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抢救室门外, 陈渐微看着犹豫不决的母子俩,觉得非常头疼。
最怕遇到这种拎不清的家属,像他故意在骗他们, 故意把情况说得那么严重似的。
“我再说一遍, 这是救命的手术。”陈渐微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遍手术的必要性, “我们现在需要给他做一个紧急的支架植入手术,在尽短的时间内打通这个血管来挽救他的性命, 他这种急性心肌梗死有些人可能突然一下就没了,严重的并发症还有心脏破裂、恶性心律失常,拖得越久, 出现这些问题的可能性越大,我们先用药,最主要的还是尽快把血管开通。”
他加重语气催促道:“家属,没有时间犹豫了!我们必须争分夺秒!你们尽快决定,签字后我们马上手术!”
有的时候他会想, 是不是那些五保户在这个时候还好一点, 判断要放支架就直接拉导管室去了,而不是在这里等家属签字。
可家属完全感觉不到他的焦急和无奈, 掏出手机走到一旁, 开始给他们的亲戚打电话。
母子二人在不远处低声商议, 不时传过来“这么大的事……”、“要不要换个医院……”等话语。
陈渐微抬手看一下表,叹口气, 再次严肃催促:“你们决定好了吗?每耽误一分钟, 心肌坏死面积就扩大一分!能不能快点?救还是不救?救就赶紧来签字,不救也要签。”
大约是他的声音里已经有明显的不悦,病人的儿子这才挂了电话,过来后犹犹豫豫地问:“医生, 就是、我们……我们想再了解一下,这个手术成功率到底有多高?我小姨妈说她家公去年做支架,后来……”
陈渐微陡然抬高语气,打断道:“现在不是讨论成功率的时候!不做手术,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九十!做了,还有希望!你爸的命现在就在你手上!”
对方被他凌厉的语气镇住,这才在同意书上签了字。
边签还边嘟囔:"我们又不懂,还不是随你们怎么说。"
陈渐微听见了,但懒得跟他掰扯,这边刚签好字,抢救室的门就打开了,病人被推出来,往电梯一路狂奔。
母子二人见状赶紧跟上。
手术室内,一切准备就绪,郑茵陈已经等候多时。
终于看到病人被平车推进来,大家七手八脚准备将他转移到手术台上。
“准备过床,大家注意——1、2、3!”
这时郑茵陈打眼一看病人的脸色,一阵惨白的,不由得心里一突。
她连忙拍拍病人的肩膀:“大哥?大哥!听得到我说话吗?!”
病人一动不动,已经是呼之不应了。
“室颤了。”陈渐微眉头一拧,“除颤仪准备。”
这是根据经验得出的判断,病人此时很可能发生恶性心律失常,如果不及时终止,只要五分钟,就会引起脑缺血缺氧而导致死亡。
此时最有效的救治措施就是电击除颤。
就在这时,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原本起伏的波形变成了一条杂乱无章的震颤线,病人的身体开始抽搐,嘴唇迅速转为青紫色。
除颤仪已经连接好,陈渐微接过电极板,声音沉着:“360焦耳,非同步,所有人让开,充电——放电。”
"砰"的一声闷响,病人的身体在手术台上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轻微的焦糊味。
他盯着监护仪,叹口气:“没恢复,再来一次。”
又是一次电击,病人发出了几声痛苦的呻吟,那是电击刺激神经的无意识反应。
到第三次电击,病人终于恢复窦性心律。
但这声音传出去,门外的家属也听见那声含混的哀嚎,他们开始情急和不满,开始用拳头砸门,一下比一下重。
值班护士匆忙进来问:“陈主任,要不要出去跟家属解释一下?”
郑茵陈也扭头看着他,接着道:“要不我出去解释一下?他们也是担心,这样一直闹下去,影响也不好。”
可她怎么能走,她是此时陈渐微唯一信得过的助手了。
于是他拒绝道:“先不管,把门关紧,先造影,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可能有多支病变。”
郑茵陈一听这话,连忙将注意力转回手术台晒。
造影结果很快出来,屏幕上清晰显示三根主要冠脉,两根完全闭塞,一根严重狭窄到只剩一条线。
郑茵陈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三支病变,两根堵死,一根严重狭窄,郑茵陈喃喃道:“这得搭桥才行了吧?”
