刻, 又或是一盏茶的功夫, 只见那道青又隐去不见,似是藏进皮囊, 深入骨髓,隐在内里不发。

  只余她面色微微有些白。

  “爷, 我瞧这法子要是能治病,天下的医馆都得关门大吉!还是给奶请个大夫, 抓几副药才是正经。”

  林婉燕只以为是老人家心疼银钱, 担忧又嗔怪, 正想说上几句,让他们对自己好一些,莫要想着什么东西都要留给大孙孙林祖德。

  小儿子大孙子——

  祖德祖德, 她这弟弟,生来就是爷奶的宝啊!

  下一刻,她扶住额头,“嘶,我这头有点晕……没事没事,可能是蹲得久了点,我坐一旁缓缓劲儿……”

  “奶、爷,你们别担心。”

  起身时一个踉跄,林婉燕忙往矮桌边一扶。

  这一扶,桌上的酒杯被晃动,紧着,搭在上头的筷子松了松,熏腾的酒炁顿时缓了劲。

  余烟袅袅,像烧尽的灰。

  虚影里,林老太公和林老太太大惊。

  林老太太更是如丧考妣,老脸一耷拉,顾不得体弱,撑着手起身,凑近了去瞧杯盏。

  待看清杯底后,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林婉燕:“都说了我没事,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大惊小怪——”也不爱惜点自己的身子。

  缓过那道晕眩,她笑着,正要上前搀扶老太太。

  下一刻,她的动作停在那,笑意也僵在唇边,未尽的话吞回了腹肚。

  林婉燕惊疑不定地瞧过老太太,又去看老太爷,最后死死盯着两个酒杯。

  怎么,他们担心的不是自己?

  是酒杯?

  这一杯子的酒,方才是这样装的吗?

  林婉燕困惑了。

  林老太公忙道,“燕儿,你阿奶累了,想睡会儿,你在这里陪她,东西放着阿爷收就行,嫁出去的女娃儿不容易,回家就是娇客,你也跟着歇歇。”

  “我没事。”林婉燕走近还想细看。

  那厢,林老太公的动作却快她一步,两个酒杯被收起,冲她咧嘴笑了下。

  这一笑,老脸的褶皱更深了些,只是老人老态,牙少了几颗,瞧着模样不是太好看,但岁月也公平,酒香经日夜沉淀愈发香醇,人也一样,人老了,只需眯眼笑着就有慈爱模样。

  “老婆子,你好好休息,多陪陪燕儿。”林老太公转身出了门。

  林婉燕盯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抿着唇没有说话,也没有依着他的话陪老太太歇息。

  她并不傻。

  相反,林婉燕性子像林老太太,很是有几分精明果断,不管是初嫁时偷挖了些泥块给自己做陪嫁,还是姻缘不顺,利索地断了姻缘的果决和谋算。

  这杯子……

  也许她就不该搭。

  林婉燕迟疑地想着,衣袖下的手更是一紧,脑子里回荡着那一句。

  多陪陪燕儿——

  不是让燕儿多陪陪你。

  林婉燕觉得自己许是疯了,为什么要多陪陪自己,以后不行吗?

  她、她是要没有以后了?

  可是,要细究着这话,说自家爷奶要害她,这又说不过去。仔细想想,细细琢磨,这话好似又没什么不妥。

  他们要害自己?

  为什么?

  仅仅是依凭着这两杯酒?

  隐隐有所觉,瞧出蛛丝马迹的蹊跷,林婉燕心中慌乱跳得不行。

  她不知内情,又不知道该如何做,最后浮上心头,只一个想法。

  离开娘家,回去,回自己再嫁的村子里去。

  离远一些,离这里再远一些。

  林婉燕:“爷、奶,瞧我这记性,我得回去了。”

  林老太公:“怎么就要回去了?”

  “你这才到家没一会儿,我还盘算着要唤你弟弟祖德去鸡寮里将鸡抓了,抓一只大的肥的,宰了熬汤,这鸡汤啊,下面条滋味最是好了,这样冷的天,热乎乎吃一碗才舒服。”

  林老太爷絮絮叨叨,一如过往,不拘对外人如何,对儿孙都是疼惜的。

  林婉燕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不过,怀疑种下就不容易消除芥蒂,下一瞬,她的心定了定,还是依着先前寻的借口,神色自如地笑道。

  “嗳,那倒是我没口福了。”

  “刚才进了灶房,瞧着那木炭我才将事儿记起。前几天时候,我和山里一卖炭的老翁说了,要定一些好炭过冬,算着是时间了,这一两日人就要将东西送来。”

  “偏生我没给峭郎说,他不知道这事儿,回头要是老翁把东西送来,他不知道内里,嫌那炭价贵,反将人赶了,我再上哪儿寻人去?”

