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陈渐微送的那盒车厘子郑茵陈有些舍不得吃。
她心里还有很多没头没尾的话想说, 又找不着合适的人,朋友少的缺点这时就凸显了。
思来想去,还是只能骚扰梁令音。
毕竟让自己和陈渐微说清楚心意这个提议, 还是她提的呢, 现在也算是一事不烦二主了。
年中大促的第一轮预售正式开始前一晚, 直播间已经是二十四小时连播的状态,梁令音直播到十二点, 和下一班的同事交了班,在一旁站着和同事说话,顺便吃宵夜。
宵夜是今晚有在直播间挂链接的鲜虾蟹子云吞, 每人一小碗,里面有四颗云吞和两片生菜叶,汤底是用蚝油、白胡椒粉和盐、芝麻香油调味,吃起来很清爽。
她刚想跟同事说今晚这宵夜吃着有种回到家的感觉,就察觉兜里的手机开始抖啊抖, 掏出来一看, 竟然是郑茵陈。
梁令音不由得一愣,郑茵陈从来没有这么晚给她打过电话, 顶多是她猜到郑茵陈在值夜班, 主动给她发信息。
生怕郑茵陈是遇上什么棘手的麻烦, 她将手里的碗筷往旁边一放,赶紧接起电话:“阿茵?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郑茵陈听着她那边传过来的些许人声, 犹豫了一下, 问道:“你还在工作吗?”
“刚结束,准备吃点宵夜就回去睡觉。”梁令音用脸和肩膀夹住手机,一边应一边迅速将剩下的两颗云吞倒进嘴里。
还关切地问郑茵陈:“是有什么事吗?”
“嗯……也不是什么事,就是……”郑茵陈支支吾吾, 有些扭捏,半晌才说,“……渐微哥今天给我买了车厘子。”
梁令音啊了声,有点茫然:“然后呢?给你买了车厘子,然后呢?”
印象里也不是头一回听到郑茵陈说陈渐微给她买东西了,初中时候就有啊,你的发圈好看诶,我哥给我买的,你的本子不错,我期中考考好了我哥给我买哒,等等。
怎么这回一盒车厘子还值得她大半夜特地打电话来说一嘴。
难道,“这车厘子是金子做的摆件?”
郑茵陈觉得自己被笑话了,提高音量哎呀一声,梁令音立刻好好好,“我说错了,我乱讲的,嗯……车厘子怎么了?”
郑茵陈就把车厘子的来历告诉她,最后满怀期待地问:“他能因为一个梦就给我买车厘子,是不是说明……其实、我在他心里还是有点分量的?”
那样的话,她去表白,成功率应该能高一点吧?
郑茵陈还没发现,她所谓的“我爱你,但我的生活可以没有你”这一原则,已经在悄然发生变化。
她开始期待“明月能独照我”,甚至有些不愿意接受表白失败的可能,也很难接受以后的生活里没有陈渐微。
但梁令音却听出来了,爱情啊,有独占欲才叫爱情。
“我觉得是,要不然他不给别人买呢?说起来会梦到你这件事就已经很特殊了,他认识那么多人,怎么不梦见别人?”
就像沈从文写“梦里来赶我吧”,是写给爱人张兆和的。
梁令音鼓励她:“大胆一点,就算第一次不成那就第二次第三次,你要知道,你现在是离他最近的女的了,近水楼台先得月你懂吧?你不抓紧点,到时候来个天降,你就躲被窝里后悔去吧。”
郑茵陈这会儿已经完全被她牵着鼻子走,讷讷地哦了声。
但又忍不住想退缩:“可是……我就这么直接说吗?太、太干了吧……要不要、我是说,是不是有点仪式感会比较好?”
“这要什么仪式感……”梁令音有些无语,但旋即又表示理解,第一次谈恋爱嘛,是比较那什么一点的,便改口道,“那就你生日那天,下周末就是你生日了,他跟你一块儿过吗?”