“现在开胸就是送死,先搞定犯罪血管吧。”陈渐微应了一句,搭桥不搭桥的,还是等生命体征平稳了再说吧。
就在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导丝送入血管时,监护仪再次发出尖啸,病人再一次出现室颤。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手术台上的器械被碰得叮当作响,托盘上的几把钳子滑落到地上。
“除颤仪准备!所有人离开手术台!”
被电流下刺激神经发出的呼声,一声比一声凄厉,穿透了厚重的铅门,极大地刺激了在门外的病人家属。
甚至有人开始用身体撞门,将门撞得砰砰响,感觉下一秒就要被撞开了。
赶来支援的手术室高年资护士通过对讲系统提醒:“外面的家属请保持冷静!不要敲门!我们正在进行抢救!请相信医生!”
但家属置之不理,郑茵陈赶紧趁除颤这会儿的功夫,给三线和冯主任、医务科、保卫科打电话汇报情况。
保卫科那边听完立刻嘱咐她:“你们千万别开门,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各方都通知到了,马上就会有人来处理,郑茵陈多少松了口气,心里慢慢安定下来。
病人再次恢复窦性心律,手术在门外的疯狂敲击声中继续进行。
不管是陈渐微还是郑茵陈,在这一刻,都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直到支架在血管内撑开,血流重新奔涌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
半个小时后,手术终于结束,心电监护上的数据暂且正常平稳,这意味着病人闯祸了第一个关口。
导管室的大门终于可以打开。
陈渐微和郑茵陈刚出现,病人家属立刻双眼通红地冲过来。
没等他说话,病人儿子一把抓住了他洗手服的领口,用力往前一搡,语气愤怒地指责:“你们怎么搞的!我们在外面都听到了,我爸在里面叫得这么惨!你们要是做不明白这门生意就不要做!”
“手术已经结束了……”陈渐微想解释。
但对方并未让他开口,继续叫骂道:“我告诉你们,要是我爸有事,我跟你们没完!我找人砸了你们医院!”
陈渐微被推得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郑茵陈赶紧上前想拉开对方,急道:“干什么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手术已经结束了!你们到底是关心病人,还是想找茬?”
对方见她竟然出来拦自己,索性松开陈渐微,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就要一推。
陈渐微见状忙捉住郑茵陈的胳膊,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顺势侧身,对方的手就落在了他的后肩上。
被对方用力往前一推,他的脑门立刻咚一下撞到了门上。
郑茵陈吓了一跳,失声惊呼:“渐微哥!”
陈渐微觉得脑子嗡嗡作响,本来就精神高度紧张,加上四周吵嚷的声音,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
他下意识摆摆手,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保卫科的同事本来还拦着病人的爱人,这时赶紧上来控制住他儿子,“你想干什么?人家救了你爸,你就这么打人?”
郑茵陈顾不上解释病情了,拉住陈渐微的胳膊,哆嗦着去摸他额头,语气焦急:“怎么样?有没有撞坏?头晕不晕,啊?”
又说要报警,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太欺负人了,你们才是欺负人,法官判人死刑都还让人辩解几句呢,你们倒好,一句解释都不让说,上来就动手!”
郑茵陈越说心里越恨,声音忍不住抬高:“你知不知道,你爸在里面室颤了两次,我们除了五次颤才把支架给他放进去,我们动作但凡慢一点,你们现在就该接到殡仪馆的电话了!”
她的眼睛通红,狠狠瞪着人时像暴怒的母狮,对方被她这模样吓住,也有可能是被保卫科的同事架住不好动手,一时就这样愣住。
陈渐微这时缓过来一点了,抬手拍拍郑茵陈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后拉。
然后看着病人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冷淡道:“你刚才冲门的时候,是他第二次室颤,我们正在做心肺复苏,如果你冲进来让我们停了手,你爸现在已经死了。躺在太平间了。你听明白了吗?”
