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初希和江楫舟站在外面等梁学熙。
初希怀里还抱着那袋中药, 她有些后悔自己没早点喝下去。
因为她感觉江楫舟的目光好像是落在自己手上的,并且频频打量,像是在说:哟, 又要准备变聪明了?快喝,多喝点, 我以后老了卖保健品从此发家致富就全靠你了。
初希其实觉得有点后悔,觉得早上不该附和赵北棉撒这个谎。
早知道就跟他说是治感冒的了, 或者直接承认是治痛经的都比说是变聪明的来的合理。
能变聪明,听起来就有种脑子坏掉了的感觉。
想到这里,她瞄了一眼江楫舟, 尽量不动声色地把中药袋往身侧藏了藏。
欲盖弥彰, 江楫舟丝毫不给她面子:“早看见了。”
初希见他都这么说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用牙咬破一个小口, 屏着气一口猛灌下去。
江楫舟看她大有一副女战士喝毒药为人民献身的感觉,表情竟然产生了一丝动摇:“......你确定, 真能变聪明?”
初希咬着药袋, 当着他的面, 点了点头。
江楫舟也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OK你说是就是吧”的眼神。
总要允许天才有一些不正常之处,是吧?
江楫舟努力说服自己。
之前他还打算把这事告诉乔芦, 但后来他转念一想, 还是别说了, 后者能因为初希一句话送他周末补课大礼包, 知道了指定要带他去找中医买给他喝。
是药三分毒知不知道,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江楫舟想了解一下初希中毒的程度,看看还有没有悬崖勒马的可能性。
他问:“你从小喝到大?”
初希一口气全干掉, 盯着他的眼睛一鼓作气斩钉截铁:“......对,我尤其考试前会多喝一些,药效好,大考的话喝的更多。”
原来撒谎把事情遮掩过去的感觉这么爽,初希说完,一下子觉得自己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轻松地呼出一口气。
“你真觉得有效?”江楫舟尽量克制住自己流露出同情的目光。
初希上道了,非常坚定且淡定:“真的。”
可能是促进消化,促进睡眠,从而帮助提神增加记忆力之类的吧,江楫舟猜测。
在他觉得有一丝动摇,想着要不然找初希要一袋尝尝的瞬间,正巧梁学熙关好灯和窗户,锁上教室的门和方斯蕊走出来。
江楫舟搭上梁学熙的肩膀,四个人一起往操场去。
操场外圈的路灯昏黄,初希站在国旗台上远远地看去,大家已经跑完四圈,在塑胶跑道内的草坪地上围坐成一个圈休息。
谭嵘山似乎也和大家一起坐在其中,大概是谁讲了个笑话,一阵笑声在夜色里爆发,苍茫茫的。
初希说:“他们好像在聊天,我们也过去吧?”
等他们走近的时候,发现大家在操场中央围坐成一个圆圈,竟然唱起了歌。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唱的是根正苗红的《夜空中最亮的星》,清而嘹亮的歌声在空旷的操场盘旋,因为他们四人的到来而短暂暂停。
光线暗昧,赵北棉在人堆里扬起手:“初小希,我在这。”
赵北棉的旁边让出空位来,圆圈的缺口因他们相继坐下而堵上,歌声也很快跟上,浑然一体般地融进苍穹夜幕里。
男生嗓音洪亮,回声旷远,女生们音色清凉,如珠子落玉盘,在这凉凉夜色里交织出无尽温柔。
大概是第一次不聊学习,这么放松地和大家待着,一首歌唱完,谭嵘山好似觉得不尽兴:“唱的挺好听,再来一首。”
江楫舟大概是仗着自己做对了题,实名制带头起哄:“老谭,给大家独唱一曲怎么样?”
果不其然,有人趁着灯光昏昧,又处在背光的一角谭嵘山看不清脸,侧过脑袋跟着道:“谭老师solo一下!”
“老谭独唱我们下次期中考得绝对比这次更好!”
“求谭老师独唱!”