郑茵陈的生日在下个周六,那个周末也是能休完整的,所以当然会叫上陈渐微一起吃饭。
“那就生日那天吧,要是成功了呢,以后你们的纪念日就可以跟着你的生日走了,多好记。”
郑茵陈在电话这头沉默许久,半天才嗯了声。
而且还是短促的、加重语气的,叫梁令音能一下就听出她的决心,仿佛能隔着话筒看到她用力点头的模样。
梁令音有些忍俊不禁,再三鼓励道:“阿茵你一定可以的,千万不要退缩,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万一成了你就可以提前过上美人在怀的好日子了,加油!”
郑茵陈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哎呀,不要这样说……”
梁令音哈哈笑了两声,语气忽然一转,变得郑重而严肃:“阿茵,你是医生,可能已经对死亡习以为常,能看得开了,但是我要说,生离和死别是一样让人痛苦的,何况还是你主动的、人为的生离,阿茵,我不希望你以后会后悔,而且我也觉得,他有资格和权利知道你爱他。”
她的性格跟郑茵陈是恰好相反的,郑茵陈性格内秀,对人好是默默付出的,喜欢一个人是把行动藏在日常的褶皱里,但嘴上却不好意思说,她不会,她是一定要说出来的,要让对方知道自己为他付出了多少。
所以她很鼓励,甚至撺掇郑茵陈主动向陈渐微摊牌,“有时候就是要又争又抢,阿茵想要,阿茵得到,这才对!”
郑茵陈哦哦两声,点点头。
又发觉她看不见,赶紧补了一句:“好,我会的。”
“加油哈,等你表白完了,不管成不成,我都给你送一份大礼,你就坐等快递上门。”梁令音又许诺道。
郑茵陈怪不好意思的,“不用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不是小孩子也可以收礼物呀。”梁令音打断她的话,“你别管这个,还是想想到时候该跟他说什么吧。”
郑茵陈被她说得又心里忐忑起来,沉默半晌,才挣扎似的嗯了声。
接着又赶紧道:“你还有事就先忙吧,我们改天再聊。”
梁令音应好,挂断电话的下一秒又赶紧回拨过去,“生日礼物要什么,你想好没有?”
郑茵陈把单薄的夏被盖到身上,叹口气:“没有呢,还真没什么想要的。”
“那我可自己选了啊?”梁令音问道。
郑茵陈嗯了声,困得直眨眼。
梁令音还想说什么,就听那边的呼吸声变得均匀起来,她立刻就知道这人肯定是睡着了。
一边羡慕这人的睡眠质量,一边在心里嘀咕,这对吗大小姐,你不是有心事吗,有心事你还能睡这么快,那没心事的时候得睡眠质量多好啊?!
这可是你答应了的,送的东西用不着可不能怨我。
她撇撇嘴转身要往直播间走,刚转过头,就见到了刚才和她搭档讲解产品的同事,对方冲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令音的状态可真好,一点都看不出来刚失恋的样子呢。”
梁令音笑笑,“又不是第一次失恋,歌都有得唱,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难道不该高兴吗?”
“还以为我以后能和闻总太太一起共事,看来是我没福气了,哦?”
说完了捂着嘴笑了声,那幸灾乐祸又阴阳怪气的语调和表情,和刚才在镜头前跟她嬉笑默契的模样真是截然相反。
在职场混久了的人,多少沾点变色龙属性,梁令音心里骂骂咧咧,面上还是笑笑:“你真是想多了,闻总太太不可能抛头露面来卖货的。”
她本来就打算结婚以后就离职,幸好没提前漏口风,不然……呵:)
但是她潜台词里“你什么档次,也配跟闻总太太坐一桌”的意思,还是把对方气够呛。
正要再刺几句梁令音,她却已经大步越过她,又回了直播间,端了份新送过来的酒酿圆子,跟其他人打听:“我朋友生日,三十大寿,我准备送个礼物,你们有没有什么推荐?”
“手机,蓝牙耳机,运动手表,相机之类的电子产品呗,实用,但前提是你确定她最近没有换新。”
梁令音点点头,接着问:“还有吗?”
同事问她:“你朋友喜欢什么?或者……她是做什么工作的?像有的人喜欢打游戏,定制一把键盘就不错。”
“她是医生,有什么推荐的吗?首先不能送笔,太好的她怕丢,她要那种几十块就一大把的蓝黑笔,那也太便宜了!”