大概是“死”字太过直白,对方这次终于听了进去。
他整个人愣住,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陈渐微这时才终于有机会跟他们解释病情。
他耐着性子尽量跟他们说得详细:“术前我们根据心电图判断,他可能是堵了一根血管,但造影结果是三根血管有两根已经堵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还有一根几乎要堵住的,狭窄度非常高,就是导致他今天胸痛的原因,情况非常非常严重,手术过程中可能会出现各种严重情况,比如刚才他就是出现室颤。”
“所以他那个叫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心脏室颤,这个时候如果不马上电击除颤,人就没了。电击四五次,肯定痛的,因为我们来不及打麻药,如果按正常流程打麻药,要找药,抽药,再打进去等他起效,要花几分钟时间,这几分钟可能他这条命就没有了。”
病人家属听到这里,愣愣的,有些不敢相信、甚至是不死心似的,问道:“……来不及打麻药啊?”
郑茵陈这时又忍不住,出声道:“确实是来不及,我们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你们,那样做有什么好处?我巴不得给他打麻药,安安静静的,你们也不至于会在这里闹。”
多用一个药还能多收一次钱呢,反正在他们家属眼里,他们就是做生意的,不是吗?
陈渐微的语气再次加重,甚至略带警告:“现在手术是成功了,但心梗后的并发症还在,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期,随时可能再出问题,你们在外面闹,耽误的是护士进出的时间,消耗的是我们抢救的精力。我们和家属是在一个战壕里的——这话我再说一遍,你们想救他,我们也是,但如果你再冲门、再动手,下一次,我不保证还能把他救回来。”
他说完停下来,走廊里也跟着安静下来。
病人的爱人低着头,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她儿子站在原地,面如死灰,刚才那股蛮横的气焰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副茫然无措的空壳。
保卫科的同事松开他,拍拍他肩膀,叹口气:“小伙子,做事不要那么冲动,不然后悔的是你自己。”
陈渐微抬头看向郑茵陈,见她抿着唇,还是一副不快的模样,失笑一下,挪开眼。
冲过来做调解工作的行政总值班点头招呼了一下,拍拍郑茵陈肩膀,二人又退回到手术室。
导管室的大门再次关上,外面如何嘈杂狼藉都和他们无关了。
陈渐微边走边关切道:“刚才你没被推到吧?”
他也不太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完全将她护住。
郑茵陈蔫蔫地摇头,又抬头看他,问道:“你头真的没事吗?”
“没事了,一点疼都没有,刚才就是太吵闹了,我才觉得不舒服。”陈渐微笑着解释道。
虽然他额头上这会儿确实已经一点痕迹都没有了,但郑茵陈还是忍不住自责:“都怪我,要是你不拉我,说不定……”
陈渐微忙打断她的话,认真道:“换任何一个人我都会那样做的,何况还是你。”
郑茵陈一愣,转过头看向他,在他眼中看到一片黑沉,似正凝成一种沉甸甸的、带着热度的注视。
她不由觉得脸一烫,有些慌乱地下意识低头,掩饰尴尬地嘟囔道:“……那俩人也真是的,一句谢谢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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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班接近凌晨四点时,又来了一个家属“我们老百姓也不懂这些”的病人。
这位大姐听人说胸痛就是冠心病,冠心病都得放支架,强烈要求郑茵陈给老伴放支架。
郑茵陈哭笑不得,不知她哪儿听来的这些,只好耐心跟她解释,胸痛不一定是冠心病引起的,就算是冠心病也不一定要放支架。
“你家大哥的血管才堵了40%,离必须放支架还有一截呢,支架它是个外来的东西,就像你家里来了个不认识的外人,非得住你家里,你高兴不?所以不到必须的时候,我们都不是一定要放支架的。”
大姐哦哦两声,沉默半晌,还是不太确定地问:“你的意思是,他不用放支架?那……他是冠心病不?”