  “定银我可是都给了的,今年冷得这样厉害,炭不足可不行。”

  “行,既然是正事,我和你阿奶就不留你了。”林老太爷应得爽快,“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林婉燕来得匆忙,走得更是形色匆匆。

  行囊来时什么样,走时亦是怎么样,仓皇走时,她搂着这行囊还有几分酸涩浮上心头,

  心下怀疑,是不是自己疑神疑鬼,将事儿想岔了?

  她说要回去,阿爷阿奶也没有拦着。

  而且,只是两杯酒,一双竹筷。

  普普通通、寻寻常常的杯子筷子,人人家中都有。

  走出好一段路了,林婉燕在一株高高大大的香樟树下停住脚步,回头看娘家宅院。

  大门打开,阿爷拄着拐杖,冲她挥了挥手,咧嘴笑了下,露出一口的牙。

  林家二老没有了儿女,孙子未成家,他们自然还是住着正屋。

  正屋的窗户被打开,从大门处一望就望到底。

  夜色之中,烛台上的蜡烛涓涓淌泪,一点一滴,一滴一点落得很快。

  不知是不是离家的人到底心存几分依恋,林婉燕只觉得,这烛火格外的亮。

  这样看去,阿奶的脸也清晰。

  她也在冲自己笑,褶子深深,露出口中的牙。

  老人脸旁,烛泪滴落,和烛台旧日留下的蜡痕混成一体。

  旧的烛火烧尽了,几根烛蜡存着,添一根烛芯就又是耐烧的一根烛火。

  ……

  钱林两家的院子前。

  钱大岭揉了下眼睛,“是我眼花了吗?我怎么瞧着她的脸有些模糊。”

  钱大岭口中的她是林婉燕。

  金美桂:“有吗?我看是好好的。”

  她觑了眼钱大岭手中搂着的木匣子,嘘他,“别不是被这财光晃花了眼吧,来,把东西给我,我给你拿着。”

  钱大岭:……

  他还没搂够呢。

  金美桂眼一瞪,“怎的!怕我贪了它不成?”

  见人真要气了,钱大岭忙道,“哪呢哪呢,甭管钱多钱少,咱们家都和以前一样过日子,小事我忙着,大事你管着——”

  “这、这钱有点沉,我就是怕你累到了。”说到后头,理都直了。

  呵,男人这张嘴!

  “我不怕累。”金美桂丢了个白眼,将木匣子搂了过来。

  王蝉有些意外钱大岭眼中,香樟树下的林婉燕是虚脸。

  “叔,你瞧的到死炁。”她解释。

  “死炁?”钱大岭的注意力被吸引,这才挪开了巴巴瞧木匣子的目光,“这就是死炁?”

  王蝉点头。

  将死之人有死炁,六感通达的人眼利能瞧到。

  有时是觉得这人面色不对。

  “更厉害的就是叔你这样的,瞧着快要死的人,觉得她的脸怎么看都看不进眼睛,模模糊糊的,像贴了个没五官的脸皮,这就是死炁。”

  等人真的死,这炁就沉了下去,成灰金色的死人脸。

  “我怎么就瞧到了?你美桂婶子就没瞧到。”钱大岭可怜巴巴地瞅王蝉,搓了搓手臂,“阿蝉啊,我这眼睛以后也这么利么?老实说,我不是太想瞧到。”

  王蝉迟疑了下,“这倒是不好说。”

  都得亡者赠的阴财了,自然六感更通。这事儿不是晒太阳便能好这样简单。

  要是有亲缘关系倒好说,祖辈留财荫蔽后人,天经地义,因为本就有血脉因果在。

  偏生——

  王蝉瞥了眼朗济杰。

  偏生是萍水相逢的鬼。

  赠财也只是因为它嗅出捏泥的虚耗是困了它的怪宅泥砖,两个同出一处。

  而里头,还混了点要它疯的东西。

  泥塑木偶的东西,要想请神附魔,都要开眼。

  林老太公和林老太太用了些人血替虚耗开眼。

  而这血,来自他们的血脉林运成。

  偏生这血脉不是朗济杰的。

  成执念残魂了,不辞辛劳都要将财从数十里地外送来,一嗅这味儿,当即就疯了。

  这不是明晃晃大咧咧、还格外响亮地告诉它,它生前被戴绿帽了么。

  盼了多年,想了多年,皇宫内院伺候人的那些日子里,它多少次庆幸自己受伤之前就有了孩儿,和那些认干儿子的阉货不一样。

  庆幸过多少次,如今脸就被打了多少次。

  王蝉理解,莫怪将财宝随手丢了,这是破罐子破摔。

  它这是想着,便宜你林家的邻居都不便宜林家!