“那简单,你送听诊器呗,没有任何一个医生不需要听诊器。”
梁令音眨眨眼:“这玩意儿贵吗?我记得我朋友还读书那会儿买的,二十多块一个?”
“有贵的,好几千呢,我看电视剧的时候见过。”
但是具体什么牌子,同事也不知道,但是建议她往上搜一下,毕竟这年头,网上各种榜单都走,挑贵的买呗,“一分钱一分货,哪有花钱的不是。”
梁令音深以为然,打开社交软件搜索了一会儿,再打开购物软件,找到众多网友一致推荐的某个听诊器牌子的旗舰店,按照价格从高到低排序。
“哇哦,怎么还有心脏专科听诊器,是跟其他科的听诊器不一样吗?哎呀,不管了,这不正好么,就是它了,好家伙还有六块的限时优惠,这跟买劳斯莱斯给我五十块代金券有什么区别……”
她嘀嘀咕咕,一旁的同事凑过来和她一起看,有几个颜色,俩人商量半晌,觉得玫红色挺好的,时尚又有辨识度。
“不怕丢!”
“但会不会太显眼了?”
商量半天,还是选择了保守稳妥的黑色,店铺支持个性化定制,可以刻字,梁令音嘿嘿一笑:“你说我要是刻个‘my love’,会怎么样?”
同事狂笑,问她:“那不得被你直接拿下?是男生吗?”
“不是嘞,是俺女朋友,在一起十几年了嘞。”梁令音有些得意。
下好单,给客服留言要加急,刻字最终为了防丢,还是选刻成“心内郑茵陈”。
退出留言框,接着点开郑茵陈用的手机的品牌旗舰店,挑同系列最新款要了顶配,职场人士,手机内存一定要大,才能装得下那么多不敢删的聊(工)天(作)记(痕)录(迹)。
下好单一看,诶,都没花到一万块。
俺姑娘真是好养活,梁大主播如是想。
郑茵陈不知道即将有一份大礼要向自己飞来,一夜安睡至天明,洗漱时想到一会儿去上班会见到陈渐微,心里突然冒出期待来。
旋即又不由得失笑。
刚上大学时有室友谈恋爱,寒暑假到了后面都会很期待开学,还会提前返校。
她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放假不好吗,那么着急回学校干嘛?也不见你平时多么热爱学习。
室友说:“你小朋友懂什么?我是回来谈恋爱的,谈恋爱你懂吗?”
说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电话和视频完全不能一解相思之苦,反正在家也是没事干,不如早点回学校见面。
“而且一想到要见面,我就特别期待,特别开心,觉得天格外蓝、树格外绿,这世上没有任何丑的东西,就连排队被人插队我都能原谅了,哎呀,你没谈,不懂的。”
这种感觉她当时无法理解,可在三十岁即将到来的前几天,却忽然有了切身体会。
—————
清晨七点二十分,陈渐微踩着晨光出现在心内科病区,此时的病区很安静,只有早班护士在工作。
他换上白大褂,去办公室拿了副听诊器,直奔病房而去。
在病房门口和来量血压的护士碰上,对方笑着同他打招呼:“陈主任又来这么早啊。”
“快七点半了,不算早了。”陈渐微笑笑,温声坐在床头的病人昨晚睡得怎么样。
大姐笑着点头应:“还挺好的,没有什么不舒服。”
“那就好。”陈渐微戴上听诊器,弯腰给她听诊,顺手摸了摸她的手心,确认是暖的,便放心收回手。
三十多个病人,他每个都要这样问一遍、听一遍,听起来工作量很大,但毕竟熟能生巧,一轮下来也不过二十分钟。
查完房往回走,路过更衣室,下意识往里一看,正好看见郑茵陈往外走,便在门口站定等她。
他刚出现郑茵陈就看见他了,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有些不听话了。
她想起昨夜睡前做出的决定,“我生日那天,也就是下个周六,我就问问他愿不愿意”,舌尖突然出现某种期待的味道,咸的、甜的,还有些微微发烫。
以至于她的脚步都不自觉地放缓。
陈渐微早就说过,郑茵陈的性格其实很好懂,心思浅,有点什么都写在脸上,比如现在,她就满脸是忐忑的期待。
虽然不知道她具体在想什么,但她纠结的模样看上去格外有意思,眉头微微蹙着,眼睛转来转去。
想必脑海里正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吧,陈渐微忍不住笑起来。
那个笑很浅,像晨风掠过水面时来不及成形的涟漪,但他的眼睛却跟着弯了一下,那道弧度仿佛从唇边一直蔓延到他眼底,在他眼尾处聚起几道细纹。
郑茵陈觉得天光一下就大亮起来,明明才七点多,窗外的阳光却已经盛似正午。
“早。”陈渐微笑着同她打招呼,也跟擦肩而过的其他同事问候一声。
接着转头问她:“怎么呆呆的,在想什么?”