“是冠心病,但暂时不用放支架,接下来要规律服药,注意饮食,加强锻炼,戒烟少酒,争取把情况逆转过来。”
郑茵陈拿着模型给她解释为什么还不用放支架,以及吃药的话药物作用怎么帮助已经堵塞了40%的血管恢复健康。
大姐后来总算是听明白了,恍然大悟地拍拍心口,“原来是这样,我说呢……主要是我们身边的那些朋友亲戚,只要是心痛进过医院的,都放了支架,一两个的,最多有个放了五个呢!我就以为……嘿嘿,我们老百姓没学过这些,也不懂。”
“那当然还是原装的好了。”她连连点头,同郑茵陈道谢,“谢谢你啊,这么晚了还跟我说这些,耽误你休息了。”
“没事没事,给你们讲清楚是应该的,不然糊里糊涂的,对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也认识不足,警惕性不高,到时候吃药就容易有一天没一天的,后面还会出事。”
郑茵陈应道,告诉她病人还要去CCU待一两天,等情况稳定就会转回普通病房了,让她办好手续,回去收拾点住院要用的物品带过来,没有人陪护的话要找好护工。
“联系护工的电话在护士站那儿有,可以问问护士。”
大姐一边听一边记,连连点头应好,又问了不少关心的问题,才长松一口气,吐槽道:“上周老伙计一起吃饭,他还笑话其他人呢,说以后不能放开吃喝了,现在好啦,他也这样了,我看以后再组局,全都是养生局,一人端一杯红枣茶,磕点瓜子算了。”
郑茵陈忍俊不禁:“瓜子吃多了也不好,容易上火。”
“是是是,热气啊。”大姐笑起来,又同郑茵陈道过谢,这才赶紧去办手续。
你看,就算是同样的话,不同的人说出来,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你不懂,但是你可以听我解释,然后信任我啊,我们本来就该是同一个战壕里的,不是吗?
郑茵陈回到办公室时,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办公室里打印机在打印医嘱,咔咔声一声接一声。
只有住院总在,郑茵陈便开玩笑道:“什么事要我们黄总亲力亲为啊?”
黄总长仰天叹一声:“51床室颤刚处理完,60床三度房室传导阻滞刚放了起搏器,CCU那边刚接上来一个预激综合征合并房颤,陈主任在那边忙呢。”
郑茵陈:“???”
“我才离开一个多小时,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有些不敢相信。
“你刚被叫走,就有护士来叫我们了。”黄总耸耸肩,叹气道,“这就是黎明前的黑暗啊,幸亏已经见到曙光了。”
问清楚陈渐微现在在CCU,郑茵陈就找了过去。
进了门,看见他正抱着胳膊站在病床边盯着监护仪,眉头拧得像纠结的麻绳。
还没等她叫他,就听学生进来说:“主任,抢3的家属办好手续上来了。”
抢3就是刚送来没多久的那位预激综合征并发房颤的病人。
陈渐微转身往外走,去跟家属谈病情和后续治疗,病人这种情况,只能在急性期用药物稳定病情,但是不能长期依赖药物的。
“药物只能暂时控制,复发率是非常高的,发作起来就是像今天这样,你们也不想他动不动就遭这种罪吧?”
“根治首选是做射频消融,找到异常旁路,阻断它,治愈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就不会有反复房颤、室颤的风险了,房颤和室颤都是有可能致命的,做一次微创就能远离鬼门关,该怎么选我想你们也心里有数,对吧?”
有人在进出,大门开开合合,陈渐微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
郑茵陈翻了一下抢3的病历,才三十五岁,还很年轻呢。
门外,焦虑的家属还在缠着陈渐微问这个手术成功率有多少,做了以后要休息多久、是不是跟常人一样,等等。
陈渐微耐着性子给他们解释,有些问题解释了三遍他们才反应过来,最后又问是不是他给病人主刀。
“不是我,我不做这方面的手术,有其他主任和医生做的,他们专攻这项,比我强得多。”
病人家属一听就很失望,问他能不能破一下例,给自家孩子做手术。
陈渐微哭笑不得,把上一句话重复一遍,安抚道:“术业有专攻,我不是做这个方向的,就算勉强去做,也做得不好,这可是救命的事,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吧。”
好不容易跟他们说清楚了,也签好了各项文书,他拿着病历返回监护室,看到郑茵陈正站在护理台边看电脑。
走近了一看,是在写交班记录。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签好字啦?”