  钱林两家还得挨得近,就隔了一道墙,西屋闹东屋就响,晌午是吃了蒸菜还是鲜鱼,半点儿瞒不住人。

  到时,日日瞅着钱家富贵,想着那财本来会送到他们林家,不说肠子悔断了,悔青了总该有。

  王蝉瞧了钱大岭,又去瞧那木匣子,最后只得摊了摊手表示——

  银钱不好赚啊。

  钱大岭天都要塌了。

  他不信邪地朝蜃炁虚影瞧去。

  果然是死炁,才回村子里几日,不待放下心中芥蒂,林婉燕就不好了。

  病败如山倒般倾压而来,很快她便下不来床,白着一张脸进气少、出气多。

  要不是胸口处微微起伏,瞧那面色,看着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

  “阿姐死了?我爹、伯父……他们都是被爷奶这样偷了寿?”

  林祖德喃喃,“我都不知道,不知道……”

  不止林祖德,钱家夫妇也是惊奇,林婉燕死了这么些年,林家二老不言,这事情有可原。

  虽然表面上瞧不出名堂,但究其根本是他们偷了子孙的寿,这才害了林婉燕的命。

  行事凶狠,内里却心虚。

  林家二老不想让旁人多提自家的事实属人之常情。

  老话都说了,人行有脚印,鸟飞有落毛,再怎么隐蔽的事,只要是人做过,它就会留下痕迹。

  儿子辈没了,孙儿辈也没了,两老家伙还在,瞅着还越活还越利索——

  细细一盘算,事儿经不住人想,每个孩儿没的那一年,两人或是老太、或是老太公生了病,没一回例外。

  这不是擎着让人说,是他们命硬克子息?

  倒是林婉燕后头嫁的夫婿——

  金美桂嘀咕,“命苦,娘家歹毒,前头嫁的相公不是好东西,后头的这个瞅着也不是特别有良心。人死了都没捎个信,这么多年了也不见他来过胭脂镇。”

  要是有走动,消息互通,他们这些邻里乡亲的,能不知道林婉燕没了?

  这些年,镇上的人都只道是林婉燕心狠,先前的夫婿死了,人改嫁了,孩子丢娘家也就不闻不问,权当没生养过。

  只听过宁跟乞丐娘,不跟做官爹,没想到女子狠起来,半点不遑多让。

  林运成养在林家,本就和林婉燕不亲,听了这些话,更是把自己当没爹没娘的崽,没有念着找人。

  原来是早死了……

  想到什么,金美桂又道。

  “算了,不说也有不说的好,我今儿是亲眼瞧见了,人死了就成了鬼,当年她飘在棺上,要是瞧着阿爷阿奶扑上来哭,不知道是他们偷了自己的寿,这才丢了性命,和仇人抱着头一道哭是可怜;知道是他们害了自己,人鬼殊途、但又碍于亲缘还手不得,更可怜。”

  “阿蝉,你说她到底知道自己是被偷了寿吗?”

  说到后面,金美桂都有些好奇了。

  王蝉:“应是知道了。”