郑茵陈张了张嘴,忽然觉得整个更衣室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明亮,像夏天时新鲜采收的荔枝蜜,芬芳香甜。
过几天,她会在兴许一样的光线下对他说出那句话。
而现在,那个秘密像一颗裹着蜜的糖果藏在舌根,每一次吞咽都能尝到甜味。
她摇摇头,抿着唇:“……没什么。”
陈渐微见状也没追问,转而说起今天的工作安排,“下午你是回去休息,晚上再过来,还是继续在导管室跟手术?”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夜班那天撞上他的手术日。
郑茵陈又摇头:“不回去。”
陈渐微应好,想继续说点什么,却发现根本无话可说。
好像不管他怎么做,都会出现新的问题,将他和郑茵陈之间的关系推向另一种境地,再也回不去从前。
就像车厘子虽然送出去了,那个梦却并未消失,而是换了一个内容,照样扰得他不得安寝。
他有他的困扰,郑茵陈有郑茵陈的雀跃,她打开备忘录数着日子,郑重地在下个周六那里写下备忘录。
但却只有“生日”两个字。
这天白天有六台手术,不多不少,刚好够忙到下午四五点。
其中上午有两台是郑茵陈自己的,在二号间进行,陈渐微这边是让薛展意下来填的质控卡。
忙完已经中午,大家干脆去手术中心的餐厅吃饭。
进去才发现今天的似乎比印象中要丰盛不少,薛展意挠挠下巴,跟郑茵陈咬耳朵:“以前是八个菜两个主食,现在是十个菜两个主食,我没弄错吧?”
郑茵陈点点头,也低声应道:“没错,是这样。”
“奇怪,这是突然改了餐标?”薛展意嘀咕道,伸手拿了两个餐盘,递给郑茵陈一个。
俩人挑自己感兴趣的菜拿了点,又拿了碗汤和一份水果,找到陈渐微时,发现他旁边已经坐了两位胸外科的同事。
“叶主任,何医生,这么巧。”薛展意笑嘻嘻地打了声招呼。
吃饭时闲聊,何医生竟也提到了薛展意刚才的疑问,说今天的手术餐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们是外科的,几乎天天泡手术室,对手术餐的熟悉程度比郑茵陈他们大得多。
“昨天还跟平时一样,今天就改了,也不知道是单改今天,还是以后都这样。”
“食堂……最近有什么变动吗?”薛展意有些好奇,问叶主任有没有听说什么风声。
叶主任笑笑,说了句:“新官上任三把火。”
大家顿时就明白了,郑茵陈还想到之前在电梯里听其他同事说起的细节,说新来的陆院会拿着饭盒去食堂吃饭。
原来还真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把火怎么烧,主任你知道吗?”薛展意问道,还振振有词,“这关系到我的饭卡是留着吃饭,还是去买牛奶把它刷完。”
本院职工每个月都有几百块的餐补,但因为种种原因,比如忙起来错过饭点,比如觉得食堂的菜不好吃,到最后都会剩在饭卡里累积起来,变成一笔不小的余额。
最后都是去食堂的小卖部买东西消耗掉的,牛奶、泡面、火腿肠,小零食,什么都买,毕竟这笔钱只有花出去才是自己的。
但如果食堂好吃,这笔钱就又是另一种用法。
郑茵陈闻言道:“我们食堂也没有那么难吃……吧?牛腩面和葱油饼不是一致好评么。”
“难吃的比好吃的多嘛,而且今年不知道为啥,师傅做饭好喜欢搞小巧思,土豆丝炒肉都能做得跟以前不一样,都快看不到肉的影子了。”
薛展意说起来就一肚子苦水。
陈渐微这时应了句:“听起来像食堂在降本增效。”
他话音刚落,郑茵陈就见林主任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职工食堂要换承包商了。”
大家都一愣:“……真的啊?什么时候换?”
