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郑茵陈的病人毕竟不多, 傍晚六点刚过一刻,她就结束门诊回了病房。
回去之后发现,陈渐微竟然也还在。
“……你怎么还没回去啊?”郑茵陈惊讶道, “忙了一晚上, 你不困吗?”
陈渐微没应她这个问题, 而是道:“从神内转了个病人下来。”
郑茵陈啊了声:“什么问题的?”
“左侧肢麻木来的的,但有阵发性胸痛和轻微胸闷, 会诊考虑有可能是急性脑血管病。”
“不典型心绞痛?”
“有可能,但是他每次不适都是几分钟,可自行缓解, 跟走路、活动没有明显关系,但有冠心病的危险因素,人比较胖,BMI32,长期抽烟、熬夜, 生活习惯不好, 所以林主任决定还是周一给他做个造影看看。”
郑茵陈边听边点头,跟着他去晚查房, 白班的薛展意顺路跟夜班的同事交班。
忙完回来已经将近七点, 郑茵陈一看人齐, 便兴起提议:“一起去吃饭吧?”
一群人就这样成群结队地穿过学校,去吃上次郑茵陈带陈渐微去吃过的那家铁板烧。
坐下就熟练地点菜, 杨冠还另外点了一份要打包的, 说带回去给他爱人当宵夜。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大家才吃完饭,因就在学校附近,离几个学生的住处都不远, 也都没要他们送,几人在店门口就散了。
眼看着大家都离开,陈渐微才叫了声:“阿茵。”
郑茵陈疑惑地嗯了声,扭头看他,笑眯眯地问:“怎么啦?”
声音似乎有些累,还有点刚才说话说多了造成的沙哑,听起来懒洋洋的。
陈渐微扭头看她一下,张了张口,说:“魏恒托我给你送了份礼物,算是……生日礼物吧。”
郑茵陈一愣:“……啊?你同学怎么会……给我送生日礼物?”
陈渐微抿抿唇,解释说魏恒是来心外科送锦旗的,因为他们去会诊过,又是同学,魏恒便想着趁此机会也对他们表示感谢。
“我说我就不用了,同学之间帮帮忙也应该,非要感谢的话,就感谢你好了。”
魏恒就问他那你妹妹喜欢什么呀,他想了想了,“我跟他说你喜欢餐具,这应该没错吧?他爱人刚好去英国出差,那边有个很好的餐瓷品牌,就让他爱人顺便带回来了。”
正好是今天下午送过来,陈渐微便多说了一句时间赶得巧,下周就是郑茵陈生日,魏恒立马就改口,“这是给妹妹的生日礼物,可不能推啊,推了不吉利。”
虽然也不知道不收生日礼物是怎么个不吉利法,但陈渐微还是替郑茵陈收下了。
“就在我的后备箱里,去看看?”陈渐微问她。
郑茵陈听完始末,有些忍俊不禁地点点头:“说来说去,都是我沾了你的光。”
陈渐微闻言嘴角一抿,煞有介事地一本正经:“这明明是你凭自己的劳动得来的。”
说完嘴角忍不住一翘,也笑起来。
暖黄的路灯光从他们头顶倾泻下来,笼罩在他的脸上,像将他白天看着似有几分疏离的脸孔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显得柔和许多。
郑茵陈望向他,见他眉头松舒展着,没有半丝褶皱,随着嘴角的笑也向上扬了扬。
眼尾跟着翘起来,瞳孔里映着两盏小小的灯,亮晶晶的,仿佛那暖光不是从头顶洒下,而是从他眼底漾出来的。
她看得有些呆住,觉得他整个人像从旧时光里走出来一般,带着让她忍不住会心一笑的旧日美好回忆。
陈渐微见她突然发起呆来,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自己,心里忍不住叹口气,又觉得好笑。
这人真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灯光将睫毛的阴影投下来,在微弯的眼睑上排成细密的绒,他被她看得眨了眨眼,眼瞳里光就都都揉碎了,稍后又聚拢。
“在看什么,这么出神,嗯?”
