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知道是不是值班之神可怜郑茵陈上午忙得跟条狗一样, 下午就放过了她。
一路风平浪静到傍晚下班,顺利交班结束,她和陈渐微从CCU返回住院部办公室。
进门就听到薛展意在吐槽午饭:“难吃死了, 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难吃的牛肉面, 这水平居然也能出来开店赚钱了。”
她中午吃的红烧牛肉面, 牛肉块头倒是可以,但又柴又老, 每一口都在疯狂塞牙缝,而且还没有牛肉味,如果不说,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吃牛肉。
偏偏那碗面还要三十五块,送来的时候还已经坨了!
“我还想吃顿好的犒劳犒劳自己呢,结果呢?”薛展意碎碎念,十分不高兴,“真是一次的勇敢换来一生的内向!”
郑茵陈忍俊不禁, 路过时伸手摸摸她脑袋。
见到她, 薛展意就顺嘴带她一句:“远不如我茵陈姐做的烧牛肉!这都能卖我三十五,那我姐的不得评个米其林三星啊?!”
气炸了就是说!
郑茵陈打开抽屉, 把下午刚领的疾病证明本放进去, 随口答应道:“别气啦, 明天我给你做,把今天的份补回来。”
薛展意微微一顿, 下一秒立刻转身去抱她的腰, 满脸期待:“真的吗?”
“真的真的。”郑茵陈拍拍她的手,笑着嗔道,“先放开啦,我要关柜子。”
“姐你怎么这么好!”薛展意跟她腻腻歪歪的, 又笑嘻嘻道,“那我给大家带水果。”
她话音刚落,郑茵陈都没来得及答应,就听门口处有人叫她:“茵陈师妹。”
陈渐微被这个称呼吸引,转头往门口看。
郑茵陈转头,见是妇产科的同事苏盈袖,诶了声,笑着问道:“师姐怎么有时间来我们科,会诊吗?”
“不是,受人之托,给你送点东西。”苏盈袖笑着递离开一个竹篮,解释道,“你上午去我们科会诊的那个产妇,家里亲戚过来看新生儿,送了不少果篮,他家还准备了红鸡蛋,就收拾了一筐,说要给你和高医生送,高医生的杨乐乐送过去了,这份是你的,我要去楼上神内会诊,顺便给你带过来。”
杨医生就是上午请会诊的那位产科同事。
郑茵陈真没想到人家派红鸡蛋还能有自己一份,惊讶地接过,脸上是止不住的笑:“这怎么好意思,我们就是去看了一下。”
“何止是去看一下,人家产妇自己都说,幸亏有你们帮助和鼓励,那会儿她都快崩溃了。”苏盈袖笑着摇摇头,又冲看过来的陈渐微点头打了声招呼,“陈主任还没下班呐?”
陈渐微笑着客气道:“今天我二线。”
郑茵陈好奇地问:“生的男孩还是女孩啊?”
“女孩,一家人很高兴。”苏盈袖笑笑,“她婆婆说,大师说这个孩子八字好,能旺家里的生意。”
好家伙,居然是这个理由!
郑茵陈失笑:“那也行吧,不管什么理由,至少是疼爱她了。”
苏盈袖应了声是,又跟她闲扯两句,就匆忙离开继续去会诊了。
郑茵陈转头将竹筐放到桌上,问大家:“要吃水果吗?快来把鸡蛋分了,沾沾喜气。”
“来了来了,大馋丫头来了!”薛展意立刻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竹篮里的东西,“哇,水果和鸡蛋上都贴着福字喜字的,这么讲究。”
“毕竟是生孩子,添丁进口的大喜事。”另一位同事感慨道,“现在要个孩子可真不容易。”
她说起自己的朋友,怀孕几次都是要么生化了,要么发现问题只能引产,现在又怀上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生产。
薛展意震惊地问:“这么多次不良孕史,他们有去查过基因吗?还有男方的精子,这得是胚胎质量不行,才会自然淘汰的吧?”
同事冷笑:“建议过,不知道去没去,反正她超爱的。”
郑茵陈一边支着耳朵听她们八卦,一边给大家分红鸡蛋。
第一个先塞陈渐微手里,还冲他眨眨眼,抿着唇偷笑。
陈渐微忍俊不禁,朝她点点头。
红鸡蛋剥了壳,里面雪白雪白的,跟普通水煮蛋没什么两样。
他一边慢悠悠地咀嚼着,一边看郑茵陈将水果都拿出来,有人大喊:“救命啊!怎么有火龙果?快拿走!”
