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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和笔加好天气 第31章

吐絮 · 言情小说 · 584 KB · 2026-10-18 19:30:38

第31章

  国庆下过一阵雨, 收假当天气温凉爽了许多,早上教室里哀嚎一片,每个人都心如死灰:“怎么假期一眨眼就过了。”

  尤其是月考成绩单由梁学熙领了, 贴在教室前面的墙壁之后,大家更是一片沉默。

  初希带着一袋中药和几个蒸饺进教室的时候, 前面已经挤了一堆人在看。

  她昨天已经在手机APP上看见了排名,不出所料, 第一,因此比起去看成绩单,她更关心怎么哄自己把中药喝了。

  上次开了一周的药还没喝完, 但因为她马上收假住校, 所以昨天又去开了一付, 全带到了学校里来。

  中药要饭前喝, 她原本打算在公交车上喝掉的,但是实在是太苦了, 她本身味觉又很敏感, 一口下去味道直冲大脑, 踌躇再三,拖到来了教室还没解决。

  透明袋子里的液体呈黑褐色,细看还漂浮着细小的杂质, 初希在右上角撕开一个小缺口, 屏息凝神三秒后, 深吸一大口气准备趁味蕾没反应过来一口气干掉它。

  “初小希!”赵北棉看完成绩单过来, 让初希一下子破了功,她悄悄说,“我们班徐则安不是第二。”

  非常奇怪的是,这次年级第二是17班的董首怀, 而徐则安,掉到了年级第六。

  对于常年第二的徐则安来说,这种程度的下滑可以说是非常不正常了。

  他是一个一心扑在学习上的人,初希听大家私下悄悄提到过,凡是涉及到非学习的事情,他妈妈都会给他全部安排好。

  听说,他初中刚来二中寄宿时,不会系鞋带,也不知道水煮蛋需要剥壳,因为他只见过他妈妈给他剥好壳的鸡蛋。

  不过好消息是,年级前十班上一共四个人,除了初希、梁学熙、徐则安,还有上次不在的方斯蕊,大家纷纷觉得扬眉吐气,不枉大家放出的狠话,以后看见17班的人腰杆更硬了。

  初希的位置靠近走廊的窗户,她喝中药到一半,忽地听见旁边有人敲窗玻璃的声音。

  她吸吮的动作一顿,毒气弹一般的气味从口腔蔓延到整个大脑,她捏着拳头低头缓了好半天,才不至于让自己的表情失控。

  等那阵苦涩的味道淡下去了,才睁眼朝窗外张望去。

  窗外空空荡荡,只有浅白色的晨光。

  没人。

  初希没多想,挤了挤袋子里的液体,准备再次一口气干掉的时候,忽地,耳侧又同样响起手指骨节叩玻璃的声音。

  这一次,初希回头很快,她明显看见了一只缩回的手。

  初希站了起来,将自己面前的那扇窗户推向另一边,还不等她探出脑袋去看,一个身影先从墙壁那边闪现出来。

  江楫舟的脸和身后的日光一样,带一种刚苏醒不加雕琢的纯粹,仿佛洗涤出他最原始的本色,那挂在身上的校服T恤随他动作而晃荡,周身抖落着烂漫的少年气息。

  哦,是那个刚跟她和好的人。

  初希不得不承认,江楫舟确实长了一张很漂亮的脸,攻击性有,少年气有,青涩有,锋芒有,仿佛面面俱到,交融出浑然天成的圆融,与之性格相得益彰。

  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要顶着这张脸干这种幼稚的事情啊。

  和好后第一次见面和她打招呼,又不是只有敲玻璃然后躲起来这一种方式。

  初希和他面对面:“干嘛?”

  江楫舟不回答,也并不避讳于承认他就是个幼稚的人,他带着笑意的脸凑近,双手撑在窗台上,忽地,他注意到初希手里的袋装液体,低了低眼睛仔细观察了下。

  似乎没有什么结果,江楫舟才问:“你在喝什么?”

  初希如实答:“中药。”

  她希望江楫舟不要问她为什么喝药,但是她曾见过幼儿园时他看见一只瘸腿的小狗,狂追小狗半个幼儿园后蹲下来问它为什么瘸腿,初希便知道他是一定会问的。

  果不其然,江楫舟看向她的眼睛,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初希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我......”

  倒是一旁的赵北棉看着这场面,解围岔过话题,冲着窗外的江楫舟道:“你问那么多干嘛?”

  江楫舟:“我就问问怎么了......”