郑茵陈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看见他的脸似乎在自己面前放大了一点,顿时十分尴尬,连忙往旁边撤了一步,使劲摇摇头。
否认道:“没、没什么……没想什么。”
她甚至还找了个借口:“嗯、就、就是……想起令音说要给我寄生日礼物,也不知道是什么……”
“三十大寿真的好隆重诶,都还没到正日子,我就要收到两份礼物了呢。”提起这事,她的口齿立刻便清晰顺畅起来。
“不是两份,是三份。”陈渐微笑道,“明天下午会有工作人员上门给你安装洗碗机,我下午刚下的单。”
郑茵陈啊了一声,吃惊地看住他,眼睛先是睁大,旋即又迸发出明显的喜悦。
她嘿嘿笑了两声,陈渐微闻声失笑,抬手轻拍她的后脑勺,“怎么笑得这么傻。”
语气是微微带着嗔怪的关切,像大人对自家的小朋友。
郑茵陈不由得赧然,又觉得耳根烧起来了,就像午休时在休息室的那样。
他们很快就找到陈渐微的车,借着路灯光,郑茵陈看到了魏恒送的那一套淡蓝色的瓷器,哑光的瓷胎上有极精细的白玉浮雕,雕刻的主题很明显是希腊神话人物和花卉。
盒子很大,装着一对咖啡杯碟,一个胆瓶,和一个圆形收纳盒,盒盖上雕的是葡萄藤。
底下还压着一张卡片,有娟秀的字迹写着这几件瓷器的来历,原来是特地淘来的中古款,还留了购买到它们的店铺地址,落款是“魏&周”。
“哦哦,学长的爱人姓周。”郑茵陈断定道,举起手里的咖啡碟,碟子边缘有六组图案呢。
瓷器和玉石都在灯光下闪耀着温润的光泽,郑茵陈忍不住哇地惊叹出声,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瓷胎上温润立体的雕刻,还把它举起来认真辨认雕刻的那些人物。
可惜她对希腊神话实在不怎么熟,认不出几个来。
“最好认的是丘比特,小屁孩不穿裤子。”她嘀嘀咕咕。
陈渐微在一旁和她一起看,闻言不由得失笑。
他掏出手机紧急搜索这套瓷器的相关信息,然后告诉郑茵陈:“这是咖啡杯、花瓶和首饰盒。”
“原来是首饰盒吗?”郑茵陈惊讶道,“我还以为是用来放糖果什么的,容量看着蛮大。”
陈渐微对她的想法表示赞同:“应该也可以,放在餐桌上放东西很不错,挺好看。”
“但是它应该很贵吧?放在桌上万一摔了怎么办?”郑茵陈舍不得。
“魏恒说在英国是很常见的,而且也不贵,只是带回国内会变贵一些,嗯……如果坏了,我们可以再买?反正不算绝版的东西。”
东西嘛,就是拿来用的。
他还出主意,“要去附近的花店看看吗?买一支花,今天就可以把这只花瓶用起来。”
郑茵陈眨眨眼,语气试探:“那……我们要散散步吗?今晚天气还算凉快。”
“好啊。”陈渐微应道,至于听没听出来她的试探,郑茵陈不得而知。
他们沿着车流的方向朝前走,暖黄的灯光将人影拉成细长的样子,在地面上斜着排在一起,中间的距离时而缩小,时而拉宽,仿佛若即若离。
郑茵陈看着地上的影子,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并不是第一次独处,但却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紧张到词穷,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脑子里也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要找什么话题,明明平时也是有说不完的话来着……
郑茵陈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沮丧,轻轻叹口气。
发现她不仅脖颈越来越弯,还不知想到了什么,在自顾自地偷偷叹气,陈渐微有些忍俊不禁。
他清清嗓子,找了个话题问她:“下午门诊还顺利吗?”
郑茵陈被他突然的出声一惊,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忙用力点几下头,“顺利的,有几个是我们上个月出院的病人,回来复诊的,恢复得都还不错。”
话题一打开,郑茵陈的口齿就恢复了,言辞间还有些小得意:“有人说是看到有我的号,就特地挂成我的号来的呢。”
陈渐微失笑,想当年第一次独立坐门诊,他也有过相似的感觉。
“回头客……这么说不太好,但确实是,他们还会随着对你的信任的增加,把自己的亲戚朋友,认识的人,有需要的时候都往你这里介绍,时间一长,口碑就起来了。”
有的病人还会跟着医生走,医生突然调去了某个院区,一看这个院区离自己有点远,但开车也不是不能到,就会跟着过去,坐下了还要抱怨一句,医生你怎么调到这么远来哦,我们从市里过来好麻烦。
“慢性病就是这样,病人需要长期的服药和监测指标,隔一段时间就来门诊报到一次,时间一长,虽说不至于成朋友,但也跟每天出出入入见到的熟悉街坊差不多了。”
郑茵陈边听边点头,又想起郑容华,“我妈和……她爱人,下午也过来了。”
陈渐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出院有一个月了,该复诊了。”
他随口一问:“指标还可以?”