定睛一看,哦哦,今晚夜班的同事。
这是封建迷信又开始发力了。
“别怕别怕,这个我拿走。”郑茵陈笑着道,将一个大大的火龙果放到自己面前,又让薛展意去洗蜜瓜和葡萄。
“苹果留着你们晚上吃宵夜?”郑茵陈问道,又看陈渐微,“圣女果拿回去给爷爷奶奶吃吧?这个好像是什么千禧小番茄,吃着像,好吃,甜甜的,脆脆的,让爷爷奶奶也尝尝。”
陈渐微听着她的话,想说不用麻烦,他们要吃就去水果店买一点好了。
但话到嘴边,他又忽然想起她说过的事。
清明节那天他陪她去给她父亲扫墓,她跟他回忆起的那些小时候的细节里,就有父亲出去应酬,碰到好吃的总会特地给她带回来那一节。
他想起她说这些事时的表情,脸孔明亮柔和,带着不自觉的笑意。
一个人的模样,常常由他成长过程中经历的那些人和事塑造而成。
就像郑茵陈,她体验过被父亲那样全心全意对待的幸福,便会不自觉地去学他,也想要让自己重视的人感受到这种幸福。
哪怕只是一样很普通很普通的东西,对她来说都是,我觉得它很好,想着你也许会喜欢,所以特地带回来分享给你。
陈渐微想到这一点,心里不由得有些发软,一种近似于羡慕的情绪突然就冒了出来。
他迎着她询问的目光,笑着点头应了声好。
这边东西刚分完,护士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个老大的果篮,见他们在分水果,不由得惊讶:“耶?还有人送果篮?好事成双哇。”
“你那个又是怎么来的?”薛展意拿着刀正准备切蜜瓜。
“郑医生的5床送的。”护士把果篮递给郑茵陈,“就是今天出院那个,他家属打电话过来说,给你送个果篮,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郑茵陈一愣:“啊?也没有啊,哪有什么添麻烦……”
“说的是早上跟你学生发生口角的事吧,兴许是觉得影响到你工作了?”杨冠提醒她道。
“……啊?”郑茵陈觉得手里的果篮开始有些烫手了。
她下意识去看陈渐微,神情有些无措。
大概是还没遇到过这么多礼的病人和家属,陈渐微失笑:“送了你就安心收下,他在院这些天你也尽心尽力了。”
要是实在觉得不好意思,以后病人要是回来复查,多照顾照顾就是。
兴许病人家属想结的也是这样的一份善缘。
被他这么云淡风轻地一劝,郑茵陈哦了一声,也淡定下来。
夜班同事这时过来看了一眼,有一次发出尖叫:“怎么这也有火龙果?还有芒果!难道这是上天给我的提示?”
“……你又没吃!”郑茵陈表示震惊,“现在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光是看到也能灵验?夜班之神杀疯啦?”
陈渐微闻言忍不住嗤的一下笑出声。
同事说跟你这种夜班锦鲤说不清,她刚想反驳,就看见他脸上盛着的笑,眼睛一转:“要不哪天你跟我换换班,和我们陈主任搭一次吧?”
同事疑惑地啊了声,没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倒是陈渐微反应很快,嘴角一抽,叹气道:“都说了,这种运气是做不到负负得正的,只会1+1>2,你怎么就是不信?”
就这么犟?
郑茵陈讪笑:“试试,试试嘛。”
她把芒果和火龙果都挑出来,去休息室找了两个外卖袋子,将火龙果和芒果都一分为二,再将小番茄放进其中一个袋里,推给陈渐微。
“不要让爷爷吃超过一口哦。”她提醒道。
虽然都是平时每天都在注意的事,但被她提醒了,陈渐微还是觉得受用,笑着点点头。
坐了一会儿,吃过蜜瓜和葡萄,这才拎着东西要下班。
下楼往停车场走的时候,郑茵陈问他:“你吃那个饭团了吗?最喜欢什么味道的?”
“虾,三文鱼。”陈渐微应道,顿了顿,“当然,其他的味道也很好。”
郑茵陈哼哼两声:“我就知道。”
陈·究极爱虾人士·渐微的口味她已经完全摸清楚了!