  她的视线落在蜃炁虚影中,林婉燕病得厉害,瞧着米水不进,情况不是特别好。

  她还年轻,后嫁的夫婿自然年岁也不是太大。

  金美桂随口一说这人不好,只是为着这后夫婿几年没有来胭脂镇走动。

  死了媳妇,这姻亲好似也跟着就断了。这可不是体面人做事。

  王蝉知道她的意思。

  死生事大,红事都得给白事让道,丧事之中,又有娘亲舅大的旧俗。

  远的不说,她就听舅爷说过,前些年时候,胭脂镇邻镇就有一户人家,家里有丧,却忘了上门喊舅家人,等到人咽气了,丧礼上经人一提,这才着急忙慌地去舅家通知。

  七大姑八大姨的,一群人哀哀哭来。

  老的少的都有,这个喊着妹儿,那个喊着姑姑,间或夹杂几声孩童的姑婆,稚嫩的童音才让人心中憾然。

  多好的人啊,可死这个字,它就不是依着好坏寻上人。

  哀戚牵动人心,不止丧礼上的人被勾起了哀思,就连躺棺材的老太眼角都落了血泪。

  人死后,听采宫未绝。

  死前喊上舅家人,告别过没有遗憾,也是为了亡者走得安心。

  ……

  不知偷寿内情,没有去林家报丧,在金美桂眼里,林婉燕后头嫁的这个不行。

  王蝉:确实不怎么样。

  不过倒不是为着这个。

  虚影中,林婉燕还没死就被抬下了床,不为别的,就怕她在屋里落气不吉利,妨着人找后头的媳妇,就怕还不知踪影的新妇心生芥蒂。

  堂屋的角落搁了个破草席,林婉燕尤留着一口气,生等着咽气。

  沾亲带故的有来瞧一瞧,说是送上一程,但好些个凑在一处,为的是说热闹的事儿。

  “二峭这媳妇怎么就病成这样了?前几日还好好的。”

  “嗨,病这东西怎么能说得准,你去医馆里瞧瞧,老的少的都有,要不怎么说黄泉路上无老少?有的时候,七尺壮汉和黄口小儿一道得病,没挨过的反而是七尺壮汉。”

  “……啧,这肉都是白长的。”

  “也不能说突然,今年太冷了,我家老太都说她活这么大岁数,倒是没见咱们这地儿这样冷过,喏,我家的鸡已经大半月不下蛋了,瞧得我心烦,宰了又舍不得。”

  乡下地头,针头线脑都珍惜,这话一出,好些人应和,纷纷道鸡鸭不下蛋的烦心。

  “哪是冷的事——”

  这时,一个妇人插了话。

  她拖长了嗓子,左右瞅着,特特将人好奇心提起,这才问道。

  “你们见过二峭他媳妇的家里人没?”

  妇人口中的二峭唤做孙峭,家中行二,小时性子也马虎了些,这才落了个二峭的花名。

  “没,”众人摇了摇头,“倒是听过她亲缘稀薄,爹娘早没了,万幸有个爷奶人还不错,养了她弟弟也养了她,倒是没有因为她是个女娃娃就看轻。”

  “爷奶?那就对了!是不是牙齿生得特别好!”

  插话的一拍大腿,拉住了想起要给媳妇娘家捎信的孙峭。

  孙峭不解,“牙?”

  怎么就讲到牙了?

  “这……”他挠了挠头,“这我倒是不知道,没留心这事儿啊。”

  谁留心老头老太牙好不好!

  人老就遭嫌,一口黄牙黑牙臭牙的,给他瞧他都不瞧呢!

  插话的妇人:“你怎么能没瞧呢?傻不傻!这事可重要了。你这媳妇不是冷才冻病了,她呀,定是被家里牙好的老太老阿公克着了。”

  “你呀,不怪被人叫二峭,瞅着是二憨子一个,都这时候了还盘算着什么请亲家,仔细来的不是亲家公,是祸家的倒霉秧子!”

  “回头克你媳妇不够,再克你一个,正好成双成对地上路!”

  “听我一句劝,快别去了,咱们村的人也不少,回头吹吹打打,哭哭啼啼,哪就要她牙好的爷奶了?我们也能将你媳体体面面地送走。”

  “什么克着了?什么克着了?”众人又急又兴奋,像嗅到腥的猫,一下就蹿了过来。

  你一言我一语,直把这一处堂屋吵出了三百只鸭子的热闹。

  “嗐!你们都不知道,这事儿我有经验,我那前头的冤家就是这样给他老子娘克没了。”被人围在中间,插话的妇人腰一插,脖子一昂,有几分神气抖擞。

  “我可不是说虚话,她就是老货贼一个,都吃这么大岁数了,一口牙还这样好。”

  想到什么,她后牙槽咬了下,倒梢眉一挑,瞧着有些凶。

  “呸,手把得又紧,在县里掏屎掏了那么多的金子,又是宅子又是田地的买,偏生半点儿不漏一点儿出来。人这样小气就会没福气,仔细福寿不多,回头克了儿子不够再克她孙子!”