陈渐微点点头,她接着问:“早餐吃什么?”
一转眼,已经过了早晨六点,天也亮了,一个夜班就这样趋近尾声。
陈渐微轻叹一口气:“咖啡,我现在急需提神。”
“我那儿有红参液呢。”郑茵陈道。
陈渐微冲她伸手:“钥匙。”
郑茵陈在口袋里掏掏掏,掏出两根钥匙,“一人发一条哦,开了的那盒不够的话,柜子里面还有没开的,你找找。”
陈渐微点头,拿着她的钥匙就走了,边走边有些好奇地低头打量手里的钥匙。
两根钥匙上都用透明胶贴着小纸条,一个写“更”,一个写“办”,哪把是哪儿的,一目了然。
等进了更衣室,要开她的柜门时,陈渐微却又意外的有种突如其来的心虚。
他下意识回头往门口处望了一眼,明明没人经过,但他的心跳就是变得更快了,甚至忍不住在心里设计对话。
如果一会儿有人进来,问他怎么在翻郑茵陈的柜子,他就说……
郑医生请大家喝红参液提提神?
嗯,就这么说吧,挺好的。
他在心里嘀嘀咕咕的这会儿,柜子开了,用分隔架隔出来两层的柜子里有帆布袋有收纳盒有小药箱,柜壁上还有一个双层挂篮,装着牛奶和杯面,东西看起来琳琅满目,什么都有。
红参液放在下层的收纳盒里,原来开的那盒确实不够了,只剩三条,陈渐微按照她的嘱咐,在收纳盒后面那个带盖的收纳盒里找到一盒新的打开。
拿完红参液,要走时他突然打开自己的柜子看了一眼,诶,还有两包抽纸、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一把折叠伞,就没了。
空荡荡的,和郑茵陈那边形成鲜明对比。
他忍不住想笑,摇摇头,把柜门关上,离开时又顺手将更衣室的灯熄了。
刚出来就碰见郑茵陈回来,他把红参液递过去,和她一起往办公室走。
郑茵陈把两条红参液递给学生,跟陈渐微道:“咖啡我让展意来的时候顺路带上来,早餐吃鸡蛋灌饼和包子行不行?”
陈渐微点点头,又觉得有些好奇:“鸡蛋灌饼吃来吃去,不觉得腻?”
“不腻。”郑茵陈头一撇,嘟囔道,“我又不是什么喜新厌旧的人。”
陈渐微闻言,忍不住眉头一挑,这话怎么听起来话里有话似的?
但这会儿他也不好多问,只笑笑就过了。
周五下夜班原本是最好的,因为可以休息两天半,但随着郑茵陈开始独立出门诊,黄金班就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因为她的门诊被安排在周五下午。
吃过午饭,她一边吸溜着一天里的第二杯咖啡,一边吐槽:“真是命比咖啡苦。”
薛展意提醒道:“姐,你喝的是小黄油美式,不额外加糖也挺甜的了。”
郑茵陈一愣,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眼睛一弯:“那就希望我的命有小黄油美式那么甜呗。”
她倒是能屈能伸,周围大家一阵哈哈大笑。
陈渐微坐在离她不远处,借着和旁边人说话的功夫,稍微侧了侧身,变成面向她的方向。
他的视线落在她笑盈盈的脸上,下颌的线条是道柔和的弧,她白皙的耳垂圆润小巧,他忽然想,阿茵戴珍珠耳饰应该也很好看的。
有同事说起家里小朋友的趣事,郑茵陈听了忍不住笑,眼睛弯成浅浅的两弯月牙。
陈渐微的嘴角也跟着往上一牵,突然觉得心里一松。
一种让人忍不住感慨“今天天气真不错”的松快感就这样突然从心底升起,可转头往窗外一看,今日仍然有雨,天有些灰蒙蒙的。
他失笑着转回视线,又看向郑茵陈。
这一刻他忽然想:如果视线有温度,她白大褂领口那一小片皮肤,大概已经被他看了很多次的那些目光,烫出一个小小的、发红的印记了。
郑茵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眼,隔着满屋子嘈杂的人声和薛展意他们的身影,直直地望了过来。
陈渐微一愣,那一瞬间忘了移开。
但回过神,他又淡定下来,笑着冲她眨眨眼。
都说遇事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他这一眨眼,倒是让原本理直气壮的郑茵陈不好意思起来,连忙仓促地转过头,假装认真听薛展意说话,耳根烧得滚烫。
午休的时间没有多长,差不多两点她就该去门诊了。
她的门诊是不带学生的,自己一个人过去,到了刚开好电脑坐下,门口就探进来一个脑袋,是上个月出院的病人的家属。
笑嘻嘻地问:“郑医生,上班了吗?”
