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我早已经死
这世界该死的人还是太多了。
赵魏晴面对面看着赵政安的时候,就这么平静但又恶毒地想着。
她是在中午午休的时候被“请”上车的,王仁依旧还是很多年前的样子,高大,沉默,愚忠,像赵政安的狗。
他伸手:“老板要见你。”
赵魏晴已经不怕他了,只是有些好奇赵政安要做什么,但她没上他的车,只是拿着自己车钥匙,问了句:“哪儿?”
王仁明显愣了一下,觉得赵魏晴变了很多,但具体变了哪里,他也说不上来。
只是他好像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强制把她带上车了,因为以前她在老板面前像一条栓了绳子的狗,再凶也有条链子挂着。
但现在她的项圈没了,她身后还站着一个错把疯狗当小猫所以格外护犊子的陆寻知。
王仁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报了地址:“你母亲疗养院门口的那家茶楼。”
赵魏晴冷笑一声,翻来覆去也就那些手段,如果她不去,恐怕他下一秒又要拿魏敏舒做文章了。
其实赵政安也知道魏敏舒在她心里占据不了太多位置,她之所以一遍一遍妥协,无非是不想跟他比谁底线更低,她薄情寡义,而他更是狼心狗肺。
茶楼很快就到了,顶层的雅间可以俯瞰外面整条街道,甚至可以眺望疗养院的大楼,眼力好一些,可以从这里看到魏敏舒病房的窗户。
赵政安永远这样,像个阴沟里的蛆虫,无底线地钻营和控制,但其实他快要什么也抓不住了。
他不再年轻了,命运对他的眷顾早就不复存在。尽管他的眉眼还是当年那么锐利,但他老了,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彰显衰老。
但一开口还是让人想抽他。
“我看到你的直播了。你没看到已经有人问你是不是赵家的人了吗?”他理直气壮,“以后不要再露面了。”
赵魏晴嗤笑一声:“生在你家确实挺丢人的。”
“你不用阴阳怪气,真闹大了,吃亏的是你自己。”
他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教训她:“寻知知道了可能不会怪你,但男人都要面子,不可能真的完全不在意。你以为自己年轻漂亮他现在心里有你就高枕无忧了吗?赵魏晴,你总是很天真。长这么大,你只看到自己委屈,眼皮子浅得只能看到眼下那点微不足道的感受,如果不是我管着你,给你钱花,养着你,其实你什么也不是。”
赵政安看着她,又想到从小到大她那油盐不进的死样子,越说越捡能让她跳脚的说。
他试图击溃她如今的云淡风轻:“我知道你厌恶赵家,但没有赵家,你这辈子跟陆寻知都不会扯上关系,真以为他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如果不是生在赵家,陆家没可能会接受你。”
到最后才放缓了点声音,“我要是你,我就不会把所有希望压在男人身上。他心疼你的时候,你是宝贝,但以他的财力和心计,十个你也玩不过他,哪天他腻了,你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但你身上流着赵家的血,只有家人才是你血脉相连永远也割舍不掉的支撑。”
赵魏晴原本觉得自己应该会很愤怒。
从小到大,她体内愤怒的大火经久不息,但她在此刻只觉得有点好笑,她看到赵政安的虚弱和无能。
原来困住自己的人只是这么一个人。
她身子往后靠了靠,讽刺他:“如果没有赵家我也不需要被救苦救难。钓鱼还知道下点饵呢,你两嘴一张,我又罪无可恕了。你说这些的时候不会笑吗,最糟糕也不过是他厌弃我,跟我离婚。但我本来也什么都没有,又怕失去什么?他这种工于心计的男人给了我房、车、贵金属和各种资产,你倒是我亲爹,长这么大,除了你那张额度永远琢磨不透的卡,我有过什么能傍身的东西吗?没有。你给我的只有数不清的喜怒无常,无休止的剥夺、威胁,我觉得魏敏舒都比你有资格来教育我别靠男人。”
她觉得自己早就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了,但却依旧会忍不住想要声讨他。
她看着他那张虚伪做作的脸,只能去想一想陆寻知的脸
才能驱散那股由衷的反胃。
赵政安没有如愿看到她的愤怒和跳脚,也没看到她的犹疑和虚弱,他开始变得焦躁,愤怒的人变成了他,他怒道:“你简直不可理喻,有你哭的时候。”
“哦,既然如此你来找我干什么呢?”赵魏晴笑了笑,“是在好奇为什么陆寻知明明很在乎我,也很怕会伤害我,但还是对你的威胁无动于衷,嘴上说着帮你,但却迟迟没有动静?”