“我是谭念,我支持爸爸独唱。”
这句一出,大家爆发出鬼叫一样的笑声,有人直接呛住,笑到往后一躺,在草坪上拍着胸脯顺气。
谭念又气又笑,环顾一圈:“谁掐着嗓子模仿我?”
“那个,不早了,你们也早点回去,明早课时训练记得交。”刚还提议让大家再来一首的谭嵘山立马改口。
他没回应大家的起哄,严肃地站起身,叮嘱大家了两句后便站起身背着手离开,看起来淡定中不乏闲稳,但火速移动的步伐小小地暴露了他的慌张,生怕慢了一步被大家抓住留下独唱。
谭嵘山虽然走了,大家也并没有因此消停,乐子很快转移。
先是赵北棉站中间为大家跳了个舞,她是小学时学过,但因为太苦了没坚持下来,不过即便动作不那么流畅,大家也很捧场地纷纷叫好;接着许应上去跳了个拉丁,她是真的学过,且是童子功,功底很扎实;江楫舟也自告奋勇,上去真来了个单人独唱......
文艺委员许应拿出自己的小本本疯狂记:“原来大家这么有才,文艺表演大家都得上啊。”
军训时的晚上,大家也曾围成一个圈做游戏表演节目,但那时候相互之间还没那么熟,都端着架子装着样子,今天积极踊跃不少。
歌舞完毕,大家吹着晚风,有人忽地在寥寥夜幕中喊了声:“我们下次考得比17班更好,好不好?”
有时候,拥有敌人比直接当朋友更让人团结:“好!”
“干他!”
“干他!”
今晚的氛围尤其得好,谁也没有料到,谭嵘山本意为一次考试的惩罚,竟然让班级里的大家第一次这么亲近,很像大家小时候在暴雨来临前的夏日夜晚,和家人一起在院子里围坐乘凉那般轻松。
“时间好快,都十一点零七了。”
在一片惬意之中,大家的反应和温柔的晚风一样缓慢。
直到有人不确定地问:“那岂不是还有三分钟锁宿舍门?”
“好像......是?”
大家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刚才跑步的和遛弯的人全都离开了,操场空空荡荡,只有穿堂而过的风声,甚至恍惚间连路灯也黯淡了些。
一语惊醒梦中人,大家几乎是惊乍起,纷纷抓起书包和手边的外套,一哄而散往操场的出口处跑去。
二中校规严格,如果没按时回宿舍,被锁在宿舍大门之外是会挨处分的,再加上夜晚不回宿舍,总让人想入非非,往早恋的方向去定义,所以在这点上尤其抓得紧。
大家的位置在操场最里面的中心,离跑道外的出口有一百多米,出了操场到宿舍楼还有两百多米的距离。
大家叫嚷着奔跑起来:“快跑快跑!”
“还有多久?”
“还有两分钟21秒。”
有体力不太行的,边跑边打退堂鼓,气喘吁吁:“锁门了没进宿舍会怎么样?”
混乱的脚步声中,有人言简意赅:“会死。”
郑一柄见谭念也跟着大家一起往操场出口的方向冲,他边跑边一把拉住谭念的书包肩带:“你不用跑,你是回教师宿舍。”
谭念双手摆臂,大脑加载中:“哦哦哦对对对,我不用急......”
实在是氛围太紧迫太有感染力了,刚才恍惚间让谭念以为自己是在闹饥荒的年代逃命。
初希也提醒跟他们一起往出口去的江楫舟:“你也不用跑,你又不住校!”
风在江楫舟耳边呼啸:“我要跑,完蛋,我把我妹忘了!”