郑茵陈想想听过的八卦,“现在的承包商是不是信息科那个主任的同学?”
于是大家又聊起八卦来,没一会儿又吸引来其他的同事,一顿饭吃得相当热闹。
今天提供的餐后水果是西瓜,已经切好了的,分装在一个个一次性餐盒里。
陈渐微放在桌上的手掌往旁边一挪,手背轻轻碰了一下郑茵陈的胳膊。
她立刻扭头望过去,疑惑地冲他眨眨眼。
陈渐微下巴冲那盒西瓜抬了一下,郑茵陈哦了声,歪着头低声问:“你不吃吗?”
陈渐微点一下头,她便快乐地拥有了两份西瓜。
吃过午饭,薛展意就回科室去了,郑茵陈和陈渐微继续忙到下午五点,回办公室处理完积压一天的文书工作,时间就到了傍晚六点。
白班的同事看时间到了,迫不及待地招呼二人:“茵陈,陈主任,走呀,我们去交班,快点快点。”
郑茵陈故意逗她:“我不,我还没忙完呢,再等等……嗯、先等半个小时好了。”
半个小时?
“不行不行,鬼知道半个小时会发生什么啊!”同事过来拽她,说的话那叫一个直白,“说句不好听的,半个小时都够造一个孩子出来了,来几个病人还不是轻轻松松?!”
郑茵陈忍俊不禁,被她拉着从椅子上起身,一边被拖走一边回头对俩学生道:“你们先跟薛医生点饭,我们去去就回。”
其实今天病区还算风平浪静的,总共是十个新入院的病人,在院的病人虽然发热头痛之类的小问题不少,但却没有需要大动干戈上抢救的。
所以交班交得很快很顺利,不到半个小时,她和陈渐微就又出现在了办公室里。
一直到吃完晚饭,俩人才领着几个学生慢悠悠地去晚查房。
见他们快八点了才来,已经住了几天院的病人和家属就知道:“郑医生今天值夜班啊?”
“是,白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郑茵陈一边用速消液搓手,一边笑眯眯地问,“晚上吃了什么?”
“吃了瘦肉汤和蛋炒饭,家里做的,没有不舒服诶,但是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病人问,“我都可以吃家里的饭菜了,应该快要出院了吧?”
一般前期病人需要控制饮食,郑茵陈会建议他们在院内订餐,针对病人的病号餐,一定是最合适的,足够清淡。
起码不会出现家属提了一锅猪蹄炖的老火靓汤过来说没放盐的已经很清淡了这种事。
但随着病情稳定,没有什么不适的情况下,饮食方面就会逐渐放开,病人不用再忍受能淡出鸟来的病号餐,只是要注意防止便秘。
所以恢复正常饮食往往是病人即将出院的预兆。
郑茵陈点头应道:“明天给你复查一下,结果没问题的话就周末回去吧,周一过来办手续和拿出院小结。”
“那费用……”
“算到你回去那天,放心,不会多收的。”
就这样把整个病区的病人都看一遍,回到办公室已经差不多九点。
住院总黄医生正在一边写病历一边打电话,电话是外放的语音通话,对面是小男孩奶声奶气的声音,正在狡辩关于在幼儿园和其他小朋友打架的事。
“是那个积木太轻了,我轻轻摸了一下它就倒了,真的!”
“我信你个鬼,你肯定推它了,你在家就这样!”
“哎呀,爸爸你几时回来呀,我想你了嘞~”
“你少在这里给我转移话题!”