“基本都正常的。”但郑茵陈要说的不是这个,“走的时候,我妈还跟我说生日快乐。”
陈渐微闻言眉头一挑:“是么,你心里什么感觉?”
“感觉啊……”郑茵陈一边走路,一边做着往身后甩手击掌这种十分有年纪感的动作,老气横秋地感慨,“岁月不饶人啊,我差点就想问她,是不是后悔了。”
“如果是呢?”陈渐微好奇,“如果她说是,你会原谅她吗?”
“谈不上原不原谅吧,本来我也没有多怪她。”郑茵陈摇摇头,“就算她说是,我也不可能像小的时候那样依赖和信任她了,何况她背后还有何家那一大家人。”
她可以继续跟郑容华来往,不管是为着幼时那几年极好的母女情分,还是外公外婆的心愿。
但她实在不想跟何家人有什么来往。
“我不喜欢何宝珠。”郑茵陈看着自己的脚尖,低声道,“渐微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小气?”
“小气?我要是你,我会恨他们所有人。”陈渐微失笑,她竟然会问他这样的问题,难道他在她心里,是什么很大度的人设吗?
郑茵陈闻言,抬头看向他,在他眼里看到类似戏谑和自嘲的淡笑。
刚想说什么,却忽然听见一阵咪呜声,颤巍巍的,像受到了惊吓的小孩在哭。
她喉咙里的话顿时咽了回去,“……是有猫吗?”
“听着是。”陈渐微也抬眼循声去找。
最后在路旁一棵榕树后,找到一只被拴在路边消防栓上的大猫,好长一条,但尾巴垂着,小心翼翼地躲在消防栓后面,一副想跑又跑不掉,只好低头准备挨打的样子。
它的面前站着两只虎视眈眈的狸花猫,刚才带着颤音的咪呜声就是大猫发出来的。
陈渐微冲两只狸花猫嘘了声,两只猫见有人来,立刻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这么大的猫,是什么品种啊?”郑茵陈一时也想不起来,只觉得眼熟。
“缅因吧,耳朵的毛那么长,身体也这么长,怕不是有一米了?”陈渐微说着话,靠近过去,“谁家把猫拴在这儿,不会是被遗弃了吧?”
“不要了还拴着?那要是有什么事,它想跑都跑不了,碰上个要打猫杀猫的怎么办?”郑茵陈越说越有些生气。
陈渐微说谁知道呢,话音刚落,大猫就呜呜起来,不停地往后退。
郑茵陈立刻站住,只有陈渐微还一直靠前,她哎呀一声,急道:“哥你小心点,万一它咬人怎么办?”
“被咬了就去打疫苗。”陈渐微应道,在消防栓后面看到一张铺地的报纸,报纸上堆着小山一样的猫粮,已经有一部分散落在周围。
猫粮下还有一张A4大小的纸,他弯腰捡起,才发现上面有字,黑体加粗,说猫是自己买来的,已经一岁了,但是家里发生了变故,不能继续养了,希望有好心人能把它带走,给它一个家。
郑茵陈见猫只一味后退躲避,不像会咬人,便也凑过来,看完纸上的内容,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
“……不能养了就不能找朋友什么的送养吗?拴在这里,万一被人牵走去卖了,或者送去吃猫肉的地方,那真是进狼窝了。”
“有的人做事思虑不够周全,又或者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陈渐微将纸条折起来,“你说,有没有可能原主人正在不远处躲着,看看带走它的人靠不靠谱?如果不靠谱,就会立刻出现把它带走。”
郑茵陈一愣:“……啊?真的吗?”
她立刻扭头四处张望,却没找到哪里有可疑人物,“哪儿呢?你刚才看到了吗?”