乔芦要是知道了会把他倒挂着放血,不会比宿管阿姨温柔到哪里去的。
下场和大家一样,都是死。
初希拉着赵北棉往前冲,赵北棉刚跑了四圈,她这辈子没有跑过这么长的距离,跑完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全是血腥味,差点在原地吐了。
这已经是她的体力极限,好不容易刚才休息了一会,此刻又让她跑,那股犯恶心想干呕的感觉直冲嗓子眼。
赵北棉双腿跟灌了铅一样重,嘴巴一瘪甚至有点想哭,想干脆在原地躺下来算了。
初希见这样不行,抓过赵北棉右手上的手表看了眼,秒针已经快指向六了,意味着只有三十多秒就要关大门。
班上的女生都体力不支了,初希心一横,提起速度将大家远远甩在身后,在夜色中奔着女生A幢宿舍楼亮堂堂的大门而去。
有人喘着气:“初希怎么丢下我们了?”
赵北棉尝到自己嘴里有淡淡的血腥和铁锈混合的味道,风把她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她在双手摆动间咽了咽口水:“她不会丢下我们的。”
一楼宿管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留着齐肩的短发,她手里拿着一个铁圆盘,上面满满当当挂了一圈钥匙,最上面还标有宿舍房号,对应每间宿舍。
初希夺门而进的时候,她正找到其中最大的锁大铁门的黑色粗钥匙,准备拉上两侧的门上锁。
“哎哟,吓我一跳。”阿姨见一个人影冲进来时惊魂未定,看清楚是个女学生后一皱眉,撇了撇嘴,“怎么这么晚,干什么去了?”
初希双手扒拉着大门,看着阿姨边喘气边赔笑。
阿姨见她长得乖乖巧巧的,态度也还不错,也就没说什么:“快上去吧,下次就记你名儿了啊。”
阿姨将左侧那扇铁门拉至中间,又顺手去拉右边的,却不料遭到了一丝阻碍。
她回头一看,初希竟然还没走,跟个考拉一样紧紧抱着那侧的大门,在宿管阿姨疑惑且想刀人的目光看过来时依旧只是笑。
宿管阿姨:“......你干什么?”
初希尽量拖延着时间,连语速也非常缓慢,能争一秒是一秒:“阿,姨,能不能,再,等等?”
她又把眼睛弯起来,挤出一个赔笑。
“还要等谁?”宿管摇着钥匙串,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你们是哪个年级的,高三都下课二十分钟了,这么晚不回宿舍干什么去了,你们这么不守纪律我是要上报的!”
初希已经听见了班上女生的脚步声和喘气声,估摸着是快到了,为了争取最后一点时间开始胡说八道:“阿姨我觉得你这个时间好像有点不准。”
她指着自己空空的手腕:“我看我的表还有一分钟的,你这个是北京时间吗,不准的话是不是没电了,我这里好像有电池......”
“你等一下,电池在我书包里,我给你拿。”胡言乱语中,班里的女生在漆黑的室外身影若隐若现,她们远远地冲阿姨喊,声音嘹亮而急促:“阿姨先别关门!”
“阿姨,我给你跪下啦!”
“就一次,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的天这么多人?”宿管阿姨惊诧地抬起头,看着前面乌泱泱的一片人影吓了一跳,“你们干什么去了?”
大家你拉着我我拉着你,相互搀扶着一股脑涌入大门内。
总算是意味着安全了,且这么多人凭宿管一个人又抓不住,大家口里纷纷喊着“对不起阿姨我们再也不敢了”,一边直接默认阿姨的原谅一股脑往楼上猛冲。
初希见大家都进来了,本来想着跟阿姨解释一下,要是知道她们只是在操场唱歌,阿姨应该也不会说什么,只是混乱中不知是谁一把抓过她手腕拽着就往楼梯冲:“跑啊,这么实诚干什么?”
宿管阿姨反应不及时:“......欸你们哪个班的?”
一时之间,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乱七八糟的喘气声,以及因为做坏事产生的隐秘刺激的嬉笑声一起响在楼道里。
“没人被抓到吧?”跑得快的已经冲到了二楼楼梯的转角,还不忘问候一下后面的姐妹。
“没有!”
“安全!”
“欸我家初小希呢,我家初小希被抓了吗?”赵北棉跑到一半停下来,略显焦急的回声在女宿舍A幢楼里回荡。
“我在你前面!”
“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