郑茵陈听着父子俩的对话,忍俊不禁地抿住唇,陈渐微看她一眼,也笑了一下。
坐下后郑茵陈开始整理出院病历,对陈渐微道:“主任有空吗?给几位同学做一次小讲课呗?”
“讲什么?”陈渐微眨眨眼问道。
郑茵陈沉吟片刻:“嗯……常见心律失常的药物治疗,怎么样?”
“可以。”陈渐微点点头,从桌上的文件盒里抽出一本教材,对几位学生道,“人少,就在这儿上吧,都坐过来。”
黄总立刻冲自己学生挥手,“快去啊,有课不听就走宝了。”
陈渐微讲课不像郑茵陈那般恨不得嚼碎了喂学生嘴里,他只讲大概,偶尔提问一个问题,答得出来就继续讲,答不出来就让学生回去看书找答案。
“下周查房我提问,希望你们能回答得上来。”他笑笑,“当然,回答不上来也没什么,顶多是在病人面前丢一丢人。”
学生们:“……”这还不够社死吗:)
郑茵陈不由得感慨,得亏这几个学生都是要脸的,要是换个滚刀肉来,这招绝对失灵。
小讲课刚结束,办公室的座机就响了,陈渐微顺手接起,应了两句,放下听筒就说:“我去急诊会诊一趟。”
郑茵陈头也不抬地诶了声。
他从她身后路过,突然一时兴起,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头顶。
郑茵陈一愣,抬头扭过脖子一看,人已经不见了。
她这才啧了声,撇撇嘴,低头继续看病历,嘴角却又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夜晚的急诊既吵闹又安静,门诊随处可见排队的人,分诊台的病人络绎不绝,抢救室和留观区里相对安静,但气氛又很紧张。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夹杂着工作人员急促的脚步声。
陈渐微找到请会诊的同事,和他一起去看刚送来的胸痛病人。
“62岁男性病人,胸痛八小时,来的时候都快晕厥了。”同事介绍道。
陈渐微看向病床上的病人,面色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眉头紧锁,呼吸粗重,一只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怎么不舒服啊?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道,同时迅速开始评估病人的意识状态。
“痛……下午……一点多……”
“出冷汗吗?”陈渐微伸手快速按压了两下他的腹部,“以前有没有高血压糖尿病?”
病人微微闭着眼,“没有……”
“抽烟吗?”
病人点头:“……一天一包,抽了四十多年了。”
陈渐微看了一眼刚做出来的心电图,神色凝重起来:“准备抢救车,送导管室,先抽一个急查心肌酶、凝血四项,叫家属签字。”
急诊科同事赶紧去准备文书,他接着给楼上打电话,恰好是郑茵陈接的,“阿茵,通知导管室备台,这个病人心电图提示急性广泛前壁心梗,很可能是左主干病变,面积很大。”
郑茵陈立刻就明白了,点头道:“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看一眼墙上的钟,对几个学生道:“你们今晚谁回去啊,够钟了,可以回去咯。”
而楼下抢救室,陈渐微拿到了急查的检查结果,快步走出抢救室,“王建松家属是吧?来,过来签个字。现在情况非常紧急,病人确诊是急性心肌梗塞,从他心电图来看,可能是左边最大的一根血管出了问题,导致大面积心肌缺血,死亡率非常高。”
病人的爱人闻言,嘴唇有些哆嗦:“医……医生,这么严重吗?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现在距离发病已经八个多个小时了,我们需要立刻给他做急诊支架植入手术,尽快打通血管。”陈渐微语速很快,“但我要跟你们说清楚,手术本身也有风险,术中术后都可能出现心脏破裂、恶性心律失常等并发症,刚才心电监护就捕捉到了频发室早,这是非常危险的信号。”
对方一听这话,立刻六神无主地抓住一旁的儿子的手,“阿、阿俊……你看这……这怎么办?要不要、要不给你舅舅和小姨妈他们都打个电话问问?”
作者有话说:
阿茵:我是小皇帝陈主任:……这又是什么新梗阿茵:因为有人跟我说我想要的我就会得到陈主任:……她骗你的阿茵:?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