“我瞎编的。”陈渐微忍俊不禁,抬手按住她的脑袋,转过来让她看猫,问道,“怎么样,要管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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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茵陈养过猫,一只叫郑文静的橘猫,有时黏人,多数时候很独立,给她的整个童年到少年时代都带来了很多欢乐。
它和她一起吃水果吃酸奶,和她一起睡觉,和她一起看电视,她被外婆喂藤条焖猪肉的时候,它会蹲在隔壁的杨桃树上看着她哭。
一副打了她就不能打我了哦的无赖兼老实巴交脸。
小学时有日记作业,只要不知道写什么,郑茵陈就会开始写《小猫观察日记》,语文老师一度以为这是她提前写好应付检查的预制日记,后来发现除了主角是郑文静,细节都不一样,才相信她家真的有一只叫郑文静的猫。
但郑文静已经去世好几年了,它像虽然不舍但不得不离开的家人,从那以后,郑茵陈也好,外公外婆也罢,都没想过再养一只猫。
没有一只猫能替代郑文静。
所以当陈渐微问她要不要管这只萍水相逢的缅因猫时,她立刻下意识找借口:“我那儿地方那么小,怎么养啊?它那么大只,住在蜗居里很憋屈的,不利于健康。”
陈渐微眉头一挑,顺着她的话问:“状元坊呢?”
“家里养了小鸡!”郑茵陈立刻摇头,“不行不行,猫都爱抓鸟,它们还那么小,跟鸟也没差了,万一吓死了怎么办,我还没吃上鸡蛋呢!”
理由非常充分,但眼睛却一直盯着大猫,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陈渐微见状失笑,继续道:“那怎么办?听说缅因猫性格都很温顺,虽然那么大一只,但随便一只猫都能把它揍得爹妈不认,你也看到了,刚才两只狸花猫就把它吓成这样了。”
“……而且品种猫在外流浪说不准也很难活下来。”郑茵陈应了一句。
你看,说不管不管,但却还是忍不住心软担忧。
陈渐微终于忍不住笑,乐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我说的管它,是问你要不要把它送去宠物医院看看,说不定医院那边有领养的渠道。”
郑茵陈一愣:“……诶?这样吗?”
她吃惊片刻,反应过来了,忍不住扭脸去瞪陈渐微,佯怒道:“逗我很好玩吗?”
陈渐微抿抿唇,笑着不吭声。
他弯腰去摸了一把猫猫头,大猫脖子一缩,呜了两声,影子在昏暗的暖黄灯光下缩成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
这时那两只刚被陈渐微驱赶开的狸花猫又回来了,站在不远处,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郑茵陈忙道:“走吧,把大猫带走吧,别挡着狸花猫大佬吃饭的路,断人吃饭路,犹如杀人父母。”
感觉下一秒俩大佬就要扑过来咬人了!
陈渐微失笑,弯腰解开消防栓上的猫绳,要把猫拉走,但猫就是不动,甚至还往后退。
他啧了声,“还挺沉,你走不走?不走我硬抱了啊?”
“你这么凶,人家都不认识你,这跟恶霸强抢民女有什么区别。”郑茵陈吐槽道,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她往前一步,小心地将掌心搭在大猫的脑袋上,停了片刻,发觉它虽然有些颤抖,但却没有攻击性,便放心地揉了揉它的脑袋。
大猫定定地让她摸,有些害怕,但天性里的胆小乖巧和亲人属性似乎正在让它本能地对郑茵陈产生亲近。
当然,也有可能它能感觉到郑茵陈对它没有恶意。
郑茵陈摸它脑袋的手一点点下移,最终陷入它厚厚的大围脖里,柔软的毛发能感觉到还是干净的,她不由得叹口气。
“真是的,好好的,干嘛不要它了呢,不会是因为它吃得多吧?”她忍不住嘀咕。
陈渐微把猫绳卷在掌心里拽着,声音有些冷淡:“谁知道呢,要放弃你的时候,什么都可以成为理由。”
郑茵陈呼吸顿了一下,没接他的话。
温声对大猫道:“跟我们走吧?放心,不会丢掉你的。”
猫听不懂人在说什么,只见人弯着腰倾身过来,温柔地抱了抱它。
“没关系,现在有人管你咯,让放弃你的人以后就后悔去吧。”
陈渐微闻言抿了抿唇,笑了一下。
郑茵陈直起身,又揉揉大猫脑袋,拍拍它的背,已经能感受它没那么紧张了。
这时陈渐微再拽绳子,它便乖巧地起身跟着走了。
但是要贴着郑茵陈走,在经过两只狸花大佬时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郑茵陈能明显感觉到它的害怕和僵硬,不由得哭笑不得。
等二人一猫走远了一点,郑茵陈再回头,就见两只狸花猫已经冲到消防栓后面,开始对那堆猫粮下口,不仅如此,还又多了几只猫,大家围在一起,仿佛在开派对。
“好家伙,原来不止它们俩,你说要是我们不管它,一会儿它们不耐烦了,会不会直接把其他咪咪叫出来,对它进行一番殴打,再把猫粮都据为已有?”