陈渐微也有些不大好意思,觉得自己像个挑食的、让大人觉得头疼又无可奈何的小朋友。
这个念头一经浮现,便久久挥之不去,直到他有些赧然。
转移话题问道:“周末有什么安排?”
“暂时没有。”郑茵陈摇摇头,“周师兄结束进修回来了,高师姐说要去老师那儿吃饭,我本来想说周末,但师姐周六要值班,所以我们决定周五晚上去。”
出现了他不认识的人物,陈渐微立刻问:“你师兄师姐也在我们单位吗?”
“高师姐就是心电图室的高婉莹师姐呀,周信师兄在二附院的心内科……”
郑茵陈絮絮同他介绍起自己的师门,说很多师兄师姐都散落祖国各地了,除非出去参加学科年会,否则很难见上一面。
“甚至去参加年也未必会见到啦,谁喜欢出去开会呢,对吧?”
陈渐微失笑,点头应是。
郑茵陈介绍完这些,又暗戳戳地试探:“你周五应该也没事吧,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我师爸做菜可好吃啦,他们家爷爷以前可是容城大饭店的总厨。”
陈渐微不由得惊讶,问她:“那你跟你师爸学了多少手?”
“还可以学个一二十年吧。”郑茵陈一本正经地跟他开玩笑,说完又忍不住嘿嘿一声,“其实我烧牛肉就是跟师爸学的,明天你尝尝。”
陈渐微应好,至于周五晚上,“这次我就不打扰你们师门团聚了,下次吧,下次有时间我再去凑热闹。”
郑茵陈歪了歪头,他刚才不回答这个问题,她还以为他会就这样略过了呢。
“好啊,下次带你一起去。”她眯着眼笑一下,又问,“那周末呢,你没有安排的话,要来再参加一次做饭团活动吗?或者做吐司也行,我买了一个二手的厨师机,约好明天中午去提货。”
她的业余生活还真是多姿多彩,陈渐微忍不住笑了一下:“周六?”
“周日吧,周六我得回状元坊吃饭。”郑茵陈抬手,食指点点下巴,“你觉得怎么样?”
陈渐微当然没意见,而且他周六下午也得回一趟状元坊,说是二楼的地板也已经铺好了,他想回去看看到底怎么样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车边,郑茵陈一边解锁车子,一边问他:“那你晚上要过来吃饭吗?”
陈渐微还要往前走,闻言脚步一顿,扭头看她一眼。
郑茵陈冲他眨眨眼,笑盈盈的。
陈渐微忽然觉得,“这么一安排,我的周末好像……被安排得很满了?”
“是不是很充实?”郑茵陈抓着车门把手,冲他头轻轻一歪,神色有些俏皮。
陈渐微笑着叹口气:“是啊,很充实。”
他摆摆手,继续向前走,听见后面传来两声清脆的哔哔声。
回头一看,应该就是郑茵陈的车发出的,车灯还闪了两下亮起来。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自从回来,他的生活确实变得热闹许多,而这热闹,都是她带来的。
就像以前有同学问他:“你周末都不出去玩,不觉得无聊么?”
他想了好半天都没想到怎么会无聊,隔壁的阿茵一天能喊八百遍“渐微哥”,一会儿是叫他一起看电视,一会儿问他去不去买雪糕,一会儿又是作业题目做不出来了。
后来他落脚京市,每次给爷爷奶奶打电话,又都会听他们说阿茵这周末带了什么回来,阿茵陪他们四个去超市领鸡蛋了,诸如此类。
总之,有她在的地方,好像永远都不会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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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丝的洋葱下锅炒得微微焦黄,盛出备用,西红柿切小块下锅炒出沙,切成大块的带筋牛肉放下去翻炒均匀。
再将洋葱回锅,加适量生抽和老抽调味调色,再翻炒均匀,最后转移到大汤锅里,加热水没过牛肉,盖上盖子大火煮开,滚个十分钟左右就转中小火。
就那样让它慢慢炖着,郑茵陈放心地去睡了个午觉,两个小时后被闹钟叫醒,睁眼就闻到浓郁的炖肉香。
香味穿过卧室门口的纱门的孔隙钻进来,飘进她的鼻腔,让她整个人都觉得暖洋洋的。
那是一种很幸福的味道,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她在屋里睡得昏天黑地,大人在外面准备下午茶的糖水,晾好了,就进来摸摸她的额头,笑眯眯地叫她起来。
“不要再睡啦,再睡晚上会睡不着的。”外婆说。
她在被子里蹭了几下床单,半天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等她关火,牛肉已经炖了两半个小时,锅盖一揭,香味就冲了出来,变得更加明显。
汤汁收得浓郁又醇厚,牛肉每一块都裹着层油亮的焦糖色外衣,像是刷过一层蜜蜡,炖足时间的筋膜已经半透明,颤巍巍地挂在肉块边缘,闪着湿润的光,连皮带筋的部分微微绽开,露出里面深褐色的肌理,一丝丝分明,却又被浓稠的汤汁黏连在一起。
郑茵陈用筷子夹起一块她觉得最漂亮的,吹了两下,有些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
洋葱的清甜和番茄的酸香已经完完全全炖进肉丝里了,肉香醇厚得近乎黏稠,像一块温热的丝绒,密密实实地裹住嗅觉。
这时如果来一碗米饭或者面条,浇上一勺带汁的牛肉,一拌,那将是封神之作!