“马上就上,等我登陆一下系统,你签到了吗?”郑茵陈笑着问。
这位病人还真是第一个,进来就说:“一看到有你的号我立刻就决定今天过来了。”
“你们要是早点,昨天来,就是林主任看了。”郑茵陈笑道,招呼病人坐过来一点,她听听他的心音。
家属却说:“其实还是找你复诊比较好,住院就是你管我们的,比较了解我们情况,要是问题很大,你也会帮我们转到主任那里的。”
还别说,这真是一个看病的好办法,在他们这种教学医院,医生年轻、职称低些没关系,他们会摇人的!
下午过来复诊的,还有郑茵陈名义上的继父何家明。
是她亲妈郑容华陪着来的, 坐下后郑茵陈问了些最近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按时吃药的问题,就开单让他们去做检查。
“查一下血小板和凝血正不正常,再看看吃药之后的血脂血糖和肝肾功怎么样,最后做一下心电图和心脏超声。”
郑容华接过单子,问:“要做这么多吗?都是必须做的?”
“对,必须做的,每个来复查的病人都要做这些,这是评估你放了支架后这一个月的心脏情况的。”
她这么说了,郑容华才哦了声,扶着何家明出去。
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
郑茵陈已经叫了下一个病人进去。
别看项目有这么多项,其实也就是排三趟队,抽血那儿排一次,心电图室和心超室再排一次。
何家明做完检查,听医生交代说急的话可以不等检查结果,门诊医生在电脑上能看到,两口子便返回郑茵陈诊室。
回到的时候,郑茵陈正在给一位说早餐后低血压的病人说:“你是精细碳水吃太多啦,早上不要吃粥了,绿豆粥这种甜的也不要吃啦,吃点全麦面包、燕麦、鸡蛋之类,吃之前先喝一杯水,加强锻炼,少吃多餐,这样是一段时间看看,还没有改善,就过来再看看,我们吃点药,好吧?”
病人连连答应,又问了几个别的问题,这才满意地离开。
郑茵陈抬眼往门口一看,见到郑容华,便冲他们点点头:“检查做完啦?进来吧。”
对着系统里检查结果跟他们解释了一下,也没什么问题,药就继续那样吃吧,说了些饮食注意,嘱咐不要剧烈运动,开了药,再约好下次复诊的时间,这次复诊就结束了。
临走,郑容华忽然对郑茵陈道:“阿茵,马上就是你生日了,妈妈先提前跟你说生日快乐。”
郑茵陈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眼睛弯了一下,声音温和平静:“谢谢。”
郑容华看着她,抿了抿唇,最后到底也没说什么,低着头快步离开诊室。
那些母女间亲密无间的时光,终究只是幼年期里的惊鸿一瞥,郑茵陈对此有些遗憾,但也莫可奈何。
作者有话说:
陈主任:我翻你柜子不会有人怀疑我偷东西吧阿茵:……我东西真的丢了陈主任:?这不是我干的阿茵:嘿嘿,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