“确实很有可能。”陈渐微点点头,“所以说品种猫在外流浪的话,存活率很低,抢食抢不过,打架又打不赢,负伤以后伤口感染,加上挨饿,可能活不过几天。”
陈渐微低头看一眼贴着郑茵陈腿边的大猫,一面在心里盘算得给它买什么样的猫粮,猫砂盆是不是也该买加大号的。
一面继续道:“温室里的花朵通常难以抵挡外界的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但出身无法选择,让它们变成这样的是大人。”
郑茵陈低头,微微矮了矮身,又摸一把它的脑袋。
上车的时候它不肯上陈渐微的车,在车门边耍赖,惹得俩人哭笑不得,最后只好在郑茵陈的副驾上铺了张报纸,让它乖乖坐在那儿不许乱动。
附近就有一家连锁的宠物医院,医生听说这猫是他们捡的,不由得叹气:“上个月也有一只,红棕虎斑的,被人捡了带过来做检查。”
“缅因不是很贵的吗?”郑茵陈有些疑惑,“也这么多人遗弃啊?”
“有啊,怎么没有。”医生解释说,买猫是养缅因过程中花费最少的一笔开销,“你看它体型大,精力旺盛,吃得多拉得多,每个月买猫粮猫砂就是一大笔开销,要是碰上个挑食的,得吃虾吃罐头吃生骨肉吃冻干,花的钱还要更多,加上缅因很多在一岁以前都容易生病,治病又是一大笔,你还得花精力陪它,说实话,买它容易,但养它难。”
所以有的人他新鲜劲过了,或者猫病了,就觉得这只猫是负担了,随意往外一丢,好好的猫就成了流浪猫。
郑茵陈边听边哦哦点头,他们家以前养的郑文静是外公在菜市场买的,几十块钱,养了就好好养的,从没想过丢掉,到不知道原来还有人把小动物当玩具的,不想要了就扔。
“那它现在多大了啊?”她问道。
“一岁多吧。”医生掰着大猫的嘴巴检查牙齿,又给它量身高体重,“一岁半左右,体长95厘米,14斤,这个岁数体长基本定型了,但还会继续长肉和爆毛。”
“它是妹妹还是弟弟啊?”郑茵陈又问。
医生把它翻过来检查肚皮,“小姑娘嘛,看样子已经绝育了。”
郑茵陈松口气,看来原主人也有好好养过的,可能真的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吧。
陈渐微关心另一个问题:“它是什么品种的缅因,还是是……混血儿?”
医生哈哈笑了两声,接着捉住它的爪子看肉垫颜色,“黑中带红紫,底毛白色,斑纹灰色,蓝银虎斑咯。”
“很漂亮优雅又沉稳的小姑娘呢。”医生笑眯眯地挠挠它下巴。
它正享受着呢,护士就来给它扎针抽血了,它眼睛一瞪,神情变得又懵又茫然。
郑茵陈忍不住伸手摸摸它的后背。
检查下来猫没什么问题,医生说:“不过你们家里如果有原住民的话,还是要隔离至少一周。”
郑茵陈抿了抿唇,放在猫背上的手缩了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是……我们没有养它的打算诶。”
这样的事医生见得不少,路上遇到流浪猫,能带来看医生就不错了。
“这样啊,那我帮它登记一下领养信息?”医生问道,“有给它取名字吗?”
“没有,留给它的新家长取吧。”郑茵陈摇头,又摸一把它的脑门。
既然是这样,猫就要留在医院了,陈渐微结过检查费用,就准备和郑茵陈回去了。
郑茵陈揉着它的脸嘱咐两句去了新家要好好听话,转身刚走几步,就听身后传来医生有些惊促的:“诶诶诶!去哪儿啊你?!”
俩人回头一看,大猫从医生的桌上跳了下来,小跑着跟上他们,往俩人中间挤,还仰头冲郑茵陈呜了一声。
金绿色的眼睛盯着他们看,难道是在以为他们要一起回去吗?郑茵陈一愣,赶紧又将它带回去给医生。
“不不不,你在这儿,我们要回去啦。”她跟大猫说道,还冲它摆摆手。
但完全没用,他们只要一走,猫就会立刻跟上,郑茵陈要是往回赶它,它便就地一趴,不知道是在耍赖还是在干嘛。
陈渐微看着他们拉拉扯扯,不由得憋笑,“再这样下去,你真的还能回家吗?”