  “你好好的喝药干什么?”他觉得奇怪,前天她还能载着他蹬三公里,不像是生病了的样子。

  赵北棉脑子一转:“喝了变聪明的药,你以为我家初小希这回第一是白考的?”

  江楫舟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初希:“......你信这个?”

  初希在他的目光之下,迟疑而缓慢的,点了下头。

  那怎么办,总不能跟他说是治痛经的。

  江楫舟愣了两秒,忽地笑了好几声,他声线干净地犹如晒过的白衬衫,气声仿佛是和春风轻轻碰了一下。

  他决定了,事不宜迟,这种事情必须告诉乔芦,毁掉初希在她心里的形象,看乔芦还想不想让初希当她女儿。

  笑完,他把他手里的南瓜奶放到窗台上,步伐倒退着:“我们保持联系,你老了我卖你保健品。”

  第一节是数学课,大家心中都有些打鼓,因为这次的数学试卷里有道题很有意思,谭嵘山把全年级大多数人都将了一军。

  有记忆力不错的,在考场上就发现了,那就是第22道,一个12分的三个小问的大题,竟然和上次开学考的一道选择题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在中间的第二小问略有补充信息,题干后用括号标注着题目来源:2011年唐城市六校联考。

  旧题再考是谭嵘山一手设计的,甚至上次的数学试卷全年级都没讲这事,也是他统一规定。

  选择题尚且可以靠些技巧蒙混过关,可大题却需要精细到步骤,上次考完有没有下去花功夫研究错题一目了然。

  但凡过程有一丝含糊的,他都扣了分。

  有好几个得11分的,说明下去自己钻研过,可仍然有一点不够清楚,统计下来,班上只有四位同学这道题拿了满分。

  一位是初希,因为非常巧的是,她恰好在考前来问了好几道题,其中就包括这道。

  谭嵘山看了,她草稿纸上的解题过程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因为手里没有标准答案而担心不对所以来做确认。

  谭嵘山早在初希还在读初中时就知道她,和自己女儿同级,且总是在光荣榜的第一个。

  能进年级前十的学生,至少都是没有短板的,各科齐头并进,非常平衡,但谭荣山翻过大家的初中成绩单,无论题难题易,初希总还能高出大家那么一截。

  老师们也会在办公室里相互讨论学生的成绩,以及后来的人生走向。

  谭嵘山带过太多届的学生,有足够多的样本去做观察,这些年来,随着经验的丰富和心境的改变,他对教育的揣摩和心得已经和初入此行时完全不同。

  谭荣山只能用一种模糊的概念来解释,那大概就是,分数仅仅只是一个人显露的一角,数字之下,本质上是安全感、自信心和领悟力的全面爆发。

  也就是说,优生并非单单强于分数,这只是表象,后三者才是核心。

  他第一堂布置的作业,让大家写“对自己的评价和看法”,也是出于了解大家的这个目的。

  可在评价自己这件事上,班级里大多数人或避重就轻,或模棱两可,或有所隐瞒。

  大家写记叙文讲起别人,提及理想时下笔如有神,可在谈及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及是否喜欢自己时,却仿佛别扭地在叙述一个不太熟的陌生人。

  谭嵘山一张一张翻过去看下来,给他留有深刻印象的不多,初希是其中之一。

  她以一种沉静、淡定、海纳百川的平和目光,像观察显微镜下的微生物一般观察自己,又像做实验的记录员一样,一一列举出了优缺点。

  谭嵘山回忆起自己对初希的印象,她既不是和老师打成一片的那类,也不是见了老师就跑的学生,她介于两者之间,大概就是——平和而生动。

  生动来自于,在最后提及“是否喜欢自己”时,她不再收敛自己文字中的锋芒,否定了课上谭嵘山问她的那个问题,直言:她并非不喜欢自己,相反,她能感觉到,她在一天一天中无限趋近于她自己。

  谭嵘山对她“无限趋近于自己”的表述很感兴趣,可惜,她很懂得克制,在回答完了谭嵘山的问题后便止步于此,没有再往下解释。

  他把这篇几乎可以称之为“自我分析与剖白”的文章交给卫亨运看。

  卫亨运读了一遍,又返回最开头从上往下读。

  他盯着看了良久,最后说打算当作作文范文在班上朗读。

  谭嵘山思考半晌,还是拒绝了他的提议。

  少年时期的坦诚最为赤诚,他最早并没有在课堂上说会公开朗读,他猜测,如果他早这么说,说不定初希交上来的会是另一个样子。

  卫亨运听完谭嵘山的解释,摸摸肚子可惜地笑了笑:“那大家错过了一篇好文章。”

  江楫舟这道题也做对了。

  也很巧,在初希问完没多久,他在一节课后,也拿着开学考卷子的尸体来问了好几道题。

  之所以说是尸体,是因为这卷子像是压箱底被扯出来的,因为用力过猛而缺了一角。

  坐谭嵘山对面的卫亨运听他说起这事时,一边改卷子一边气鼓鼓,像是对江楫舟颇有意见似的:“他?猜这么准,他别不是偷看了试题卷吧?”