郑茵陈非常得意,拍了张照发到治疗组群里,特地@薛展意:【你要的炖牛肉已经做好了,我已经帮你尝过了,好吃,完美,非常成功[胜利]】
喜悦和得意之色简直溢于言表。
薛展意对人生没什么别的追求,只有吃喝二字能动她心,看见有好吃的立刻就来了:【[我吃一口.jpg]】
薛展意:【姐你快看看是不是要到接班时间了!!!】
薛展意:【[背手走来走去.jpg]】
过了一会儿,又问大家要喝什么,先说了,一会儿时间差不多她就点。
郑茵陈正在整理自己装储备粮的抽屉,翻出来两袋豆浆粉,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来自己到底什么时候、为什么买的。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还有五天就到保质期了,她就是拿豆浆当水喝,也没法在五天内消耗完。
于是看到群里薛展意问大家喝什么,她赶紧出声:【我订点冰块送过去,展意你帮我收一下吧?我翻出来两袋快要过期的豆浆粉,今晚给大家做茉莉冰豆浆喝掉它算了。】
等薛展意回了个“OK”的表情包,她估算了一下需要的量,准备下一个冰杯的订单。
还没来得及付款,就见陈渐微冒泡了:【@郑茵陈下单了?能取消吗?家里有,要多少我给你带。】
还拍了张冰箱储冰格的照片发上来,还有大半盒的冰块呢,郑茵陈一看,立刻删掉购物车里的东西。
转头私聊陈渐微:【你下午的手术做完啦?】
今天周三,是陈渐微的手术日,原本下午她也该在手术室,但杨冠让她回去休息,他去替她跟下午的台,毕竟CCU的夜班肯定是没得休息的,又疏忽不得,下午更该养精蓄锐。
陈渐微赞同他的看法,就这样将郑茵陈打发回去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下午应该是有两台造影、一台支架植入?这么快就结束啦?
陈渐微:【31床临时放弃造影,我回来洗个澡,刚到家。】
郑茵陈:【?Why???】
陈渐微:【中午他的亲戚过来探病,跟他说他这都是小问题,吃药就行,他说他那个亲戚也是心内科的,是他们县医院的,他觉得亲戚说得很对[微笑]】
31床十年前有过一次心梗史,有高血压病史,这次来就诊和住院是因为胸痛了几天,被孩子劝逼着来的,想做个造影看看是不是冠心病,如果狭窄得厉害就直接放支架。
入院之后抽血做检查他就多次表示这是过度治疗,他胸闷是因为天气不好,气压太低,才会感觉不舒服。
“我怎么可能要放什么支架,到那一步人都是快要死的了,你看我现在还活蹦乱跳。”这是他的原话。
所以他本身就不太想做这个检查,现在有人支持他的观点,自然立马改弦更张。
陈渐微一贯信奉医不叩门,你不想做的检查只要签了字,我绝不多劝,当即去跟31床和他爱人确认是不是真的不做。
他爱人很无奈地表示:“他不做就不做吧,随便他了,到时候衰个大的他就知道死字怎么写,能不能多活几年就看他运气了。”
边说边签字,陈渐微拿着拒绝治疗同意书离开病房的时候,还听到他生气地责怪对方,说她诅咒自己早死。
郑茵陈:【[呆滞][无语]】
陈渐微:【既然他不做造影,那就没必要继续住院了,我让薛医生开了他明天出院。】
郑茵陈叹口气,那也行吧,她转回原来的话题:【那你用什么给我装冰块过去呀?要不我去取吧,顺便给爷爷奶奶带点炖牛肉?】
陈渐微:【可以。家里有奶奶之前住院带饭用的保温桶,应该可以装冰块?】
那是相当可以,反正他住处离单位也就几分钟的路,冰块根本没有化的可能。
郑茵陈:【好~[转圈圈]】
从波浪号就能感觉出她的高兴,陈渐微有些莞尔,回了她一个揉脑袋的表情包。
嗯,从她那儿保存下来的。
他从书房出去,见二老正在商量晚饭点什么菜,便提醒道:“少点一个菜,阿茵一会儿过来,给你们带炖牛肉。”
老太太有些疑惑:“你们今晚不是值班?”