“……那能怎么办?它非要跟着啊!”郑茵陈无奈地用力揉一下猫头。
小姑娘以为她在跟自己玩,立刻便往她腿上扑。
医生看了也忍俊不禁,跟他们说:“要不干脆你们养了算了,它品相和性格都不错,难得又那么亲近你们,而且也一岁多了,比一岁前好养很多。”
“我住的地方很小的,而且早出晚归,没办法陪它,也没足够的地方给它活动,抑郁了怎么办?”郑茵陈叹气,“外婆家倒是地方大,但家里养了几只小鸡,万一被它咬了也不好。”
不能好好养的话,她宁愿不养。
医生闻言恍然大悟地点头:“那倒也是,小动物虽然可爱,但养它们还是要看自己的情况,贸然带回去又发现养不了,对它对你都不好。”
郑茵陈听了刚要点头,就听陈渐微说:“你可以把它养在我那儿。”
“……嗯?”郑茵陈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地回头看他,“啊?你说……什么养在你那儿?”
“猫啊。”陈渐微冲大猫抬抬下巴,“你喜欢的话,就带回去,可以养在我那儿,有空你就去跟它玩玩。”
他会这么说,是因为看出了郑茵陈对猫的喜欢,很少有人能拒绝漂亮又可爱的东西,她又养过猫,还心软,会喜欢上它很正常。
如果不是喜欢,她不会一瞬间考虑到那么多。
郑茵陈确认自己没听错以后,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养在你那儿,你房东同意吗?”
又不是在状元坊,是自家的房子。
陈渐微一僵,好家伙,他还真的忘了这回事。
不由得有些讪讪,“我马上问问。”
一边给房东发信息,一边又说:“其实也可以把它安置在状元坊我们家那边,外公外婆每天去看看它,给它喂饭就可以了。”
“算了吧,那边正装修呢,乱七八糟的,万一它出点什么意外可怎么办。”郑茵陈还是摇头。
陈渐微一时没回答,低头看手机。
郑茵陈见状抿抿唇,低头看着身旁蹲着的大猫,忽然也有些期待起来。
房东:【原则上是不能养宠物的。】
房东:【对了,你猫长什么样哇[思考]】
陈渐微本来还想同郑茵陈说房东果然不让,要不送状元坊去吧,不行就找个宠物店寄养几个月。
还没来得及就看到下一句,他立刻对大猫道:“咪,抬头,拍张可爱点的照片,关系到你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郑茵陈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拍完发过去了。
过了快两分钟,房东才回复:【可以,养吧。】
房东:【虽然你拍照技术……但能看出孩子还是很可爱的[微笑]】
郑茵陈刚把头伸过来,就看到这一句,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
陈渐微:“……”
就这样,俩人花没买成,但捡到了一只猫,陈渐微又重新刷了一次卡,给它置办了一应用品。
猫砂盆都要买八十多么分长度的,还得够深,猫窝、猫抓板、猫包和吃饭喝水的食盆水盆,都得买大号的,猫砂一次买三包,还买了些猫粮和猫罐头。
连医生都建议:“趁着现在大促,你们上网囤吧,便宜点。”
郑茵陈:“……”坏了,这是个碎钞机:)
买完东西,陈渐微提着东西,郑茵陈牵着猫,这次大猫终于肯往外走了。
郑茵陈一边走一边道:“你以后就是渐微哥家的咪咪了哦。”
说完抬头去看走在前面的陈渐微,问他:“你要给它取什么名字呀?”
陈渐微本来想让她取,话到嘴边又一转:“初六吧。”
郑茵陈一愣:“……啊?”
“小鸡不是初一到五吗,先来后到,大猫就叫初六了。”陈渐微慢悠悠地应道,“叫郑初六吧。”
郑茵陈闻言还是愣:“……姓、跟我姓吗?”
陈渐微嗯了声,笑道:“这就算是你今年生日收到的第二份生日礼物了,天上掉下来的。”
“……嘿嘿,好!”郑茵陈总算是回过神来,忍不住傻乐。
作者有话说:
阿茵:我明年能办三十一大寿吗陈主任:……为什么阿茵:可以收好多好多的礼物陈主任:那你考虑一下明年结婚,还能收份子钱阿茵: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