  谭嵘山没忍住笑——他刚对初希可不是这个态度。

  可让谭嵘山觉得非常奇怪的是,完全做对的人里却不包含徐则安,可他明明是之前选择题全对的人。

  但他并不打算多问。

  比起他知道原因,更重要的是徐则安自己知道原因就好。

  谭嵘山抱着一沓试卷进来,让初希先发试卷。

  他没有表扬班里做对这道题的同学,而是表扬了他们来问问题的行为:“是这个行为让他们这道题拿了12分。”

  谭嵘山告诉大家对待错题不要有一丝侥幸心理,不要有一个漏网之鱼,否则都是无效做题,今天的场面很可能在高考上重演。

  为了让大家长记性,谭嵘山决定对没拿满分的所有人施以惩罚。

  体罚在天属市并不算少见,有的老师上课也会带着教棍,可以用来指黑板,也可以用来拍桌子管纪律,当然也可以用来打手心。

  谭嵘山不打手心,晚自习结束后,让做错的所有人在操场完完整整跑四圈。

  他们去操场之后,教室里只剩下全对的四个人,分别是初希、江楫舟、方斯蕊和梁学熙。

  江楫舟打算和梁学熙一起去操场看看班上的同学,他们刚要出门,初希叫住他们:“我也去。”

  赵北棉跑八百都要灵魂升天,更别提跑四圈了,初希想去看看她的情况,顺便把她的水杯装满了水给她带去。

  她拿着一袋中药站起身,中药是今天晚上饭前该喝的,但她一直拖延,到现在都没喝。

  初希往外走的时候余光瞥到方斯蕊,空荡荡的教室里,她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校服的polo领口里伸出一截细细的脖颈,皮肤白皙,像一只天鹅。

  初希犹豫要不要叫方斯蕊,毕竟他们三个人都去,单不叫她的话显得不太好。

  她踌躇了一瞬,还是回过头问了她一句:“方斯蕊,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方斯蕊正在涂一支橙色外壳的护手霜,没有抬头。

  初希又喊了一声,方斯蕊闻言抬起头,像是才听见对话似的那样诧异:“嗯,你叫我吗?”

  “对。”初希点点头,“要不要一起去操场,看看他们跑的怎么样了。”

  方斯蕊迟疑片刻,看了看站在一起的三个人,还是不动声色地旋上护手霜的盖子,垂下眼睛:“我就不去了吧。”

  初希和方斯蕊算不上熟,也一直都觉得方斯蕊确实挺高冷的,她没有勉强或者再问第二遍,和江楫舟一起出了教室门。

  梁学熙留在里面,关教室头顶前后的几盏灯。

  他关掉了左侧的,在摁上右侧灯开关的刹那,不自觉看向那个方位的方斯蕊。

  梁学熙停下手里动作,抿了抿唇,选了个合适的音量出声:“要不然和我们一起去吧?”

  窗外漆黑一片,四周的灯都关掉了,只有方斯蕊那里头顶的还亮着,像舞台上为女主角打下的一束聚光灯,整个人清落落的。

  方斯蕊浅浅抬起眼睫:“不了,你们去吧。”

  梁学熙欲要关门的手顿了一下。

  他仍保持着那个姿势,尽可能让自己说的话听起来比较随意:“那个,刚考完,可以一起去走走放松一下,全班都在,缺你一个不太好,要不然去吧.......你去的话我等你收拾书包。”

  方斯蕊这一次完完整整抬起眼睛,梁学熙站在关了灯的前门门口,反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却于黑暗中投来一束并未移走的目光。

  方斯蕊说:“那可能需要一会儿。”

  “没事啊,我们等你。”

  梁学熙把她旁边的灯重新打开两盏,方斯蕊眼前课桌上的东西变得清晰无比,她随便抓起一本书放进书包里站起身。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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