赵政安那张皮被揭掉的瞬间怒火一瞬间蹿起:“又是你搞的鬼?你真以为我不敢把你那些视频放出去。”
赵魏晴的心脏狠狠往下坠了一下,她很想拧断赵政安的脖子,他这种人就该被放油锅里煎,处以极刑。
她并不知道他具体干了什么,只是大概猜测了一下,因为前几天她发现陆寻知收购了一个新公司,全部股份在她名下,而股份由一个有特殊资质的公司代持,而赵政安火烧眉毛的新项目急需促成合作。
律师来找她签动物园相关文件的时候带着那份股份代持书,一边跟她闲聊一边转移她注意力,那份文件并没有刻意隐瞒她,但却有意让她忽略。
陆寻知总把她当小孩儿,也就忽略了她在那种环境下根本养不出来什么单纯心性。
他乐意哄着她,她也乐意配合罢了。她其实一眼就发现了文件,装没看见。
在深城的时候,她就知道赵政安公司出问题去找陆寻知了,只是觉得陆寻知能处理好,怕他顾及她反而束手束脚,就没刻意问过,也留意过他的和赵政安的来往,发现他没给他填窟窿就以为没什么事。
直到她看到这份文件才意识到没那么简单。她猜过是赵政安拿什么威胁他了,但没想到他真的下作到这种地步。
“那你放出去好了,最好把你管不住下半身乱生孩子的事也说说,整天提醒我身世见不得人,难道不是自己做的孽,你就很光彩吗?你最烂了,你不仅烂还人渣,魏敏舒倒八辈子遇见你,别以为在公司当个董事就真的人模狗样了,你连狗屎都不如……”
她极尽恶毒地散发恶意,恨不得当场抓把狗屎塞进他嘴里。
赵政安被她气得捂住胸口的时候,她喝口茶顺顺气,起身走了。
走到外面,被太阳照射,她仰着头看头顶瓦蓝的天,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坨行走的乌云,白日的鬼,她感觉自己在陆寻知身边对他就是一种亵渎。
那种情绪经过一个下午都没能消化。
以至于晚上陆寻知来接她下班的时候,她还是阴沉着一张脸,看见他就忍不住牢牢抓住他的胳膊,像是恨不得长在他身上。
有点生气他什么也不告诉她,又不敢质问,怕他真觉得她麻烦。
想要和他牢不可分,又担心自己把他弄脏。
陆寻知挂着蓝牙耳机在听电话会议,本想制止她胡闹,看她情绪不太对,静音了听筒,扭过头看她,挠挠她下巴,笑问:“谁惹我们小宝生气了。”
他每次不是在帮她解决麻烦就是在帮他解决情绪。
赵魏晴觉得自己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这么算是她赚了,什么也不用付出,就被菩萨垂怜了。
可她觉得好难过。
她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说,抱住他的手,把自己脸贴在他掌心,默默消化了一会儿。
等他结束电话会议,车子已经开到了院子里,她还是蜷在他胳膊上一动不动。
陆寻知弯腰把她抱下来。
赵魏晴仰着头一直看他,但又不跟他讲话,像个赌气的小狗。
“被毒哑了?”陆寻知低头看她,“不说话是想我亲你?”
她终于嘟囔一句:“哥哥,我想把你绑起来。”越难过越想把他私藏。
“那你还挺有礼貌的,绑人前还打个商量。我们小宝怎么这么好啊。”他轻声说,语气竟然十分认真。
赵魏晴终于才露出点笑意,她骄傲得像是戴了朵小红花:“我这么好被你得到了,真羡慕你。”
“嗯,我也羡慕我自己。”他把她一路抱到楼上,换了家居服才把她放在窗台,俯身单膝跪在她身前,视线自下而上观察她:“好了,跟哥哥说说怎么了。”
赵魏晴后知后觉眼睛有点酸,突然觉得脑袋十分沉重,把自己额头砸在他颈窝,小声说:“你真的会一直喜欢我吗?”
陆寻知轻拍她的后背,把问题又抛回来:“那小宝想要我一直喜欢你吗?”
赵魏晴沉默片刻,点头:“想。”
“所以你很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一辈子,担心我不能像你那样喜欢你,是不是?”
她再次点头。
陆寻知把她脑袋扶起来,面对面和她对视,她的眼睛干净澄澈,总是很亮,总觉得自己阴暗潮湿的小孩儿,其实本性很纯净。
他说:“想要得到一件东西,是需要争取的,想要就努力去拿。”
她问:“怎么拿?”感情也可以去努力吗?
陆寻知沉吟片刻:“可以威胁。”他突然把上衣脱了,露出线条非常漂亮的胸肌和腹肌。
他皮肤又粉又白,她手不自觉就摸上去了。
他不由觉得好笑,但还是继续教学:“拍下裸’照,捏着把柄,威胁我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赵魏晴张了张嘴巴,从他口中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简直是匪夷所思。
陆寻知给出第二套方案:“也可以一哭二闹三上吊,我爸妈怕你受委屈,陆家这种传统些的家庭总是要脸,只要你把他们都收服了,我就只能听你的。”
赵魏晴终于听明白他在哄她,忍不住破涕而笑。
她说:“但我想要那种你死心塌地只爱我的那种。”
“我早已经死心塌地了。”陆寻知轻声问,“但你做好被我死心塌地爱着的准备了吗?”
赵魏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他的眼神让她不高兴。
她俯身咬他脖子,好半天才说:“今天赵政安来找我了,我没忍住,去见他了,我以为我不会再受他影响了,但其实我还是很愤怒。我像条应激的狗,有时候分不清是爱你,还是只是恨他恨我自己,才想要抓紧你。我想了半天,我想不明白,看见你的那一刻我突然才醒过神。”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我预想过很多糟糕的结局,我连死都不怕,我的人生原本没有什么不可以失去的。但一想到我有可能失去你,我这里……”她手指抵着自己心脏,“这里疼得快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