  “说什么胡话,她孙儿不是你儿子?哪有这样说亲儿子的。”有知道内情的啐了一声。

  插话妇人忙讨饶,一连拍了自己嘴巴三下。

  “呸呸呸,我这不是话赶话说岔了么,不过我说的克人这事可不假,我打小就听我们村里的人说,老人牙好吃子孙呢!可不是我胡掰。”

  转头又劝人。

  “二峭你听我的,别去劳什子的胭脂镇喊亲家公了,老胳膊老腿的,回头出了事赖你身上,吃饭看病不要钱啊。”

  “明礼他娘说得也不错,”有人附和,“是远了点,甭管什么老人牙不老人牙的,这话听着就虚,她呀,就是迁怒,怨这怪那,恨不得她那前婆婆养了前头的明德,再把她后头的明礼也养了。最好是一家子都养了,带着她家厚财一道。”

  说话的人知内情也知礼,嘴一撇,有些瞧不上插话妇人的德行。

  “明礼那模样,一看就是厚财家的崽,说一千道一万,这都赖不上前头婆婆身上,先前那是人不知道,只以为也是孙孙,这才疼了几分。”

  “不过也不怪她,说来也是她家厚财没本事,给不了妻小好日子过。”

  家里没有,可不就盯上别人家的么。

  钱这东西,人少了它心就躁了。

  “但她有一句话再理,路远是实在话。天又冷,冻病了人可不止要银钱,还要人伺候,回头你捎个信儿说一声就成。”

  “说来也是白发送黑发,顶伤心的事儿,哎,能少折腾就少折腾吧。”

  王蝉瞧着,虚影中,这人中年模样,一身夹棉的直裰,发须参杂着白,收拾得却齐整,说到白发送黑发,眼里有唏嘘感伤,抬手拍了下孙峭的肩膀,再看角落里草席上躺的林婉燕,目露不赞同。

  “瞅着快要咽气了,其实也不差这么点儿时间。”

  孙峭垮着张脸,“乾叔,我也不想这样,她倒是好,眼一闭万事了,半点儿不操心。我呢,还得想着以后的媳妇,总要有个香火吧,日子总要过吧。”

  “不亏着她,逢年过节我儿子烧香火请祖宗吃饭,她也是祖宗里的一个,都说人一顿不吃饿得慌,鬼吃一顿顶一年饥荒。这瞧着是少,但重要啊。”

  “再说了,你也说了,也不差这点儿的时间。”

  被唤作乾叔的中年人:……

  他被噎了下。

  自己哪是这个意思!

  一指人,正待要再说道说道,突然,堂屋角落那张草席上有动静传来。

  是林婉燕。

  回光返照一样,她突然坐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一处,上下牙磕绊,咯咯咯地响着磨牙声。

  “牙、牙、牙——”不知要说啥,那一道声响含糊在口中,再看去,她竟气绝身亡了。

  身子直挺挺坐着,眼睛盯着一处,死死不瞑目。

  “死人了死人了!”

  不知是不是林婉燕死前的一幕吓人,又有丧事上那妇人的插话,饶是知道林婉燕要死,他们是孙峭的亲属,理应帮忙白事,好些人还是被吓得不轻。

  “二峭,这、这娘亲舅大,你那亲家那儿,还要人上门把人叫来吗?”

  孙峭也怕,什么牙牙牙的,叫得他心慌。

  “不、不用了吧,咱们这儿去胭脂镇是远了点,那地儿不好走,都挨着水,得乘船去,眼下可冷得很,明礼他娘和乾叔说得有道理,冻病老人就不好了。”

  他支支吾吾了两下,想到什么又道。

  “是了,听说她阿奶病了,前两天燕子回胭脂镇,为的就是瞧她阿奶。”

  插话妇人再度插话,嗓门很大,像揪着什么金科玉律一样。

  “瞧瞧,瞧瞧,我说得不假吧,老人牙好就是吃子孙,二峭媳妇就是被克着了!”

  哪是她心坏,恨屋及乌,怨怪她前头的婆婆自己过好日子不捎上她一家子?

  呸,她就是好心,是帮着二峭这二子呢!

  妇人像斗胜的公鸡,光彩从吊梢眉下的眼睛里射出来。

  主要被光彩照耀到,挨了瞪的乾叔:……

  他一甩袖子,不可理喻!

  ……钱林两家院子。

  王蝉瞧着妇人眼熟的面庞,虽是十余年前的虚影,但这脸瞧着倒是变化不大,瞧着就讨嫌。

  她问钱大岭,“林婉燕后来嫁去的村子,是不是唤作斧头村?”

  钱大岭当即瞪大了,“阿蝉姑娘,你连这都能算出来?”

  方才蜃炁虚影里,几人只瞧着林婉燕村子的模样,倒是没有听到他们说村子名。

  林婉燕初嫁、再嫁之时,王蝉可还没来到胭脂镇。

  王蝉摆手,“不是,那说老人牙的人我认得,唤作钱香月。”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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