“是,她过来拿冰块,我们再一起去单位。”陈渐微解释道,往厨房走,没一会儿端了杯冰水出来。
“要上夜班她还做菜啊?”老太太笑着叹口气,“她是精力旺盛。”
老爷子就说,这个年纪的小年轻,就没有不是精力充沛的。
陈渐微闻言失笑,二老大概不知道网上流行的“低精力老鼠人”是什么东西。
郑茵陈来得很快,也就过了半个小时,他就收到她的信息,让他下去接她。
但这次陈渐微没有下去。
他已经去问过物业了,楼下单元门其实在不久前升级过门禁系统,可以通过小程序,为访客生成一个临时密码,他把密码发给郑茵陈:【自己上来[微笑]】
谁让你之前不要门禁卡呢,唯一一张门禁卡,给你你还不要。
现在也没法再给她了,如今是爷爷奶奶在用。
要是给了她,就得去物业申请张新的给爷爷奶奶,势必会被他们问起旧的去哪儿了,知道是给郑茵陈,又要问怎么会给她。
陈渐微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和郑茵陈之间看似和从前一样,但实际已经越来越不明朗的关系,所以本能地有些逃避。
郑茵陈很快就上来了,她一进门,满屋子就是她轻快的说话声和笑声。
老太太问她要冰块做什么,她就有点无语地说起自己买的豆浆粉还有几天过期了,得赶紧吃掉,又问老爷子要茉莉花茶的茶叶。
老太太嗔她不要一次性买太多东西,容易吃不完或者忘了,她就说,一定是当时一次买那么多才划算,不然她不可能买这么多的!
接着又讨论她今天炖的牛肉,说如何如何成功,让他们一会儿拿来拌饭,一定绝顶美味。
你一句我一句,满屋都是他们的闲聊声,比电视的声音热闹多了。
陈渐微装冰块的速度不自觉地变慢下来。
直到郑茵陈看时间差不多,催了一句,他才提着装着大半桶冰块的保温桶出来。
郑茵陈的茉莉冰豆浆做得很成功,泡好的茉莉花茶过滤出来,一边加入豆浆粉一边搅拌溶解,过程中还要加入一些白砂糖,最后过滤到放着冰块的冷水壶里,冰块慢慢溶解,一大壶茉莉冰豆浆就做好了。
休息室原本有两个冷水壶,是主任他们去参加讲座领的礼品,放在这儿给大家喝水用,郑茵陈还倒腾不开,做好一壶后,问人借了吃饭用的饭盒,才做出来第二壶。
把冰豆浆拎到护士站,没一会儿就被大家瓜分殆尽,郑茵陈也到了该去接班的时候。
CCU的夜班不比普通病房夜班,那是根本没有合眼机会的,接近凌晨一点的时候,郑茵陈给大家每人派了一条红参液,刚喝完,手边的座机就响了。
她接起来一听,是病房打过来的,“茵陈啊,你们的31床说胸闷心悸,心电图一拉,房颤哦,心率最高140,他之前是不是没有房颤过?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郑茵陈:“……”
她决定还是去看看,陈渐微说:“你去问问他,明天还出不出院,不出的话把他出院医嘱取消掉。”
郑茵陈叹口气,点点头,出了监护室往病房走。
到的时候病人刚用上药,得亏是在住院时发作的,刚有不适就叫了护士,是在四十八小时的时间窗内处理的,血栓形成的风险能低一点。
病房的值班同事正在跟家属交代病情,说存在血栓风险。
郑茵陈去看过病人的状态,见用上药后心率逐渐平稳,松口气,回头问家属明天还出不出院。
家属一边签字,一边叹气:“医生你觉得他像还能出院的吗?”
说着声音也变得哽咽:“我真是烦死他了,永远这么固执,都不知道在犟什么,我的话不听,小孩的话不听,医生的话也不听,好像我们要害他一样,专门听那些什么亲戚的,也不想想,他真要死了,那些外人会为他难过吗,会帮他照顾家里人吗,分不清轻重里外的狗东西……”
那是既生气,又无奈,一肚子的怨言。
郑茵陈不方便接话,只安慰了一句:“以后会好的。”
回头看向病床,还闭着眼的人此刻眼皮轻颤,不知这番话听到了多少。
郑茵陈跟同事沟通了几句31床的情况,回了一趟办公室,停掉薛展意白天开的明天出院那一套医嘱,这才重新回到监护室。
半夜做了两台急诊PCI,她和陈渐微轮流去的,比起上回是第一次独立完成一台急诊PCI,这一次她平静淡定许多。
大概是上一次不仅是第一次独立手术,还出现了吓人的慢血流,这次的一切顺利就显得差点意思了,
那种面对未知的激动和忐忑已经基本没有,结束后她只觉得松了口气,同时非常盼望天赶紧亮。
她想下夜班!
但下夜班并不意味她就可以休息了,周四是陈渐微的手术日,处理好医嘱,病程也来不及写,先让俩学生下夜班,自己则匆忙赶去手术中心的导管室。
毕竟是经历了一夜不眠不休的高强度体力和脑力劳动,郑茵陈的体精神明显没有那么好了,午饭没吃多少,捧着薛展意给她买的冰美式倒是灌得欢。
陈渐微见状同她商量:“你下午回去补觉?让杨医生过来跟。”
薛展意不行,她今天白班。
可郑茵陈一听就摇头:“不要,昨天下午就已经是他替我了,这是我的任务,怎么能老是推给别人,再说……”
她抬头看他一下,神色有些倔强:“你都可以坚持,那我也可以。”
陈渐微一噎,心说那能一样么,我是想睡睡不着以后慢慢练出来的,你个小猪懂什么。
“那你多喝点咖啡吧,提提神。”他一脸好人心不被她接受的没好气。
“你给我报销吗?”郑茵陈笑嘻嘻地问他。
陈渐微倒也爽快:“也不是不行。”
她立刻便高兴起来,冲导管室的实习护士招手,声音轻快:“妹妹快来,请你喝奶茶。”
陈渐微顿时哭笑不得,伸手敲她脑袋,真真是好家伙,借花献佛借到他头上来了。
紧赶慢赶地在下午六点刚过就结束一天的手术,郑茵陈还见缝插针地补完了病程,总算得以在晚查房结束后就收工下班。
这会儿郑茵陈已经有点迷糊了,去停车场的路上她就忍不住打哈欠。
陈渐微说就在单位门口吃吧,随便吃点,吃完了好回去睡觉。
“好好好,好的。”郑茵陈连连点头,又打一个哈欠。
陈渐微犹豫片刻,问道:“要不……你别开车了,坐我车回去?我怕你开到半路撞上绿化带,明早我再去接你。”
郑茵陈倒是觉得自己还好,虽然是累了,但还不至于这么……
“好呀。”她的嘴可比脑子快多了。
应完还冲他笑一下。
陈渐微失笑,手臂自她身后抬起,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这不是他第一次对她做这样的动作,不管是小时候,还是最近。
小时候是哥哥对妹妹,那现在呢?
郑茵陈扭头看向他,在眼睛里看到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以前她从未见过的。
有很多很多的纠结和犹豫,踌躇不前,意图退缩,但却欲言又止,欲迎还拒。
她好像看到了一个正在站在泥淖里挣扎的灵魂。
它脚下是连绵的沼泽,越是挣扎,越是下陷得迅速,正一点一点没过月光投下的星子。
郑茵陈猛地打了个激灵,困倦都被击退不少,直接恢复清醒。
为了掩盖自己的异样,她侧着的脸往前一伸,额头磕在了陈渐微的肩峰旁。
咕哝着抱怨:“你干嘛,不知道发型不能乱吗?”
作者有话说:
阿茵:朋友们!我请你们喝奶茶同事们:……但是怎么感觉这个手机不像你的阿茵:因为是陈主任付钱陈主任:警惕一些人欺上瞒下,借花献佛